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悲傷的畢業派對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2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吉諾先生。」
來到玄關大廳,就發現安娜在等我。
「聽說商會經營忙不過來,所以你今天開始要休假。」
在那之後,我對安娜的態度依舊冷淡。安娜現在的心情似乎跌到谷底,卻還是強顏歡笑找我攀談。從她沮喪的態度來看,應該覺得自己被我討厭了吧。
好痛苦,我真的不忍心看她如此奮不顧身地努力。我的面容因爲難以掩飾的悲痛而扭曲,便將臉別向一旁,以免安娜看見我的表情。
「是啊,抱歉,在畢業派對之前我都沒辦法過來了。」
「那個……畢業派對……」「對了,不好意思,畢業派對那天我沒辦法去接妳。我會出席,到時候在會場見吧。」
安娜驚訝地瞪大雙眼。她大概想跟我討論畢業派對的服裝搭配,所以我打斷她的話,單方面告知無法與她隨行。
「……這……這樣啊。沒辦法,吉諾先生很忙嘛。」
安娜強顏歡笑這麼說,中途卻還是忍不住掉了一滴淚。
我也同樣忍到極限,淚水盈滿眼眶。於是我轉身背對安娜坐進馬車,不讓她看到我的眼淚。
馬車駛離後,我從車窗望向後方,發現安娜雙手掩面哭了起來。她身上穿的是我送給她的第一套紫色禮服,是爲了吸引我的注意纔會選這件禮服吧。
眼淚頓時狂湧而出,使我看不清安娜的身影。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吉諾先生,有時間的話,待會兒要不要一起──」
「抱歉,我要去商會處理事情,一時半刻不會回來了。」
我想邀請吉諾先生喝茶,卻再次被他拒絕。之後我又問了吉諾先生好幾次,對話都戛然而止。就算邀請他喝茶,他也一次都不肯陪我。
我苦思吉諾先生可能會有興趣的話題,還準備了珍貴的茶葉,卻毫無成果。
「……這樣啊。」
安娜的魔力保有量是常人的一萬倍以上,發病後會急速惡化,很有可能不到一天時間就進入無計可施的末期階段。一旦發病就無力迴天,根本不知道安娜的生命何時會終結。
我拚命想往前走,卻雙腿顫抖步履蹣跚。
吉諾先生爲何和她一同前來?
慢性魔力循環不全會併發內臟方面的疾病,魔力保有量越多就越容易引發併發症,惡化成重症的速度也很快。
不行!不可以!現在絕對不能被嫉妒心驅使而丟人現眼!我一定要讓吉諾先生看到我最完美的樣子,讓他回心轉意!
在玄關大廳等了一會兒,吉諾先生出現了。他又馬不停蹄地經過我身邊,逕直走向馬車。
抵達會場後,我立刻尋找吉諾先生的身影,卻一無所獲。我到處走動詢問同學,但是他們也沒見到吉諾先生,讓我開始擔心他是否真的會來。
「那、那麼你爲什麼要退婚?」
在吉諾先生坐進馬車之前,我努力強顏歡笑如此說道,卻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如此優秀卓越的安娜,只要詛咒解除就能受到國民愛戴吧。她應該能大顯身手,成爲名留青史的稀世名王妃。
──不要放棄幸福──
現在的吉諾先生狀態非常差,好像輕輕一碰就會崩潰。雖然他從不在我面前示弱,他心裏一定有某些苦衷。
這讓我大受打擊。
今天是畢業派對,吉諾先生完全沒有跟我聯絡,所以我只好獨自前往畢業派對。
我對完成品進行檢查,但是沒發現任何問題,終於大功告成。這本該是讓我雀躍無比的場面,我卻沒有一絲喜悅,因爲這也宣告我和安娜的關係正式結束。
僕人告訴我吉諾先生暫時不會來家裏接受繼承人教育了。他想在學園畢業後將商會經營權轉交他人,好讓自己專心集中處理公爵家的事務。這樣就有一段時間見不到吉諾先生了,於是我前去尋找吉諾先生。
唔!
怎麼回事?那位女性是誰?
已經到了派對開始的時間,吉諾先生依然沒有現身。如果未婚夫不是學園生也就罷了,未婚夫是學園生卻單獨入場的人只有我一個。旁人紛紛投來疑惑的眼神,使我變得膽怯。
吉諾先生回答時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啊,抱歉,在畢業派對之前我都沒辦法過來了。」
他剛剛說什麼?
