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擔心丈夫的安娜史塔西亞與危險的聯合軍事演習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9391 字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我在名爲「堇青」的資料室中陷入沉思。
與賽文森瓦茲領地接壤的鄰國──托爾斯德魯王國的情況有異。戰爭爆發前通常會出現各式各樣的徵兆。各地領主與王家忽然開始買斷穀物,各地的武器購買量暴增,各領地的練兵內容也趨向實戰……
如果只有相鄰的兩個領地如此,就只是領地間相爭的領地戰徵兆,但現在是整個國家都出現這種變化,就是與外國戰爭的徵兆。
而且還有情報指出,托爾斯德魯王國正在建造名爲「太陽花」的大型新武器。
還有另一件事讓我耿耿於懷,托爾斯德魯王國王宮和本國王宮之間似乎有密切聯繫的跡象。
雙方並沒有官方的文書交流。王宮會派僕人至王都商店採買,趁機將信件偷偷交給老闆,再輾轉透過幾位平民,將信件送至鄰國王宮。
平常我應該不會發現這種信件交流的祕密,但轉送信件的人就是賽文森瓦茲家警戒的對象。出入王宮的淺紫色頭髮狐狸眼男性,跟在學園劍術大賽時將動過手腳、很容易折斷的劍交給吉諾先生的男性特徵一致,所以早已被我們特別鎖定,纔會發現這件事。
那名男性主要出入地點爲王宮內的曉星宮與明星宮。曉星宮是第一王子殿下的別宮,明星宮則是側妃殿下的別宮。這是怎麼回事?
「妳在這裏啊,安娜。」
母親來了。我從書桌前移至沙發,和母親一起喝茶休息。
「最近很認真啊,妳常常待在這裏吧?」
「母親也經常來此處呀,我想向母親看齊。」
「妳爸爸不會過目密探送來的報告書,所以才由我代爲審視。可是吉諾跟妳爸爸不一樣,經常來這裏吧?妳沒必要跟我看得一樣仔細。」
「可是母親就是利用『堇青』的資料協助父親呀。我覺得自己也該這麼做。」
「夫妻有各式各樣的形式,妳不必有樣學樣。安娜,你們也有自己的相處模式,可以用妳自己的方式協助吉諾。」
母親愉悅地輕聲笑道。
我該怎麼協助吉諾先生呢?可不能像這樣原地踏步。我總是單方面被他守護和幫助,現在的我根本只是吉諾先生的累贅。
「這是密探送到我手邊的緊急報告書,我是爲了拿給妳看纔過來的。」
母親將幾張報告書放在桌上。
凱特小姐經常來賽文森瓦茲家,應該知道那個家有多麼富麗堂皇。難道她覺得這幅畫適合擺在那個像宮殿一樣的家嗎……
「真的很了不起。」
緊張兮兮的可愛安娜聽了我的回答後,才露出安心的表情。
「什、什、什、什麼?」
和初次見面的女性主動搭話需要相當大的勇氣,前世的我沒有這種勇氣,應該會故意避開她吧。但我現在敢上前搭話了,這都要感謝安娜的心理諮商。
「當然可以。」
聽了我的回答,凱特小姐就嘟起嘴,員工們都鬨堂大笑,還能聽見「真像大姐會做的事」這種話。大姐指的就是凱特小姐,她現在是副會長,連年長的員工都會這樣稱呼她。
「假如吉諾和其他女性傳出緋聞好了,如果一年後那個女性帶着黑髮紫瞳的嬰兒現身,妳覺得社交界會作何感想?就算沒有實際出軌,吉諾出軌也成了既定事實。想讓你們離婚的那些人,一定會大肆炒作吧。」
「還沒到中午耶?」
說完,女性狀似疼痛地撫摸腳部。
