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契約

網譯版 轉自 esj

作者：夜桜 舞利花

翻譯：希妲

生肉：maho.jp/works/16743963567756151182

少女在山裏哭泣。

迷路的少女在被幽暗的樹木包圍的山裏哭泣。

月光照亮她的眼淚。

她不知道叫過多少次深愛的父母和哥哥的名字了？

她已經聲音沙啞、失去了行動的體力。

深山裏。

即使出動搜索隊，至少也需要一週時間才能找到她。

少女的體力實在無法撐到那時候。

等待少女的只有「死亡」。

她本能地意識到這一點，腦海中浮現出再也見不到的家人的面孔，又是啜泣又是哭泣的。

「嚶咕……麻麻……拔拔。葛……葛……」

擦着眼淚的小手被劃上了無數傷痕。

她的手臂、腿和臉上也都滲着血。

好痛、好恐怖、一個人好孤單。

少女處於這種絕望的狀況。

『請幫幫我，誰都可以，把我從這裏……』

她的淚水乾枯、嘴脣乾裂。

儘管如此，少女還是伸出了手。

見狀「非人之物」饒有興致地盯着少女，並嘲笑道。

少女說完，自稱不是人類的非人生物就對少女的話嗤之以鼻。

『啊，我會死嗎？』

少女用盡最後的力氣，伸出手。

少女心想他一定會幫助她的。

他爲什麼希望自己早點死呢？

那麼，他到底是什麼？

『希望能幫幫我、請幫幫我……』

「人類就是這樣。只會一味哀嘆着不想死。人類姑娘，活着也沒有什麼好事啊。等待着你的反倒只有考驗。死亡是需要拚盡全力的。」

他轉過身，提腳離去。

「……放手。」

他對着如此拼命的少女，無情地丟出了這句話。

自己爲什麼要遭遇這種事呢？

「讓我……活下去。」

「──死。」

少女一味地向神祈求。

不是人類？

她顫抖地伸出手。

她只知道對方是個男人。

沙啞的聲音。

「庫庫庫！竟然褻瀆神，這對於你一名人類姑娘來說，還真是狂妄至極。」

「神什麼的……最討厭了。」

他爲什麼不幫自己呢？

「嗯？吾……嗯，至少不是人類。」

「你……是誰？」

年僅6歲的少女做好了死亡的心理準備。

「不要……因爲，我……我……想活下去！！人生會有痛苦的事，心痛的事情也會有很多。但是……爲了小小的幸福，我……想活下去！」

少女詛咒着自己的命運。

莫非是想活下去的執念使然？

但是，她知道一件事。

視野開始模糊。

接着，詛咒不幫助自己的神。

少女哪裏還有這樣的餘力呢？

從她的正上方傳來了聲音。

少女明白了。

「吾就算救了你也得不到任何好處。你還不如趕快死一死，成爲這片森林的養分，這樣纔有利用價值吧。」

「庫庫庫，活着明明很痛苦，你卻還是想活下去嗎？真傻啊……愚蠢的姑娘。」

「你能救救我嗎？」

「我不、想……死啊。」

她拼命地朝非人生命體伸出手。

「有趣……實在有趣。吾很驚訝居然還有人類敢對吾發號施令。雖然活了幾百年，但遇到這麼有趣的人類還是頭一回。」

少女腦海中浮現出了父親、母親和哥哥的臉孔，並死死地抓着他不放。接着，她對「非人之物」說。

這是少女使出最後的力氣所發出的聲音。

少女再次睜開眼睛，卻看不見對方的臉。

然後，開心地笑着把身體轉向少女蹲了下來。

但是，少女也不甘示弱地用盡最後的力氣抬起頭，她把視線轉向模糊的視野中疑似是臉的部分，說道。

「嗯？」

不，是「本打算離去」。

他一副現實就是如此地回答痛苦的少女時，模樣多少有些難受，但少女並沒有注意到。

這個男人一定是個成年人。

少女放心地想着得救了。

但是，那名少女抓住了他的衣角，因此他沒能離開。

他抬起少女的下巴，笑得着實很開心。

他瞪大了眼睛。

「哈，救你？吾嗎？姑娘……救你有何用處？要喫掉也不是不行，可是喫這麼幹癟的你，吾根本得不到任何妖力。」

6歲的少女無法理解。

就在她眼皮越來越沉重，覺得自己不行了的時候。

餓得連捏緊沒有營養價值的葉子的力氣都沒有，也沒有餘力去在意飢餓。

然而，時間無情地流逝……到頭來少女在山裏迷路了4天。

「人類姑娘啊，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用反抗的眼神看着他，答道。

「……舂。林菜舂（音同：充）。」

他又庫庫庫地笑了起來。

接着，他反覆輕聲唸叨着少女的名字。

「菜舂是吧，吾可以讓你活下去，但是吾不能平白讓你活下去。在吾讓你活下去之後，你能爲吾做什麼？根據你的回答，要讓你活下去還是見死不救，都是吾的自由。說吧，你會爲吾做什麼？」

