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所謂信任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5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托爾斯德魯王國開始進軍了,而且是全軍朝賽文森瓦茲領地進攻,敵軍恐怕知道賽文森瓦茲軍就是本次的防衛軍核心吧。只要攻破防衛軍,讓賽文森瓦茲領地失守,就能輕鬆佔領這片豐饒又廣大的領地。全軍往這裏進攻,就是爲了拿下賽文森瓦茲領地。
我軍預定在建於河畔的要塞佈陣,地處內側,離國境約有十共尺遠。由於河水較深,能徒步渡河的地方不多,要塞就建在少數能渡河的地點。要塞前方有河川這種天然險地,敵軍難以進攻,河岸對側又是一大片視野遼闊的平原,不會遭受奇襲,可說是防衛的絕佳地點。
敵軍一定會從這裏發動攻勢。他們這次要搬運首次嘗試的大型兵器,就只有這條路線可走。大軍移動速度本就緩慢,還要搬運巨大兵器,行軍速度相當遲緩,大概要十天後纔會正式開戰。
賽文森瓦茲家騎士與士兵現在忙得不可開交,將軍糧和軍需品搬進要塞,架設拒馬等等。我的工作就是指揮。
「嗨,吉諾利烏斯。」
在遠方和我熱情招手的人正是安索尼。
「安索尼,你真的來了啊。」
「那當然,我可不會說謊。」
安索尼帶着和他同樣有小麥色肌膚的騎士跟士兵過來了。今天友軍也開始到這座要塞集合,他率領的託利布斯軍是第一個到的。
「但你已經被選爲家族繼承人了,沒必要來前線吧?」
戰爭時一定會由某個貴族家率軍出征,因爲「貴族守護人民」這個觀念早已根深蒂固,但沒必要讓繼承人親力親爲。畢竟還有其他兄弟在,他們就算遭遇不幸也不會對家族造成太大影響,應該是較爲適任的人選。
「文門和魔法世家可能會避免讓繼承人出戰,但武門不一樣。繼承人避戰可是會被海扁一頓的。」
原來如此,這個常識不適用於所有家族啊。託利布斯一族以驍勇善戰聞名,還被稱爲戰鬥民族。家族當然希望能部署在最前線,也會要求下一任族長必須驍勇善戰吧。
「哦!你也來啦!」
賈斯汀跑了過來,他稍早前就來到這座要塞了。不同於以友軍立場率軍參戰的安索尼,他是以義勇騎士身分獨自參戰。
我當然不能將這些好意幫忙的人當成肉盾,所以義勇軍負責鎮守的並非最前線,而是後方城鎮,他卻強烈希望能來到最前線的要塞鎮守。
和同窗見面後,我們開心地閒聊起來。此處馬上就要變成血腥無情的戰場,唯獨我們周遭卻像和平的學園教室一般,讓我再次體會到他們存在的重要性。
「吉諾先生!」
「安娜!妳、妳、妳、妳怎麼會在這裏?」
「各位男士,貴安。原來你們在這裏啊,終於找到了。」
「別擔心,我會站在安娜史塔西亞小姐這一邊,幫妳去跟吉諾利烏斯先生說幾句。不干涉其他男女問題雖然是淑女的修養,這次沒關係。畢竟是軍隊主軸的家族失和,拜隆家應該能以友軍立場提出意見。」
確實很像武門貴族會提出的意見,但不是隻有武門貴族纔有這種想法。這個時代的人不只會和人類相爭,也得成天和魔物戰鬥,已經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前世的日本就不用說了,恐怕比前世中世紀更常與這種賭命的戰鬥爲伍,這個世界就是如此。文門貴族和平民的想法,都比前世的人更接近武士,常識本身就和前世的日本截然不同。
「我怎麼可能覺得安娜能力不足!」
在我們談天說笑時出現的人,居然是安娜!