布麗琪「喀」的一聲踏破石板路,頓時加速衝了過來,加速力道相當驚人,已經脫離人類的範疇了。將五十共尺左右的距離瞬間縮短後,布麗琪小姐用彷彿要將人射穿的銳利視線瞪着那名女性。
「我可以確認內容物嗎?」
走向馬車的路上,我看到一名女性蹲坐在小巷前方約五十共尺的地方,看似疼痛地壓着腳,於是我走進小徑朝她走去。
「好久不見,吉諾利烏斯。」
庫洛•赫斯•巴頓男爵面帶微笑向我表示歡迎。隸屬於司令部的他是本次演習的負責人,年紀輕輕就獲頒赫斯男爵的一代爵位,是相當優秀的人才。他既保留巴頓侯爵家少爺的地位,又成爲赫斯男爵家的家主,所以他的名字裏有兩個姓氏。
「那個、那個,你剛剛有沒有喝那位小姐給的飲料?或是收下什麼小東西?」
好可愛,實在太可愛了,明明超努力在奔跑,速度卻快不起來。
我在馬車中聽了布麗琪的建議後,大喫一驚。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安娜在我出征前這麼問。我差點就要答應安娜的請求,但急忙恢復理智。安娜祈求的眼神充滿破壞力,足以讓我喪失思考能力。
我不禁失去理智想要緊擁安娜,卻被布麗琪小姐制止。
順帶一提,工作告一段落的只有我而已。這場會議結束後,我今天在商會的工作就結束了,待會兒得回家處理公爵家的事務。凱特小姐必須繼續工作到傍晚纔對。
「啥?」
「……抱歉,我不想讓妳碰上危險。拜託妳聽我的話。」
「布麗琪!麻煩妳了!」
我啞口無言。在二十共分左右的扁平正方形木盒中,居然放着一幅畫。
我嚇得雙手發抖,上頭的文字都看不清。
尤格親切地和我聊天,但我還沒跟所有人打過招呼,便儘快結束與他的對話,再次向營帳內的所有人問候。
報告書上寫着,有好幾名花密探──也就是以擅長美人計聞名的女性被派遣到吉諾先生身邊。這個領域的一流密探都有花名,比如「丹花紅脣」、「籠絡天女」、「惑亂美蝶」、「傾國美花」……每個花名都把我嚇到眼淚快掉下來了。
彷彿要逃開布麗琪的掌控般,蹲坐在地的女性在狹窄小巷的牆壁上踢了幾下就從屋頂上消失了,彷彿前世看過的跑酷攀牆動作。她不是腳受傷了嗎?
「找到了!」
我走進王國騎士團司令部的營帳,準備報告賽文森瓦茲家抵達時,有個戴着眼鏡的矮小男性上前與我搭話。
托爾斯德魯王國的狀況有異。我們雖然與此國相鄰,卻已經察覺到他們準備開戰的氣息。而且他們還將兵力與物資集中在與我國接壤的國境,恐怕就是衝着我國而來。
「吉諾先生!工作告一段落了,要不要跟大家一起去烤內臟店喝一杯啊?當然是吉諾先生請客啦!」
「妳怎麼了?腳受傷了嗎?」
凱特小姐從包包裏拿出木盒遞給我。
四家各兩千兵力,還有負責統籌的王國第三騎士團一個小隊大約五十人。這麼一大羣人聚集在這種偏僻地帶,光是用河水製作出符合人數的飲用水就是個浩大工程。
「看起來很好喫吧?」
一臉焦急的安娜氣喘吁吁地這麼問。
「對了,幫我把這個交給安娜,是禮物喔。」
在商會開完會後,凱特小姐起身這麼說。
最後安娜提出幾個條件,才放棄與我同行。條件是遇到有困難的女性絕對不能上前幫忙,以及只能在業務上不可避免的必要場合才能和女性對話,要控制在必要的最低限度。
「是啊,膝蓋好痛……沒辦法走路了。」
因爲不是危險的東西,我答應她會交給安娜後就離開商會。
我想了想,覺得還不是讓吉諾先生自行處理此事的時候。吉諾先生正在努力克服不信任女性這個心魔,如果把這件事告訴他,情況只會越來越惡化。我要在吉諾先生髮現之前獨自迅速解決,我要加油!
