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保護未婚妻不受陰險千金團體欺侮的吉諾利烏斯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2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安娜史塔西亞老師,方便打擾一下嗎?」
「可、可以,怎麼了嗎?」
被幾位別班的千金小姐搭話後,安娜一臉緊張地回答。
王宮高官的行程調整需要一點時間,所以尚未舉行在學研究生的資格授予儀式,但安娜已經以在學研究生的身分開始活動了。
這間學園規定只能對指導自己的教師尊稱「老師」。比如坎達爾老師,她是刺繡科教師兼特級班班導,所以只有刺繡課的女學生和特級班學生會尊稱她一聲老師。別班男學生這種沒有直接受教於她的人,就會尊稱她坎達爾夫人。
雖說只是教師的助理,在學研究生也是站在教學的立場,受教的學生也要尊稱安娜爲「老師」。考量到同年級或高年級的學生較難指導,所以安娜負責的是低年級的班級。
當初安娜光是被尊稱爲「老師」就手足無措,慌慌張張的安娜也非常可愛。如今雖然還是會緊張,基本上已經習慣老師這個尊稱了。
通常都會採用姓氏加上老師的方式來稱呼,但不知爲何,衆人稱呼安娜時是在名字後面加上老師。而且學生和安娜說話時都把她當成熟識親近的學姐,而非高高在上的老師。
相較於安娜一羣人和樂融融討論刺繡的氛圍,同一間教室某處也瀰漫着殺氣騰騰的氣氛。
「今天我們要使用那間談話室,拉拉雅同學,妳們可以讓一讓嗎?」
在殺氣騰騰的氣氛中,班上的千金小姐對弗洛羅同學這麼說。從對話內容看來,似乎是女孩們爲了爭奪談話室使用權在爭吵。
「我們就是要用,真不好意思。」
聽了這句話,弗洛羅同學一臉悔恨地瞪着那些說完就走的女學生。看來弗洛羅集團無法使用談話室了。
最近弗洛羅同學的地位急速下滑。因爲安娜不但成績進步又當上在學研究生,校內階級迅速攀升,還獲得拜隆同學這個強力友人,甚至和安索尼這些階級上位者越走越近。簡而言之,原因出在安娜身上。
安娜現在是階級最高的人,越來越多女學生認爲欺負安娜會讓自己陷入劣勢,於是紛紛遠離依舊會欺負安娜的弗洛羅集團。過去還是巨大派系的首領時,弗洛羅同學還是階級上位者,如今派系瓦解,她連位於中間階級的女生團體都敵不過。
弗洛羅同學的敗北似乎充滿話題性,班上到處都有人在談論這件事,但安娜還是在跟低年級生討論刺繡。只有安娜身邊充斥着祥和氣息,看着就覺得很療愈。
「畢竟她的地位是靠欺負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得來的嘛,活該。」
我無意參與話題,但從言談間聽到安娜的名字,才加入討論。
看來弗洛羅同學過去會召集衆人把安娜當成共同目標欺負,並且以霸凌首領的身分拓展團體規模。
我也試過監視弗洛羅集團,結果監視太久反而害書桌遭殃,然而我實在不認爲這些事跟弗洛羅同學那羣人毫無關係。明明沒有對外公開,她們卻知道安娜的私人物品被破壞,還當成笑柄嘲笑安娜。我當然會認爲她們是另外派人做這些惡行。
因爲正常手段無法處理,我決定使用犯規手段,也就是前世的知識。前世我可是魔像工程師,最犯規的招式,果然還是我最擅長的魔像吧。
學園的課程不會完全排滿,這天也是中午前就上完所有課程了。
「是、是爲了保護我嗎?」
分組討論能得到的代幣分配問題,並不會引發家族鬥爭。只要在校規允許範圍內,都會被歸類爲自主獨立教育,但霸凌可不一樣。安娜從以前就遭受霸凌,爲何賽文森瓦茲家始終沉默?爲什麼弗洛羅同學那羣人還沒被退學?