「──禮儀規範也無可挑剔,字跡更是娟秀,善於組織文章結構,讀過她的信件一定會感動咕噗!」
要是雙腳無法動彈,至少說句話也好。思及此,我試圖向吉諾先生開口,可是我的聲音也發不出來。
上級貴族結婚會花很多時間準備,就算從現在開始準備,最快也要一年後纔會舉行婚禮,難保安娜的生命能撐過這段時間。就算有「和安娜共度人生」這個充滿魅力的報酬,我也不敢拿安娜的性命當賭注。
除了艾卡特莉娜同學之外,其他人也紛紛表示必要時願意幫忙勸和,我鄭重婉拒了他們。
我頓時血色盡失,雙腳不住震顫。
派對開始後,我就一直將視線瞥向入口大門,這時門終於打開了。我看到有位身材高挑的黑髮男性從人羣后方入場。
艾卡特莉娜同學氣急敗壞地這麼說。
吉諾先生也曾對這件禮服讚譽有加,希望他多少能看我一眼……
吉諾先生就這麼和那位女性一起走到會場中央處,看見我便停下腳步。
我總算發出聲音,好不容易纔將想問的話說出口。
屢屢浮現的這個念頭再次重回腦海,又被我否定無數次。
「真不敢相信,巴爾巴利耶同學居然讓安娜史塔西亞同學一個人入場?」
「賽文森瓦茲公爵家,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入場。」
我嚇得啞口無言。
「……咦……啊……」
和吉諾先生一起參加派對真的好快樂。這是在學園的最後一場派對,我本來想和他互贈代表對方顏色的洋裝和禮服,穿着對方的顏色出席派對,留下美好回憶。
賽文森瓦茲家准假後,我就沒日沒夜地製作魔像。如果有專門的生產器材,不到一天時間就能做好,然而要是從生產器材開始製作,怎麼想都來不及。我勤勤懇懇、孜孜不倦,獨自進行繁瑣的手工作業。現實感到痛苦時就適合做這種事,只要專心作業就能輕鬆一點。
「我就回答妳的問題吧!各位也聽好了!我要請在場的所有人見證,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沒有任何缺點!她思想純潔、溫柔婉約、謙遜有禮,總爲他人着想且關懷備至。賢淑、聰慧、意志堅定,是位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也能嚴格自律的高貴女性──」
賈斯汀同學和安索尼同學這些武門貴族也憂心忡忡地找我攀談,全班同學都發現吉諾先生和我感情失和了。
咦?我是全世界最好、史上最優秀的女性嗎?我明明是問自己哪裏做得不好,他爲什麼給出這種答案?實在無法理解。
不行,哪有男性願意和陰沉沮喪的女性喝茶聊天呢?我必須露出開朗的笑容。
一定是我哪裏做錯了,必須低頭認錯請求原諒,和吉諾先生談談纔行。爲此我得先走到吉諾先生身旁。
我從現有的禮服中選了最華麗的愛•馬仕禮服。最近吉諾先生都不肯看我,如果稍微盛裝打扮,他或許會將目光放在我身上。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是吉諾先生!
王太子殿下和第一王子殿下似乎都想得到安娜,假如可以我希望安娜和第一王子殿下結婚。王太子殿下實在太糟糕了,明明有其他深愛的女性,爲了維權居然要讓安娜做側妃,胡鬧也該有個限度。想着想着,魔法也附加完成了。
站在吉諾先生身旁的女性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還對他悄聲耳語。我從來沒有用手肘頂過吉諾先生,看到兩人親暱的模樣,一股漆黑情感湧上心頭。
我閉上眼睛,想像安娜未來的模樣。未來的安娜在我腦海中笑得燦爛如花,看起來好幸福。
『不要放棄!不要放棄得到幸福的機會!妳有資格幸福!妳也可以渴望幸福!別露出這種放棄一切的笑容!妳的人生才正要開始啊!』
提議幫忙勸和的同學都對吉諾先生相當氣憤,我擔心盛怒之下的殘酷說詞會傷害吉諾先生。
這是因爲吉諾先生領着一名身穿紫色禮服的女性入場!
