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勇者吉諾利烏斯與不放棄幸福的安娜史塔西亞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5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傷腦筋啊。」
我在舊托爾斯德魯王國王宮,現爲賽文森瓦茲大公國第二宮殿的辦公室裏喃喃自語。
如今叛亂四起,沒有發動叛亂的貴族也是陽奉陰違的態度,難保何時會發動叛亂。亨涅斯他們的想法果然沒錯,如果前王族現在還活着,叛亂規模應該會更大。
「在過去的體制下嚐盡甜頭的傢伙,爲了繼續喫香喝辣肯定會胡作非爲。這種人只要體制改變就一定會發動叛亂,所以不是吉諾利烏斯先生的責任。」
馬修用這句話安慰我。
這就是他們發動叛亂的原因吧,畢竟叛亂和政變的目的就是謀取巨大權益。但我原本有更多方法能夠應對,只因派遣至大公國各地的密探太少,才導致掌握情況的速度慢了一步。這就是讓各地成功造反的一大原因。
但我沒辦法再增加人數,因爲岳母他們現在已經用上大量密探了。要是我有能力從少數情報掌握確切狀況就好了。
「吉諾先生!」
「安娜!妳怎麼在這裏?」
打開辦公室大門走進來的人,居然是安娜!
貴族來訪時通常會先派人來通報消息,這次卻沒有先行通知。
「我跟通報人一起過來了。」
「爲什麼要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非常抱歉,我真的很擔心吉諾先生遭遇不測。而且來到附近後,就漸漸無法剋制想見吉諾先生的心情。」
什麼?安娜!安娜居然想見我到這種地步嗎?
「安娜!我也好想妳!」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唔!」
我對安娜的愛意徹底爆發,忍不住想將她緊擁入懷,布麗琪小姐卻往我心窩處猛拍一掌制止了我。
用來保護安娜的魔像,現在都被我派去防衛要塞。舊鄰國領地現在叛亂頻傳,叛亂軍可能會攻進賽文森瓦茲領地,所以要塞的防衛工作也不能鬆懈。
我正想將安娜帶出辦公室時,馬修從身後喊住我。
我看向站在一旁的安娜,她的表情像貴族般沉着冷靜,臉色卻無比鐵青,手也不停發抖,一看就知道她在強忍恐懼努力撐住表情。
「你果然無法召集『鋼鐵黑騎士團』吧?雖然是場豪賭,不過我似乎賭贏了,真是鬆了一口氣。」
「哎呀,各位不是被瑞拉德家所殺,而是被那幾位托爾斯德魯王國貴族所殺呀。想靠剿滅敵軍大將的戰功,在後續的托爾斯德魯王國政局掌握主導權的人,跟想隱瞞殺害各位的瑞拉德家,利害關係是一致的。」
「也有薩爾修家的旗幟呢,那家家主的頭顱不是被妳砍下的嗎?怎麼會加入妳的陣營?」
「當然是因爲我哭着道歉了呀。我含着眼淚說自己無法違抗吉諾利烏斯先生的命令,不得已才下此狠手,向他們誠懇致歉。後來還向他們轉達瑞拉德家願意加入復仇戰的行列,家主的兒子馬上就答應讓我們協助作戰了。」
布麗琪小姐對我大聲說教,安娜則紅着臉低下頭去。
「對,是賽文森瓦茲家管理的鴿子沒錯。」
這次沒有魔像隨行,因爲魔像的數量比士兵還要少。我預計在回程時繞到要塞回收部分魔像,雖然此刻還是得防衛要塞,但三十八具魔像的戰力還是太多了。
◆◆◆
布麗琪小姐語帶懊悔地說,其他密探也都露出屈辱的表情。號稱國內第一的賽文森瓦茲家密探,居然在諜報戰被趁虛而入,一定很不甘心吧。
她可能還在故弄玄虛。爲了探出這個可能性,我將問題拋給法蘭西絲小姐。
開戰前確實有人猜到賽文森瓦茲家能成功抵禦,但據我所知,應該沒人能猜到賽文森瓦茲家會佔領敵國王宮。只看兵力差距的話,賽文森瓦茲家明顯居於劣勢。知道魔像存在的賽文森瓦茲家人也就算了,其他人能猜到這個地步,未免也太可疑了。
敵軍中確實有好幾面舊托爾斯德魯王國的貴族旗幟。
說完,法蘭西絲小姐笑了笑,她的笑容就像在享受遊戲過程。
「爲什麼這麼想?」
對喔,她有能看見魔力的魔眼啊。
真是的,好不容易纔見到安娜,見了面卻又馬上分開了。
◆◆◆
但這也是極盡所能召集而成的部隊。爲了處理各地發生的叛亂,舊鄰國王都的兵力已經很喫緊了,耗費數日召回兵力實在太浪費時間。
舊托爾斯德魯王國領土比賽文森瓦茲領地還要遼闊,人口也多,光靠值得信賴的賽文森瓦茲家人才根本無法確實管理,這也是叛亂四起的原因之一。許多人認爲賽文森瓦茲家兵力不足,難以長久治理。
女性跳下馬匹後向我們搭話,居然是法蘭西絲小姐。我和安娜也下了馬。