◆◆◆吉諾利烏斯視角◆◆◆
「少夫人,不能只戒備前來招惹吉諾利烏斯先生的女性,也得留意是否有人在飲食中偷放迷藥或媚藥。乍看之下無法分辨的小東西,有可能是迷惑人心的魔道具。魔法藥和魔道具都十分昂貴,但知名花密探持有的可能性非常高。」
吉諾先生工作過的夜總會女性,也都是色誘實力一流的高手,我這種人根本沒得比。那些花密探受過美人計的專業教育,在那個世界可是赫赫有名,實力比夜總會的女性更加高明……
「沒必要讓吉諾真的出軌,只要在社交界掀起話題就行。」
凱特小姐不知何時和安娜變成了好朋友,起初她對安娜的稱呼還是「大小姐」,不知不覺竟變成「安娜」這種親暱的叫法。這個女人還是一樣擅長走進人心。會在平凡日子送人禮物,應該就是她討人喜歡的原因吧。

還在學園的時候,安娜差點被會造成化學灼傷的藥劑潑灑。試圖潑灑藥劑的弗洛羅小姐,當時說她的堂哥和安娜相親時曾用「怪物」這種難聽字眼侮辱安娜。符合「弗洛羅小姐的堂哥」、「曾和安娜相親」這兩個條件的只有這個男人而已。這男人就是對安娜言語羞辱的罪魁禍首。
實在無法理解。翻看過往歷史,當一個國家決定和軍事實力相同的他國開戰時,通常會伴隨着內政問題。比如遭遇嚴重經濟危機,需要侵略外國;國內爆發激烈政治對立,需要共通外敵。當國內出現這些問題時纔會決意開戰,但我並沒有看到鄰國有類似的問題。
「不是,只是因爲看到有趣的東西,想送給安娜而已。」
「吉諾先生~」
「……什麼意思?」
他的笑容讓我有些惱火,但我沒有表現出來。雖然是足以獲得一代爵位的優秀人才,但我很討厭這個男人。
剛纔布麗琪小姐把石板路踩破的時候發出了巨響,大馬路上聚集了許多好奇觀望的羣衆,直盯着小巷裏的我們。在路上,而且在衆目睽睽之下緊抱安娜會釀成大問題,真是好險。
「沒關係,行程可以調整呀。」
貴族家要出征時,至少得從家族派出一人與軍隊同行,因爲我國有「貴族必須率先守護人民」這個想法。如果只讓騎士和士兵出戰,就會被嘲諷膽小畏戰,就算是演習也一樣。所以這次賽文森瓦茲家派我出馬。
「是!」
凱特小姐笑嘻嘻地說。
「……這是滷肉嗎?」
尤格撩起深藍的長髮愉悅地笑了笑,又跟打完招呼的我開始閒聊起來。他的態度跟學園時代截然不同。以前他幾乎不會和我跟安娜說話,似乎對成績被我或安娜超越一事十分不滿,成績發表後經常會瞪着我們。
「歡迎你。」
「真、真、真、真、真的嗎!」
「哦,好久不見。」
「西蒙領地的財務似乎成功轉虧爲盈了呢,真了不起。」
「那個……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去嗎?」
◆◆◆
糟糕!我得一直待在吉諾先生身邊纔行。我要時時刻刻守在吉諾先生身邊,睜大眼睛好好看清楚。
「別、別、別擔心,吉、吉、吉諾先生爲人耿直,我、我、我相信他絕、絕對不會出軌。」
小徑的入口處傳來熟悉的聲音。
「謝謝妳!安娜!妳怎麼這麼可愛!」
安娜從布麗琪小姐身後追了過來。
在這種演習中,兵力通常會與領地規模成正比,但這次是特例,所以王國騎士團下令各家都要動員兩千兵力。這種動員數對賽文森瓦茲家不是太大的負擔,對其他三家來說卻相當喫力。有許多類似冒險者裝扮,不像正規軍的人,甚至連農民的孩子都有,看來是爲了湊數勉強召集的。
其他領地的軍隊也已經抵達演習預定地點了,賽文森瓦茲家的軍隊似乎是最後抵達的。
這些條件並不難。我本來就不是會積極與女性攀談的人。而且參與演習的幾乎都是男性,女性只有少數幾名魔法兵而已,業務上應該不成問題。