還以爲吉諾先生一定會揪出我的缺點,沒想到他說的句句都是至高無上的讚美。
「身爲一名淑女,實在不該干涉男女之間的糾紛,可是安娜史塔西亞同學,我現在真想賞巴爾巴利耶同學一巴掌,這樣他纔會清醒。」
「聽說商會經營忙不過來,所以你今天開始要休假。」
「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我要解除與妳的婚約!」
「……這……這樣啊。沒辦法,吉諾先生很忙嘛。」
吉諾先生插班考進學園後,總會陪我一同前往學園派對。久違的單人馬車既安靜又寂寞,淚水忍不住湧上眼眶。
這之中沒有一個人願意接近我。當時我連朋友也沒有,覺得派對這種場合只會放大我的孤獨,所以連參加都很痛苦。
吉諾先生插班考進學園之前,我總是一個人參加學園舉辦的派對。派對也是聯誼會場,獨自參加的人都是爲了找結婚對象,或是不顧策略婚姻想另尋戀愛對象,所以人人都會熱烈交談。
爲了不讓眼淚滴到禮服上,我用雙手捂住臉龐。
這是我現在的人生指標。過去的我可能會一蹶不振,但是現在的我會堅持到底。遇見吉諾先生之後,我已經改變了。
「那小子最近是怎麼回事啊?總是一臉凝重。」
我下定決心啓動附魔魔像,爲藥品附加魔法。
咦?
不過一想到這種藥能救安娜一命,爲安娜帶來璀璨美好的未來,我的心情就平靜和緩許多。
結果我沒能和吉諾先生聊到贈送禮服的事,他甚至不會與我隨行。
……到底怎麼回事?我可不能犯下聽錯或聽漏等錯誤。爲了將吉諾先生的每句話聽得清清楚楚,我振作精神努力傾聽。
我提醒自己不能發出消沉的嗓音,語氣卻還是垮了下來。
吉諾先生說要解除婚約,原因一定出在我身上。只要我加以改進,吉諾先生應該又能變回原本溫柔體貼的模樣。原因。我要問出原因。
吉諾先生來到學園後,情況發生一百八十度大轉變。穿上對方的顏色、在吉諾先生的陪同下出席派對後,原本宛如無色牢籠的派對會場瞬時變得鮮豔又華麗。假如穿上禮服盛裝打扮的模樣受到吉諾先生稱讚,我就覺得幸福到快飛上天了。吉諾先生邀我共舞時,我的心情便輕飄飄的,好似在夢中起舞,忍不住笑逐顏開。多虧有吉諾先生,我也能和其他人侃侃而談,漸漸開始享受派對的樂趣。
可是我今天穿着吉諾先生送我的第一套禮服,而且是吉諾先生眼瞳的顏色。雖然在家裏穿可能稍嫌豪華,我爲了吸引吉諾先生的注意才選擇這套禮服,要是染上淚痕就不好了。
我追在吉諾先生身後,同時也開口詢問。
翹首盼望的那個人終於現身,讓我感到欣喜若狂。我用飛快的步伐走向大門,卻在中途停下腳步。
「那個……畢業派對……」「對了,不好意思,畢業派對那天我沒辦法去接妳。我會出席,到時候在會場見吧。」
「總而言之,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是全世界最好、史上最優秀的女性。若是問我最能勝任未來王妃之位的女性是誰,我的回答就是她。不,除了她以外別無選擇!」
「啊……爲……爲什麼呢?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如果是我的問題,請你但說無妨。不管是什麼問題,我都一定會改進。」
那位女性身上的禮服,爲什麼是吉諾先生眼瞳的顏色?
頭腦拒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思緒澈底受限。
難過的時候,我總會想起吉諾先生求婚時說的這句話。因爲吉諾先生對我說這些話,我才能脫胎換骨。
我努力壓下這股漆黑的感情。
最後我終於將魔像做出來了。因爲不能量產,只是長寬高各五十共尺的小魔像。只要啓動魔像將魔法附加到藥品中,對完成品進行最終檢查,治療藥就大功告成。
「我們也很擔心啊。明明說過有煩惱就找我們商量,吉諾利烏斯卻什麼也沒說。」
──乾脆先中斷製藥工作和安娜結婚,讓所有人都無法將安娜從我身邊奪走之後,再重新開始製藥好了──
爲了得到幸福,我一定要加油!
◆◆◆吉諾利烏斯視角◆◆◆
真、真不愧是艾卡特莉娜同學,態度果斷到令人敬佩。
快點!快點!得說點什麼纔行啊!
既然沒有任何問題,那應該沒有退婚的理由啊。我抱着心中所有冀望如此詢問。
求求你!撤回這個決定吧!
我在心中如此祈禱,將這股希望寄託在眼神中望向吉諾先生。
「是我出軌了。我管不住下半身,和其他女性睡過之後有了孩子。然後,這位就是我的新未婚妻凱特。」
咦?
孩子?
吉諾先生?
跟那位女性?
怎麼會?
