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分隔兩地的日常生活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3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欸,夸克,不好意思,你今天能不能來當保鏢?」
一位年約四十的微胖女性來到我家門口這麼說。她是推薦我保鏢工作的夜總會媽媽桑。
夸克是夸克萊爾的小名,指的就是我。如今我過着隱姓埋名的生活,名字不再是吉諾利烏斯,而是夸克萊爾這個假名。貴族女性用小名稱呼男性的狀況僅限於未婚夫或戀人,平民都會隨便用小名相稱,現在夜總會的女性全都用小名喊我。
「今天不是布魯斯當班嗎?」
雖然她是我的僱主,年紀也比我大,我沒有對她使用敬語,因爲這位僱主堅持要我說話時輕鬆點不準用敬語。絕大多數的夜總會女性都不太喜歡敬語。
「布魯斯躺在牀上起不來啦。好像感冒了。」
「好吧,我來處理。」
儘管保鏢工作不用一直待在店裏,仍然必須將所在位置據實回報。我婉拒媽媽桑想進我家門的要求,將所在位置指定爲布魯斯家後就離開了。
布魯斯是年約六十的老人,雙腳不便行走,總是拄着柺杖。儘管如此他的本領依舊高強,能擔任夜總會的保鏢工作。我猜他應該是逃遁密探,不過當然沒有詳細追問。不探究他人底細是貧民窟的禮儀。這裏多的是有隱情的人,如同我化名爲夸克萊爾,布魯斯應該也是假名。
我敲敲布魯斯家的大門後,老人就出來開門,抱怨我來這裏幹嘛。我直接從一臉不悅的老人身旁走過去,開始料理買來的食材。
「誰拜託你做這種事啦!」
「沒人拜託我,只是我想這麼做而已。」
以前還是獨居老人時,發燒後生活相當不便。我深知這種痛苦,所以才無法對他置之不理。這個國家沒有自來水,生活用水得去飲水區自行汲水來用。只有經濟狀況如貴族一般富裕的人才買得起冷藏魔道具,因此庶民幾乎不會囤置食材。這個時代的獨居老人比前世還要困苦,發燒後更是麻煩。
「你在想什麼啊?哪有人會蠢到闖進別人家煮飯?」
儘管滿口怨言,布魯斯還是乖乖喫起雜谷粥。
雜谷粥是將雜谷用石臼搗碎後炊煮的粥。用剝殼的雜谷熬煮的穀米湯是貴族料理,連殼一起用石臼搗碎炊煮的雜谷粥則是庶民料理。
這裏是租金便宜但離飲水區有段距離的集合住宅。布魯斯雙腿不便,就算沒發燒要汲水也很辛苦,所以我趁布魯斯喫飯時將水壺補滿,所剩不多的薪柴也補足了。補充薪柴對不便行走的老人來說可是重度勞動。
我像這樣無微不至地照顧布魯斯,在他退燒後和他成了朋友。在那之後,我偶爾會帶着酒和下酒菜去布魯斯家裏。我深知獨居老人的辛酸,所以不會讓他孤零零一個人。
「和我這種身無分文的老頭子當朋友一點好處也沒有吧?」儘管面帶苦笑如此埋怨,布魯斯還是會陪我小酌。
布魯斯露出愉悅的笑。原來如此。他教我武術的真正原因,是爲了教我讓人看不出身分的戰鬥方法啊?這是他的好意吧。真是太感激了。
他對努力不懈的重要性進行說教時問了這個問題,我猜布魯斯大概是想從我口中聽見不肯服輸的答案吧。聽到這個答案後,他應該會灌輸「你平常就該努力精進自己,以免憾事發生」、「平常就要好好努力,才能對自己有信心」之類的觀念。
我要精心製作,這樣才能儘可能長時間感受我與吉諾先生的羈絆。我要不停創作,與他重逢要贈送刺繡時纔不會傷透腦筋。
「……抱歉……您說什麼?」
儘管如此,還是有人從頭髮、眼睛的顏色和年齡推測出「花冠少女」就是我的樣子。這些人看着我時,雙眼都瞪得比銅鈴還大。
『別再靠近我了,真噁心。』
因爲是初次登場,母親替我選了一場形式簡單的晚宴。這種晚宴無須繁瑣禮節,就算犯點錯也無所謂。由於形式簡單,不會一一唱名入場,到場後只要各自入場即可。
回家後我想創作要送給吉諾先生的刺繡。現在還沒找到吉諾先生當然無法致贈,可是爲了吉諾先生創作刺繡,多少能排遣心中的寂寞。
雖然布魯斯臉上帶着笑容,卻加劇了我的不安。難道布魯斯不是跟家族斷絕關係的逃遁密探,是現在還跟家族有聯繫,正在執行潛伏任務的密探嗎?情報是從那裏得來的?