多虧安娜將防衛要塞的軍力帶過來,許多問題迎刃而解。如今領地變成賽文森瓦茲家新的直轄領,整備工作不但能順利進行,能處理叛亂的兵力也急速增加。即使如此,兵力仍遠遠不足。
法蘭西絲小姐態度從容地輕聲笑道,和手足無措的我們截然不同。
並將手上的信拿給我看。
我將騎士和士兵連同回收的魔像一同送往發生叛亂的各地,叛亂軍便陸續投降,治安也逐漸好轉。魔像的外觀和戰力果然造成了很大的衝擊,叛亂勢力似乎將魔像稱爲「惡魔軍」,避之唯恐不及。順帶一提,賽文森瓦茲家的士兵是用「鋼鐵黑騎士團」一詞稱呼魔像。無論如何,幾乎所有人都認爲魔像是生物的一種。
「可我沒想到會是這麼厲害的遺物魔道具,也完全沒料到你能在兵力零耗損的狀況下佔領王宮。」
「爲什麼開戰前就能猜到賽文森瓦茲家會佔領王宮?」
「瑞拉德家希望將我推上王妃之位,這也是我個人的夙願。這次我不再依靠男性,要靠自己的力量奪回王妃寶座。雖然要請各位爲此犧牲,我也感到萬分抱歉。兩位都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我也不討厭你們,所以至少想聽聽你們的遺言,纔會來到這裏。」
「……賽文森瓦茲家的暗號解讀表居然被偷看……實在太失態了……」
安娜提問的表情夾雜了恐懼、憤怒與哀慼。安娜很崇拜法蘭西絲小姐,被她背叛應該很難受吧。
法蘭西絲小姐輕笑出聲。
「當然不是隻憑這一點。吉諾利烏斯先生,你在開戰前表現得自信滿滿吧?我是看了你的反應才轉爲確信的。我猜賽文森瓦茲家除了防身用的遺物魔道具之外,還有其他能扭轉兵力差距的強力遺物魔道具,所以爲了保險起見,我才找上薩爾修家。」
「不以友軍立場,而是以賽文森瓦茲家部下立場參戰,也是爲了將殺害薩爾修公爵的罪賴在我身上?」
能用戒指召喚的只有基地裏的魔像。召喚魔像時,派送地和召喚地兩邊都需要魔法迴路。召喚的魔法迴路刻在我的戒指裏,所以隨處都能召喚,但派送的魔法迴路只有魔像基地有設置,其他地方沒有。
我已經兩個月沒見安娜了,想聽聽安娜的近況。想細問她在要塞精采絕倫的表現,也想問她和艾卡特莉娜小姐他們在要塞過得如何。總而言之,我現在只想和安娜共度兩人時光。今天跟安娜獨處就已經夠忙了,根本無暇工作。
岳母只會在被逼得走投無路時纔會用傳信鴿。既然知道有情報外泄的風險,還是想盡早通知,那除了派出傳信鴿之外,應該也會派傳令兵帶着密件趕過來。
讓安娜負責攻擊,我和布麗琪小姐保護安娜的方法也行不通。安娜的魔法熱量相當驚人,無法在極近距離施展。若被敵軍包夾,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我和布麗琪小姐雖然能應對,但我的魔力和布麗琪小姐的「氣」還是會在中途耗盡。
安娜相當恐慌。
「看到『鋼鐵黑騎士團』忽然從空無一物的地方出現時,我真的嚇了一跳,他們的破壞力更是讓我超越驚訝心生恐懼。但我同時也在想,這種強力的遺物魔道具應該不可能無限生產,所以我支援各地的叛亂行動,試圖算出生產數量的上限。如我所料,從中途開始『鋼鐵黑騎士團』就不再生產,你還要特地去其他城鎮回收吧?所以我猜那就是上限了。當然如我方纔所說,我確實也賭上了一點運氣。」
護衛雖然有兩百人左右,但我身邊只有五十人,讓其他一百五十人先行出發進行大範圍索敵。以腳程快速的小規模軍隊行軍時,要儘早發現敵人迅速撤退纔是上策。
「我好久沒見到安娜了,待會兒要跟她一起喝茶。」
布麗琪他們也一樣。對付這種大軍,「氣」會消耗殆盡,會跟我一樣在中途就戰力急降。
「是呀,所以瑞拉德家也花費了大筆資產呢。但支援叛亂行動除了計算『鋼鐵黑騎士團』的數量上限,也是爲了分散賽文森瓦茲家的兵力。兵力分散後,你們就必須將趕來此處的軍隊規模縮減,能支援這場襲擊的幫手也變少了。這是必要的戰略,我們也只能增加開銷了。」
我只能親自趕往各地回收魔像。從魔像過多的要塞回收是最快的,但要趕到國境實在太遠了,所以我決定從鄰近城鎮回收。
但我不確定要塞防衛會持續到何時。時間一長,以友軍立場參戰的各家費用負擔就會加重,他們也需要兵力管理戰勝獲得的領地。所以我將絕大部分的防衛工作交給魔像,讓各家撤軍。
我們暫時將大公國交給馬修處理,立刻趕往賽文森瓦茲領地。
「……傳信鴿的信也是你們僞造的嗎?妳用那個魔法盜竊了暗號解讀表?傳信鴿也是偷賽文森瓦茲家的吧?」
「妳想做什麼?」
「什麼!」
安娜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所以她纔在砍下頭顱後向我行禮啊,原來打從一開始就想將仇恨轉移在我身上,藉此拉攏薩爾修家。那薩爾修公爵忽然在會議時動怒,也是因爲被她事前教唆的嗎?