不可能。
我頓時雙腿發軟,當場癱坐在地,出現耳鳴症狀,周遭的景色全都扭曲。雖然艾卡特莉娜同學對我說了些什麼,聽起來只是一團雜音,我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我自己也不清楚這些異狀持續了多久,忽然覺得必須起身去追吉諾先生纔行。要是就此一別,感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然而我拚命往雙腿使力也不管用,手腳顫抖根本站不起來。在艾卡特莉娜同學攙扶下好不容易站起來後,我拖着蹣跚步伐走向會場出口。穿過大門往走廊一看,吉諾先生早已不見蹤影了。
──來不及了,太遲了──
腦海中浮現出這些話。
用「絕望」二字根本無法形容的深沉絕望湧上心頭,感覺全世界被澈底粉碎後,我頓時眼前一黑。
回過神來,我已經躺在房間牀上。
發現我醒來後,布麗琪淚流滿面地說了幾句話,可是我根本聽不進去,也不明白她在說什麼。我表示想一個人靜靜,讓布麗琪離開房間。
父親和母親也來房間安慰我,但是我根本提不起勁說話,他們便讓我獨自留在房內。我不想和任何人說話,什麼事也不想做,在窗簾緊閉的昏暗房內躺在牀上一動也不動。
◆◆◆吉諾利烏斯視角◆◆◆
我沒有看向凱特同學這麼回答。
「妳今天還真是窮追猛打耶。到底想知道什麼?」
「不,不行。這樣會讓安娜留下污點。」
就算深愛對方,也必須在衆目睽睽之下提出退婚宣言。看到那個人淚流滿面,也必須強忍想上前安慰的心情刻意忽視,真的是很可怕的世界。
……安娜……我好愛妳……
我早有心理準備,所以只有這點程度的痛苦,然而安娜又是如何呢?她會不會哭?我能爲安娜做什麼……不行,我又忍不住像平常一樣想起安娜了……
安娜發出不成聲的聲音,步履蹣跚地往這裏走來。
只要妳能成爲最幸福的人,羨煞這個國家的所有女性就好。
「我就回答妳的問題吧!各位也聽好了!我要請在場的所有人見證,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沒有任何缺點!她思想純潔、溫柔婉約、謙遜有禮,總爲他人着想且關懷備至。賢淑、聰慧、意志堅定,是位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也能嚴格自律的高貴女性,高潔這兩個字簡直就是爲她量身打造的形容詞。心智成熟穩重,不會被一時的情緒衝昏頭,簡直無可挑剔。而且她很孝順,不管嫁給誰都能興旺整個家族。刺繡方面的才能更是天才等級,想必各位都知道她是學園睽違十三年的在學研究生吧?這可不只是卓越的藝術品味帶來的成就,正因爲她是不怕喫苦的人,才能成功獲得在學研究生的榮譽。禮儀規範也無可挑剔,字跡更是娟秀,善於組織文章結構,讀過她的信件一定會感動咕噗!」
謝天謝地,這個話題改變了我出盡洋相後尷尬無比的氣氛,於是我詳細回答。
發現自己無比失態地抓着女性,還把臉埋在女性胸口哭泣,我連忙放開凱特同學,凱特同學也向我提問。
安娜現在一定成了萬衆矚目的焦點吧。雖說是必要之惡,我真的很心痛。
「他們看起來很困擾嗎?」
與安娜共度的回憶歷歷在目,就算抹去這些畫面,還是會有其他共度的回憶鮮明地湧現,害得我心亂如麻,沒辦法和凱特同學好好說話。
只要妳幸福就好。
我是將近一世紀都沒交過女朋友的沒用男人。
「可是,即使不做到這種地步,大小姐還是會跟王子結婚啊?雖然我不太清楚,賽文森瓦茲家現在權大勢大吧?」
「無意踏入貴族社會的妳或許很難理解吧。貴族就不必說了,對於想跟貴族攀上關係的平民來說,派對並不是用來享樂,而是收集情報和拓展人脈的工作場合。賽文森瓦茲家的權勢堪稱國內最強,影響力遍及範圍極廣,聽到他們被退婚,應該會有很多人去打聽內情。如果是親眼目睹退婚協議,要收集情報就輕鬆多了,那些人應該會欣喜若狂吧。即使不是如此,這種醜聞對貴族來說也是佳餚。所有人有了共同話題之後,在今天的派對上不管跟誰搭話都不愁話題了。社交工作變得輕鬆不費力,所以大家都很開心。只是我……很對不起安娜……」