「而且你原本是這個國家的貴族吧?」
詛咒解除之前除了問候以外,根本沒有男性會與我搭話。派對時我總是悄無聲息地站在牆邊,一個人在遠處看着美麗千金被男性簇擁時露出的嬌豔笑容。
如果是以前的容貌,吉諾先生還是會稱讚我很可愛,所以我不擔心,但是現在的容貌又如何呢……如果吉諾先生看到現在的我大失所望該怎麼辦……
有問題嗎?我覺得這是依據過往經驗對自己的正確評價啊?
「哇啊,辦得到嗎?那麼能將部分肌膚變回原本的綠色嗎?」
「蘇珊娜醫師,我有些問題想請教。」
我不是沒信心,只是對自己有正確的理解。
正式踏入社交界時,傳統上會將母親贈送的花冠戴在頭上,有進行這種花冠儀式的家族纔算得上是上級貴族。我頭戴花冠在父親的帶領下入場後,全場一陣騷動。
布魯斯一臉驚呆。
「先把話說在前頭,我可沒有調查你喔。是你自己告訴我的。」
我帶了鹽漬香菇和雜谷酒到布魯斯家玩,像平常一樣小酌時,聊到了夜總會的那羣女性。
「周遭有這麼多男性向她們示好,假如真的和她們交往,我這種沒有魅力的男人一定會馬上被拋棄。」
「所以你這方面的觀念有根本上的問題啊。你爲什麼這麼沒自信啊?」
「還有,你得靠自己的力量讓心愛的女人幸福纔行,爲此男人才要拚命掙扎啊。怎麼能毫不掙扎,讓她和別的男人幸福快樂呢?太沒骨氣了。」
「可是爲了對方着想,退出爲兩人的未來鋪路纔是最好的做法吧?」
「別擔心,我教你一種戰鬥方法,讓人看不出你的身分。」
這也沒辦法,我本來就不是武門貴族出身,在安東魯尼家時也只把劍術當成嗜好而已。直到先前的安娜誘拐風波後,我才真正開始鍛鍊。
我身上還有凸瘤時,所有男性對我的態度都十分冷淡,如今卻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瘋狂對我示好。這讓我不禁陷入沉思。
「種種跡象都看得出來,可是最關鍵的是你在武打時使用的步法吧。你直接展現出本國貴族的正統劍術步法,絲毫不加掩飾,根本就是在自我介紹嘛。」
吉諾先生明明有高超的逃脫技術,甚至逃得出賽文森瓦茲家密探的追捕,卻從來沒向我炫耀過。既然技術精湛到連被譽爲國內第一的賽文森瓦茲家密探都讚不絕口,真希望他也能告訴我。
除了愛吹噓之外,這些年齡相仿的男性對事物的看法和思維都太過沖動、自私又狹隘,真的很像小孩子。包容力極強,有時甚至會誤以爲他比父親還要年長的吉諾先生,果然是個特別的人。跟越多男性談話,我就越思念吉諾先生。
「你沒想過跟店裏的人交往嗎?你還這麼年輕,交個女朋友怎麼樣?」
「…………」
「沒辦法接受特殊行業的女人嗎?」
爲深愛的女人捨身奮戰纔是真男人──前世日本在很久以前也有過這種價值觀。這個國家除了文明以外,連價值觀都比日本落後很多。他們的價值觀在日本人看來已經相當落伍,應該很難理解我這種不奮鬥的心態吧。
「…………」
「沒問題,您儘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我都會爲您解答。」
對了!應該有可以改變容貌的醫術!找我的主治醫生蘇珊娜談談吧!
大概在學園畢業前一個月,吉諾先生就對我不理不睬。對我失去興趣、變得冷淡又漠不關心的吉諾先生,會不會也變成那樣呢……
連以前和我相親過的人也上前攀談,不但讚美我的容貌,還熱情地邀我喝茶或觀劇。
由於第一場舞會由父親陪同參加,他會陪着我聊天。可是父親也必須談論公事,不久後就前往男性們聚集的地方了。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學園畢業後就算成年了,所以我也準備正式踏入社交界。因爲還沒找到吉諾先生,我只好請父親隨行。
蘇珊娜醫師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我往旁邊一看,發現布麗琪也瞪大雙眼看着我。
「是啊。」
「咦?……啊……是,我有辦法制造出類似的凸瘤。要去除凸瘤較爲困難,但是製造並不難,只要在皮膚下注射液體即可。」
「我想再製造出凸瘤,變回以前的模樣。醫師的技術辦得到嗎?」
「連爭都不爭嗎?」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你長這樣耶?」
「最根本的問題是,就算贏不過對方,男人還是應該爲深愛的女人拚一把啊。你連這點認知都有問題。」
這樣纔是真男人啊……選擇放棄安娜的我,果然是沒用至極的爛男人吧。是隻能用託付他人的方式才能讓安娜幸福的可悲男人。我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也想成爲埃利克那種男人。
埃利克就是深愛姐姐苦苦掙扎。雖然這麼說不太好,那一戰他根本毫無勝算。即使如此他依然拚命努力,最終獲得了勝利。那纔是男人該有的樣子嗎?
