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間章 愛Q

菜舂大人的聲音迴盪在我的腦海裏，我的視野漸漸開闊起來。

原本以爲無法平息的激情消失了，理性逐漸恢復。

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別人，而是我親愛的你。

我確認了一下自己的姿態。

是人類畏懼的模樣。

啊，被看到了。

明明不想讓她看到這副模樣的。

雖然知道一切都晚了，但我還是忍不住隱瞞。

我無法忍受自己再讓她看到這副模樣。

被詛咒的眼睛，只能傷害他人的可憎身體構造。

這是自己很久以前犯下的錯誤。

這個身姿是自己還「正常」的時候，因憎恨而產生的。

雖然知道是愚蠢的反抗，但我還是忍不住藏起來了。

我用漆黑的翅膀覆蓋了身體。

「菜舂大，人……不要看。」

我最怕你恐懼我。

被稱爲怪異頂點的人聽了也會喫驚吧。

我竟然無比害怕被區區一個人類小姑娘拒絕……

啊，到底有誰能想像得到呢？

「請不要看這麼骯髒的模樣。很醜吧？很可怕吧？」

這對一直被人恐懼的翅膀被人觸碰，讓我不由得嚇了一跳。

我要墮落到哪裏才甘心呢？

因爲無法直視無法改變的現實而失控是我自己的責任。

不然的話，我一定會……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我這種想法。

這就是結果。

一旦陷入就無法自拔。

依然無法不愛你呢？

我想堵住耳朵拒聽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希望能與你在一起。

我忐忑不安地張開翅膀。

沒有你就活不下去了。

我也不用再被剜一次心……

應該很怕血的你，連讓人聯想到血的眼睛都形容得很漂亮嗎？

「鋒利的爪子不是爲了傷害對方，而是爲了保護重要之人而存在的。」

「我覺得你那如血般鮮紅的眼睛真的很漂亮。血是所有生命中都流淌的東西、是讓生物活起來的生命之水。」

所以，不管我做了多麼殘忍的事，她都原諒了我。

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明白了一件事。

啊，如果這些都是幻覺就好了。

宛如仙女般浮現溫柔微笑的可愛的人。

愛情簡直就是毒品。

「魁……你並不醜陋。」

堪稱毀滅身體的猛藥……

會用溫柔的聲音說那是證明人活着的血色，也就只有她了吧。

我何其悽慘啊？

疼得彷彿身體要撕裂般。

痛苦了幾百年。

我至今走過的路一定是──

沒錯，我是個只會破壞周圍的存在。

嘲笑着自己的時候，我突然感覺到了翅膀上的溫暖。

這樣一來，我就不會知曉這樣的痛苦思念了……

如果這野獸般的爪子能保護你，那我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它的。

即便如此，我爲什麼……

爲了發泄鬱憤，收割了無數生命。

不用看也知道，這是菜舂大人的手。

這是給予違反秩序之人的罪孽的瞳色。

不管頭腦怎麼理解，心靈、身體、本能都會索取。

啊，要是還留着能完成變化的妖力就好了……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快樂的時候比米粒還要少。

