2.再會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4386 字
「菜~舂~喫早餐──!」
「好──!我現在就去──!!」
我急忙紮起頭髮,撫平校服上的褶皺。
我們家搬到城市已經快10年了。
自從我遇難,又奇蹟般地以健康的狀態被發現之後,已經過了10年。
時間真的過得好快啊……
我有年紀尚小卻被迫直面「死亡」的記憶,但完全不記得自己爲什麼會得救。
雖然有個在夢中多次出現的「東西」,但我卻在心裏的某處認爲那不是「人」。
總之,那不過是一場夢,但我心裏卻有一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我遇難過後,父母立刻從四面環山的鄉下搬到了城市。
剛開始的時候,我對這個周圍都是水泥地和高樓大廈、沒有綠化的地方感到非常彆扭和冰冷,但現在我已經習慣了。
但是,如今我還是很想念鄉下。
想念那裏清新的空氣、星星閃耀的天空、蟲鳴和鳥叫。
城市裏的一切都很不一樣。
沒有綠意,空氣也讓人感到苦澀。
論起便利,還是大城市好。
交通工具有的是、半徑1公里內也有好幾家超商、衣服的款式也能任意挑選、美食也非常密集。
霓虹燈散發着獨特美麗的光芒,消息也能在第一時間收到。
但是,我覺得這些城裏人非常冷漠。
他們即便在意世人的眼光,也不想和鄰居有任何往來。
接着,就在那句話結束,我準備開口的時候──
話雖如此,我記得小時候我不知道里面放了什麼,只是隨口吃下去而已,所以一開始我隨手用叉子戳起來,抹上楓糖和奶油才放進嘴裏。
還是因爲我住的鄉下比較特殊?
在迷路的那座深山裏。
大家笑的時候我不覺得有趣。
有人說,即使活着也只會感到痛苦。的確如此。
給我拿着的手機也只是束縛我的枷鎖。
他有顆IQ300這一非同尋常的頭腦。
雖然已經過了10年,但我還是沒有成爲一個城裏人。我有朋友。
說着,他摸了摸我的頭髮,把我的頭髮揉得亂七八糟。我記得那隻手非常溫暖。
或許我只是想抱團而已。
這樣的他並不住在家裏。
我出神地回應了媽媽,正準備打開門的媽媽眼神嚴肅地看過來。
我的哥哥彌鶴倒是很快就習慣了。
話說回來,你對一個高中生說7點要回家,是有多麼過度保護啊。
『這是「契約」。吾會在你身邊待一輩子。吾會化作忠誠的僕人出現在你面前。人類姑娘,菜舂啊。十年之後吾會去見你。』
但同時也會感到溫暖和懷念。
城裏人都是這樣的嗎?
我活了16年從來沒有喜歡過什麼人。
笑點在哪裏?有什麼好樂的?
被鄉下的山包圍的時候就還好。大家都很溫暖。
也沒談過戀愛。
但是,我不知道那能不能真的稱作「朋友」。
但是,在這漫長的人生中,也許還會發生些什麼,我一邊這樣想着,一邊度過了這10年。今後也打算這樣活下去。
「那麼,媽媽現在要去上班囉~注意路上的車,晚上7點之前要回家。如果感覺到有可疑的人靠近,就要按警報器。嗯,還有……」
雖然當時只有6歲,但我記得很清楚。
明明是兄妹,爲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差異呢?