「非常抱歉,我希望兩位喪命於此。但我們畢竟有點交情嘛,所以最後留點時間和兩位聊聊天。啊啊,如果想將我綁爲人質,那可行不通喲?父親可不會因爲心疼女兒就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吉諾利烏斯先生,您要去哪裏?」
「不只如此。因爲這麼做容易取得他的信任,接近吉諾利烏斯先生也容易取得情報。但他好像還是不太信任我就是了。」
「你忘了嗎?我可是先天魔導士啊。除了吉諾利烏斯先生之外,賽文森瓦茲家其他人也都帶着幾樣遺物魔道具在身上吧?內含的魔力流複雜又精細,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魔道具。既然隨身攜帶,我猜應該是防身用的遺物魔道具吧?那在戰爭中應該也能派上用場。連巴爾巴利耶家和安東魯尼家都能分到如此貴重的物品,我才猜測你有許多對戰爭有用的遺物魔道具。」
看到我會使用魔法,才決定協助賽文森瓦茲家,開戰前她是這麼說的。但就算知道有個優秀的魔法師,也無法預測賽文森瓦茲家能剿滅敵國,頂多只會覺得我們能在損害輕微的狀況下成功抵禦。
「什麼!叛、叛亂?……吉諾先生,還是工作要緊,我也來幫忙。」
──問題發生。吉諾利烏斯和安娜史塔西亞速回賽文森瓦茲領地 珍妮佛•賽文森瓦茲──
這就是我的敗筆。當時我本想裝出做好悲壯決心的假象,卻沒瞞過她的眼睛。但她居然光憑魔道具和我的表情就能洞察至此,真不愧是「黃金薔薇」。
這就是安娜神情不安的理由,情況恐怕相當危急。
我得想辦法幫助安娜纔行,卻想不到任何好方法。
「是我們家的鴿子嗎?」
「我跟安娜要立刻趕回賽文森瓦茲領地,情況似乎相當緊急,馬匹腳程較快,所以我們直接騎馬回去。馬修,幫我編制部隊,別花太多時間,小規模部隊就行了。」
要扭轉現況,活用魔像是最有效的方法。只要親眼見識魔像的戰力,就能馬上理解托爾斯德魯王國爲什麼會輸,但魔像數量也不足。因爲我將備用魔像全都派去保護安娜了,魔像基地現在連一具魔像都沒有。
直到剛剛這片平原還空無一人,但穿過森林前進到平原三分之一處時,眼前竟忽然出現超過萬人的大軍。
「……原來如此,瑞拉德家的家傳魔法,是隱藏軍隊的魔法啊。」
我的戒指雖然也是魔道具,但要親自將混元魔力注入戒指才能使用,未使用時不會將魔力注入戒指,所以她的魔眼看不出這是魔道具。而且爲了不被人發現這枚戒指是召喚魔像的關鍵,使用時我也會施加隱蔽魔法,她纔沒發現這是魔道具吧。
今天是我和安娜趕往賽文森瓦茲領地的第三天。爲了趕路,安娜也不是乘坐馬車而是騎馬。護衛的騎馬隊是大約兩百人的中隊,以移動至動盪領地的護衛來說稍嫌不足。
可是瑞拉德家居然將腦筋動到薩爾修家上頭,還預測賽文森瓦茲家會消滅敵國。如果加入賽文森瓦茲家麾下是爲了拉攏薩爾修家布的局,想必在那個時間點就已經預料到了吧。
「母親從來沒寄過這種信,是不是出事了……」
但是我錯了。如果她的目的是計算出魔像召喚數量的上限,應該會繼續煽動叛亂,直到我把手邊的魔像消耗殆盡。就算我縮減保護安娜的魔像數量,留下幾具魔像備用,來到這裏的時候備用魔像應該也耗盡了。
信上只寫了這些,還有被折小的痕跡,看來是用了傳信鴿吧。傳信鴿有被間諜抓住偷看信件的風險,正常來說不會寫出具體內容。
我嚇得驚呼一聲,馬匹也受到驚嚇高舉前腳,我急忙控制住馬匹。
得知安娜要參戰後,我徹底慌了,結果將所有備用魔像都配置到要塞。我從剛纔就在想,是不是沒有備用魔像可動用的失策,纔會造成這種結果。
除非是十萬火急的狀況,否則岳母不會使用傳信鴿。鴿子經常會在途中被猛禽類攻擊,或是被間諜抓住,導致信件無法傳遞。不確定性和情報外泄的危險性都很高,所以岳母不太喜歡用傳信鴿。
「妳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哎呀,別用盜竊這種不雅的說法嘛。暗號解讀表確實是我私自潛入舊托爾斯德魯王宮內偷看的,但我可沒偷沒搶,是當場看完全部記下來的,還好好物歸原處了喲?傳信鴿就如你所說,實在很抱歉,借用了賽文森瓦茲家的私物一用。」
「吉諾先生!不好了!母親發消息來了!」
布麗琪小姐回答了我的疑問。
既然提到父親,就表示瑞拉德公爵也在軍隊中吧。如果他是這支軍隊的決策者,那就是以瑞拉德家爲中心的軍隊了。
法蘭西絲小姐對於自己提到遺物魔道具一事致歉後,又如此說明。
基地已經沒有備用魔像,根本無法召喚。如果敵軍兵力只有一兩千就罷了,如此陣仗連我的魔法都無能爲力。要是魔力在中途耗盡,我就跟一般人沒兩樣了。
「貴安。我猜你們一定會走這條安全又便捷的路程。」
一名騎着白馬的女性獨自接近我們。
在舊托爾斯德魯王國貴族中,薩爾修家的軍事能力是最強的,難怪她想盡辦法都想拉攏。比起被砍頭的公爵,人稱好好先生的兒子應該更容易操控。
也不能指望安娜的魔法。她還不會施展防禦魔法,現在在弓箭和魔法的攻擊範圍內,馬上就會被殺死。
我送給安娜他們的魔道具,動力源不是配戴者自身的魔力,而是內附的電池,魔道具內本身自帶魔力,所以她纔會發現那是魔道具吧。像腳鍊那種隨時發動的類型,應該能看出魔法迴路。