「然而,實際上還是有女性被退婚後評價不減反升的稀有案例,那就是瑞拉德公爵千金被王太子殿下退婚的事件。」
「沒有、沒有,我從以前就很想問了,可是問出實情讓你重新考慮,最後放棄退婚的話,我不就虧大了嗎?所以我才一直忍着沒問。可是現在契約已經履行,我問了也沒有損失吧?所以我纔想問問看。」
「廢話太多了,讚美就到此爲止吧。」
「總而言之,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是全世界最好、史上最優秀的女性。若是問我最能勝任未來王妃之位的女性是誰,我的回答就是她。不,除了她以外別無選擇!」
「是啊。光是有外遇對象還不夠,必須要荒謬到摟着外遇對象的腰當場宣佈退婚纔行。」
這裏是我和安娜的初吻地點。當時安娜向我告白,我開心得都要飛上天了。我也和安娜一起在那個庭園散步過,就算只是毫無意義的對話,和安娜聊天總是很開心。只要看到安娜的笑容,我就能幸福洋溢一整天。我是什麼時候決定要好好珍惜安娜的呢?或許是初遇那天在安娜身上看到自己前世的影子之後吧。如此日復一日,安娜在我心中的地位已經比我自己還重要了。
「好啦,可以好好大哭一場了。」
只要詛咒解除,這個國家就不會再有人輕蔑妳了。
璀璨光明的未來正在等着妳。
走出大禮堂後,日暮時分的庭園內空無一人、鴉雀無聲。我陪凱特同學走過庭園前往馬車停靠處,彼此都沒開口,只是默默地走着。
可是安娜,妳根本不明白。因爲妳親近過的男性只有我一人。
「沒有,除了大小姐身邊的人以外,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
妳會成爲全國人民景仰的存在。
凱特同學打破沉默。
「唔嗯~原來你想得這麼周到啊,我都不曉得。之前我還覺得你是腦袋有洞的瘋癲貴族,真對不起。」
「是我出軌了。我管不住下半身,和其他女性睡過之後有了孩子。然後,這位就是我的新未婚妻凱特。」
「所以才需要外遇對象吧?」
「可是也不必選在畢業派對上吧?」

我不知不覺發出抽泣聲,隨後立刻轉爲痛哭聲,並且抓住凱特同學嚎啕大哭。
我坐在長椅上,凱特同學站在我正前方這麼說,並將我的頭抱向她的胸口。
這女孩真是純真,我忍不住用溫暖的眼神望向凱特同學。
姍姍來遲的我走進畢業派對會場後,馬上對安娜大聲宣告。
「沒錯。王太子殿下在那起事件中,在畢業派對上提出了相當於退婚協議的要求。因爲並非密室協商,而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發生,大家明白瑞拉德小姐沒有太大的責任。再加上王太子殿下摟着外遇對象的腰喊出退婚宣言,這種荒唐行爲也拯救了瑞拉德小姐。維持未婚夫妻間的和平是女性的責任,但是遇上過分逾矩的荒唐男性也不必一味忍讓,凡事都有限度。如果男性太沒常識,旁人就不會對女性問責,反而會稱讚她隱忍至今的偉大。」
現在遭受背叛或許讓妳很痛苦。
也不是靠自己的實力和妳訂婚。
我嚎啕大哭,哭到聲音都啞了,所以心情平復許多。聽說人類哭完之後精神狀態就能找回平衡,看來此話不假。
「不,那纔是最佳時機。若是在畢業前這麼做,安娜可能會因爲打擊拒絕上學,面臨拿不到畢業資格的風險。要成爲王妃必須擁有學園畢業的頭銜,所以必須等安娜取得畢業資格,也就是畢業典禮後才能這麼做。之所以選在進出社交界前的這個時間點,是我對社交界還一無所知。大人的世界中有形形色色的貴族,但是我尚未涉足社交界,對這些人的人品認知極低。其中或許有人會上前阻止我的暴行,然而我根本不知道誰會這麼做。可是在學園派對中,我對參加者的人品都略知一二,會反對的那些人,全都會聽完我的說詞再提出反駁,不會在我說明途中忽然衝動上前制止,所以在這個派對執行成功率最高。」
真是精明的商人頭腦。雖然這位女性放蕩不羈,行事卻講求合理效率。
安娜,拜託。拜託妳一定要幸福。
等妳年紀大了回首當年,一定會這麼想吧。
「欸,就不能和平分手嗎?這樣也能稍微減輕吉諾同學的痛苦吧?」
「還是能結婚,可是最近有很多人看不慣賽文森瓦茲家權力急速擴張。要是安娜帶着解除婚姻的污點,對於想壓制賽文森瓦茲家的勢力來說就是絕佳的攻擊目標。安娜是賽文森瓦茲家少數的弱點,一定會被盯上狠狠攻擊,也會把王宮推向風口浪尖。」