這種情況下,我應該要請她共乘馬車,將她送到目的地吧。
看着我慌張離開資料室的模樣,母親輕笑着說:「好像炸毛的小貓咪呀,真可愛。」
問題是這幅畫的內容,上頭畫了跟實物一樣大的滷肉。從豬肉表面略帶焦色的樣子來看,應該是在燉煮前先將表面煎過鎖住肉汁。裹滿醬汁的色調也呈現出醇厚的滋味,晚上看了這幅畫應該會嘴饞吧。
「以後吉諾先生外出時,我也要一同隨行!」
……我纔不是小貓咪,是長大成人的淑女了。爲了避免傳出這種風聲,我要用成熟女性的身分妥善應對。
不知爲何,安娜強烈希望與我一起參與演習。她似乎不想讓我獨自外出,但這是可是危險的軍事演習,我不能讓她同行。
這是送給安娜的禮物,必須注意是否安全,尤其是最近這種被各方緊盯的狀況。
「今天是什麼紀念日嗎?」
是安娜!她怎麼會在這裏?連布麗琪小姐也在。
看到她的笑容,我就明白了。適不適合房屋風格,還是安娜喜不喜歡,這個女人根本沒考慮過這些事,只是看到這幅畫的當下想到了安娜而已。前世的妹妹也做過這種事,她真的很像我前世的妹妹。
「真的嗎!……呃,我是很開心啦,雖然很開心……但妳沒問題嗎?妳應該也有行程吧?」
「沒有,我沒收下任何東西。」
「我、我、我、我要去找吉諾先生!」
我如此回答聲音的主人尤格•菲巴斯。他以前是我的同班同學,在我插班考進學園前始終穩坐學年首席的寶座。他出生軍事世家,現在任職於王國騎士團作戰部,並以參謀身分參與本次演習。
什麼!安娜居然要跟我隨行,甚至不惜調整行程!
總之,重要的是能和安娜在一起的時間大幅增加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但今天真是個大好日子。
就算不明事理,還是必須應對。我決定在國境一帶進行聯合軍事演習,向鄰國提出警告。與鄰國領地相鄰的四個貴族家都會參加,當然也包含賽文森瓦茲家。此外,負責統籌四家的王國騎士團也會參與。
赫斯•巴頓男爵也笑着幫腔。
我明白他們爲何態度友善。這兩人和我都有點過節,應該是想解除我的戒心,讓往後的計劃能順利進展吧。
「全都是安娜的功勞,要說西蒙領地是由安娜一人重建也不爲過。」
拋出這個話題後,我開始說明安娜的表現。我纔不管他們怎麼想,對我來說,此刻最重要且必要的就是說明安娜有多厲害。赫斯•巴頓男爵啊,我要讓你知道,當初你用言語羞辱拒絕相親的那名女性,是多麼優秀又偉大的人。
「吉諾利烏斯……你……還是老樣子啊……」
在我說明了一個多小時後,尤格如此呢喃道。
這纔剛開始呢,麻煩別中途打斷我說話。
演習進行得很順利。渡河演習、夜襲對策演習、突擊演習、林內潛伏演習、搬運傷患演習、物資運送演習……真不愧是作戰部主導的演習,內容相當多元,而且還帶有實戰性質。
來到第三天時,全體士兵參與的綜合演習正式開幕,事件就是在這時候發生的。
「各位弟兄!展現正義的時刻到了!」
演習負責人赫斯•巴頓男爵吶喊着。
瓦茨軍、貝卡軍、拉凡軍,連王國騎士團都忽然轉身將矛頭指向我們。剛纔那個意義不明的號令,就是這場奇襲的暗號。
「西蒙•賽文森瓦茲伯爵,不好意思,要麻煩你死在這裏了。」
赫斯•巴頓男爵這麼說。從這個方向看去,他和他的部隊排在瓦茨軍後方。距離這麼遠,聲音還能清楚地傳到這裏來,真不愧是騎士。
「理由是什麼?」
「我承認跟派系有關……此外,我對你也懷恨在心。你就是害弗洛羅家沒落的元兇吧?」
弗洛羅家沒落後,有姻親關係的巴頓家也受到巨大的損害。那個家族沒落的原因,就是弗洛羅集團霸凌安娜一事曝光,但收集霸凌證據資料的人主要是我,所以纔要向我報復啊。