信件果然是僞造的。她都動用鉅額資產從舊鄰國王都消耗我方兵力和魔像了,怎麼可能把引誘我們的結果交給命運安排?但那麼複雜的暗號解讀表,她居然能當場默背下來,實在了不起。
「殺了我們之後,賽文森瓦茲家一定會出手報復,妳以爲能全身而退嗎?」
「唔……這樣啊……那就工作吧……」
我難掩失落。和安娜獨處的快樂時光轉眼間就消失了。雖然一起工作也不錯,但安娜剛結束長途旅程,可不能在她身心疲憊的狀況下逼她工作,所以我決定讓安娜先行休息。
「吉諾利烏斯先生!請不要在大白天的辦公室做出不知羞恥的行爲!」
「如今叛亂四起,白天您至少該處理工作吧。」
「真是明察秋毫。諜報系魔法容易受人厭惡,所以我才隱瞞。」
「妳、妳居然支援叛亂行動!」
是賽文森瓦茲家的鴿子,信件上使用的也是賽文森瓦茲家的暗號……雖然不像岳母會做的事,但應該是岳母送過來的。
「光憑遺物魔道具的數量,應該沒辦法預料到戰爭的勝敗吧?」
纔不是爲了這種理由來的吧。我擔心她採取無形的魔法攻擊,偷偷用「精密檢查眼」確認之後就明白了。敵軍上空數共尺處開始浮現肉眼不可見的魔法迴路,雖然尚未完成,但從構造來看恐怕是精神操控魔法。這個魔法纔是瑞拉德家隱瞞自己是魔法世家的真正原因吧。
她應該是想對我施展魔法,在舊鄰國貴族殺害我之前對我施展那個魔法,企圖奪取魔像吧。法蘭西絲小姐來此的目的,就是在魔法構築完成前爭取時間,爲了拉長對話時間,纔會將情報全都說出來。
不過,這個時代的魔法文明真的很落後。魔法迴路既拙劣又原始,連前世社會人士幾秒就能完成的簡單魔法迴路,都要花費大把時間構築。我看還要花上二十分鐘吧。
但她說的「萬分抱歉」和「不討厭你們」應該是真心話,從她的表情就能看出來。即使如此,她依舊對殺害我們的決定毫無遲疑。果然是貴族中的貴族,不會任感情擺佈,能做出合理的決定。
「所以是陛下告訴妳,只要妳擊垮賽文森瓦茲家,就封妳爲王妃?」
「沒錯。瑞拉德家雖然在叛亂軍身上花費超出自家能力的金額,但這部分陛下也有贊助。」
法蘭西絲小姐露出優雅的微笑。
瑞拉德家背後果然是陛下在操控。陛下刻意冷落瑞拉德家,也是爲了將瑞拉德家當成暗殺的棋子嗎?
只要成功暗殺我們,她就能當上王妃,瑞拉德家也能成爲派系中心。假如暗殺失敗,瑞拉德家的地位就會繼續落在派系底層。爲了刻意營造出這種能上演奇蹟逆轉戲碼的情境,陛下才對瑞拉德家大膽一搏。
「遺言就免了吧,對妳這種將死之人留下遺言也毫無意義。好了,回去妳的陣營,展開最後的戰役吧。」
法蘭西絲小姐臉上頓時閃過一絲驚愕,卻又立刻消失再次變回微笑。法蘭西絲小姐向我優雅行禮後,就跨上白馬迴歸陣營。
我構築魔法迴路,向安娜施放魔法。看着法蘭西絲小姐離去的安娜被這突如其來的魔法一打,當場癱坐在地。我用的是醫療用的麻醉魔法。
醫療用魔法效果極強,我明明已經全力施放,安娜卻沒有昏睡過。雖然癱坐在地腦袋暈眩,卻仍意識清楚。一般人的魔法對完成周天循環的「魔導王」起不了作用,安娜的周天循環雖然仍在建構,但這種程度的魔法效果已經大打折扣了。
「布麗琪小姐,立刻帶着安娜逃走,騎士也是,所有人都去保護安娜。只要安娜活下來,就能維繫賽文森瓦茲家的命脈,無論如何都要護她安全。」
「吉諾利烏斯先生,那您怎麼辦?」
「我要爭取時間。妳應該知道我有辦法吧?」
我對直盯着我看的布麗琪小姐如此回答。
「……遵命。我們必定會守護夫人的安全,就算賠上性命也在所不惜!祝您旗開得勝!」
布麗琪小姐神情嚴肅地說完這句話,就抱起癱坐在地的安娜狂奔而去。騎士們也騎馬追趕,但似乎連追上用腳奔跑的布麗琪小姐都不太容易。
好,我也該處理我的工作了。法蘭西絲小姐錯估情勢,我可是擁有高度發達的前世魔法文明的知識,她太小看我的戰力了。
我拚命睜開快要闔上的雙眼,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被眼前莫名其妙的狀況嚇壞的敵軍開始對安娜射箭,但無須擔心。
吉諾先生忽然朝我施展魔法,我頓時站不住腳癱坐在地。頭腦昏沉沉的,無法正常思考,光要抵抗強烈來襲的睡意就耗盡心神,也沒辦法說話。
我要戰鬥,我的可取之處就只有戰鬥了。要是連現在都毫無表現,我就真的只是個累贅了。
「……我也有同感。法蘭西絲小姐過去那些成就,都是光靠才能無法達成的豐功偉業。妳一定非常努力。」
「安娜沒事!不需要護衛了!騎士們!優先保護自身的安全!布麗琪小姐!別讓男人接近安娜下方!她現在穿着裙子啊!」
但也可能某天忽然就能自由使用魔法,這種現象就是「開悟」。
法蘭西絲小姐也表現出敢殺害我們的冷酷性格。這種合理卻殘酷的判斷,確實很有貴族風範,這纔是執政者該有的態度。那也是努力的成果吧。
觀賞神佛畫的時候,神佛都會端坐在光圈當中。光圈通常被稱爲聖光或光暈,但那只是因爲描繪在紙上,看起來纔像是背後有道光圈,而且爲了配合畫面構圖,都會畫得比較小。真正的聖光並非平面的圓,而是立體的球,而且比人體還要巨大。如今球狀的光膜將處於覺醒睡眠狀態的安娜緊緊包覆。
布麗琪將無法站立的我一把抱起,奮力狂奔。
她接手經營的高級服飾店愛•馬仕的禮服,更是現今貴族女性的第一憧憬。她以此爲武器,將自己打造成時尚領袖之一。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安娜───────!