「那、那也不必如此勉強自己……」
安索尼向安娜問道。
原來是爲了岳母着想。明明對岳母恨之入骨也不爲過,妳卻爲了岳母選擇獨自隱忍嗎……妳……真的非常偉大。
這個世界不但有魔物存在,街上更是有許多佩劍外出的人,跟攜帶數公分長的刀刃就會遭到逮捕的日本截然不同。前世的安全意識在這個世界行不通,我纔開始進行真正的劍術訓練。
「總而言之,得趕緊處理這些裁縫工具纔行。我把採買工作全交給僕人負責,所以身上沒有錢。假如買新的,又會被家裏發現。」
「是啊,初等科那段時期真的很常發生。雖然頻率降低了些,中等科時期也經歷過,最近才幾乎平息了。」
「不必擔心,我會請商會準備新品。只要妳同意,我們待會兒就去商會一趟。如果沒有妳喜歡的商品,我會去專門的商會訂貨。」
「訓練結束了吧?辛苦了。」
「因爲我沒說。」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升上高等科後雖然收斂不少,以前經常發生這種事。」
努力確實是我的強項。噁男想得到跟正常人相同的評價,就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這種生活我在前世過了數十年,已經視爲理所當然了。
安娜往汲水場的另一個區域走去,我也順從引導跟在安娜身後。
「如果劍術第一始終是文門的吉諾利烏斯,我們這些武門貴族就太沒面子了。所以纔想儘量跟他交手,找出獲勝的突破口。」
看到她的笑容,我的怒火燒得更旺了。我努力忍住想嘶吼的衝動。
安娜帶着落寞的笑容說。
我向正在收拾準備回家的安娜這麼問。
「……是啊,都發誓要對吉諾先生坦承一切了,我還是說出口吧。」
我引領安娜往學園的馬車停靠處走去。
我聽安娜提過被霸凌的事,但她沒對我細說,我也沒有刻意逼問,所以我以爲只是講講壞話這種不違反校規的程度,沒想到竟如此惡劣。
「爲什麼不說?」
「你最近很熱衷於劍術訓練呢。」
「謝謝你。」
爲了阻止那些人霸凌安娜,我馬上就採取行動。
「我把表情寫在臉上了嗎?」
這麼說來,弗洛羅集團中大多是階級較低的女學生。絕大多數人脫離集團後,也依舊是階級底層。這就表示原先爲了自保加入集團的人,也會爲了自保選擇離開吧。
剛纔來找安娜討論的其中一名學生有些歉疚地開口說。
「吉諾先生的行程呢?」
「是啊。誤以爲妳被誘拐的當下,我才深有體會。爲了保護妳,有時必須動用武力纔行。」
我得監視安娜的書桌,但因爲安娜本人也會被盯上,我必須隨時守在她身邊。倘若我監視書桌,安娜就會成爲目標;倘若留在安娜身邊,書桌就會成爲目標。
「那麼你是怎麼發現的?」
「安娜!」
同學們沒有僕人隨侍,所以擅自將水舀進杯子飲用,但這是因爲他們是武門貴族。練習時他們連河水或雨水都喝過,假如僕人不在現場,他們不會乖乖等僕人過來,而是自己舀水喝。
期間拜隆同學也發現安娜被霸凌的事,決定幫我一把,即使如此依然沒辦法阻止她們的霸凌行爲。畢竟我跟拜隆同學也要上課,無法二十四小時監視安娜和書桌。
我跟學生打模擬戰時也會用一點身體強化魔法。一開始比拚時我沒使用身體強化魔法,結果一下就輸掉了,讓對方相當憤怒。雖然想公平競爭,他們總認爲是我放水,還視爲奇恥大辱。
「那當然。」
賈斯汀所說的「浴血軍官」,是指我在插班考試時戰勝的教官。那位教官是退役武官,當年就有如此稱號,至今依然是王國首屈一指的劍士。不過,這個世界的人不會使用身體強化魔法,不論是多厲害的使劍高手,都贏不過能使用身體強化魔法的我。
就算是前世,某些心懷忐忑的人也會選擇加入霸凌集團。有些人因爲害怕不敢違抗,纔不情不願地一起霸凌。有些人認爲加入霸凌集團,自己就不會被欺負。雖然理由各異,這些人的共同目的都是爲了自保。
正好四下無人,我便詢問安娜。
安娜會在學園的兩個地方擺放私人物品,一個是教室書桌,一個是更衣室的置物櫃。更衣室可以不列入考慮,因爲平常都會上鎖,進出也會留下紀錄。畢竟是放置替換禮服等千金服飾的地方,學園也會嚴格管理。