來得正好,也請他們幫我想想辦法吧,於是我向坐在身旁的兩人尋求意見。明明在討論嚴肅的話題,安索尼他們看起來卻莫名開心,我也忍不住將疑問寫在臉上。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咦咦!潔奈兒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裏?」
是啊,當時我的內心深處仍潛藏着對他人的不信任,而且連我自己都沒能察覺。
「我們不是約好了嗎?」
看到安娜堅定又耀眼的眼神,我才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說服安娜。再這樣下去,安娜就會留在戰場上了。戰場上可是腥風血雨,看到安娜身上忽然沾染上死亡的氣息,我嚇得手足無措,根本沒辦法冷靜談話,所以丟下一句「之後再談」就急忙離開現場。
我真的無法原諒陛下。我能明白他考量政局解除婚約的決定,但潔奈兒小姐也不是毫無感情的棋子,而是一名乖巧內斂,直率又溫柔的女性。居然將這麼好的女性逼到如此絕境,實在太殘忍了。
「什……什麼?……折斷羽翼?」
艾卡特莉娜小姐如此解釋。
自己的狀況明明更爲艱苦,潔奈兒小姐卻用美麗的笑容安慰我,實在太溫柔了。
我不禁發出嘆息。剛纔我居然哭着跑開,哪有這麼沒出息的男人啊。竟然讓安娜看見這麼不堪的一面,希望她不會對我失望……
「是呀。安娜史塔西亞小姐試圖展翅高飛,你卻折斷她的羽翼,還想將她鎖進籠中。麻煩你尊重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意志。吉諾利烏斯先生總是將安娜史塔西亞小姐關在用心準備的籠子裏過度保護,只會害她一事無成。」
我坐在要塞附近的河岸邊,茫然地看着河面。
「從組織層面考量,安娜史塔西亞夫人也必須鎮守此處。吉諾利烏斯,你之後就要離開這裏去執行其他作戰計劃吧?這座要塞的防衛軍是以賽文森瓦茲家爲中心,所以吉諾利烏斯離開後,應該要留下一位賽文森瓦茲家的人,由他統率全軍。」
『我們也去跟吉諾利烏斯談談。身爲騎士不能站在妳這一邊,但至少可以聽聽朋友煩惱。』
「我已經從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口中得知事情原委了,所以想來這裏說句話……吉諾利烏斯先生,請你別折斷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羽翼。」
「都是安娜的功勞。有她的陪伴,我才漸漸開始相信親近的人。」
要策動和賽文森瓦茲家關係疏遠的拜隆家,連我都覺得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西蒙領地和拜隆家的魔道具交易機會增加,強化經濟合作關係,那還說得過去,但目前尚處計劃階段。現階段拜隆家根本沒理由參戰,艾卡特莉娜小姐也不是家主,居然成功說動了拜隆家。
我向艾卡特莉娜小姐說明來龍去脈,她也靜靜地聽我訴說。
安索尼說得沒錯,我之後必須和突擊隊一起離開這裏,屆時確實需要有人代替我統率全軍。但在合理的考量下,安娜是最適合的人選。
……原來她已經被逼到這種地步了。
「沒關係,託利布斯家的人全都被配置到最前線了,這裏也能學到東西啊。」
她身上不是女性騎士裝備的那種普通女用鎧甲,而是帶着裙襬,風格有些特異的鎧甲,還騎着一匹可愛的迷你馬。安娜下馬後,用可愛的小碎步朝我跑來。
「什……什麼?……你們的意思是……我不信任安娜嗎?」
「我也要參戰。」
潔奈兒小姐爲了追求幸福,現在真的是賭上性命努力掙扎,我也必須向她看齊纔行。無論如何都要跟吉諾先生和好,就算要一步一步來,我也要和吉諾先生變得更加恩愛,直到能對他提出任性要求。
騎士被父母教導不能介入他人爭執。當侍奉的主家家人發生爭吵,騎士又各自選邊站的話,單純的家人爭執就會演變成分裂家族的鬥爭,會導致家族失和,所以武門貴族都會被教育不得介入他人爭執。
我感受到一股當頭棒喝的衝擊……原來我折斷了安娜的羽翼,還想將她強制關進籠子裏嗎?
「我會尊重對方的決定,不管是孩子、女性或平民都一樣。只要拿起劍做好戰鬥的覺悟,那個人就已經是戰士了,當然不能玷污戰士的決心。」
艾卡特莉娜小姐用有些刻意的理由支持我,體貼的心情溫暖了我的心,我真的好高興。總之我想盡早跟吉諾先生和好。
「艾卡特莉娜小姐!妳怎麼會在這裏?」
「你根本不需要擔心,學園時期的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在軍政學或軍略學這種軍事相關科目的成績都很優秀,絕對有能力處理。所以我建議你應該對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多一點信任。」
我知道安娜有多優秀,但還是害怕讓安娜踏上戰場。難道這股忐忑的心情代表我不信任安娜嗎?