這個方法會讓我無法生還。光是要殲滅拚命竄逃的所有敵軍就會耗費大半魔力,而且主君被殺害後,士兵肯定會不計一切代價殺了我,屆時我剩餘的魔力應該沒辦法逃出他們的圍捕。
我不會放棄幸福。要是吉諾先生不在,我就再也無法幸福了。所以我要在吉諾先生身旁盡力戰鬥,和吉諾先生一起度過這場危機。爲了和吉諾先生一起幸福,我現在必須竭盡全力!
安娜說得沒錯。她付出的那些努力,應該是可以用「嘔心瀝血」四字公然宣稱的程度。
我想起前同學說的話。尤格啊,你真是了不起的占卜師,完全說中了。如果我當時乖乖將安娜交給陛下,或許就不會演變至此吧,雖然我肯定做不出這種事。如果這也是你策略的一環,那這次是你贏了。
身後出現的光景與現實相差甚遠,原本失去意識的安娜竟被光芒籠罩,緩緩往上飄。
「瞭解!我要發動了!」
我奔向敵陣的途中,背部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衝擊,就像被人從身後撞上一樣,害我差點跌倒。
爲了掙脫,敵軍用劍和盾拚命擊打泥沼,卻依舊徒勞無功。
我拔出腰間的劍,那把被安娜稱讚帥氣的黑刃劍,用力握緊劍柄。

「別擔心,沒有人能逃出來。」
吉諾先生高舉長劍,獨自衝進敵軍之中。
說完,安娜就露出安心的笑容。隨後光翼和聖光消失,安娜掉了下來,我也緊緊抱住從空中墜落的安娜。安娜原本只會施展「飛火」這種程度的魔法,還不適應釋放劇烈魔力的感覺,纔會失去意識。
我對恢復意識的安娜這麼說。
「爲了成爲未來的王妃,我從小就付出嘔心瀝血的努力。所有科目都保持第一,社交、時尚和謀略等方面也都努力鑽研。爲了成爲符合王妃資質的最高貴族,這一路走來我總是嚴以待己,就算痛苦也不敢停下腳步。」
安娜……拜託妳……一定要幸福啊……
這天審訊結束後,坐在我們對面的法蘭西絲小姐如此呢喃道。爲了審訊她,我今天來到名爲「風鈴」的第八十四貴族牢,安娜也一起來了。
根本毫無勝算,如此哀慼的場面,只能用有勇無謀來形容。
物理和魔法攻擊都無法破壞「魔導王」的聖光。就算是魔像和軍事魔法師的集中炮火,以魔力原子爐爲動力維的基地魔法,還是衛星魔法兵器「上帝之杖」,都無法造成絲毫影響,只有同等級或以上的「魔導王」才能破壞。「魔導王」不僅有極爲離譜的攻擊力,同時也具備讓人會懷疑自己眼睛的防禦力,所以纔是最強兵器。弓箭、劍刃和魔法都無法傷害安娜分毫了,在絕對和諧空間的聖光當中,連毒藥或生化武器都毫無意義。
「你對安娜史塔西亞少夫人的執念太深了。倘若碰上必須對她放手的時候,你根本辦不到。這會讓你招致毀滅。」
出現在襲擊現場的所有瑞拉德家人都被逮捕,她被逮捕後,我將她關押在這座大公國第一宮殿內的貴族牢。這裏以前是賽文森瓦茲領地公爵宮殿,建國後也跟着改名。順帶一提,第二宮殿是舊鄰國王宮。
『我再也離不開妳,也不會再離開妳了,我要永遠陪在妳身邊。』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但時間拖得太久,他們可能會從泥沼中掙脫啊?」
我對幹勁十足,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入敵陣的護衛隊長如此回答。
「我……明明付出了這麼多努力……堅持不懈地努力到現在……」
昏沉的腦袋頓時無比清晰,肚臍下方忽然變得熱燙不已。以驚人的速度猛烈翻騰的熱氣立刻傳遍全身,周遭也暗了下來。
「……吉諾先生……我現在就……過去陪你……」
「再來就交給我吧。把埋在地面的敵軍趕盡殺絕,就像割草一樣簡單。」
「……太了不起了……吉諾利烏斯先生。」
注入原子內部或分子之間的魔素交互結合,奧利哈鋼尼亞物質纔會擁有非比尋常的強度。只有「魔導王」安娜,或是我這種具備高度工業加工技術的工程師,才能進行切割或熔解。
方纔我讓法蘭西絲小姐先行返回,是爲了找出本陣位置。我最後那句話應該會讓她心生疑念,懷疑我是否還有隱藏的戰力。既然是上情下達的軍隊,就該將可疑事項儘速回報給上級,而她應該會向父親報告吧。我猜得果然沒錯,馬上就確認她父親的位置,離魔法迴路浮現的地方沒有很遠。
人在遠處的布麗琪小姐,被這難以理解的事態嚇得不知所措。但可能聽到我的話鬆了口氣,便迅速將護衛騎士撤離。我也急忙跑到安娜身邊。
爲了能自由使用魔法,必須先在體內構築脈象完成周天循環,再生成各種魔法控制結構。成功之後,才能將知道發動方法的魔法施展出來。脈象和控制結構的構築,通常要花費漫長時間。
安娜已經不是隻會施展「飛火」魔法的初學者了,「開悟」的人一開始就能自由操縱「氣」和魔力。如同剛羽化的蝴蝶一開始就會飛那樣,安娜自己應該能理解這一點。如果知道發動方法,現在的安娜應該能施展出所有魔法。
充分展現實力的同時,她也不忘關懷他人。當安娜在學園被霸凌而哭泣時,她也曾伸出援手。這樣的她在社交界也有很多朋友。
爲了妳───────!我─────!