這個解釋成功奏效,安娜不再沮喪,而是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今天要做什麼呢?」
「我沒有勉強自己,只是因爲想做才做的。」
「我說過了吧?我永遠站在妳這一邊。既然妳不想讓她知道,我當然會保密。」
「妳看~就跟妳說不要找老師說話吧。禮儀又不需要這樣墨守成規。」
「那我們先走啦。」
另一名女學生對開口搭話的女學生指責道,被罵的學生則一臉內疚。讓安娜的學生等太久也不好,於是我先與安娜道別。
學園也是促進學生自主獨立的場所,基本上不接受外部的干涉,但是這僅限於學生遵守校規的狀況。鬥毆爭執、霸凌或性騷擾等違反校規的行爲,通常不可能在學園內解決,而是會演變成牽扯雙方家族的政治鬥爭。
「我要先進行三小時左右的劍術練習,再去賽文森瓦茲家。四點以後應該能回到賽文森瓦茲家宅邸吧。」
安索尼如此回答安娜。
問題就出在安娜的書桌。書桌無法上鎖。向學園提出申請或許有機會裝鎖,但這麼做就會被賽文森瓦茲家發現,因爲學園會在每個月底向各家請領備品的改造費用。
可愛,實在太可愛了。
安娜雖然笑着這麼說,我卻覺得不太對勁,感覺她的笑容藏着一絲陰影。
「再怎麼說,他可是打贏『浴血軍官』的人啊。既然有交手的機會,怎麼能輕易錯過?所以我們現在都會配合吉諾利烏斯的時間。」
「那個……安娜史塔西亞老師,我們先去實習室等妳喔?」
「因爲是妳啊。因爲是妳,我纔會馬上察覺。」
我想得到能確實保護安娜的自信,是爲了讓自己安心才進行訓練,完全沒有勉強自己。
「對啊。前陣子看到吉諾利烏斯自己一個人在訓練,我就去找他了,從那之後我們都會一起訓練。」
安娜有確實遵守禮儀,只透露出宛如路邊小石子的微小變化。可是,就算是難以發現的路邊小石子,只要掉進鞋子裏就會馬上察覺到。能不能注意到變化,端看關心對方的程度。這不是石子大小的問題,安娜也沒有失態。爲了不讓安娜沮喪,我向她清楚傳達這個事實。
「非常抱歉,造成你額外的負擔……」
「沒辦法,畢竟我外表如此醜陋。」
安娜帶我來到洗衣用的區域。因爲是同一座汲水場,這裏和飲水區相隔不遠,但貴族平常不會來這個地方。這裏放着一塊巨石,並在石頭上挖出一口宛如廚房水槽的深溝方便洗衣。
安娜的臉頰馬上變紅。
看到安娜在汲水場,我忍不住喊了她一聲。
「不過他確實有很多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畢竟他今天一直在練習基本功,完全沒有休息。教官又沒有強制規定,他還是努力不懈地練習基本動作好幾個小時,我們實在做不到。吉諾利烏斯真的很拚耶。」
「別擔心,妳藏得很好。」
可是貴族千金的飲用水都由僕人準備,本來應該隨侍在側的僕人此刻卻不在現場。有位僕人站在稍遠處,但他不就是負責汲水場的僕人嗎?
我忽然發現一件事。安娜都碰上這種事了,賽文森瓦茲家在做什麼?
安娜在汲水場說的這句話,始終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爲了提升安娜的地位,過去我做了許多嘗試,卻還是不夠。爲了讓安娜得到幸福,還是得解除她的詛咒纔行。
「爲什麼……」
「安娜,發生什麼事了?」
「……把我生成這副模樣,讓母親相當自責。如果發現我被霸凌,母親一定會更傷心。過去我已經讓母親傷心無數次,所以……我不想再看到母親難過了。」
「這是怎麼回事!」
我氣得雙手發抖。
『沒辦法,畢竟我外表如此醜陋。』
成爲在學研究生後,安娜就經常來學園報到。以往到賽文森瓦茲家一定會和安娜碰到面,最近安娜卻經常不在家,老實說有點寂寞。然而看到安娜的學園生活變得如此充實,我也很開心。
我前世位於階級底層,能理解那些被弗洛羅同學支配的千金小姐的心情。看到有人被欺負時,階級較低的人就會擔心自己淪爲下一個目標。
讓僕人站在遠處的理由爲何?安娜把人支開了嗎?明明只有她一個人,爲什麼要把人支開?如果她讓應當負責舀水的僕人遠離現場,至少肯定她不是爲了喝水纔來這裏。這跟她表情陰鬱有什麼關係嗎?