布魯斯又直盯着我看。
「是呀,恭喜您。您變得好漂亮。」
光是想像,我就嚇得雙手頻頻顫抖。
想起相親時聽到的這些惡毒言語,就算他們熱情邀約,我也無法接受這種翻臉比翻書還快的態度。那些語帶諂媚的邀約讓我很不舒服。
「廢話,畢竟讓男人墜入溫柔鄉就是她們的工作啊。有這本事的人才能扛住這個工作,男人當然都會喜歡她們。這有什麼不行的?」
我的怯懦心態讓布魯斯也看傻了眼,所以他決定教我武術,好讓我對自己有信心。
我頓時一驚。他怎麼會知道……難道調查過我嗎……
「詛咒解除後,我身上的凸瘤就消失了。」
與衆多男性交談過後,我覺得每個人都像喜歡吹噓的小孩子。
「那是商業話術吧?她們把我這種無趣的男人捧得太誇張了啦,感覺很不自然。」
『醜女閉嘴啦。』
原來是從這一點察覺的啊。我確實會下意識使用在學園鍛鍊的步法。
雖然理智上明白,我沒辦法給出他想聽的答案。浮現腦海中,那些與安娜共度的回憶不讓我這麼做。
「不是隻有未來才重要,過去的回憶也同樣重要啊。對女人來說,戀人爲自己打了敗仗也是美好的回憶,爲心愛的女人守護回憶也是很重要的事。男人有時候就是會碰上硬着頭皮也得裝腔作勢的場面啊。」
以往落單的我只能在一旁當壁花,這天卻有許多男性來到我身旁。人們紛紛向我邀舞,甚至還有人邀我去約會。
「我告訴你的?」
掙扎就有用嗎?要怎麼掙扎纔不用放開安娜……我一點頭緒都沒有。
「蘇珊娜醫師?」
我忍不住想起安娜。第一王子殿下和王太子殿下都是我難以抗衡的高貴身分。
因爲我一點也不可靠,難怪吉諾先生不想跟我訴苦,但是至少可以跟我炫耀呀。他都不告訴我這些事,讓我覺得好寂寞。
「可是不管前女友和誰在一起,也不可能覺得那個人比我還糟。只要跟新男友相比,馬上就會發現我全身上下都是問題,怎麼可能對我有美好的回憶呢?」
邀我約會的那些人絕大部分都訂婚了。我深知被退婚的痛苦,看到這些不把未婚妻放在眼裏的笑容,只讓我心生不悅。
「我不知道你過去如何,不過重要的是未來。下次絕對不能再讓給其他男人嘍?這樣纔是真男人。」

◆◆◆
「如果有個怎麼看都比你優秀的男人來追求你的戀人,小子,你會怎麼做?」
「小子……你對自己太沒自信了啦。」
「我沒打算交女朋友。就算百般妥協,也沒辦法跟店裏的女性交往吧。」
隨後一臉驚訝的布魯斯進入說教模式。我能夠理解老年人在酒席上遇見跟自己價值觀不同的年輕人就想說教的心情,所以乖乖配合。
「……我會成全他們的幸福,選擇退出吧。」
「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
「唉,我這麼做也不只是讓你培養信心而已啦。我從以前就發現,你打架時只會仰賴強到離譜的基礎性能,一點技巧都沒有,真是暴殄天物。」
如果情況允許,我也想成爲安娜的美好回憶,然而對我這種底層男人來說,那根本是不可能實現的夢想。安娜很快就會和其中一位王子殿下訂婚,訂婚後應該馬上就會發現我這個男人有多沒用。就算臨時想製造美好回憶,也會立刻原形畢露。既然如此,還不如當個會讓安娜立刻變心的爛男人。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奇怪耶。沒信心的程度太不尋常了。」
「我說小子,你很受店裏那些女人歡迎吧?所有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開始做這份工作之前,我覺得風俗業的女性很恐怖,不過現在已經不怕了。在工作上和她們接觸後,我發現她們不是稀奇古怪的存在,只是普通人。之所以沒辦法交往,是她們都很受男性歡迎。」
吉諾先生會如何呢?我身上還有詛咒時,吉諾先生總是稱讚我可愛,而且對我溫柔體貼。外貌改變後,許多男性對我的態度頓時轉變,吉諾先生對我的態度也會變嗎?畢竟他也是男性。
我在名爲「孔雀」的第六十一會客室,對主治醫師蘇珊娜•維爾加這麼說。接到我的通知後,醫師就趕來了。
父親既是宰相,又是第一公爵家家主,所以大家都認得他的長相,卻猜不到他帶領的這位「花冠少女」是何方神聖。
布魯斯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
帶我踏入社交界似乎是父親的夢想,因此他非常開心。但是被母親斥責「也不想想這是誰害的」之後,他又變得有些消沉。
回憶啊?我倒是沒想過這件事……
「是啊。」
當時我好羨慕在男性圍繞下笑得燦爛的千金,可是實際體驗到類似的狀況後,老實說我心中只覺得煩悶。
「我就是想跟妳商量這件事……可以再幫我做出凸瘤嗎?」
「那個,醫師?」
「……是、是啊,沒問題。用紋身的方式就可以了。」
「天呀,太棒了。既然如此,那就趕快幫我處理吧。」
「請、請、請、請等一下,小姐!」