小小的交集。但是，對自己來說這已是過分的誇獎。

「拜託、拜託……請你千萬別再看我了。」

「不要妄自菲薄，魁。你非常漂亮喔。」

我害怕看到菜舂大人的臉。

「這對黑色翅膀會讓人聯想到到處啃食死屍的烏鴉。黑色皮膚是死亡守護者的代名詞。鋒利的爪子只能傷害別人。」

這副模樣何以擔得起不醜陋的形容呢？

只不過因爲被說是和她一樣的顏色，就覺得討厭的黑色變得可愛了起來。

無論到哪裏我都是愚蠢的……

我要是沒遇到你就好了。

那樣的自己愚蠢地祈禱了。

是富有溫暖和柔軟彈力的手感。

「並不醜陋」？

那樣的話，我就不用聽你親口說出來了。

爲了尋求療愈，我許了想待在所愛之人身邊這種不被允許的願望。

只要在她說之前，自己先說出來就好了。

這難道是渴求更多的懲罰嗎？

菜舂大人和八咫烏締結了婚姻契約。

只要能對你輕聲訴說愛意，我就心滿意足了。

那樣的話，就不會再讓她看到我這麼沒出息的樣子了……

然後，我仰望的前方是……

我懇切地希望她不要再對我說溫柔的話了。

菜舂大人……你爲什麼要說出我想聽的話呢？

即使這樣也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在虛無中等待着「死亡」。

和你一樣的……黑色。

但是，我忍不住想看。

自己複述聽慣的話。

「你的翅膀很漂亮喔。是和我的髮色一樣的黑色翅膀、可以在天空自由飛翔的美麗翅膀。」

回想起來，我走過的人生並不值得大談特談。

我做好了被罵的心理準備，等待着她下一步的行動。

祈禱着能待在你這樣純潔的存在身邊。

她太溫柔了。

我終究是不會被原諒的。

但是，我在某處期待着。

爲了遇見你而存在的。

締結契約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我愛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我除了菜舂大人什麼都不需要。

地位、財力什麼的都不需要。

只要她在我身邊，我就能活下去。

我打心底這麼想。

若會按照八咫烏的契約成爲他的新娘，我要堅決抵抗這個規定。

我要驅使我的力量逃走，和她一起活下去。

我絕對不會讓她不自由也不會讓她不幸福。

只要她想要自由，實現她的願望就是我的任務。

只要她感嘆寂寞的話，侍奉在她身邊就是我的無上幸福。

雖然對不起八咫烏，但我不能讓步。

他16年來對她的思念是真的吧。

而且，他也和我一樣愛着她。

我覺得他挺可憐的。

他爲了菜舂大人所做的行爲，其實是她所不希望的。

他應該一刻也不想跟菜舂大人分開。

但是，那傢伙雖然愛菜舂大人，卻不能強行表達自己的意見。

我和那個傢伙的決定性區別，在於能否過跨自己那一關。

她第一次知道的「愛」的形狀是我。

因爲只有愛着你──

親愛的菜舂大人。

看到我這個樣子，他發出含混不清的笑聲，低聲道：「我猜中了吧？」

我才能呼吸。

「……你是說就算她受傷也無妨嗎？」

將菜舂大人的意識送到過去的八咫烏。

彷彿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我對笑着扶着她的傢伙吼叫道。

我這麼想而開始行動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不知道那傢伙將你送往哪裏了。

「我治癒她就沒有問題了吧？只要看到過去，聰明如菜舂……肯定會清醒的。我比你這種骯髒的存在好得多。」

請不要拒絕我好嗎？

他露出無畏的笑容問道。

糟了！！

然後，他把手放在菜舂大人的額頭上。

「……你擔心的就這些？」

所以，可以輕易地否定八咫烏對她的激烈感情。

雖然憤怒，但我無法指責。

是將她送往令人厭惡的我過去的世界吧。

我呼吸急促，說不出話來。

光被放出，菜舂大人倒下了。

但是，下一個瞬間，他就充滿殺意地看着我。

所謂無知是何其罪孽深重、何其殘酷的東西。

會覺得很可怕吧。

「你之所以這麼着急，是因爲怕別人看到你的過去吧？菜舂看到你不分青紅皁白地殺怪異殺人的樣子，會怎麼想呢？看完之後，她還會說你的好話嗎？」

菜舂大人還不曉得名喚「愛」的毒品。

只能等她回來。

親愛的吾主。

你能原諒我的罪行嗎？

我什麼都做不成，只能乾着急。

八咫烏呆立了一會兒。

「爲什麼……八咫烏會做出那樣的暴行!? 如果讓她看到吾的過去，她一定會受傷，這一點你一定很清楚吧!? 」

當那雙眼睛從夢中醒來看着我的時候──

沉溺於愛情的怪異墮入黑暗。

一定會害怕吧。

請原諒我這個追求愛情的愚蠢怪異。

我無法停下愛意的人類少女。

菜舂大人。

就是這麼簡單。

知曉過去的我之後，你還會對我笑嗎？

請原諒我思念着你。

這就是爲「愛」瘋狂的怪異的末路……

「愛」的形狀因人而異。

因爲我也是爲「愛」而瘋狂的人之一。

僅此而已。

八咫烏開心地笑着，眼中充滿了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