謀略能力也是。分散賽文森瓦茲家兵力的同時,爲了讓我派出所有魔像,纔會選在賽文森瓦茲家密探不足的地點發動叛亂。真是絕妙的高招。
眼前的景象太過絕望……
累積至今的實績,完全配得上「黃金薔薇」這個美譽。若問誰最有資格勝任未來的王妃,繼安娜之後應該就是她了吧。
面對擺開陣勢,做好萬全準備等候,超過萬人的龐大軍隊,吉諾先生只靠自己一個人和一柄劍迎戰。
吉諾先生!!!拜託,求求你,不要拋下我死去啊!!!
安娜,我跟妳約好了吧。如果我的靈魂會留在人世,就能永遠陪在妳身邊,永遠守護妳了。妳還年輕,就算以後會跟其他男人相愛相惜,我也不會阻撓。哪怕妳愛上其他人,我還是會幫助妳得到幸福。不管妳想愛誰,我對妳的思念永遠都不會改變。
我用尚未解除的「精密檢查眼」觀察泥土……果然沒錯,泥土變質成奧利哈鋼尼亞物質了。對物質施加高壓魔力壓縮後,就能將魔素注入物質內,魔素附着在原子核或電子上,物質就會發生變異,這就是奧利哈鋼尼亞物質。普通魔法師的高壓魔力壓縮無法生成這種物質,只有能施加巨大壓力的「魔導王」才能生成。
這是!魔力震嗎!
看着在我懷裏睡得一臉安詳的安娜,我才深刻體會到已經度過危機了。
我笑了幾聲。這樣、這樣我就能奔向吉諾先生身邊了。我鞭策無法行動自如的身體,想要爬到吉諾先生身邊。
「咦?」
是吉諾先生的聲音。這聲咆哮太過悲愴,彷彿要竭盡生命化爲言語,生命的光輝正在慢慢消失。
安娜是爲了不讓敵軍逃出泥沼傷害我們,才用盡全力凝固泥沼吧,所以才造出這種強度驚爲天人的物質。
我會變成──────!視死如歸的勇者─────!」
我絕對、絕對、不會放棄幸福!我要加油!

「安娜,不用將他們趕盡殺絕,先讓地面化爲泥沼,再將泥沼凝固限制敵軍的動作。」
唔!!!
飄在空中展開燦爛純白羽翼的安娜,實在太神聖了。布麗琪小姐跪在地上流下歡喜的淚水,開始膜拜安娜。
但就算能自由施展魔法,殺人還是會讓人痛苦。前王族的處刑問題也讓我相當折磨,心地善良的安娜一定會比我更難受。所以安娜只要抓住她敵軍就好,最後由我來處刑,這樣受沉重壓力所苦的人就是我,而不是安娜了。
在我努力維持意識時,看到布麗琪回頭瞥了一眼這麼說,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中打轉了。
不要!!!我不想看到這一幕!!!
我急忙回頭查看。
在薄型球狀光膜包覆下熟睡的安娜,正飄浮在約五共尺高的半空中。此刻安娜背上發出光芒,光線具體成形後,變成三對六枚帶着淡淡光暈的雪白羽翼。雖然是羽翼的形狀,卻不是爲了飛翔,而是從背後名爲「靈臺」的經絡祕孔中展開的魔力控制結構。能用肉眼可見的魔力密度展開這種結構的,就只有「魔導王」而已。
大地伴隨着地鳴聲震盪起來,敵軍馬匹紛紛跳腳,還有敵軍摔倒在地。「開悟」時產生的魔力震波長與地屬性相近,比起生物更容易對大地造成強烈影響,發生局部型地震。
「唔?」
◆◆◆吉諾利烏斯視角◆◆◆
◆◆◆
「不,已經快到賽文森瓦茲領地了。先回領地一趟,將抓捕部隊派來這裏吧。」
我在前世讀過的「魔導王」紀錄中也有記載,拿撒勒的木匠兒子在十字架上「開悟」,以及釋迦族王子在菩提樹下「開悟」時也是如此。偉大「魔導王」的「開悟」總是會引發局部型的大地震。
她這些話並非自吹自擂,而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從入學到畢業,她的學園測驗成績永遠保持全科第一,在王妃教育中也繳出了堪稱歷代最佳的成果。
安娜一發動魔法,周遭就頓時化爲泥沼,所有敵軍就像掉進地洞般陷了進去。隨後安娜將泥沼凝固後,敵軍全都動彈不得。凝固的泥土發生變質,質感宛如在黑曜石中添加沙金一般。
「我成功……了……」
……我……等等就會死了……可能三十分鐘後,或一小時後,我就會在不遠的將來死去……好恐怖……我嚇得牙關直打哆嗦……
所以我放聲大吼!爲了不輸給恐懼,我放聲大吼!我要用咆哮擊退恐懼,勇敢邁出腳步!