「不、不好意思,我們一起過去吧?」
「從以前就這樣?妳被霸凌了這麼長時間嗎?」
如果想自保,最好的方法就是和這種人保持距離。這種骨子裏就愛欺負別人的人,有時甚至會挑集團裏的人下手,但孩子們並不懂這個道理。
安娜露出安心的笑容。
安娜的裁縫工具就掉在宛如水槽的深溝中,不知是不是被潑過墨水,變得又黑又髒,顯然是故意要找她麻煩。
「不用道歉,對我來說根本不算負擔。好了,快走吧,妳等等不是還要和坎達爾老師開研究會嗎?」
「我要先去實習室和剛纔那幾位學生商量一些問題,之後再去坎達爾老師的研究室開研究會,應該能在晚餐前回家。」
平常我雖然會全力迎戰,最後應該會讓出勝利給教官留點顏面。可是安娜陪我一起準備插班考試,還爲我祈禱能順利合格,那我自然不能輸。
訓練結束後,我和同學一起來到汲水場喝水。
急忙喝完水,同學們就迅速走向更衣室。現場只剩我和安娜後,我再次觀察,發現安娜不只表情有異,連狀況都不太對勁。
爲什麼這麼溫柔純潔的女性非得受到這種待遇!
貴族都會隱藏情緒,尤其是負面情緒。因爲將負面情緒表露在外會讓衆人心生不悅,所以很少表現出來,而這也是一種禮貌。安娜應該是覺得自己犯下表露情緒的失態,纔會被我發現情況有異吧。
說穿了,裝鎖恐怕也沒什麼意義。因爲她的書桌也會被破壞。
「是呀,各位也和吉諾先生一起訓練啊?」
「嗨,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在忙研究生的工作嗎?」
「吉諾先生,拜託你,別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好嗎?」
◆◆◆
今天只有我和岳母共進茶會,安娜去學園了。在名爲「翠蒼玉」的第十九會客室中品茶的岳母舉止依舊優雅,表情卻有些難看。因爲她難得和安娜吵架了。
『母親實在太過分了,居然不願意幫助吉諾先生。』
與安娜共進茶會時,安娜鼓起臉頰氣呼呼地這麼說,實在太可愛了。
最近我被王太子殿下和他寵愛的馬利歐託男爵千金盯上,安娜不知從哪裏聽說了這件事。基於擔心,她才拜託岳母出面幫我處理。安娜難得對岳母發脾氣,就是因爲岳母拒絕了她。
現在我不是賽文森瓦茲家,而是巴爾巴利耶家的人,岳母當然沒理由做到這種地步。再說,就算我真的是賽文森瓦茲家的人,岳母也不會保我吧,畢竟她就是這種人。她一定不會對我伸出援手,而是在一旁默默守護,祈求我有所成長。
縱使擁有超脫年紀的穩重性格,安娜才十七歲而已。在學園碰上不順心的事,就會像這樣跟母親撒嬌吧。我覺得這樣的安娜可愛得不得了。
「看到她對我撒嬌,我覺得很開心呢。孩子總是會成長嘛,我固然開心,同時也有點捨不得。站在負責教育安娜的立場,我當然不會對安娜說快跟媽媽撒嬌這種話,但其實我真希望安娜能繼續跟我撒嬌。」
這個國家的母親在教育兒女時擁有相當大的權限。因爲責任比前世的母親還要重大,更難提出希望兒女撒嬌的要求。
老實說我完全不懂父母希望兒女撒嬌的心情。我從來沒結過婚,不曾經歷過父母親的立場。
順帶一提,我已經對安娜說過自己不需要岳母的幫助,我必須成長。再這樣下去,我在安娜身邊只會更加相形見絀。安娜也同意我的看法,回家後應該就會來找岳母和好。
「吉諾,謝謝你。你是不是跟安娜說『想和穿上愛•馬仕禮服的妳一起共舞』?」
「我只是把心裏的想法如實說出口而已,不必特地向我道謝。」
「即使如此還是要感謝你。如果是以前的安娜,就算拿到訂製券,也絕對不可能穿上愛•馬仕的禮服。必須穿上符合公爵家水準的豪華禮服外出時,安娜總是板着一張臉,但這次不一樣。她開開心心地訂製了禮服,還說吉諾先生可能會稱讚自己。託你的福,安娜變了很多。你爲安娜費了這麼多心思,所以我真的很開心。」
岳母笑得有些悲悽。安娜的詛咒一定讓她相當自責吧,所以纔會露出這種表情。
這個世界還不知道基因的存在,但依照過往經驗,人人都知道孩子會遺傳父母雙方的某些特質。儘管如此,若孩子帶着問題出生,還是會全部歸咎在母親身上,這就是這個國家的價值觀。
就算我說這不是岳母的責任,岳母恐怕也聽不進去。人不會接受跟常識有出入的意見,所以我只能鼓勵岳母已經做得很好了。
「沒這回事,我總是在錯誤中學習,還只是個新手媽媽。」
「新手?」
都已經養育安娜十七年了,不算是新手了吧?