「要求各家派出人數相同,而非對應家族規模的兵力時,你就該有所警覺了。吉諾利烏斯,戰爭的成敗在開始前就決定了,你學過這個道理吧?」
尤格喜孜孜地這麼說,嗓音也是輕輕鬆鬆就從瓦茨軍後方傳過來。體型矮小,嗓門卻很大,確實有軍官風格。
正面是瓦茨軍,兩側是貝卡軍和拉凡軍,賽文森瓦茲家面臨被三方包圍的不利陣形。而且這三家的軍隊還佔據丘陵地,只有賽文森瓦茲軍處於不利的低位。位處低地又被三方包圍的不利位置,對方的兵力還是我們的三倍,一旦開戰兵力肯定折損嚴重。那兩個主謀跟王國騎士團都躲在瓦茨軍後方,不容易接觸。
當我繼承爵位時,到底能不能和岳母一樣厲害呢……
其實岳母沒有讓陛下知道這件事。因爲尚未掌握謀略全貌,還不到回報的時候。
「拉凡軍啊!千萬別讓其他軍隊搶先一步!」
「尤格,這個計劃是你想的嗎?」
「尊貴榮耀的瓦茨軍啊!這些人是禍亂王國的逆賊!將罪人一網打盡!」
我從僕人手中接過事先準備的旗幟後,高舉過頭用力揮舞,紅旗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在空中翻飛。
女婿一死,少夫人就成了寡婦。只要得到這位單身寡婦,就能掌握賽文森瓦茲家的莫大財產和龐大權力。瓦茨家當然沒有能力,但絕對能要求成功的家族回報瓦茨家的功勞,可以期待優渥的報酬。
不久前,菲巴斯家的小鬼和第三騎士團上級騎士赫斯•巴頓男爵才探詢過我們的意願,問我們要不要在演習時幫忙討伐賽文森瓦茲家的女婿。
這位容貌可愛到讓人想挺身守護的女性,卻也是恐怖的化身,能夠二話不說就將我的家族宣判死刑。從貌美如花的外貌完全無法想像的威嚴感,讓人不禁想臣服叩拜,以及溫柔眼神與殘酷視線共存的不自然感,都讓我產生異空間的異質怪物近在眼前的恐懼感。心跳變得極快,全身頓時噴出大量汗水。
在場其他人也都有同感吧。每個人都臉色蒼白渾身發抖,明明是氣候涼爽的初春時節,卻都汗如雨下。
謀略方面還得多加練習纔行。這一代是由岳母負責,但到我們那一帶應該要由我負責。我可不能讓純潔心善的安娜接觸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
「貝卡軍!全軍將逆賊綁束逮捕!動作快!無論如何都要由我軍抓捕!」
平凡又安全的選擇,纔是最好的選擇。在漫長人生中嘗過無數失敗後,我才悟出這個道理。賭博時間拉得太長一定會虧損,人生的選擇也一樣。反覆冒險太多次,損失一定會越滾越大,所以我不想蹚這渾水。
每當我知道岳母的貢獻,都會感受到自己的不足。讓瓦茨伯爵他們心靈受創,一句話就讓他們乖乖臣服,都是岳母才做得到的事。是「女帝陛下」的威嚴讓他們嚇得直打哆嗦,我這種毫無實績可言的人根本辦不到。
等待時間越來越長,快要將我壓垮的恐懼感也跟着瘋狂飆漲。在我緊咬牙關撐過這段彷彿永恆的漫長時光後,僕人將雙開門打開了。
被繩子五花大綁押坐在地的尤格,用充滿憎恨與憤怒的眼神瞪着我。
這些人徹底中計,毫無保留地坦承了所有真相,岳母這才掌握了他們的計謀。不僅如此,他們還答應會服從岳母的指示,我才能像這樣成功應對。
爲人母的她孩子都已經成年了,但拜奇蹟化妝水所賜,她看起來竟像二十幾歲。
只要乖乖服從,情況應該就不會變得更糟了。雖然不可能毫無制裁,但至少孫子能得救。要是我再努力一些,就能期望更多赦免。不對,或許連我都能得救喔!當然要服從!全力服從吧!