我有能力讓安娜活下來。軍隊是貫徹上情下達的組織,一旦指揮系統癱瘓,全軍也會跟着癱瘓。不只是司令官,只要將上層階級全數殲滅,軍隊就會暫時無法動彈,可以爭取時間讓安娜逃跑。
享盡天年者的靈魂在蒙主恩召後會進入輪迴,死於非命者的靈魂則不會蒙主恩召,而是永遠留在人世。這是教會的主張,所以才說殺人爲惡。如果這是真的,我的靈魂就會留在人世吧。
「安娜……『開悟』……了嗎……」
覺醒睡眠結束後,安娜緩緩睜開雙眼。
由於我拚命掙扎,布麗琪不小心讓我掉下來了。
開戰前就能料到賽文森瓦茲會消滅敵國的人,除了賽文森瓦茲家人之外就只有她而已。如此先見能力堪比岳母,實在令人敬佩。
既然是人類,就難逃情感大關,所以她也不是一開始就能做出這種殘忍的判斷。爲了隨時都能做出抽離情感的判斷,她從小壓抑情緒的次數應該多到數不清。這種生活方式實在太痛苦了。
「聽妳這麼說,我也很欣慰。我真的是堅持不懈努力到現在,實在太痛苦了。可是第三王子殿下竟跟我解除婚約,讓我眼前一片黑暗。我過往那些努力都是爲了成爲王妃啊……感覺我所有努力和人生都被徹底否定了。」
是啊,解除婚約應該是兩家人商談後的決定。在畢業派對上忽然被宣告解除婚約,應該如同晴天霹靂吧。
……我也做過一樣的事,當時安娜應該也很痛苦,這讓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的罪孽有多深重。我犯下如此重罪,所以得更珍惜安娜纔行。我一定要成爲誰也仿效不來的寵妻男。
「所以這次我不想靠男性當上王妃,而是靠自己的力量奪回王妃寶座,但我還是得不到王妃之位……爲什麼得不到?我到底做錯什麼?還是哪裏努力不夠?……來到這裏之後,我一直在想這些事。」
安娜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法蘭西絲小姐,應該能理解她的煎熬吧。
如果馬利歐託小姐這個花密探沒有被送到第三王子殿下身邊,她應該能成爲出色的王妃。側妃冊封事件讓政局陷入混亂,安娜應該覺得法蘭西絲小姐也是受害者之一。
「法蘭西絲小姐,妳或許覺得有足夠的實力就能當上王妃,但是妳錯了。獲取地位最重要的因素並非實力,而是運氣。」
「運……運氣嗎?」
法蘭西絲小姐一臉愕然地說。
「若在平民或下級貴族家中出生,再怎麼優秀也無法成爲王妃。就算出生在上級貴族家,若不是和王太子同齡,應該也和王妃之位無緣。許多女性在出生那一刻就確定無法成爲王妃了,這就是運氣的問題吧?」
「妳說的那些人或許沒有資格,但我有資格爭奪王妃的寶座啊。」
「有資格爭奪也一樣。運氣還是最重要的因素。」
前世也是如此。偶然負責的企畫大獲成功,偶然負責的商品造成熱賣的那些人,確實都飛黃騰達了。
跟在升遷競爭中落敗的人比較也就罷了,若跟同樣競爭地位的人相比,只能算是平分秋色。能站上同一座擂臺的人往往各有優劣,不能說誰比較厲害,差距也只是微乎其微,人人都有優勢,不管讓誰升遷都沒有太大差別。不僅如此,升遷失敗者較爲優秀的例子更是層出不窮。
升遷競爭中的勝者和敗者最顯著的差異,不是實力而是運氣。幸運的人在下一座擂臺上還能繼續被運氣眷顧,成功晉升至下一個階段。不管晉升多少次,換過多少座擂臺,在擂臺上最重要的因素還是運氣,根本沒有勝利的法則。這是我的看法。
講述升遷競爭勝利法則的商業書籍,我在前世也看過好幾本,這些書的可信度就跟打柏青哥或搭訕的必勝法差不多。「讀書就能成功」這種非現實的主張也是半斤八兩。
畢竟沒辦法聊前世的話題,所以我包裝成商會和賽文森瓦茲家僕人們的升遷競爭案例,向法蘭西絲小姐說明。
照理來說不該提這種事。這種話題由勝者來說是謙遜的表現,由敗者來說則是不服輸的表現,很難讓人深切省思。但聰明的她或許能當成參考吧。
「無法成爲王妃,是因爲妳的命運中沒有這個機會。能否得到地位是神明分配的結果,光憑一己之力也無濟於事。妳在自己身上尋找敗因,當然找不到答案。」
所以,既然瑞拉德家瓦解,危害賽文森瓦茲家的勢力消失,安娜也希望別再重罰法蘭西絲小姐。得知第三王子殿下要求我們網開一面,安娜也找到能拯救法蘭西絲小姐的理由,所以非常開心。
法蘭西絲小姐露出無法接受的表情向我問道。
安娜認爲法蘭西絲小姐渴望成爲王妃,是因爲自幼就被衆人寄予厚望。或許真是如此吧。明明當上王妃後沒有想做的事,她卻還是竭盡全力想坐上王妃寶座,自然會認爲她是受生長環境影響。
「或許吧。」
之後瑞拉德家會被消滅,他們也會被處死,但只有法蘭西絲小姐有機會活下來。因爲第三王子殿下哀求我們對她網開一面。
如果只想奪取部分領地也就罷了,但瑞拉德家的目的是殺害我和安娜。既然想讓賽文森瓦茲家沒落,他們逮到機會就一定會殺掉賽文森瓦茲家所有人。她是現行犯,將她處死也合情合理,尤其她還想殺害安娜,更是不可原諒。
「我希望女性也能繼承爵位或王位。期許你能改變這個國家,讓女性不再只能依賴男性,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取得想要的地位。」