布麗琪神色驚慌地說。
「唉呀,怎麼啦?」
「我覺得這種事還是跟老爺和夫人談一談比較好。您說是吧?蘇珊娜醫師?」
「沒、沒錯。還是得到老爺和夫人許可後再治療比較好。」
「唉呀,那我馬上去請示父親和母親。」
是啊,母親因爲沒能生一張漂亮的臉蛋給我而自責。這次是我自己要改變容貌,所以母親不需要再難過了,得先跟母親說清楚纔行。
「所以妳纔來找我啊。」
這麼說着,母親長嘆一口氣。
「安娜,妳聽我說。妳隨時都可以用醫術改變容貌,所以要不要讓吉諾先生決定哪一種比較好呢?」
「母親真是英明。說得也是,我是爲了吉諾先生改變容貌,讓他決定纔是最好的選擇。」
看到我的笑容,母親又長嘆一口氣。
儘管如此,人生還真是難測。我居然想變回以前那麼討厭的綠色肌膚和長着凸瘤的臉。可是對現在的我來說,和吉諾先生破鏡重圓纔是最重要的事。
在派對上被男性簇擁的夢想,我也經歷過了,才讓我發現那種事沒有想像中那麼快樂,反而還心生厭煩,即使變回以前的模樣也無所謂。
◆◆◆
我收到來自王家的晚宴邀請函,這場晚宴僅限未婚者參加。
「妳可以拒絕喔。畢竟現在的處境比較艱難。」
雖然母親這麼說,這封邀請函是王家送來的,缺席會造成政治上的損失。母親說的「可以拒絕」,代表她會處理拒絕後衍生的所有問題。
「安娜,要與我共舞嗎?」
瑞拉德小姐用憐憫的眼神看着我。
「……您現在還是對馬利歐託小姐一往情深啊。」
「第一王子殿下,非常抱歉,麻煩別用小名稱呼我。而且被您邀舞實在讓我愧不敢當,請容我斗膽婉拒。」
「難得的好意我就心領了,這份榮幸我愧不敢當。」
殿下的笑容明顯透露出幾分焦慮。
王位繼承權鬥爭越演越烈,賽文森瓦茲家也被捲入其中,兩位殿下都想和我締結婚約。這次的晚宴由第一王子殿下主辦,他肯定會耍小手段吧。
我還得多加努力。只會依賴母親的建議,無法獨立完成任何事的成年女性,根本配不上吉諾先生。
我請眼眶含淚的潔奈兒小姐千萬不要輕率行事,也答應會找父親幫忙,讓賽文森瓦茲家協助解決問題。
即使無視禮儀也不肯喝……看來那杯酒做了什麼手腳……
「和那種品性低劣的男性解除婚約纔是正確的選擇,我被退婚後也覺得痛快多了。」
我當然拒絕了。隨後殿下又邀我飲用果實酒。
跳完舞后,第一王子殿下瞪了我一眼。在王家主辦的晚宴中,我並非主辦人卻忽視禮儀要求演奏第十三首曲子,此舉不但宣示了賽文森瓦茲家的權勢,同時也帶有強烈的訊息。
「真是光彩奪目的美貌,比之前見面的時候美多了。」
我並非主辦人卻要求演奏第十三首曲子的行爲違反禮儀,邀請函上並未標明卻擅自舉行「花鳥舞會」的行爲也違反禮儀,這下就扯平了。
「品性低劣的男性」這句話又讓我怒火中燒,可是我告訴自己不能表現在臉上。瑞拉德小姐幾年前也是在畢業派對上被王太子殿下宣佈退婚。在她眼中,王太子殿下就是品性低劣、差勁透頂的爛男人吧。
「我啊,過去都乖乖遵守家族的行事方針,大家都說貴族千金這樣才能得到幸福。結果呢,我連婚都結不成,還要淪爲愛妾,實在太過分了吧。」
我上前謝罪後,潔奈兒小姐這麼說。
「各位,『花鳥舞會』的十二首曲子至此演奏完畢,可是還有人尚未跳舞。樂團老師們,麻煩演奏第十三首曲子。」
「我明白這不是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錯,可是看到妳還是會覺得煩悶焦躁。」
不可原諒!貴族首重名譽,倘若貴族女性被輕蔑至此,就算服毒自盡也不足爲奇。
我已經是個成熟的淑女了,不能一輩子依賴父母親,這樣的女性配不上吉諾先生。我得像一名獨立的成熟女性,自行處理問題。
一走進派對會場,所有男性就將我團團包圍。人人都對我讚不絕口,我也毫無感情地用幾句標準的場面話應付。
男性邀酒時,若是女性還拿着杯子就必須婉拒,再請邀酒的男性自行享用。我現在還拿着杯子,便請殿下自行享用。
能感受到大家驚訝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衆人的竊竊私語逐漸演變成巨大的吵雜聲。做這種沒有人會做的事,自然會引來衆人目光,真的、真的好丟臉。我的臉應該紅成一片了。
「愛妾!」
「非常抱歉,可惜我杯中的飲品尚未飲盡。假如殿下不介意的話,這杯果實酒就請您自行享用吧?」
陛下不同意王太子殿下和男爵千金馬利歐託小姐的婚事,殿下卻始終不肯放棄,今天在派對上也都陪在馬利歐託小姐身旁。
樂曲結束後,我偷偷瞥了第一王子殿下一眼,發現他愣在原地。他應該完全沒料到我會選擇獨舞的樣子。
此時第一王子殿下前來攀談。
貴族大多都是策略聯姻,儘管數量不多,還是有人會自己尋找對象。「花鳥舞會」就是以這些人爲對象所舉行的晚宴。
然而我不會讓他得逞。爲了再次和吉諾先生締結婚約,我一定會避開所有陰謀,我要加油!
