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命名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4469 字
「……對不起,你說的『僕人』是怎麼回事?我想這應該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
我一說完,眼前的「他」就微笑道。
「嗯,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了,菜舂大人。」
……這跟只見過一面沒什麼兩樣吧!?
這樣的人的竟然發表「僕人」宣言……
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請問,你真的是『怪異』嗎?」
對,說到怪異,在我的想像中是鬼怪、幽靈、怪物、妖怪之類的。
然而,眼前的他,怎麼看都是個美青年。
而且那已經是美得令人驚呆的程度了。
我這麼一說,自稱「怪異」的他就咯咯笑了起來。
他笑的樣子也很美。
「人類老得快,忘得也快。嗯,這也難怪。畢竟那是10年前的事了,而且你命裏終須一死。」
10年前……果然,他就是我小時候看到的那個「他」嗎?
我在山上遇難,被發現時奇蹟般地完好無損。
只能說這真的是史無前例。
我本該要受點什麼傷的。
哪怕真的沒受傷,空腹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我卻連肚子都不餓。
「10年前我遇難時,救了我的人是你嗎?」
這樣說的話,他的語氣倒是完全不同了……
「……談到愛實在太沉重了。」
……這就是現在很流行的病嬌嗎?
……哈?
因爲那個人是居高臨下地俯視着我……
「對人類來說,10年的時間很漫長呢。但是,對我來說,10年就相當於人類幾個月前的感覺。菜舂大人,看到你成長到如今這般大,我真的非常高興。」
「當然了。事情非常簡單。我爲了讓你活下去而把我的血分給了你。那是被稱爲『忠誠契約』的神聖的東西。所以,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一輩子侍奉你。除了你我誰都不愛,除了你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在我身邊愛我,我──
我這麼一說,他並沒有感到特別驚訝,反而露出了微笑。
「所以,對不起……『怪異』先生。」
「怪異先生,你叫什麼名字?」
「不不不不!!!我可不記得我做過那樣的事!? 」
話說回來,雖然他說了他是怪異──
他比彌鶴還難搞。
啊,我們先轉移話題吧。
這就是我現在存在的理由。」
「真的很抱歉。當時無知而說的蠢話,現在我本人都不記得了……」
……那種稱呼怎麼能對着這種美青年喊出來!!!
說起來,他這個姿態或許就是借來的。
感覺我死不死都無所謂。
「咦,你承認了我的存在嗎?」
妹控之後是病嬌嗎?
完全無法理解。
他還沒有回答這個。
但他的本體是什麼?
請把那個「契約」的內容掰開來揉碎了說。
誰來救救我。
原來如此……嗯?
簡直就像「早有預料」一樣。
我感到十分抱歉,就垂着頭開口道。
「你不是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讓我活下去』嗎?」
「那是因爲你跟我簽訂了『契約』。」
「呃,我真的很感激你能讓我活下來,但是既然你讓我活下來了,我才應該做點什麼纔對,爲什麼你要成爲我的……呃,『僕人』?」
但是,對我來說卻──
「這就是我們之間簽訂的『契約』。」
「呃……你如果能詳細說明那個『契約』還是什麼的內容的話,就真是太感謝了……」
「對不起,就算你突然說『僕人』……可是你到底爲什麼會變成我的僕人?」
但是,爲什麼他是我的「僕人」?
而且手好像很黑……
妖狐和狸貓就是典型的例子。
但是,就算不知道我還是想道歉。
不,等等啊,我。
「確實是我。」
這麼說來,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因爲愛,我纔等了10年,捨棄一切來到你身邊。我當然不會要求你做什麼。我會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如果你想要錢,無論多少我都會給你;如果你想要世界,我會獻給你世界;如果你想要星星,我也會替你摘下星星;我會給你所有你想要的東西。
我話音剛落,他就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說。
「那是因爲我學會了現代人的語氣。現代人使用的敬語跟我所知道的那個時代所使用的,已經大不相同了。」
誰來……替我想想要拿這個「僕人」推崇者怎麼辦!!