「五歲的安娜、十歲的安娜和現在的安娜,都需要不同的教育方式。教育現在的安娜,也是我的初次經驗。不管當了幾年母親,都還是新手啊。」
「那就奇怪了。過去其他人對安娜史塔西亞同學的態度也很惡劣,但妳最近都能以貴族千金的姿態好好應付那些人吧?爲什麼現在依舊不敢對拉拉雅同學她們回嘴呢?」
因爲他們的攻擊比其他人更猛烈嗎……不,不對。自從將更多心力投入刺繡後,我也多了更多時間觀察自己的心,所以纔會發現這一點。
「當然疼愛呀。但孩子如果摔倒嚎啕大哭,縱使想伸手將他攙扶起來,還是得忍到孩子能自己站起來爲止。如果孩子無力應付,當然要出面處理,但如果是孩子可以自己處理的狀況,就要強忍想幫忙的心情站在遠方默默守護。這就是母親的愛。」
「噫!我、我……沒做什麼啊。」
最近我的私人物品不再遭人破壞,好像就是這個原因……看來是吉諾先生在我不知情的狀況下努力保護我……
班上同學也就算了,跟別班學生說「安娜」也聽不懂吧。爲了讓這位女學生聽懂,我說出安娜的全名。
這間學園的天花板最低的地方也有七公尺,而且整面都畫滿了宗教畫,於是我讓細黃胡蜂停在宗教畫人物的黑髮上。天花板很高,又有保護色,乍看之下根本不會發現。
怎麼回事?所有人都在保護我,我竟毫無察覺。
女學生嚇得渾身一震。她有一頭黑髮和褐色雙眸,戴着眼鏡,感覺不太起眼。
「什麼意見?」
「……是啊。」
◆◆◆
「他太保護妳了。如果我是巴爾巴利耶同學,一定會先把這些事統統告訴安娜史塔西亞同學。至於霸凌,一開始我會讓安娜史塔西亞同學獨自面對,我們只負責從旁協助。」
這位千金跪坐在地,將額頭扣在地面,還發出「咚」的一聲。這在前世被稱爲「磕頭下跪」,但並非貴族禮儀,而是平民禮法。
「對了,艾卡特莉娜同學爲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她是什麼時候來到我身後的呢?我太專心觀察吉諾先生他們了,完全沒發現。
希拉同學渾身顫抖,說起話來因恐懼而吞吞吐吐,但她繼續說:
天氣這麼好,他可能想在庭院裏散散心吧。既然如此,那麼我也想加入,於是我追在吉諾先生身後走進庭院。
「前幾天弗洛羅家千金拉拉雅同學,命令我去破壞賽文森瓦茲家千金的書桌。如果我拒絕,她就要撤回所有派遣至鍊鐵廠的弗洛羅家管轄人員。這樣會害我們趕不上交貨日期,失去好幾位客戶的信任,家庭也會陷入窘境。」
「妳、妳認識呀!」
「那位是希拉男爵家的薇諾妮卡同學,是二級班的學生,而且是高等科才入學的。」
「跟吉諾訂婚後,安娜彷彿判若兩人,現在也成長了不少。所以我希望你能忍住想幫忙的心情,在遠方默默守護她。你做起事來樣樣精通,一定會用最好的方法幫助安娜,但我希望你能忍到最後一刻。」
經過學園走廊時,我隔着窗戶看見吉諾先生獨自往庭院走去。
「這就不對了。就算注意到男性背後的努力,也要裝作沒發現,纔是淑女的禮儀。真正的貴族千金,就要故意佯裝不知,同時儘快靠自己的力量解決一切。」
「哎呀,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在這裏做什麼呢?」
「因爲我也會幫忙巴爾巴利耶同學啊。」
「妳在做什麼?」
說的一點也沒錯。一旦知曉實情,我一定會消沉沮喪,還會故意把私人物品放在容易破壞的地方。
艾卡特莉娜同學用嚴厲又溫柔的眼神說。以往站在遠處看着艾卡特莉娜同學時,我覺得她是相當強勢,處事公平且崇高的高嶺之花。她說起話來不留情面,斬釘截鐵,老實說讓我有點害怕。可是像這樣用朋友的方式和她相處後,我對她才大大改觀。原來她是笨拙、直率、纖細又無比溫柔,充滿魅力的人。
嗯~沒看到人呢。是不是走到更裏面了呢?