「你在說什麼呢。這個世界上沒有比你的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了。別放在心上。哥哥的適應性很強,還是個天才,不要緊的。與其擔心我,你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尚且活着的我,無異於等待死亡的屍體。
「我把菜舂最討厭的胡蘿蔔碾碎混了進去♪」
已經是10年前的事了,但也不過是10年而已。
彌鶴稱自己是「天才」,但這可不是他在自稱而已,他確實是真正的「天才」。
因爲不想落得孤身一人,所以纔跟朋友混在一起。
但是,我完全跟不上這類話題。
爲了我離開鄉下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寂寞,但他沒有一句怨言,爲了我搬到了城市。
每天上學或者外出的時候,媽媽都會提醒我一遍,我聽得耳朵都要長繭了。
對方說完就走了,我想問他是誰。
有個人出現在這樣的我面前,我就拼命地向他求救。那個人對我小聲說。
「唔啊~媽媽,早安。今天喫美式鬆餅嗎?」
當我說對不起時,他溫柔地笑着說。
理由就是因爲家人。
「……在我喫之前不要告訴我。」
收到郵件就會被要求馬上回覆,接到電話就必須回應。
順便說一下,我和哥哥的年齡差只有4歲。他今年才20歲。
一進電車就拿出手機擺弄的人們。
只要拒絕邀請,氣氛就會變得很差。
他本來就和我形成鮮明的對比,開朗、溫柔、有男子氣概。
「我不想再犯和以前一樣的錯誤了,菜舂。都是因爲我的疏忽才差點失去了寶貝女兒。我不想再體會那時的絕望了。」
父母和彌鶴全都被囚禁在過去。
這座城市失去了生機,充滿了機械感。
我非常害怕那種沒有人情味的城裏人。
我總覺得和大多數人合不來。
我很清楚自己性格有些陰暗。
真是的,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呢?
真是太好喫了,母親大人。
楓糖和奶油在舌尖上展開一場美妙的舞蹈。
自信又可靠的彌鶴。
大家都沒心思看看就這麼點大的視窗外的世界。
也許是最近經常做的夢的緣故。
後來他被國家看中,跳級進入了美國大學,並且以最快的速度跳級畢業,現在則輾轉於常春藤聯盟的大學進行研究。
我一想起那個時候,也會感到一陣寒意。
只要連續聽了10年,真的能輕鬆背誦。
「媽媽,你漏了最重要的鎖門窗。話說,我已經不是小學生而是高中生了,你不用那麼擔心……」
年輕人總顯得有些成熟,我都跟不上他們。
解讀方法因人而異。
但是,當「死亡」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是真心不想死。
這個年紀的孩子都對戀愛感興趣。
相比之下,我的外表和頭腦都很標準。
他們像是要逃避這灰色的現實一般,低着頭不把視線從小小的畫面上移開。
夢總是會醒過來。
關鍵的問題總是沒問到。
我最近一個月頻繁地做這樣的夢,到今天已經是連續3天做同樣的夢了。
我有預感,馬上就要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會是好事還是壞事……我卻完全無法預料。
「嗯……我知道的。沒事,我今天也還活着。」
看到我笑着說道,媽媽生硬地笑了。
「那……我出門囉,菜舂,要注意安全喔。」
說着她就消失在門外,玄關關上的聲音傳來了。
離上學還有30分鐘的時間。
在這30分鐘中,有15分鐘是我無法獨處的。
因爲彌鶴會打來視訊電話。
──鈴~鈴~
說人人到啊。
視訊電話馬上響了。
我檢查了一下號碼,是來自美國的號碼。
看了看時鐘,只見時間是7點15分。
彌鶴總是一分鐘不差地打來電話。
明明輾轉於美國的幾所大學,卻總是在這個時間打電話過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很可怕。一個不好就成跟蹤狂了喔。
那人氣息就在我面前。
因爲我只在夢裏見過。
灰塵和沙子般的水泥殘骸落在地上,視野一點點變得清晰。
彌鶴去美國已經5年了,這個習慣還是沒變。
……我認真開始擔心起來了。
因爲是獨棟房子,按理來說也該檢查一下2樓的鎖,但好像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
就只有5分鐘的對話?
黑色帽子;
「太、太過分了……比起爲人類造福,哥哥可是更想陪在菜舂身邊……」
「那麼,也請爲了我好好做研究。我也差不多要準備上學了,我要掛囉。再講下去既耗電又費時。」
就在我拿起鑰匙正要去學校的時候……
我把身體縮成體育坐姿,把頭埋在膝蓋裏,胳膊抵在頭上。
朋友的妹控說漸漸有了實感。
「……不、不要,不要過來!!」
好像說得有點久了。再不出門,上學就要遲到了。
「不好意思,我該走了。只能說這麼點話真是對不起,你會寂寞嗎?」
接着是黑色褲子;
我好不容易纔明白,能看到院子的那一面牆壁和玻璃窗被破壞了。
嗯,已經是個完美的妹控了。
「你在爲哥哥擔心嗎!? 比起研究,和你講話對我來說更重要。應該說,不跟你說話的話,我會死掉的。」
胃裏的東西彷彿要從嘴裏吐出來的衝擊和後背的疼痛,讓我意識到這就是現實。
這樣無聊的對話每天都會進行。
有人說了10年後會來找我。
那太過異端的姿態。
不用這樣執着於跟我說話也……
十年前,我因爲遇難而瀕死。
那並不是夢,而是現實中發生過的事?
