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懇求
《怪異和我的戀愛物語》 · 夜桜舞利花 · 3453 字
冰冷的氣氛壟罩室內。
讓人跪倒、讓人膽怯的存在感。
面無表情看着我的魁,其姿態正符合站在怪異頂點的模樣。
蔑視「人類」的口吻。
我對那個語氣感到懷念。
總覺得很久以前有聽過。
魁抓住我的下巴並抬起來,他壞笑着開口道。
「菜舂啊,有什麼不滿就告訴吾吧。這容貌?還是剛纔的語氣?你不喜歡吾的態度嗎?爲什麼要拒絕吾的愛?有什麼願望吾會實現給你看的。來,說吧吾愛……」
他用挑逗的手勢撫摸着我的臉頰,我的脊背猛地一顫。
這個口吻大概是魁的真面目吧。
魁的短髮不知何時已經長及他的腰部。
豔麗、光滑、沒有一根分叉的髮絲,真是令人羨慕的美麗頭髮。
還有這副容貌……這是什麼犯規級的生物啊。
魁好像覺得我的反應很有趣似地笑着愛撫我的頭髮。
他那從容的表情讓我很不甘心,同時也很生氣。
我對不懂我的心情又大言不慚地對我細說愛語的魁感到憤怒……
「那麼,你現在就在這裏解釋你服侍我的理由……告訴我你爲什麼愛我。如果我說我不相信,你就不要再向我尋求愛情了。」
我這麼一說,魁就僵住了。
我知道他在目不轉睛地盯着我,想要試探我的真實想法。
知道我是認真的,他才無奈地深深嘆了口氣。
「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就當過了追訴期原諒吾吧。吾是在你的生命燈火即將燃盡的時候出現在你面前的。以吾原本作爲『怪異』的姿態。」
「……那是因爲我當時還小所以不懂啊。」
「這樣你就敢說是愛了啊。既然如此,你怎麼能說喜歡我?」
「於是,發生什麼了?你絲毫沒有膽怯的樣子,反而把吾當成了救兵。這是第一次。你是第一個不以『恐懼』的目光來看待吾的人。」
「在一成不變的日子裏,你誤入了吾的領域。吾從高處注視並嘲笑着你拼命前行、奮力生存的模樣。」
魁開心地庫庫庫笑着。
是因爲長得好看嗎?
「……爲什麼,你要做到這種程度?」
「不,吾是愛你的喔?」
這麼說來,有人說過。
「你身爲吾主,竟然愚鈍到這種地步,若是普通姑娘,吾以這樣的容貌接近她,她一定會高興的。」
「可是……我們只見過一面啊?再說當時我才六歲。對那樣的小姑娘抱有愛慕之心是很奇怪的。你有戀童癖嗎?」
「吾是孤高的存在。這雙手沾滿鮮血,擁有無人能及的力量,使吾君臨於頂點。活動身體時順便找個人殺一殺,對方根本不是吾的對手,很快就會氣絕而亡。吾其實很閒的。」
戀愛是使人墜落的。
爲什麼要捨棄王座救我呢?
「我知道外表無法左右你。爲什麼吾的愛無法傳達給你呢?吾用語言傳達了那麼多,吾主爲什麼不相信?」
「那麼,你是在拿我消磨時間?」
「……欸?」
「哪種情況都無所謂。即便如此,吾還是很驚訝,同時內心的某處也在高興着。你明明白白地對着猶如『恐懼』實體的吾說會一直在吾身邊。」
他的樣子看起來有些落寞,讓人忍不住想朝他伸手。
「所!以!你不要只是嘴上講講。反正你也不是認真的吧?」
失去了一切的他。
說完,他溫柔地對我微笑。
戀愛不是用談的。
「好差勁……把我的痛苦還給我。」
達到人人憧憬的「頂點」之人。
「越是年幼的孩子對危險越敏感……吾活了這麼多年,對此已經嫺熟於心了。吾曾見過很多孩子一看到吾就哭得渾身癱軟。」
「確實呢。愚蠢的或許不是你而是吾。吾等同爲愚蠢之輩,這不是很般配嗎?」
我沒有戀愛過。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吾完全沒有戀童癖。吾本來就對人類本身沒有興趣。菜舂,在遇到你之前都是如此……」
我再次體會到,無論是「僕人」的魁,還是「怪異」的魁,果然都是一樣的。
雖說很高興,但一般而言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吾想要拯救你。因此,爲了將你從死亡的深淵中拯救出來,吾不得不使用了最終手段。那就是對怪異來說純屬屈辱的屈服於人類的契約。吾得爲成爲主人的人類至死方休地竭盡全力。這就等於讓吾自降身分將吾所構築的一切化爲烏有。」
「可能是我太虛弱纔沒看到你吧?」
「不知道。」
這讓我不爽到了極點。
手從我身上拿開並跟我保持距離後,他傲慢地盤腿而坐。
想起遙遠的過去,魁開心地笑了。
「你知道吾爲你做了多少嗎?不愛的話,吾能捨棄地位嗎?吾會努力融入人羣中嗎?吾會爲了能待在你身邊,特意去獲取人類的常識嗎?」
明明是這副德行,卻不知爲何成了一幅畫,真是不可思議。
「你不知道爲什麼?」
「別小看我,魁。容貌並不是全部。我認爲內在纔是最重要的。」
雖然說話方式不同,但那笑容果然是魁。
一瞬間我看得入迷了,這讓我有一種想狠狠揍自己一拳的衝動。
所以,我不知道魁的感情。
他再次拿起煙管,朝我吹了口煙,然後露出妖美的微笑。
「這、這……」
「不要急於下結論……你最好聽吾說完。」
他大搖大擺地在女子更衣室裏吹起不知從哪裏取出的煙管,用色氣的眼神盯着我。
「吾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什麼嘛,我可是很生氣。
魁自嘲地哼的一聲笑了。
「戀愛需要理由嗎?吾也不知道這份激情是如何產生的,也不知道爲什麼你會如此吸引吾。但是,一看到其他男人注視着你,吾就會產生一種想要將他們全部殺掉的嫉妒感。一想到你,吾就很難受。你一哭,吾就不知該如何是好。吾的行動和思考都是以你爲中心打轉的……吾對你的癡戀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了……」
魁悲傷地笑着。
魁好像想起了過去,他突然望向遠方笑了。
魁墜入了愛河。
他不知哪根筋搭錯了,不知爲何愛上了平凡無比的我──
毫無長處、性格陰暗的我。
只因爲我不怕他。
就不知爲何融化了他凍結的心。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討厭他的吻。
嗯?我是放蕩的女人嗎?