殿下原本想含糊帶過有人沒跳舞這件事,只用十二首曲子結束舞會吧。我可不會讓他得逞。
我原本要離開現場,潔奈兒小姐卻開始發牢騷,我便留下來聆聽。她似乎忍很久的樣子。
居然要做到這種地步……
「第一王子殿下,賽文森瓦茲家長女安娜史塔西亞向您請安。」
我用響徹全場的巨大音量如此宣告。
我帶着賽文森瓦茲家的權威向參加者如此表明立場,在場所有人應該都感受到了。
第一王子殿下絲毫不顧現場的困惑,命令樂團進行演奏。他如此強硬舉行「花鳥舞會」的目的並非舞蹈本身,而是之後的會面吧。只要跟我跳過舞,往後兩人私下會面,他會派人到處宣傳我們會面時有多親密,藉此剷平所有阻礙。
「是啊。不管旁人怎麼說,我都不會放棄。如果立場與妳相同,我應該也會選擇獨舞……不,不僅如此。如果她要和我分手,我一定會沒出息地抓着她嚎啕大哭,甚至用下跪磕頭這種平民的方式道歉,分手場面一定會鬧得比妳當時還要難堪。」
我還不成氣候。原本以爲第一王子殿下應該不至於做得這麼絕,結果每件事都出乎我的預料,到頭來還是都被母親說中了。
我站在牆邊看着大家的舞姿時,發現潔奈兒小姐瞪着我看,她是格里瑪蒂侯爵家千金。我走向潔奈兒小姐。
「追加第十三首曲子這方法簡直太絕了,很有姑母那種『女帝陛下』的風範喔。」
「謝謝妳的關心。」
聽潔奈兒小姐抱怨的同時,第十一首曲子也來到尾聲。在十二首曲子演奏期間至少要跳一次舞,是「花鳥舞會」的規矩,所以我一定要跳最後這首曲子。
外界有此誤解,是因爲賽文森瓦茲家沒有對外公開退婚真相和解咒藥的製作者,現階段他們肯定不知道真相。對於認爲吉諾先生恢復身分會帶來不利的家族來說,吉諾先生現在連護衛的騎士都沒有,正是暗殺他的大好機會。對於渴望收留吉諾先生的家族來說,現在吉諾先生不屬於任何一家,同樣也是大好機會。只要得知真相,衆家族就會各懷鬼胎,開始搜索吉諾先生的下落。
既然剩下潔奈兒小姐一個人沒跳舞,她的舞伴就是主辦人第一王子殿下。
舞會名稱源自於繪畫或刺繡中經常將花與鳥畫在一塊兒。雖然平常可以當不跳舞的壁花,在「花鳥舞會」就必須跳上一曲。而且鳥兒停在花開的枝丫上也代表邂逅的象徵,之後一定得跟跳過舞的對象見一次面。
許多家族都知道吉諾先生能力出衆,現在卻沒有任何一家敢收留吉諾先生。所有人都誤以爲賽文森瓦茲家依然對吉諾先生相當憤怒,所以認爲吉諾先生不可能恢復貴族身分,將吉諾先生攬進家門就會連帶遭受賽文森瓦茲家報復。
潔奈兒小姐跟我從初等科以來都在特級班。雖然不像艾卡特莉娜小姐那樣親如朋友,也是從六歲就同班至今,可以隨意傾訴煩惱與話題。
「哎呀,玩得開心嗎?」
好可怕……儘管我帶着吉諾先生送的解毒遺物魔道具,還是害怕極了。
這也是「花鳥舞會」的規矩。在「花鳥舞會」中每首曲子都只會演奏第一小節,所以十二首曲很快就結束了。有些人因爲害羞不敢邀舞,就會以追加的第十三首曲子強迫他們跳舞。男女人數不符時也會與同性共舞,假若只剩下一個人,主辦人就要充當那個人的舞伴。
最近我在穿搭和保養方面下足苦心。因爲沒辦法馬上將容貌恢復原狀,下次就必須以這副長相和吉諾先生見面。不知道吉諾先生喜不喜歡現在的我,不過我還是想用最完美的狀態見他。之所以這麼努力,就是爲了能隨時見到吉諾先生。
要是和潔奈兒小姐結婚,第一王子殿下就要以繼承人身分入贅格里瑪蒂家。可是一旦降低臣籍加入格里瑪蒂家、放棄王族身分,就會從王位繼承權鬥爭中淘汰,第一王子殿下才爲此延後婚期。到目前爲止我都明白,但是從未聽說過愛妾這個提議。
看着兩人共舞的模樣,我忽然覺得寂寞又鬱悶。追加第十三首曲子的策略也是潔奈兒小姐的心願。明明遭到如此無禮的對待,潔奈兒小姐還是想和第一王子殿下共舞。
我笑着這麼說,便走過第一王子殿下身旁前往舞池。一站上舞池,第十二首曲子就開始了。