看到我領着其他女性走進會場,安娜臉色鐵青,聽到我的退婚宣言後,連雙腳都在發抖。
其他男人一定比我更有能力給妳幸福。
站在我身旁的凱特同學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光靠女性努力也無法挽救的例子當然也不少,然而解除婚約基本上都會在密室內協商,外人不會知道協商的細節。如此一來就算安娜沒有任何過錯,旁人也會先入爲主地對安娜究責。」
安娜用充滿懇切的眼神盯着我,等待我的答覆。
妳絕對有資格成爲這個國家女性的頂點。
「抱歉驚動各位了,我們先行告辭,請各位繼續享受這場派對。」
安娜的臉完全失去表情,雙膝一軟癱坐在地上。染上絕望的那雙眼眸直盯地面,看起來目光完全失焦。
「……怎麼會……」
「啊……爲……爲什麼呢?是不是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如果是我的問題,請你但說無妨。不管是什麼問題,我都一定會改進。」
我是耗了整整一世紀的時間,卻還是孑然一身,從來不曾和女性親近過的可悲男人。
不知不覺間,我已經被帶到學園庭園人煙稀少的地方,並在長椅上坐下。原本是我領着凱特同學,不知何時變成被凱特同學拉着手走到這個地方,也是凱特同學壓着我的肩膀半強迫性地讓我坐下。
「是喔~然後呢?」
我原本不打算放聲大哭,可是此時視線被遮蔽,又能感受到他人的溫暖,可說是流淚的完美條件。
「欸,這樣真的好嗎?」
「可是對那些只是來參加畢業派對的人來說,不會很困擾嗎?」
「安娜史塔西亞•賽文森瓦茲同學!我要解除與妳的婚約!」
安娜聽得目瞪口呆。可能是以爲我會揪出她的缺點或不良行爲吧,一定沒想到我會對她如此盛讚。
最後留下這句話後,我就領着凱特同學離開會場。攙扶安娜的拜隆同學和站在安娜身邊的安索尼等人都對我破口大罵,但是我當作耳邊風。
這麼說着,我摟住凱特同學的腰。
凱特同學用周遭聽不見的音量說。
「爲什麼會留下污點?」
「那、那麼你爲什麼要退婚?」
「……是啊,可怕的世界。」
「那也不行。那個家的人們都是品性高潔的善人,要是基於賽文森瓦茲家立場解除婚約,一定會妥善安排不讓我落入劣勢。我在過失比例上佔優勢,就代表安娜要承受劣勢,這樣以後被捲入王宮權力鬥爭的安娜會很辛苦。爲了安娜的前途,就必須瞞着賽文森瓦茲家執行這件事。」
「妳是平民或許不懂,不過碰上解除婚約的狀況時,貴族社會會將責任歸咎在女性身上。因爲在貴族普遍的價值觀中,男性要當家興旺家族,女性要以女主人身分持家維持家內和平。就算男性個性有點缺陷,也要用巧妙的掌控能力維持夫妻與家族間的和樂,這就是貴族女性的責任。一旦被退婚,負責維持和平的女性就會首當其衝遭受批評。」
「啊~這個我聽說過。所以你在模仿那件事吧?」
「……咦……啊……」
「唔哇,貴族大人的世界真的好可怕喔。」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在哭?」
其他男人一定比我更懂得如何對待女性。
……是嗎……原來……我在哭啊……
安娜好不容易纔說出話來。她渾身發抖,遠看也能一目瞭然。
「當然。」
幸好當初被退婚了。幸好沒跟那種不成材的男人結爲連理。
「那你跟賽文森瓦茲家的人事先商量,故意演出戲不就好了?」
「原來妳以前是這樣看我的啊……」
「這也不能怪我吧?平民哪知道貴族大人的規矩啊。『爲了心愛的人,我得在衆人面前狠狠傷害她,請妳幫幫我』──聽到這種要求,誰都會覺得你腦子有問題吧?」
「原來如此,給妳添麻煩了。要跟這種瘋子打交道,妳一定很痛苦吧。」
「沒事啦,畢竟報酬很吸引人嘛。」
「除此之外,妳也蒙受了很大的損失。做過這種事之後,妳應該再也不能踏入貴族社會了。現在妳或許興致缺缺,要是以後發現得跟貴族打好關係也已經來不及了。」
「沒差,我纔不要跟貴族大人扯上關係,未來應該也不想。既然能得到藍邦商會,這點損失還綽綽有餘呢。」