在我回到領地進行作戰準備後,潔奈兒小姐的學習地點就從賽文森瓦茲家改爲拜隆家,繼續接受夫人教育。拜隆家決定出徵後,在艾卡特莉娜小姐的建議下,潔奈兒小姐也決定同行。
我自認比世上所有人都要信任安娜,不,我也沒有懷疑過她的能力。
「我們是朋友吧?」
「安娜史塔西亞小姐,我來了。」
「潔奈兒小姐,雖說是戰場,但這裏是最前線啊。妳應該移駕到更後方的城鎮纔對,那裏也有軍隊駐紮,一樣可以學習呀。」
「我就算了吧,畢竟我很遲鈍。就算跟艾卡特莉娜小姐一起去,也只會扯後腿而已。」
「打起精神來,一定沒問題的。」
馬修將獨自被留在原地的我帶到要塞內的房間。我現在就這間房裏獨自哭泣。
論魔法兵的實力,安娜也是優秀超羣。雖然目前只會施展「飛火」魔法,但安娜的魔法實力已經遠遠凌駕於這些魔法兵了。
『對不起,我現在沒辦法冷靜,等我冷靜點再談吧。』
「吉諾利烏斯先生,你覺得安娜史塔西亞小姐會失敗吧?這就表示你不信任她呀。夫妻在戰場上必須將身後放心交給對方,請你對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多一分信任,將身後交給她吧。還是你覺得安娜史塔西亞小姐能力不足,你才無法放心將身後交給她?」
安娜直盯着我看,眼中那抹意志強烈的光芒耀眼奪目。安娜平常雖然嬌憨可愛,卻擁有堅定的意志,一旦下定決心就不會輕言放棄,努力拚到最後。真的是相當優秀的女性,讓人不禁肅然起敬。
「……吉諾先生……可能會討厭我……」
安索尼這句話刺痛了我的心。
「我也差不多。除非對方是年幼的孩子,否則我不會阻止做好征戰準備的人。萊昂家(我們家)和託利布斯家只有看待孩子的眼光不同,其他都一樣。就算是無力戰鬥的女子,只要成年後決定上戰場,那股賭上性命的決心就值得讚美。」
「別說這些了,看妳哭得這麼傷心,怎麼了?」
對安娜坦承前世的辛酸過往,聆聽安娜溫柔的話語,我的心才得以痊癒。今天能和安索尼他們自然吐露想法,就是這個原因。
要如何說服這樣的安娜……我腦中一片空白……
「這……」
「所以,如果站在我的立場,你們會怎麼做?」
我嚇了一跳。她會出現在這裏,就表示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說服了拜隆家。
決心啊……確實不能輕易踐踏。貴族要爲了人民而戰,只要貴族表明出戰,就要給予最高度的尊重,這是社交常識。我會將賈斯汀和安索尼配置在最前線,也是因爲他們想在前線作戰。
在歷史悠久的古老家族,未婚女性的處境相當艱辛。如果以小姑身分一直待在家裏,可能會跟嫁進來的女性發生爭執,所以就用這種理由把未婚女性送進修道院。對潔奈兒小姐來說,這等於是宣判死刑了吧。
「對了,安娜史塔西亞小姐是怎麼了呀?居然哭得這麼傷心。」
當我哭着跟艾卡特莉娜小姐解釋狀況時,潔奈兒小姐也來了。她一點也不適合戰場,而且她的家族跟賽文森瓦茲家關係也很薄弱,根本不可能參戰。真是把我嚇得驚慌失措!
我現在幹勁十足了!我要加油!
艾卡特莉娜小姐和賈斯汀的言論,讓我再次受到打擊。
吉諾先生眼眶含淚地說完這句話,就直接跑走了。
過程應該相當辛苦,但從她的表現完全看不出來,還露出如此燦爛的笑容。她真的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啊啊,抱歉,看你願意找我們商量,我實在太高興了。」
但我唯獨無法尊重安娜的決心。一旦尊重,就要將安娜置於腥風血雨的戰場。這件事我無論如何都想避免,我還是想用盡全力守護安娜。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就算要犧牲一切也絕對不想傷害她。
安索尼先生留下這句話,就和賈斯汀先生一起追在吉諾先生後頭。
「我相信自己在戰鬥時能助吉諾先生一臂之力,我想幫忙。」
「但這裏很危險啊,可能會碰上攸關性命的問題。」
「我也是。你在解除婚約之前從來不會找我們商量吧?那時你的狀況很不對勁,所以我們跟你說過好幾次,要你有煩惱就找我們商量耶。」
如賈斯汀和艾卡特莉娜小姐所說,安娜在學園的軍事相關科目成績十分優秀。在軍事史課堂上,安娜讀過的書籍量連老師都爲之驚歎,所以安娜一定能將指揮官的工作做得無懈可擊。
不,現在不是沮喪的時候,我得說服安娜纔行。無論如何都得想出一套說詞,讓安娜離開這個腥風血雨的戰場。在下一次見到安娜之前,我一定要想出來!