「啊啊,簡直如女神般貌美。我有這個榮幸爲您獻唱一曲嗎?」
「感謝在場的各位今日蒞臨。這場派對難得將未婚者齊聚一堂,所以接下來我想進行『花鳥舞會』。」
那位男性究竟哪裏好呢?啊,長相是很俊美,不過也僅止於此。在我看來只是個差勁透頂的男人。
這樣第一王子殿下在繼承權鬥爭中就大幅落後了。就算王太子殿下真的被廢黜,第一王子殿下也不會馬上被立爲太子吧。
可是我只想和吉諾先生結爲連理,就算丟臉,我也要努力跳完這支舞!我要加油!
我自己只想到獨舞這個策略。母親原本建議我找政治立場相對安全的人共舞,可是一旦在「花鳥舞會」上共舞,後續就必須私下見面。我不想跟吉諾先生以外的人約會。
他居然用小名稱呼我!而且還是在潔奈兒小姐的面前!能用小名稱呼我的男性只有吉諾先生而已!
「是呀,我能理解妳的心情。我只是想跟妳說聲抱歉,等等會馬上離開妳的視線。」
「我現在依然深愛着他,他在我心中是獨一無二的白馬王子。」
「別用第一王子殿下這麼見外的稱呼,妳直接喊我克里斯吧?」
第一王子殿下始終沒有走向此處,大概是因爲我一直跟潔奈兒小姐在一起,害他不方便搭話吧。不過在最後一首曲子開始前,他終於走了過來,還帶着勝券在握的笑容。
得向她謝罪纔行。潔奈兒小姐是第一王子殿下的未婚妻,原本預定在畢業後馬上開始籌備結婚事宜。因爲第一王子殿下想跟我成婚,現在卻不好說了,她對我一定相當不滿。
女性提出要求後,必須一口飲盡纔是禮貌。原以爲他會馬上喝掉,結果他一口也沒喝,還自顧自地聊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纔將完全沒碰的那杯酒交給僕人。
「第十二首曲子的那支獨舞也讓我很感動。我也有心愛的人,所以能理解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感受。換作是我,可能也會做一樣的事。」
「妳一定很委屈吧,我能理解妳的心情。因爲各方都對他讚譽有加,我還以爲他有多好呢,結果也是差勁透頂的爛男人。賽文森瓦茲小姐沒有任何責任,所以千萬不要沮喪。」
再來就輪到我了……第一王子殿下,做好心理準備吧。
其實這是母親的策略。母親還是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參加,所以給了很多建議。沒在邀請函上標明卻舉行「花鳥舞會」,以及不演奏第十三首曲子等狀況,母親早就猜到了,還教我好幾種對應方法。
我下定決心開始獨舞。
我在淑女教育中學過,必須對男性邀約的飲品抱持百分百的戒心,母親也特別提醒我今天最好一直將杯子拿在手中。沒想到這些知識居然會派上用場。
因爲有些疲倦,我便離開男性的包圍網,結果瑞拉德小姐前來向我攀談。
過去吉諾先生稱讚我「可愛」時,我總是覺得害羞不已,開心到想蹦蹦跳,心情也難以平復,真的好辛苦。可是如今在衆人的讚美聲中,我的心情不僅平靜無波,還因爲想起吉諾先生而悲從中來。
「天啊,您變得比以前還要楚楚動人呢。」
好想再聽吉諾先生稱讚我「可愛」,好想聽到吉諾先生說我「可愛」的低沉嗓音。吉諾先生現在在做什麼呢……
所謂的「委屈」,指的是在畢業派對上被退婚的事。雖然那句「差勁透頂的爛男人」讓我相當憤怒,我拚命告訴自己不能將情緒寫在臉上。瑞拉德小姐不明白退婚的真相,以爲吉諾先生外遇纔是主因。
在場所有人都十分困惑。若要舉行「花鳥舞會」,當初就必須在邀請函上標明旨意,臨時宣佈舉辦「花鳥舞會」是相當違反禮數的行爲。
就在我嚇得膽戰心驚、低調躲在角落時,第一王子殿下在會場中央如此宣告。
「不敢當。」
由於無法說出真相,我只能用這種方式進行反駁。真不甘心,吉諾先生明明是這麼、這麼優秀的人!