僕人端上茶水後,夫人便將閒雜人等支開。僕人離開後,房裏就只剩下我們與夫人。吞嚥口水的聲音此起彼落,相對地,夫人卻用從容優雅的動作品了一口茶,並用溫柔眼神看向所有人,露出甜美可人的微笑。
再說那種毛頭小子怎麼可能騙得過這位賽文森瓦茲夫人呢?社交界是多麼兇惡的魔窟,統領這些在魔窟橫行的魑魅魍魎的主子又是多麼可怕的存在,那些自以爲聰明的年輕人根本不明白。
「沒錯,就是我的計謀。由我策劃,赫斯•巴頓男爵再用他的人脈付諸實行。吉諾利烏斯,學園成績雖然是你略勝一籌,但論貴族的優秀性我纔是贏家。出社會後只有真正的聰明人能笑到最後,只會死讀書的人沒辦法在社會上混啊。」
「不,我不這麼認爲。」
各擁兩千兵力的三支軍隊同時衝向王國騎士團的陣仗,但將兩人抓捕的竟是身旁的王國騎士團騎士。演習的副負責人阿爾菲子爵與部下聯手,直接抓捕我軍的上級與參謀。
第一個到場的是我,當時我還不知道爲什麼會被叫過來,心情還足夠從容。下一個到場的是阿爾菲子爵,心中有不祥預感的我背上沁出了汗。隨後貝卡子爵和拉凡伯爵陸續抵達,全員到齊後,我們被叫過來的原因就很明顯了,應該和兩週後舉行的聯合軍事演習有關。
尤格樂呵呵地笑着說,一旁的赫斯•巴頓男爵也露出得意的笑容。
「吉諾利烏斯!你做了什麼!」
只要是經驗豐富的大人,都知道對上夫人毫無勝算,所以會避免和她對立。但那羣小鬼怎麼會覺得自己會贏呢?就算是年輕氣盛,未免也太離譜了,被牽扯進這場鬧劇實在讓人頭疼。
貝卡子爵發出了微弱的哀號。夫人露出了優雅微笑,但那股嬌美氣息反而更嚇人。我懂他的心情,我也差點發出慘叫了。
「……什麼意思?」
還有岳母從無數情報中選擇取捨,確定有陰謀存在的分析能力,現在的我還難以仿效。
早在兩週前,岳母就獨自解決了所有問題。
「諸位,要不要臣服於我?」
我沒有答應這個計劃,卻也沒有向王家或賽文森瓦茲家回報。這些人可是激進到會組織暗殺計劃,要是得罪他們,天曉得我會有什麼下場。結果現在成了讓我懊悔不已的大失策……
我實在太害怕了,忍不住發出顫抖的嗓音。第四位走進房間的是拉凡伯爵……果然沒錯……糟透了……情況糟透了……讓我全身頻頻顫抖……
◆◆◆瓦茨伯爵視角◆◆◆
賽文森瓦茲夫人年紀還小時被稱爲「妖精王女」。這個稱號可不只是因爲她很可愛,據說妖精長相可愛,卻有着與外貌截然不同的殘虐心腸。王女時代的夫人雖是楚楚可憐的少女,卻有無數大人栽在她的謀略上,所以才被稱爲「妖精王女」。
好可怕……準備站上斷頭臺的死刑犯一定就是這種心情吧。我的頭顱……已經沒救了……但能不能至少保住孫子的性命呢……
岳母也知道他們有所密謀,但連賽文森瓦茲家都無法掌握具體的交涉內容,於是岳母心生一計。她從交流異常的那些人當中挑出性格較爲消極的四人,將他們叫到王宮,讓他們在一個房間待上一段時間。
我做了什麼啊……什麼也沒做。我根本辦不到。
啊啊!神啊!感謝神!太好了!我的家族或許可以逃過滅門的命運了!