「那你爲什麼不將身後交給她呢?」
我們三人坐着眺望河面時,身穿鎧甲的艾卡特莉娜小姐忽然從身後與我們攀談。
潔奈兒小姐留在房裏,艾卡特莉娜小姐去找吉諾先生了。
我帶着哭腔喃喃自語,方纔的打擊讓我淚如泉湧。
「我不會戰鬥,但會在後勤幫忙喲。」
「原來你在這啊,終於找到你了。」
我鼓起勇氣對吉諾先生提出任性要求,還做好跟吉諾先生爭辯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吉諾先生居然哭了……
可是我做不到。最高司令官是敵軍的頭號攻擊目標,這麼做會讓安娜第一個被盯上,實在太危險了。
「安娜史塔西亞小姐,打擾了。」
艾卡特莉娜小姐笑着對我眨眨眼。
「……那也無妨。如果一直結不了婚,我就得在修道院度過餘生了……如果往後幾十年都要像行屍走肉一樣生活,還不如現在抱着拚死的心情努力一回。」
潔奈兒小姐纔剛被解除婚約,處境應該相當煎熬,我根本不能相提並論。跟潔奈兒小姐討論這種事感覺有點不好意思,但她都特意問了,我才老實說出口。
當我坐着眺望河面沉思時,有人從身後向我搭話。原來是安索尼,賈斯汀也在。
「吉諾利烏斯,你從以前就對安娜史塔西亞夫人過度保護了。就算她能獨力完成,你也會到處奔波幫她解決吧?這次也一樣。如果吉諾利烏斯不出手,讓安娜史塔西亞夫人放手去做的話,夫人的表現一定會更加亮眼吧?」
◆◆◆吉諾利烏斯視角◆◆◆
……果然還是不該如此任性,或許我們還不是能提出要求的關係……這也讓我感到悲傷……如果被吉諾先生討厭,我該怎麼辦呀……
所幸潔奈兒小姐還沒有消沉喪志,真的很了不起。被吉諾先生退婚的時候,我因爲大受打擊根本走不出房間,潔奈兒小姐比我堅強多了。
「不行!絕對不行!戰場太危險了!要是妳有個萬一,我……」
艾卡特莉娜小姐露出燦爛笑容,用若無其事的口吻這麼說。
「她會跟拜隆家的軍隊同行。對嫁進武門的妻子來說,戰場可是最好的學習地點。」
「嗚嗚嗚,怎麼辦啦~~~~」
「哎……」
「是啊,你可以更信任她。畢竟她的成績比我好太多了,至少擔任指揮官的能力會比我更優秀。」
我對安娜過度保護了嗎……即使安娜能獨力完成,我卻不讓她自己處理,剝奪她表現的機會,折斷她的羽翼鎖進籠子裏嗎……
……冷靜想想,這或許是理所當然。安娜可是優秀到超乎想像,充滿可能性與才華的亮眼之星。如果被我這種凡人設下的平凡框架侷限住,安娜一定覺得很難受吧。
是……是我的自私綁住了安娜的才華嗎……
「是啊……沒錯……我應該……相信安娜……」
不得不承認,我確實做錯了。安娜想在遙遠的彼方展翅高飛,我不該折斷她的羽翼。不該對安娜施加限制,而是全力支持她想做的事,因爲安娜應該比世上任何人飛得還要高。
……就照安娜說的話做吧。但我真的很痛苦。一想到安娜可能遭遇不測,我就害怕得不得了,渾身顫抖,淚水也湧上眼眶。在前世的大戰中看到家人收到動員召集令的人,一定就是這種心情吧。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僕人捎來吉諾先生的傳話,說是想和我談談,於是我正在要塞內的某間房裏等待吉諾先生。
和吉諾先生和好後,我還是打道回府吧。這次光是能說出任性的要求,我就該滿足了。任性到會把吉諾先生嚇哭的要求,實在不該硬拚到底。要把吉諾先生的心情擺第一纔行。
但沒能幫上吉諾先生的忙,還是有些遺憾,之後得再想想能幫上忙的其他方法。我再也不想當永遠都要被吉諾先生保護的累贅了。
「抱歉來晚了,工作排得有點滿。」