「聽到妳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依照約定,我會把手上的商會權狀全部交給妳。」
「太棒啦!」
凱特同學興奮地跳了起來,之後又嘻嘻嘻地笑個不停。
「我猜賽文森瓦茲家日後會採取報復行動,所以我已經作好對策以免妳受到波及,不過百密仍有一疏。爲了妳的安全着想,勸妳還是別跟我走得太近。」
「哦~是嗎?」
「是啊。所以凱特同學,我要解除與妳的婚約。」
凱特同學先是一臉驚訝,隨後捧腹大笑起來。
「嘻嘻嘻嘻嘻嘻,居然一臉嚴肅地開玩笑,咿嘻嘻嘻嘻嘻嘻,這、這樣根本就是犯規吧,咿嘻嘻嘻嘻。」
我不是在開玩笑耶。
法蘭西絲小姐受到公然侮辱,瑞拉德家就叛離王太子派系轉而支持第一王子派系。瑞拉德家長年支持王太子殿下,應該花了不少時間建立派系內的地位。就算轉而支持其他王子,大可繼續位居派系中心,只換掉最高負責人才合理。然而瑞拉德家竟將派系內累積許久的勢力全數捨棄,投奔至敵對的第一王子派系。身爲派系新勢力,甚至不惜重新努力,放棄實際利益收穫了名譽。
賽文森瓦茲家的公爵和岳母也是看重名譽的貴族,一旦發生攸關家門名譽的問題,應該連我都不會放過。最慘我可能會丟掉小命,就算他們大發慈悲,我也會被砍下一條手臂。爲了守護家族權威,貴族有時必須狠毒到底,所以我纔將商會讓給別人,再宣示退婚跟凱特同學斷絕關係,以防遭到報復。
「嘻嘻嘻嘻嘻嘻,居然一天退婚兩次,咿嘻嘻嘻嘻,我的肚子好痛。」
她居然還在笑,真羨慕她的樂天性格。
「啊啊~難得有機會成爲吉諾同學,啊,不對,是巴爾巴利耶同學的未婚妻,跟你講話就不必用敬語了耶~被退婚之後,又要用敬語說話了嗎~」
「我的天啊,這件事太奇怪了。得知這起騷動後,我嚇得立刻收集情報。你明明單方面提出退婚,卻大大地稱讚了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在派對會場這種不合常理的場合,以及摟着外遇對象的腰宣佈退婚,也實在不像吉諾會做的事。這次的原因真的只是單純的外遇嗎?」
我真的很希望安娜乖乖喫藥,所以把安娜的性命隨時可能凋零這件事也寫進信裏。過去我從來沒提過這個話題。假如知道自己來日無多,安娜或許會大受打擊,不過我連治療藥物也一併送去,她應該不會太過絕望。
「我想成爲平民。」
魔像工坊和研究所則維持原樣。因爲處理起來太花時間,我就放棄了,不過還是施加了魔法保全系統。這是前世爲工程師的我花了大把心力製作的保全系統,現代魔法師應該無法解開,因此也不怕遭到入侵。
「「這是!」」
「我想王家和賽文森瓦茲家日後就會公佈。雖然沒有和王家或賽文森瓦茲家商量過,不管對王家、賽文森瓦茲家、這個國家還是賽文森瓦茲小姐來說,我相信這是最好的方法。」
「依我個人拙見,將我逐出家門後,就用我給的慰問金賠償賽文森瓦茲家的退婚損失,之後再靜觀其變應該是最好的方法。倘若貿然出手,恐怕會被捲入王位繼承權鬥爭。」
◆◆◆
我的聲音在顫抖。義父這番話逼出了我的眼淚。不管是安東魯尼家、賽文森瓦茲家還是巴爾巴利耶家的家人,我真的很有貴人運。
「不,我跟她的婚事已經破局了。」
「這些是慰問金,請收下。」
「我知道你沒有找賽文森瓦茲家商量。畢竟在你回來之前,賽文森瓦茲公爵已經來狠狠抗議過了。」
「你是勾搭上商家的丫頭吧?想跑去對方家的商會嗎?」
畢竟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得做好變得一貧如洗的心理準備向他們謝罪。我已經把賠償金送到老家安東魯尼家了,只要把剩下的錢交給巴爾巴利耶家,他們應該會幫忙分給賽文森瓦茲家。
變得分無分文,我就必須工作,可是不能在賽文森瓦茲家、其他貴族家或其他國家的眼線出沒的地方工作,尤其不能被賽文森瓦茲家發現。只要被發現應該就會面臨相應的制裁,然而知道自己的父母加害於我會讓安娜受傷,我無論如何都要避免這種事發生。
「什麼!」
義父頂着充滿怒火的凝重神情質問我。
義兄帶着嘲諷的笑容說。聽義兄這麼說,可見公爵抗議得相當猛烈吧,真的很對不起他們。