兩人仍有婚約時,法蘭西絲小姐就再三警告馬利歐託小姐可能是花密探,但第三王子殿下當時被馬利歐託小姐迷得神魂顛倒,根本不把她的忠告當一回事。可是最近他發現法蘭西絲小姐的忠告纔是對的,所以特地來找法蘭西斯小姐謝罪。她的貴族牢在這座宮殿,而第三王子殿下也住在這座宮殿。
其實法律並未禁止女性家主或女王,只是礙於習俗,讓女性很難踏上這條路,並非不能改變。但也正因爲不是法規問題,所以要花點時間吧。
「好,我會努力讓女性貴族家主或女王的人數變得比現在還要多。」
但安娜不這麼想。她覺得我們的戰爭是兩家族政治立場相左的結果,既然出生在那個家族,就是她難逃的宿命。
聽安娜這麼說,法蘭西絲小姐沉思了一會兒後,如此喃喃自語。
法蘭西絲小姐用溫柔的眼神盯着安娜,如此呢喃道。
「……法蘭西絲小姐,我不在乎妳經歷了何種失敗或挫折,但我真的很好奇妳會如何重新振作東山再起。」
法蘭西絲小姐忽然發出有氣無力的笑聲,她就這樣笑了好一會兒。我和安娜不明白她爲何而笑,所以一句話也沒說。
是我失言了。之前我聽安娜說過,法蘭西絲小姐被退婚前常提到自己想成爲什麼樣的王妃,以及成爲王妃後想做什麼。安娜也說,她所描述的未來王妃形象非常理想,還在學園中掀起話題,讚美她不愧是「黃金薔薇」。所以我才以爲她有什麼想完成的事。
「法蘭西絲小姐,努力爭取地位或名譽雖然很辛苦,但努力改變自己卻很快樂喲?每天都慢慢接近心目中的自己,真的是很快樂的一件事。這個道理是我最喜歡的朋友告訴我的,但最近我也有深刻體會。只要稍稍轉換念頭,世界就會變得無比遼闊。」
「法蘭西絲小姐,既然妳一直想成爲王妃,應該有當上王妃後想完成的事情吧。我沒辦法讓妳當上王妃,但可以將妳的意志反映在國政上。妳有什麼心願就告訴我,如果跟我的想法不謀而合,我會盡力替妳反映在國政上。」
可是瑞拉德家已經確定瓦解了。一旦失去家族後盾的女性以罪人身分受其他家族保護,很有可能被當成性奴隸虐待。就算沒有遭受這種待遇,也一定會傳出類似的謠言,貌美如花又赫赫有名的「黃金薔薇」更是危險。
如果瑞拉德家還健在,倒是沒什麼問題。就算是罪人身分,她還是家主的女兒,保護的貴族家也得看瑞拉德家的眼色行事。
「其實我是被解除婚約後,纔開始希望女性也能繼承爵位。一切都要端看男性心情,導致努力化爲泡影,實在讓我很不甘心,我纔會開始思考這些事。我也曾想過自己被退婚之前到底想做什麼……我有接受王妃教育,當然可以輕鬆說出好幾種冠冕堂皇的願望,但我真正想做的事,或是成爲王妃後想完成的事……卻一個也沒有。發現這一點後,我就覺得自己可笑得像個傻瓜,才忍不住笑出來。」
就算逃過處刑的命運,她也會失去貴族身分淪爲罪人。淪爲罪人的女性貴族末路主要有二:被放逐後爲了生存成爲紅燈區的陪酒女,或是受其他貴族家保護。法蘭西絲小姐的狀況,已經有許多貴族主動提出保護的要求了,所以她一定會受其他家族保護。
安娜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和法蘭西絲小姐堅決不肯苟活的時候相比,已經是前進一大步了。
剛纔安娜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爲了給法蘭西絲小姐活下去的動力。安娜想打消她自盡的念頭,法蘭西絲小姐也明白這一點,纔會說安娜很體貼吧。
「我總算是看清楚了,我只是用王妃教育粉飾外表而已,其實是個人形的空殼。我就是這種女人,難怪衆神不讓我坐上王妃之位……謝謝你,我終於找到自己失敗的原因了。」
這種損害名譽的謠言和罪人身分,她都無法接受。貴族首重名譽,就算真能免於一死,她也會服毒自盡吧。
兩人聊過後,第三王子殿下才明白法蘭西絲小姐淪落至此的最大原因,就是自己惹出的退婚風波。受到罪惡感苛責的他,纔會請求賽文森瓦茲家放過法蘭西絲小姐。
安娜的心願比我的想法重要多了。看到安娜有機會得償所願,我也鬆了一口氣。
而且安娜也是公爵家的獨生女,生來就揹負爲家族而活的宿命,馬上就能理解她必須爲家族而活的苦衷。
「……不在乎王妃地位所做的努力?我無法想像。」
「一切全靠運氣的想法,不會讓人變得怠惰嗎?」
「沒這回事,人就是知道必須努力抓住運氣,纔會付出努力吧。而且人類慾望極強,地位和名譽擺在眼前卻不做任何努力,反而還比較難。可是能不能得到地位,終究還是運氣決定,在乎超出管轄範圍的事物,只會換來疲憊而已。妳只要注重學業成績這種能靠自身力量改變的事物就好。」
「……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妳真的很體貼呢。」
賽文森瓦茲家確實可以將法蘭西絲小姐移出處刑名單,但她本人不願意。
「呵呵、呵呵呵。」
「……再給我一點時間,讓我想想要不要以罪人身分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