「嗯,沒辦法了……我可受不了菜舂上學遲到被老師罵,我就含淚掛掉囉。路上要小心來車喔?如果有可疑的人跟蹤你,要馬上──」
「彌鶴,你還是交個女朋友吧……你已經20歲了吧?你長得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
──砰!!
你該自立了,從妹妹身邊畢業吧。
我暑假的時候,寒假的時候,春假的時候,他都會把時間全部確認過,然後從假期從開始到結束期間回國陪伴我。
心臟不安地跳動……
然後,一臉厭煩地轉向熒幕。
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
人影縮短了與我的距離,靈巧地站在化爲瓦礫山的水泥牆上。
有一道人影。他就是打壞我家牆壁的人吧。除了他以外就不用考慮其他人了。
我最先看到的是黑色皮鞋;
「不會,一點都不寂寞。話說回來,你果然丟下研究不管了吧。算我拜託你那顆腦袋,請讓它爲人類造福。」
黑色斗篷;
彌鶴身後有個外國人用英語向他搭話。
過度保護也要有個限度啦……
回過神來我才發現腳步聲停止了。
那邊是17點15分啊……他的研究沒問題嗎?
「誒,我對菜舂以外的人沒興趣。只要有可愛的妹妹就足夠了!」
彌鶴用流利的英語應對。
這是毫無意義的防禦之舉。
但是,我不得不那樣做。
我把這件事告訴朋友時,他表情嚴肅地問我……你哥哥是妹控嗎?
「早啊,彌鶴。說起來你那邊是下午5點吧?不好好做研究真的沒問題嗎?」
我想逃,腳卻動不了。
我急忙把餐具放在廚房的洗手檯上,再檢查了一下客廳窗戶的鎖。
都這種時候了,我還在冷靜地想,我沒被窗戶玻璃刺傷真是個奇蹟。
「我是來履行契約的。」
從帽子底下可以看到黑髮。
那顆腦袋比起60億人更在乎一個妹妹,真是太奇怪了。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按下了接聽。
不可能。
我知道他會說什麼,所以在他說完之前就掛斷了。
契約這個詞和夢有所連結。
眼前的男人帶着笑容走了過來。
讓我瞬間感到恐懼。
我想想,現在他在哥倫比亞大學做研究,時差是14小時。
「來履行契約的」?
由於水泥被破壞而揚起的灰塵起到了煙幕的作用,視線變得很模糊。我只能看到影子。
伴隨着如電影般的破壞音效,強風讓我撞到牆上。
只見時鐘顯示着7點30分。
「早~安~菜舂~!這身制服很適合你喔!你今天也元氣滿滿嗎?」
「他」已經在我面前了。
已經逃不掉了。
一陣布料的摩擦聲。
然後,我的頭感受到了他的鼻息。
我頓時理解到,「他」蹲下了。
接着──
那隻溫暖的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
總覺得那隻手令人懷念。
我的緊張一下子就退去了。
眼前的「他」,妖美得不像是這個世界的東西。
端正的面容
上揚的黃色瞳孔。
雪白的光滑肌膚。
野性飄蕩的黑髮。
他的一切都緊緊抓住我的心。
不應該是人類的「他」,無論怎麼看都是「人類」的模樣。
但是,那個人散發着一種異質的豔麗。
然後,我問道。
「你是誰?」
於是,眼前「不是人類」的他,露出了美麗的微笑。
我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的答案。
他適時地說出了答案。
我的日常生活會因爲遇到了這個怪異而分崩離析。
他的語氣紳士有禮。
這個嘴上說是我的「僕人」卻又流露出一種輕視感的「他」,就是我在夢中看到的那個男人。
此時的我根本不知道──
「我是君臨於『怪異』頂點之人,但是,現在爲履行『契約』而回來了。我是守護你一生的『僕人』。」
他的微笑中夾雜着惡作劇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