吉諾先生來了。他的臉色好難看,感覺十分憔悴。
後悔之情頓時湧上心頭。現在是非常時期,吉諾先生又如此疲憊,我實在不該提出那種任性要求。
「對不起,是我錯了。」
「咦?」
我嚇了一跳。在我開口謝罪之前,吉諾先生竟向我誠懇致歉。
「沒這回事!都是因爲我提出自私要求,才害吉諾先生傷透腦筋呀!」
「不,是我錯了。我應該更信任妳,全力支持妳想做的每件事。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所以……我不在的時候,我想任命妳爲這座要塞的總司令官。妳願意接受嗎?」
「什麼!當、當、當然願意!雖然技術還不成熟,但我會竭盡所能努力盡責!」
太驚訝了,話題進展方向跟預想中完全不同,我的心神還跟不上變化。
我在這些魔像上沿用了前世的警備魔像技術。警備魔像的戰鬥力極高,連前世能施展高度魔法的成年人都能輕鬆壓制。不僅如此,這種魔像也沒有限制器或安全防護這種避免傷人的安全機制,跟前世路上常見的警備魔像截然不同。用前世的水準來看,也是可圈可點的兵器。
魔像搭載了許多感應器,連牆壁後方都能探測,人耳聽不見的聲音也能捕捉,應該很快就能找到了吧。
「吉諾利烏斯先生!這裏可是要塞的作戰會議室!是騎士和士兵工作的地方!難道您大白天就想在工作場合做些不可告人之事嗎?」
「賽文森瓦茲家居然有這種東西啊……表面的魔紋太高級了,甚至看不出有什麼效果。」
吉諾先生準備的衆多魔像全都圍繞在我身邊。有些下身爲馬,有些下身爲蜘蛛,有些外形似人卻高達二百五十共分,還有六隻手臂。每個看起來都不像人類。
「沒關係,我說這些話不是爲了改變你的作戰方針,是想盡可能對你說出真心話……只是想將我這份醜陋的嫉妒心老實告訴你而已。」
我對剛剛還在準備打道回府的布麗琪感到愧疚。她真的很想回去,聽到這些話一定相當失望吧。
我讓部隊前進,穿過蒸發後的正門。敵軍雖然發動攻擊,但我們在魔像展開的魔法屏障中,弓箭和魔法都無法傷及分毫。魔像在討伐屏障外的騎士和士兵時,就算受到魔法或弓箭攻擊也毫髮無傷。對魔法、弓箭和劍不做任何防禦,只是沉默寡然地進行討伐作業。
「吉諾先生……那個……我認爲法蘭西絲小姐美麗、溫柔又聰慧,是無可挑剔的好女人。」
「而且……吉諾先生還選法蘭西絲小姐加入突擊隊。明明還有那麼多騎士,吉諾先生卻選了法蘭西絲小姐……」
這位國王性情剛毅,還有辦法像這樣朝我發怒。其他大臣的狼狽模樣就不忍卒睹了,甚至有人嚇到失禁。
我向安娜解釋這些來龍去脈。
攤開手帕後,我忍不住驚歎。安娜的刺繡手藝已經進步到令人驚訝的程度。刺繡風格兼具前衛與協調,凝聚了無數技巧,精美到讓人想一看再看。
那是當然的。就算是固若金湯的要塞,只要出現幾個內奸,就會瞬間被攻陷。法蘭西絲小姐的瑞拉德家以往都是第一王子派系,現在雖然倒戈投靠我們,但也不能對他們的話照單全收。把她留在要塞裏太危險了。
遺物魔道具價格不菲,甚至會被當成國寶或上級貴族家的傳家之寶。一旦被發現持有遺物魔道具,可能會引發有人企圖盜竊的犯罪風險。就算發現是遺物魔道具也要佯裝不知,纔是正確的禮儀。
國王惡狠狠地瞪着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在撤退命令的書面上署名。
安索尼先生戰戰兢兢地問道,臉頰還不停抽搐。
突擊隊軍力只有兩千上下,又被分成八組行動。負責攻打王都的我的部隊約有五百人,人數少的部隊卻只有一百二十人左右,根本沒辦法攻陷一座城鎮。