魁再次走近我,摸了摸我的臉頰。
他小心翼翼地、就像對待易碎品一樣溫柔地摸着我。
「吾要怎麼做才能傳達給你呢?吾這麼愛你,爲什麼沒有傳達給你呢?吾好氣自己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不如就讓你看看吾的心好了……」
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
他彷彿不想失去我那般溫柔地、溫柔地摸着我。
「吾愛你。失去你吾會崩潰的。吾就是愛得如此深沉。甚至無法自拔到吾的親信朱俐都能毫不猶豫地親手弄死……」
他宛若孩子般反覆唸叨着同樣的話。
眼前的魁看起來非常脆弱,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崩潰,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真的站上過頂點。
「拜託……請不要討厭我。請不要拒絕我。我不會再說『請你愛我』這種話了。請你至少讓我留在你身邊……請原諒我的無禮,菜舂大人。請務必……務必讓我留在你身邊……」
他的口吻回到「僕人」的身分,頭髮恢復成原來的短髮,煙管也不知去向。
彷彿剛纔的一切都是我的幻想……
魁懇求我,希望能留在我身邊。
我簡直不敢相信。
但是,在陷入危機之際,我最先求助的毫無疑問是魁,而不是家人。
「呵呵呵,那你就做好心理準備吧。這是我不必客氣的意思吧?我就讓你成爲我的俘虜吧。親愛的我唯一的主人。請你的眼中只映出我一個人。因爲我絕對不會再放手了喔?」
不,應該說──
還真是讓人於心不忍。
無畏的笑容。
他發自內心開心地微笑,然後把自己的手放在我的手上,一邊對我的體溫愛不釋手一邊對我說。
也許我話說得太早了。
我摸着快要哭出來的他的臉頰。
爲了我放棄一切、失去一切,只有我能依靠,一個寂寞而渴望陪伴的人。
啊,我做了一件很荒唐的事。
就算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爲我竭盡努力,深愛着我的你。
我還沒辦法相信他。
那雙眼睛是捕捉獵物的肉食動物。
我只是膽小而已。
對不起,我無法相信你。
但是,他爲我做了那麼多,我無法討厭他。
但是,這已經是馬後炮了。
他在我心中就成爲如此重要的存在。
魁對我的話有一瞬間的驚訝,但他馬上又浮現出深深的笑容。
你要讓我墜落下去。
那雙眼睛告訴我「我絕對不會讓你逃掉」。
我和他的攻防戰落下了帷幕。
他熱情的視線幾乎讓我沉醉。
魁聽了我的話,瞪大了眼睛。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魁。我不懂愛情。所以你要教我愛情吧?讓我墜入愛河。就像你深陷於我一樣,讓我也深陷於你。」
如果說你深陷於我,那就讓我也深陷於你吧。
除了我以外,什麼都沒有的他。
因爲不想受傷,所以想在受傷之前離開。
「謝謝你,菜舂大人。即便如此,我也無所謂。但是,請不要把目光轉向其他異性。請你只盯着我。我不是說要你愛我。但是請你一定要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然而,也就是兩週。
如果說你愛我,就教會我愛這種感情吧。
但是,我會接受他的──
我不能那麼冷酷。
啊,後悔已經遲了。
「魁……我還無法相信你的那種愛。對不起,這是我的問題。但是……我會陪在你身邊的。我最重要的,僕人先生。」
告訴我自己不知爲何愛上我的他。
僅僅兩週。
簡直像在宣戰。
不,我害怕去相信。
所以我太天真了也說不定。
散發着妖美的蜂蜜色瞳孔。
他捧起並親吻我的頭髮。
但是,總有一天你要讓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