「如果安娜想努力讓自己成長,我當然無條件支持,不過千萬要小心,王太子殿下和第一王子殿下都盯着妳。」
「各位的讚美讓我備感榮幸。」
現在只剩下潔奈兒小姐還沒跳舞。在「花鳥舞會」中不論男女都能主動邀舞,然而潔奈兒小姐並不是敢向男性邀舞的人。而且潔奈兒小姐是第一王子殿下的官方未婚妻,在之後必須私下約會的「花鳥舞會」中,自然沒有人敢邀請王族的未婚妻共舞。
──賽文森瓦茲家樂見第一王子殿下與潔奈兒小姐的婚姻───
如此殘酷的提議大可一口回絕,格里瑪蒂家卻猶豫了。大多數上級貴族都會在成年前訂下婚約,若是要尋找和潔奈兒小姐年齡相符的下一個對象,除非要「橫刀奪愛」,否則找到的可能性非常低。既然無法結婚,當國王陛下的愛妾或許也不錯,這就是格里瑪蒂家的想法。
舉辦僅限未婚者參加的晚宴,就是爲了排除父親和母親。我猜他在密謀些什麼,但是身爲宰相的父親和別名「女帝陛下」的母親在場就會失敗。
「對啊。」
他在胡說什麼呀,克里斯可是殿下尊名克里斯托法的小名。貴族女性只會在未婚夫、戀人或家人面前才用小名稱呼異性。儘管第一王子殿下是我的表兄,在派對這種場合只會客氣地寒暄幾句,並不是能以小名相稱的熟稔親戚關係。
聽到人們的讚美讓我有些困惑。過去身懷詛咒時,我總是努力不讓他人心生厭煩,成效卻不彰。然而現在只要稍微努力一下,他人對我的評價就迅速飛漲。
社交舞通常是雙人舞,沒有獨舞形式,不過也沒有規定不能獨舞。我確實在十二首曲子演奏期間跳過舞,所以也沒有違反「花鳥舞會」的規矩。
「花鳥舞會」結束後,參加者又開始暢談起來,這時王太子殿下面帶笑容上前如此與我攀談。他說的姑母就是母親。母親是陛下的妹妹,所以是殿下的姑母。
殿下面帶苦笑說的這句話讓我相當震撼,根本無法想像這是王家人會說的話。回顧歷史,哪有會在公衆場合下跪磕頭的王族呢?
……這個人真的不適合王族生活,不過我能理解他是真心深愛那位女性。
「爲了向獨舞的妳表示敬意,今天就不聊側妃的話題,可是我還是不會放棄妳。爲了和她結婚,我非得封妳爲側妃不可,我需要妳爲我倆的幸福犧牲。」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事,麻煩去和父親商量吧。」
我纔不想爲你們兩人犧牲。我再也不會放棄自己的幸福了。我將這股意念融入話語中向殿下說道。
「好吧。雖然已經做好被妳怨恨的心理準備,可是要恨就恨我一個人,別對她出手。」
準備回到馬利歐託小姐身邊時,王太子殿下回過頭如此囑咐。
吉諾先生曾經說過,儘管王太子殿下放蕩不羈,本人卻沒有這麼壞。問題出在他會將馬利歐託小姐說的每句話照單全收,隨便將常識拋諸腦後。我好像能夠明白吉諾先生這句話的意思了。
雖然利害關係讓我們站在對立面,我完全能理解殿下這麼做的心情。
結束晚宴回到家後,我在房裏陷入沉思。這場晚宴給了我很多震撼教育,然而最讓我震撼的還是王太子殿下這句話:
『如果她要和我分手,我一定會沒出息地抓着她嚎啕大哭,甚至用下跪磕頭這種平民的方式道歉,分手場面一定會鬧得比妳當時還要難堪。』
被吉諾先生退婚時,我沒有抓着他嚎啕大哭,更沒有下跪磕頭。王太子殿下肯定會比我更拚命挽回這段感情。
不要放棄幸福──我將吉諾先生說的這句話當成心之所向,一路努力至今,可是似乎還不夠努力。王太子殿下心中始終抱持着絕不放棄幸福的覺悟。
凱特小姐說,吉諾先生一走出會場,眼淚就掉了下來。如果我當時抓着吉諾先生嚎啕大哭,拖延他走出會場的時間,他或許就會在我面前掉淚。
當時我根本沒發現那是吉諾先生的騙局,然而如果吉諾先生在我面前掉淚,我就能察覺到異狀。不要放棄幸福──如果我再努力一點,或許就不會走向退婚的結局。
……吉諾先生的幸福當然是最重要的事。如果吉諾先生真的想和其他女性結婚,我也明白這麼做真的能讓他幸福的話,我就會義無反顧退出。
可是我當時連這麼做是否能讓吉諾先生幸福都無法確認。一聽到凱特小姐懷上孩子,我就澈底絕望,甚至放棄思考了。
──不要放棄幸福──
爲此我一定要更努力纔行。
要不顧羞恥和他人的閒言閒語,抓住吉諾先生嚎啕大哭,向他下跪磕頭。
「爲什麼這麼想?」