我沒有回答義兄的問題,從懷中取出袋子高舉過頭。執事長接過袋子檢查內容物後,嚇得瞪大雙眼。神情慌張的執事長將袋子放在義父的辦公桌上,義父和義兄便也往袋內看去。
「「什麼?」」
義父和義兄異口同聲大喊。果然是父子,居然這麼有默契──我在腦中想着這些可有可無的事情。
義父思考了一會兒,直盯着我的眼睛如此詢問。
我就這樣被逐出了巴爾巴利耶家,離開的時候兩位義妹還在玄關大廳哭着求我不要離開。
這麼說的義父仍然怒不可遏。我原本待會兒就要解釋凱特同學的事,不過義父似乎連她的家世都查得一清二楚。
「你想回去安東魯尼家嗎?」
畢業派對當天晚上我來到巴爾巴利耶家辦公室,對巴爾巴利耶義父和義兄單膝下跪深深鞠躬。這是最高等級的謝罪方式,相當於前世的下跪磕頭。
若是以我的名義寄出,他們恐怕會連內容物都不確認就直接扔掉,我知道他們對我恨之入骨。話雖如此,就算用匿名或假名寄送,也沒人敢喫可疑人士送來的可疑藥物。所以,即使我用匿名寄送,還是附上了一份文件,裏頭總結了慢性魔力循環不全的發病原理與治療方法。
「非、非常感謝您。」
總之先離開王都吧。若是離以賽文森瓦茲家爲首的有力貴族據點太近,根本無處可躲。我小心翼翼沒留下腳印,就此離開王都,打算之後再來找工作。
沒想到那樣已經算是用敬語說話了啊……不如說,從剛認識到現在,我覺得她的語氣都差不多啊?
「……你真的這麼喜歡那位大小姐啊?」
「……所以,之後的爛攤子你打算怎麼收拾?」
「非常抱歉,我做了這種恩將仇報的事。」
凱特同學瞪大眼睛盯着我看,不過眼神隨後變得無比溫柔,還帶了幾分哀愁,就這樣一直望着我。
我交出的慰問金是二十一枚紅玉幣。紅玉幣是國際貿易或多國籍大商會之間進行鉅額交易時使用的貨幣。本國的國家預算一年是八十枚紅玉幣左右,我這次交出的金額約爲國家預算的四分之一。這些是化妝水的營業總額中沒用完的餘額,幾乎是我全部的財產。
凱特同學輕聲呢喃。我不知該怎麼回答,所以將臉別向一旁敷衍過去。
「請將我逐出家門吧。」
「……好吧,我就不細問了,就依你的建議把你逐出家門吧。只不過這只是暫時之舉,隨時會因爲我個人的心情作廢,就這樣吧。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很看好你。我兩個女兒也很喜歡你,所以往後還有機會的話,再讓我叫你一聲兒子吧,吉諾利烏斯。」
我已經不是安娜的未婚夫,所以捨棄小名,改以客套的方式稱呼安娜。這讓我深切感受到自己和安娜的關係已經結束,心中充滿苦澀。
「好,既然事關王家,你也不肯解釋清楚,我們還是別深究比較好吧。那麼你說說看,往後我們該如何應對?」
「不,沒必要說敬語了,從今天起我也是平民。因爲會失去姓氏,也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這麼我就幾乎身無分文,手邊只留了平民一個月左右的生活費。身上的衣服都有巴爾巴利耶家的紋章,所以無法轉賣。紋章是身分的證明,擅自轉賣流入市場可是重罪,只能用焚燒的方式處分。
化妝水也已經送過去了,這是爲了讓安娜在王宮中確保地位的重要戰略物資,絕不能停止製作。我將現階段需要的兩年份化妝水捆包寄送,因爲化妝水會隨着時間慢慢劣化,才只寄了兩年份。我會隔一段時間再將往後需要的數量送過去。
義父和義兄又異口同聲了,他們果然是父子。
「這是當然。可是你被逐出家門後要怎麼辦?」
「可想而知吧?我可是公然侮辱了權大勢大的賽文森瓦茲家,其他家族擔心會被報復牽連,一定會和我切割。貴族就是用這種方式在保護家族。」
「我在衆目睽睽下宣告退婚,侮辱賽文森瓦茲家千金,又被巴爾巴利耶家逐出家門,安東魯尼家不可能接納我吧。要是接納我,就會與賽文森瓦茲公爵家和巴爾巴利耶侯爵家這兩家大貴族爲敵。」
「這麼大的金額,總不可能是臨時準備的吧?你果然不是一時衝動做傻事,是事前就計劃好了。你的目的是什麼?」
被逐出家門後,我將安娜的治療藥物寄到賽文森瓦茲家,當作最後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