她本來就是個年幼又沒有經驗和知識的少女。再加上身體衰弱、頭腦遲鈍。她拼命地思考着，自己能做的事、自己能爲他做的事是──

「……寞。」

「吾聽不到，你說清楚點。」

「我會陪着你，不讓你寂寞。」

說完，少女似乎是力竭了，她伸出的手滑落到地上。她已經到極限了。少女的生命比蠟燭的火光還脆弱，已經快要熄滅了。她什麼時候死都不奇怪。在沉重的眼睛快要閉上之際，她視線朝上說。

「所以，拜託、你……讓我們一起……活下去吧？」

說完，少女就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俯瞰着這樣的少女的「非人之物」，其眼中充滿了困惑。活了數百年的生物又名「怪異」。他有生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奇妙的人。

是讓她活下去，還是見死不救呢……但是，就這樣送回人類世界，少女也會失去生命吧。活了數百年的「怪異」知道少女的生命力有多麼衰弱，而且她的狀況是人類救不了的。

「讓吾和你一起活下去……是嗎？連吾生命的百分之一都沒活過的小姑娘還真敢說。膽敢無視君臨怪異頂點的吾的忠告，用命令的語氣跟吾說話……」

雖然很詫異，但他臉上還是浮現出了笑容。這說明他已經在心裏做出了決定。

「……好久沒聽到這種命令的口吻了啊。雖然是個不稱心的姑娘，但人類的生命轉眼間就到盡頭了。在這段時間裏，如果有這個恣意妄爲的姑娘，就不會讓吾感到無聊了。」

他用尖牙咬了一口大拇指。從那裏滴出的鮮紅血液是擁有絕對治癒力的「怪異」特有的東西。

他讓趴在地上的少女仰面朝天，抱着她撐住她的頭。接着，他把自己的血含在嘴裏，對着少女的嘴灌了下去。

鮮血纏繞着少女的舌頭，催促她嚥下去。然後，慢慢分開的時候，紅色的唾液線連接着兩人的舌頭。

已經沒有時間了。少女勢必會受到人們的保護吧。然後，她會和人類的家人再續緣分吧。

喝了血的少女肉眼可見地恢復了。傷口轉眼間就癒合了，原本微弱的呼吸和心跳聲也穩定下來。少女的生命之燈恢復了它的光芒。

雖然已經訂立了「契約」要一輩子在一起，但不能馬上就履行。跟少女定下契約的怪異，是君臨怪異頂點的東西。以他的身分是不能那麼容易就離開這座聖山的。

「10年後吾會去接你。吾會竭盡全力成爲你忠實的僕人。在那之前，你只要幸福地生活就好。」

數百年來，他一直在森林中悄無聲息地生活着。沒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即使有人知道了也化爲傳說，誰也不承認他的存在，他就是這樣一個人活下去的。

他溫柔地撫摸着少女的額頭。那隻手同樣有着非人的鋒利爪子和黑漆漆的皮膚。但是，那隻手卻像對待易碎物品一樣觸碰着少女。

「菜舂啊，吾兌現了諾言，讓你活了下來。這個代價，對吾來說可是相當大的……」

怪異從遠處感覺到很多人的氣息。他的聽覺比狗靈敏好幾倍，連距離都能準確掌握。

他撩起少女的瀏海，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然後怪異就在風的包圍下消失了。

「雖然很可惜，但吾要離開你的身邊。吾會收拾好一切，做好準備奔向你身邊。你已經不能離開吾了，吾也不能離開你了，所以不必着急。」

難道是因爲這樣嗎？他竟然發了瘋，和這麼個軟弱的小姑娘訂立「契約」。

「菜舂啊……別忘了契約。是吾讓你活了下來的，作爲交換，吾一刻也不會離開你，吾會在你身邊直到你生命的盡頭。」

「怪異」語帶自嘲，他在想，他真是做了個不像他會做的事。但是，他卻在不知不覺中感到了喜悅，因爲少女說要和他在一起。

幾個小時後，救援隊將少女安全救了下來。

讓鮮血纏繞上去的「怪異」，其行爲流露出了妖豔的美感和神聖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