「很不巧,我沒有名字喔。人們將我稱作『山神大人』、『鬼怪』或是『妖怪』之類的。」
「不知道名字很不方便吧?」
我的朋友A總是在說病嬌有多萌,可是這壓根就只有麻煩。
謝謝了,真是很棒的微笑。
看起來非常、非常……寂寞的樣子。
六歲的我都說了些什麼啊!!
我可以讓這雙手沾染鮮血喔?」
幻化成人類的形態,也可以說是妖怪的特徵。
我搞不定了。
「可是,語氣差好多……」
「那我換個問題吧。你是什麼樣的『怪異』呢?」
我一問,他就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食指移到嘴邊,閉上左眼,甜蜜地低聲道。
「祕密。」
……這個動作跟他非常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甚至會讓人想找個畫家畫下來。
結果我這是被他牽着鼻子走了?
算了,放棄吧。
思及此處,我長嘆了一口氣。
但是,一輩子待在身邊真讓人困擾啊……
話說回來,這片殘骸怎麼辦?
望着斑駁的牆壁,我差點沒暈過去。
再一看時鐘,連學校都真的趕不上了。
啊,真是的~~
「怎麼辦……」
我陷入了苦惱。
「他」輕輕微笑,在我耳邊低語道。
「需要幫忙的話請命令我。讓我按照你的要求行動吧。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就很幸福了。那麼,讓你煩惱的是什麼呢?」
他把我的頭髮撈起來,帶到他的嘴邊。
這就是所謂的「親吻」。
血液和熱度集中到臉上了。
我懂了,這是白日夢。
牆壁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乾淨整潔。
誒,什麼,新的魔術手法?
「你終於不對我說敬語了!我真是欣喜萬分。能幫上你的忙我也深受感動!」
「你不會畏懼因孤高而孤獨的我,採取了平等的說話方式……不,你話說得比我高傲多了。這也讓我很高興吧。」
於是,他笑着點點頭。
更何況成爲我的「僕人」的行爲,就跟從頂點反向掉到地底一樣。
請不要平白地把那個美麗的微笑浪費在我身上。
所以我覺得逃避現實也挺好的。
「你對我說『我會陪着你,不讓你寂寞』。這對活了幾百年的我來說,是最讓我高興的話。」
都說人一生的心率是固定的,所以我的壽命確實在一點一點地縮短。
爲什麼?爲什麼君臨怪異頂點的他要幫助我?
「這面殘破不堪的牆壁怎麼辦、我趕不上學校了、要怎麼向父母解釋你的事情……已經數出了這麼多事情囉──!!!」
啊,說不定沸騰了,正冒着熱氣呢。
外貌出衆的人總是能佔到便宜。
這麼美麗、妖美、對我竭盡全力的「他」──
我認爲這很屈辱,所以這真的很令人費解。
他一定是不想說吧。
「用我的妖力,很容易就能修復。」
啊,結果我又沒得到答案!!
「我知道了。就讓我來抹除讓你痛苦的事物吧。首先是這面牆吧?」
「真的嗎?你這是在擔心我的身體狀況嗎!? 不用擔心,只要聽到菜舂大人慈悲的話語,我就會痊癒。」
我不由得覺得,好、好可愛啊……
「而且最重要的是……」接續說着的他抬起了低垂的臉,溫柔地微笑着,並用他冰冷的大手覆蓋在我的臉頰上。
對我的心臟有害。
「欸?」
還是我在做夢?
他明明有着一雙吊梢眼,生得一副輪廓分明的相貌,要怎麼樣才能輕鬆做出幸福的表情呢……
「那、那個,你使用妖力也會累吧?不要緊嗎?」
他低着頭輕聲說道。
「……妖力?」
他打了個響指。
於是,一個眨眼的瞬間。
說到最後,我幾乎要哭了出來。
我怎麼可能說出罪魁禍首就是你。
「是的,誠如你所言。」
「你說的沒錯。」
總覺得被巧妙應付了……
卑鄙。
「……你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然後,6歲的我很狂妄對你說出『讓我活下去』的豪言壯語。」
我的視線無法從那溫柔的微笑上移開。
我暫且跳過了「他」的事,把我煩惱的源頭傾吐出來。
「爲什麼被稱爲山神的你要跟6歲的人類小姑娘簽訂『忠誠契約』?你竟然不惜做到這種程度也要讓我活下去?」
「……了。」
「就是妖怪的力量的妖力。我可不是白活這麼久的。」
「唉~呦~算了。總之先整理一下情況吧。你並不是人類而是『怪異』。」
「他」撓着臉頰害羞地笑了。
「呃,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吧?你是怎麼把那個慘況在一瞬間恢復過來的?」
太不現實了──
欸,算了。
我話音剛落,「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沒錯,這是我最大的疑問。
長得好看也太狡猾了。
看着他那美麗得如黑夜中閃耀的月亮般璀璨的眼眸。
我領悟到了。
我逃不掉的。
那雙眼睛捕捉到了我。
抓到了就不會再放開了。
在其笑容深處和瞳孔深處的,是他的真心。
那到底是什麼?