「重要的人陷入危機,爲什麼不能伸出援手呢?岳母,您不是很疼愛安娜嗎?」
我把教科書的書套拆開,把封底內側秀給女學生看。
岳母希望安娜有所成長,我卻認爲不成長也無所謂。我對現在的安娜沒有任何不滿,只要她露出發自內心的笑,那就足夠了。
我對將教科書丟進垃圾桶的女學生問。
「……因爲我從初等科時期就被她們欺負到現在,不知道該如何應付。」
那位千金小姐是誰?爲什麼他們要偷偷跑到別人看不見的庭院深處私會?
只要出示貴族紋章,平民也能享有貴族的尊貴禮遇,但沒有人敢做這種事,因爲違法濫用紋章屬於重罪,會害家族全體連帶遭到斬首。對於把家門名譽看得比性命還重的貴族來說,違法濫用紋章可是比殺人還難忍的重罪。
我對希拉同學提出的條件,是讓她把弗洛羅集團的陰謀告訴我。
我陷入沉思。我在初等科時期就受盡衆人嘲諷,但大家也慢慢成長,最近這種事變得越來越少,拉拉雅同學她們也一樣。儘管這陣子偶爾還是會嘲笑我,卻不像以前那麼過分。明明她們和其他人一樣對我改變態度,爲什麼我至今還是沒辦法反駁她們呢……
「跟坐擁大規模礦山,對鐵礦市場流通具有極大影響力的賽文森瓦茲家爲敵,會使得鍊鐵廠再無立足之地。妳沒想過這些事嗎?」
焦急全都寫在臉上了。她不太會掩飾情緒,可見不是上級貴族。我從女學生身旁走過,並從垃圾桶中撿起書本。這是安娜的教科書沒錯。我看了女學生一眼,她就臉色發白渾身發抖。
這個世界的鍊鐵工程和前世不同,不是在工廠內自動化進行,而是工匠們用原始器具煉製。產量增加就需要大量勞工,還得是具備鍊鐵這種特殊技能的工匠。一旦培養工匠的速度追不上企業的急速成長,就無論如何都會產生人力不足的問題,所以希拉家纔會請弗洛羅家幫忙。
「然後啊,吉諾,我猜安娜在學園也會被捲入不少麻煩,我希望你能忍住想幫忙的心情,在遠遠的地方守護她。」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對了,妳爲什麼這麼沒有自信呢?儘管還沒舉辦資格授予儀式,所以還不算正式就任,如今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已經是貨真價實的在學研究生了。要是前陣子還說得過去,現在妳的地位明明比其他人更崇高了呀。」
不行!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疑心病太重的女人根本配不上吉諾先生!
我無法反駁。岳母用溫柔語氣說出的這番話,飽含了對安娜的深沉母愛,不該輕言否定。
「不、不是的!」
「因爲巴爾巴利耶同學要我們保密呀。他說如果知道那些人爲了欺負自己,害無辜的人受到威脅做出惡行,安娜史塔西亞同學一定會很沮喪。他還說妳可能會出於同情,讓薇諾妮卡同學她們方便破壞自己的私人物品。」
被書套擋住的地方有一枚「七頭龍」的紋章壓印。依據使用者和用途不同,紋章的風格會有些許差異,但這是安娜專用的紋章。是我拜託安娜後,她纔在書套擋住的位置蓋上紋章。
「拜託你!求求你饒了我吧!我願意!我願意做任何事!」
女學生瞪大雙眼倒抽一口氣,整個人愣在原地。
艾卡特莉娜同學對我說明了事情原委。前陣子我的私人物品老是遭人破壞,似乎是被拉拉同學集團指使的希拉同學等人所爲。由於吉諾先生籠絡了希拉同學等人,才成功阻止了這件事。現在希拉同學她們雖然裝出服從拉拉雅同學集團的假象,其實會像這樣將拉拉雅同學集團的陰謀偷偷告訴吉諾先生。
這真的是成年人該有的正確思維嗎……
「……我家經營鍊鐵廠。因爲營業額急速攀升,只靠目前的員工實在忙不過來,我們纔會委託弗洛羅家。」