我一個人住在貧民窟,所以房裏只有一桌一椅,除此之外能坐的地方就只有稻草鋪設的牀。我讓蕾妮坐在椅子上,自己站着。由於水正好燒開了,我先倒了杯白開水給她平復心情。
◆◆◆
我這個窮苦人家只有一間房間,蕾妮根本無處可躲,衛兵便將房裏唯一的女性蕾妮帶走了。
「求求你!我可能會被那些人發現!」
她擔心暴徒會找上門嗎?那就沒辦法了,我只好把門關上。
「那當然。」
蕾妮將手裏的木杯放在桌上,從椅子上起身,緩緩朝我走來。
只是無法再見安娜一面,纔會覺得悲傷。
我完全沒有失戀的感覺。我現在還會送化妝水給安娜,還能爲安娜有所貢獻,所以覺得這份戀情並沒有中斷。
蕾妮一臉不悅的樣子。畢竟待會兒做筆錄時會被問到女性不願被提及的那些事,當然會不開心吧。雖然覺得她很可憐,我卻沒辦法保護她。因爲不管貧民窟的居民如何解釋,那些衛兵都不會搭理。
她的模樣讓我十分震驚。在貧民窟中地位算高的她,身上的貫頭衣竟被狠狠撕裂。蕾妮淚流滿面、渾身發抖,一看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從衣櫥中取出上衣披在她肩上。
「因爲我在做這種工作啊。而且剛剛還被男人侵犯……我一定很髒吧。」
我爲了夜總會的保鏢工作在家裏待命時,忽然傳來一陣猛烈的敲門聲。
「是誰?」
「那麼……抱我吧。你敢不敢抱我,證明剛剛那些話不是在騙我?」
可是至今完全沒有疑似吉諾先生的消息。他們說這種狀況很可能是早已身亡,或是遭到貴族家或其他國家囚禁。尤其吉諾先生又交出了所有財產,也可能做好最壞打算做出輕生之舉……
「快關門!」
「妳要做什麼……」
蕾妮小口啜飲熱開水這麼說。經過一陣沉默後,她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了。
我心中滿是忐忑,忍不住以淚洗面。我能做的只有誠心祈禱,每天都到教會祈求吉諾先生平安無恙。
夸克是我的假名夸克萊爾的小名,現在夜總會的小姐都用小名稱呼我。
長時間的貴族生活讓我養成了喝茶的習慣,不過茶葉要價不斐,我只好改喝白開水。
「……爲什麼沒機會?」
「你好奇怪,居然會喝熱水。」
「……你真的這麼認爲?」
「看就知道了吧?你的背影充滿哀愁,經常露出遙望遠方的悲傷眼神。」
吉諾先生的狀況更是如此。從過去的收入和支付給安東魯尼家與巴爾巴利耶家的賠償金額來算,吉諾先生幾乎交出所有財產。爲了謝罪居然做到這種地步,他真的是相當耿直的人。
吉諾先生失蹤後已經三個月了,至今仍未查出他的下落。
這時一陣敲門聲打斷我們的對話。敲門的人是衛兵,好像是接獲線報得知這裏有名女性涉及案件,所以纔會找上門來。
於是那些密探將搜索範圍擴大至其他國家,鎖定露宿街頭,以及最近受僱於商會或創立商會的人。
我一個人住,關上門就會變成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可是……」
「我是蕾妮!拜託!快點開門!」
◆◆◆吉諾利烏斯視角◆◆◆
就算聽到其他女性懷了吉諾先生的孩子,也不能絕望放棄一切。
不管有多麼高超的逃脫技術,只要是人類就要過生活。那些密探說生活的痕跡不可能完全消除,只要有那些痕跡,就算是高階忍者也會被找出來。
蕾妮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沒這回事。」
雙手捧着木杯的蕾妮輕聲呢喃。
不管受到多麼大的打擊也要不爲所動,爲吉諾先生的幸福着想。
「欸,夸克,你最近經歷了痛徹心扉的失戀對吧?」
是我擔任保鏢的夜總會小姐。她今天應該休假纔對。我疑惑地打開門,她就連滾帶爬地衝進我的房間。
幾乎交出所有財產,就代表吉諾先生身上沒有資金,他必須賺取生活糧食。可是貴族很難融入平民生活,絕大多數淪爲平民的男性貴族都會露宿街頭。在生活方面,吉諾先生有經營商會的經驗,可能會考慮靠經商生活。
「你知道嗎?失戀的特效藥就是再談一段新戀情喔。只不過我應該沒有機會了。」
我下意識往後退,一道冷汗流過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