「是、是嘛……我知道了,那我理解了。」
說着,我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他把手從我的臉頰上移開,用認真的眼神看着我。
「菜舂大人,我有件事想拜託你。我知道身爲侍奉之人,這實在是很厚顏無恥,不過我可以說出來嗎?」
「欸?啊,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倒是無所謂?」
他到底要拜託我什麼事?
難道要給我給他一半的壽命嗎?
那樣的話就麻煩了。
應該說,在他說要當「僕人」的那一刻,我已經十分困擾了。
而且,他說一生都會在我身邊……
侍奉着我……
管家嗎?
是流行的管家風嗎?
我突然產生了這樣一個疑問。
就在這時出現了非常規之物。
那麼重要的東西我可以決定嗎!?
我只要家人幸福就好。
他憐愛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過着平淡的生活。
就在我絞盡腦汁的時候,他提出了一個唐突的要求。
「我想活了很長時間的你應該知道意思,『魁』的意思是指達到頂點之人。很適合曾經君臨『怪異』頂點的你,對吧?」
我很平凡的。
因爲,我──
對,什麼事都沒有。
我無法接受這個現狀。
只要他們健康就好。
在過去的10年裏,一直過着普通的生活。
「他」那樣地對我竭盡全力。
啊,不知是哪個詩人說的。
……我還以爲我的適應性很差呢。
我話音剛落──
我就心甘情願地接受他吧。
我記得……在手上的是──
「能賜予我一個『名』嗎?」
「呃,你說的『名』是指名字的意思吧?」
這個人會爲我付出多少呢?
我應該相信他到什麼程度?
「所以我才希望能得到你賜予的『名』。畢竟我是將全部奉獻給菜舂大人的人,所以能得到作爲『主人』的菜舂大人的『名』,那便是無與倫比的極致幸福。」
不過,這樣也好。
從10年前的那一天開始。
「從今以後我就自稱『魁』吧。就讓我作爲你忠實的『僕人』,爲了心愛的你獻出一切吧。」
我的責任重大啊。
看來他是個非常喜歡恣意做身體接觸的「僕人」。
「怪異」不惜捨棄王座來到我身邊。
落下了一吻。
但是,我什麼都不想要。
或許他是戴上美麗面具掩飾真面目的怪物。
「……魁。」
啊,我好像很了不起啊……僅僅幾分鐘就習慣了這種主從關係?
即使是他一時興起幫助了我也無妨。
他說,他會給我所有我想要的事物。
「我我我我、我這樣的人可以嗎!? 名字可是非常重要的喔!? 會有很多含意,而且是念及那個人而取的吧?」
欸?
他就放聲大笑起來了。
我取的名字有那麼奇怪嗎?
「魁……」
「正是如此。」
我不敢相信。
這讓我非常不愉快。
「尊敬之吻」。
不,他確實說了他沒有名字……
親吻的位置不同,表達的意思也不同。
他摸着我頭髮的手移向我的左手,然後,他在我的手背上──
僅用幾秒鐘就破壞了我的日常生活。
「呵呵……啊哈哈哈哈哈──!!」
不,說不定早就開始破壞了──
每一天都沒有什麼變化。
容貌不漂亮,成績不優秀,身體素質也不高。
「鬼怪的『鬼』再加上北斗七星的『鬥』,寫作『魁』這個字。」
他調整好呼吸,把臉轉向我,妖美地微笑道。
「不愧是我的『主人』。真讓人佩服,實在不像是短短几十秒就想出來的名字。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名字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