「妳說的對,前陣子我甚至沒發現自己這麼缺乏自信,但最近我會以艾卡特莉娜同學爲楷模努力精進……雖然仍有許多不足之處。」
哪怕……哪怕只有心靈也好,我也想成爲配得上吉諾先生的女人。我一定要相信吉諾先生。
爲了阻止安娜被霸凌,我製作了細黃胡蜂造型的魔像,裝設在天花板上監視安娜的書桌,這樣就能達到二十四小時監視的功能。
無力癱坐在地,茫然盯着地面的希拉同學用呢喃般的語氣娓娓道來。女學生名叫薇諾妮卡•希拉,是二級班的男爵千金。希拉家是因爲近期鍊鐵廠規模急速拓展,以此功勳被受封爲男爵的家族。
「是、是我的!這是我的書!」
我臉色慘白,指尖開始發冷,心中的動搖使我渾身顫抖。
「哦?那麼是誰的?」
「先把情況交代清楚。」
吉諾先生相當敦厚老實,應該不可能外遇吧。如果真的出軌……那就是真心的……
確實是相當合理的意見。不愧是艾卡特莉娜同學,作出十分公正的判斷。
「不認識。之前好像看過幾次,但不知道她的名字。」
「永恆不朽的愛」──戴在左手的這枚戒指,正是以有此花語的白紫雙星花爲靈感打造而成。分成兩色的花朵跟實際的白紫雙星花不同,是吉諾先生和我眼睛的顏色。
「妳丟的這本,是不是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的教科書?」
「拜託!拜託饒我一命!我會老實交代!這不是我的東西!是賽文森瓦茲家千金的物品!」
「我、我當然曾經想過,所以我纔想着絕對不能被發現。一旦事情曝光……我就完蛋了。」
我急忙躲了起來。吉諾先生居然和某位千金小姐在一起!
用魔像監視的效果依然有限,無法應對安娜直接遭受的迫害,或是放出虛假謠言害安娜揹負污名等狀況。爲了保護安娜不受這些骯髒手段影響,事先掌握對方的企圖並先發制人,纔是最有效的方法。
「不跟妳解釋清楚,情況可能會變得很麻煩,我還是告訴妳吧。」
「如果不好意思一直麻煩別人,往後就好好努力,別再重蹈覆轍。」
做出偷窺這種不端莊的行爲,讓我覺得很丟臉,臉頰也變得熱燙。
如今她們只是裝出服從弗洛羅集團指示的假象。我指示她們接下命令也不要真的對安娜找麻煩,只要跟弗洛羅集團回報是受到我的阻撓纔會失敗就行了。
「咦!艾卡特莉娜同學也是嗎!」
我用右手指尖觸碰戒指,確認那枚戒指確實戴在我的手指上,裏頭藏着吉諾先生對我傾訴的誓言。
我嚇得渾身一震。正當我在偷偷觀察吉諾先生,身後竟傳來艾卡特莉娜同學呼喚我的聲音。
「……妳說的對。」
過去我爲了安娜改變出題形式,舉辦刺繡競賽,但都沒考慮到安娜的成長,只是想保護她而已。缺乏深思熟慮一味感情用事,真的是成年人該有的行爲嗎?考量到安娜的成長,在遠方默默守護,就是成年人該有的態度嗎?
她居然如此真心爲安娜着想,母親真是偉大。
在那之後,透過希拉同學提供的情報和細黃胡蜂的監視,阻止霸凌的情況進行得非常順利。弗洛羅集團會威脅受家族管控的下級貴族,將她們當成棋子使喚。所以我像當時對付希拉同學那樣,在她們破壞教科書的現場逮人,一個個將她們籠絡。
「那麼這是什麼?」
「哎呀,妳在看他們兩個吧。」
岳母不知道安娜被霸凌了,所以才說得出這種話。因爲安娜不想公開,我也不能告訴岳母,只能避開霸凌事實提出反駁。
「這些事基本上都是巴爾巴利耶同學獨力解決的,我並不方便插嘴,但我其實對他的處理方式很有意見。」
觸碰戒指後,心情逐漸平復下來。
「……總而言之,我要跟吉諾先生和希拉同學致歉和道謝。」
我陷入沉思。擁有前世記憶的我,精神年齡比安娜大很多。把自己當成監護人,用和岳母相同的立場對待安娜,真的是正確的方式嗎?