「你以爲!你以爲這種小伎倆就能贏過我嗎!」
原本矛頭直指賽文森瓦茲軍的三家軍隊看到紅旗的暗號後,就將矛頭轉向王國騎士團。
「尤格,你應該用軍略和我一較高下,而不是策略。菲巴斯家可是衆所周知的軍略名門,論軍略你應該更有勝算。」
我沒有將實情上報,極有可能被認定爲謀反人的同夥……我和他們沒有進行會留下證據的互動,所以沒有任何事物能證明我的清白……啊啊……怎麼會這樣……我的人生就到這裏爲止了嗎……
參與本次軍事演習的各家家主,都和尤格他們有不自然的密切聯繫,岳母發現了這一點。
待會兒賽文森瓦茲夫人就要來了,我和家人的命運將視夫人的判斷而定。
是賽文森瓦茲夫人!

◆◆◆吉諾利烏斯視角◆◆◆
相關人士被請到同一個房間等候,讓他們誤以爲陰謀已經穿幫了。而且是被叫到王宮而非賽文森瓦茲家,也讓他們誤以爲連陛下都知情。
包含我在內,在場所有人都被探詢過討伐賽文森瓦茲家繼承人的意願。既然所有人都被叫到這裏來,就表示賽文森瓦茲家已經發現這個計劃。而且還是被叫到王宮來,看來連陛下都知道這件事了。
尤格應該用戰場上的軍略跟我一較高下,那纔是軍事世家出身的他大顯身手的主場。但他卻脫離戰場,用社交界的策略跟我拚輸贏。想對付賽文森瓦茲家實在太魯莽了,這個家還有岳母這號人物呢。
我現在正在王宮,因爲賽文森瓦茲公爵夫人把我叫到這裏。這間房裏的其他人分別是剛剛進來的拉凡伯爵、淚眼汪汪的貝卡子爵、王國第三騎士團的上級騎士阿爾菲子爵。
其實我什麼也沒做,只是依循商量後的結果揮舞紅旗而已。我雖然是賽文森瓦茲家的繼承人,卻只能做出這種下級士兵也能完成的簡單雜務,根本不算是我的勝利。這全都是岳母的功績。
「怎、怎麼回事!」
我們四個人都是同樣的心情。所有人臉上都寫滿從鬼門關走過一回的喜悅,用吼叫般的語氣用力回答,貝卡子爵還因爲太開心而淚流滿面。
「拉、拉凡伯爵……」
「尤格,你剛剛說過,戰爭的成敗在開始前就決定了。你說得沒錯,這場戰爭在開始前就已經結束了。」
在少女時代就是這麼可怕的存在了,如今她還成了人稱「女帝陛下」的首領級人物。累績多年經驗後,她那靈活的思緒變成了惡魔的頭腦,甚至還獲得了無人能敵的情報能力、驚人財富和莫大權力。要挑戰這種怪物,只是自取滅亡而已。
真的是一夕致富的美妙計劃,但前提是必須成功。要是以失敗收場,賽文森瓦茲家就不用提了,連王家都會被激怒,那就不是光憑我的頭顱就能解決的問題了,是妻子和兒孫都會被牽扯其中的毀滅。
「咿!」
太美麗了……所以才更恐怖……
「什麼!」
我向氣得咬牙切齒的尤格這麼回答。
夫人入座後,靜靜等待僕人端上茶水。若遵循貴族禮儀,此時應該要閒聊幾句纔是,但我們這些人根本沒有心思這麼做。馬上就要被宣判死刑,光要扛住這份恐懼就讓人耗盡心力了。大家原本只是微微顫抖,幅度卻越來越大。我放在膝上的手滴答滴答地瘋狂冒汗,不斷飆升的恐懼感甚至讓我作嘔。
如銀鈴般沉穩悅耳的美聲,簡直就是救贖的天聲。
「那當然!」「我願意服從!」「請您儘管吩咐!」「是!就算赴湯蹈火也會完成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