弗洛羅家是人才派遣業的龍頭,學園僕人也是弗洛羅家派遣的。只要交給弗洛羅家,馬上就能找到鍊鐵工匠。
「就算妳把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的物品丟進垃圾桶,也不會受到太嚴重的公開處分,頂多是退學而已。當然,賽文森瓦茲家應該也會做出相應的報復吧。不過未經許可擅自使用第一公爵家的紋章,可是應當受到王國法律制裁的重罪,妳們全家都會被斬首,妳知道吧?」
「我有個條件。只要照我說的話去做,這件事我就當作沒發生過。」
「呵呵,看妳的表情,好像在意得不得了呢。妳認識那位千金小姐嗎?」
唔!
「我當然知道安娜史塔西亞同學有多努力,不但在課堂上變得勇於發言,還懂得拒絕同學提出的不合理要求。但唯獨在拉拉雅同學她們面前,妳還是像從前一樣毫無怨言。這是爲什麼?」
我還在魔像上搭載了人體感應機制,只要在安娜的書桌前停留五秒以上,魔像就會啓動隱形魔法自動跟蹤那個人。開始跟蹤後,魔像會同時往我身上的接收器發送信號。觸發自動跟蹤功能的就是這名女學生。
如果是前世的學校,看到天花板上停着一隻蜜蜂,應該會引發大騷動吧。因爲前世的學校天花板只有三公尺高,又統一粉刷成白色這種淡淡的顏色。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初等科時期,很多人都會嘲笑我的長相,但人們慢慢成長,現在在高等科也沒有人繼續嘲笑我的醜陋。升上高等科後,我只會在相親時當面聽到關於長相的直接批評。
儘管如此,現在只有拉拉雅同學她們依然會當面嘲笑我的長相。
再怎麼努力,我也無法改變外貌。當她們嘲笑我不管多拚命都無法改變的外貌時,我彷彿失去了一切。我認爲再怎麼努力都沒用,再怎麼掙扎也依舊醜陋,這樣的我根本是女性的最底層,從一開始就沒資格站在吉諾先生身旁。
之所以不敢對拉拉雅同學她們回嘴,就是害怕她們揶揄我的長相。原因在於我對容貌的強烈自卑感。
我該如何克服這種自卑感呢?假如成績不好可以用功讀書,姿勢不夠優美可以訓練,藉此克服自卑感。然而長相該怎麼辦……
「打起精神來。身處暴風雨之中還能獨自悠然微笑,纔是優秀的貴族千金。就算樹木被強風吹垮倒向自己,仍能獨自應付的人,纔會被人們冠上貴族千金的美稱。安娜史塔西亞同學,請妳勇敢面對霸凌的事實。」
在樹木倒向自己時該怎麼做,又能做什麼,我一點頭緒也沒有……
拜隆家的千金教育非常嚴苛,最有名的就是在狂風暴雪天還是會在庭院裏舉辦茶會或野餐。聽到真正經歷過這種教育的人這麼說,就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語言分量。
這番話很有艾卡特莉娜同學的獨特風格,但她說的非常正確。爲了不再麻煩吉諾先生和艾卡特莉娜同學,我一定要做出改變。
艾卡特莉娜同學待會兒也要和他們碰面,便往吉諾先生的方向走去。我決定聽從建議,假裝沒發現這件事並離開現場。
回到教室的路上,我失去了到庭院賞花的興致。意志消沉的我,只是呆愣地看着地面。
『安娜史塔西亞同學,請妳勇敢面對霸凌的事實。』
剛纔艾卡特莉娜同學對我說的這句話,深深撼動了我的心。
忍耐是淑女的美德。以前我覺得就算被欺負,只要我獨自吞下委屈就好,這纔是正確的處理方式,我卻因此給吉諾先生和艾卡特莉娜同學添了麻煩。
仔細想想,父親、母親,以及以布麗琪爲首的所有家臣,應該都希望我是充滿威嚴的女性,才稱得上是賽文森瓦茲家千金。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實,我卻視而不見,還把「忍耐是美德」──這句話當成藉口。
……遭受霸凌還默默隱忍並不是美德,而是我的懦弱,只會逃避痛苦。
我一定要變強,一定要克服對長相的自卑感,勇敢面對霸凌。我要成爲讓父親、母親、所有家臣和艾卡特莉娜同學都驕傲的女性。哪怕只有心靈也好,我想成爲配得上吉諾先生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