周遭都是騎士和士兵,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聲鼓譟,用他們的方式拚命起鬨。安娜也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
正門瞬間轉變成電漿狀態,周遭物體被這股熱氣蒸發,四周空氣也急速加熱膨脹,化成爆風轟然巨響。阿剌克涅形魔像則展開魔法屏障,保護我軍不受爆風傷害。
「吉諾先生,那個,爲了讓我們以後變得更加恩愛,我認爲應該對彼此坦誠真心,所以這次才提出那種任性要求。那個……以後我還能像這樣繼續對你耍任性嗎?」
正確來說,這不是遺物魔道具,是吉諾先生製作的魔道具。但製作的技術水準和遺物魔道具相同,所以遺物魔道具這個解讀倒也合理。

安娜不禁潸然淚下。
魔像可以用聲控方式命令。接受我的聲控指令後,兩具魔像便採取行動。
這些漆黑異形騎士用默默進行事務工作的態度大肆蹂躪,讓敵軍面色鐵青。我不斷呼籲敵軍投降,魔像也對投降的士兵施展抓捕魔法。
敵方驚慌失措地將城牆大門封閉。看到我們忽然出現在王都正門前五百共尺的極近距離,他們應該嚇壞了吧。
我忍不住將安娜緊擁入懷,站在稍遠處的布麗琪小姐連忙衝上前,硬是將我拉開安娜身邊。
「半人馬二十二號,去破壞前方的正門。阿剌克涅四十五號,保護部隊。」
由於來不及逃跑就被攻陷,因此所有王族都被抓住了。除了王族之外,連在王宮內工作的貴族和僕人也全被一網打盡,人數實在太多,所以我將他們分別關押在好幾間房。被關在王座廳的是王族與大臣。
正門被封鎖後無法進入城鎮的人,以及在城牆上監視我們的士兵都開始躁動起來。
「因爲……吉諾先生直接用名字稱呼法蘭西絲小姐嘛……我也是在社交界跟法蘭西絲小姐聊過好幾次後才直呼她的名字。連跟吉諾先生經常交談的艾卡特莉娜小姐,也是最近纔開始直呼你的名字……然而只有法蘭西絲小姐……我聽法蘭西絲小姐說,你很早就開始直呼她的名字了。」
安娜說的是事實。正因爲各方面都無懈可擊,她纔會被冠上「黃金薔薇」這種美稱。可是安娜的樣子不太對勁,雖然用手帕擦拭滑落的淚水,臉頰卻氣鼓鼓的。
淚眼汪汪的安娜遞給我一條刺繡手帕。這個國家有個習俗,會將刺繡手帕送給即將上戰場的騎士,祈求平安歸來。安娜就是在仿傚這個習俗。
我又搞砸了。現在是工作場合,而且全軍都在等待我發號施令,我的心卻被安娜徹底佔據,完全忘了這些事。
衆人都對魔像萬分恐懼,再這樣下去可能會影響大家工作。要塞中有軍用馬車篷的替換用布,我就先用那塊大布蓋住魔像。
我召喚了四具上身爲人、下身爲馬的半人馬形魔像,四具上身爲人、下身爲蜘蛛的阿剌克涅形魔像,以及兩具外形似人卻有六隻手臂的阿修羅形魔像。所有魔像都被帶有反物理及反魔法效果的漆黑金屬覆蓋全身,從外觀來看確實會被誤解爲惡魔。
◆◆◆
多虧亨涅斯的哈德利一族的協助,我們才能隱身至今。擅長隱身術的他們,能將整個大隊約五百人的身影隱藏起來。我們隱身入侵至此,此刻才終於解除法術現出原形。
「吉諾先生,收下這個吧。」
「不服從也無所謂,只要將你的首級帶上前線,傳達戰敗的結果即可。」
吉諾先生似乎相當震驚,瞪大雙眼僵在原地。
我往戒指中注入混元魔力。這枚戒指原本只刻印了時間加速的魔法迴路,但多虧回春化妝水帶來的巨大收益,我才能將戒指上的寶石換成更昂貴的等級。我投入足以買下好幾棟大貴族豪宅的費用,將寶石換成更高性能的素材,並在寶石中刻印了新的魔法迴路。
「那、那是什麼?」
有哈德利一族的隱身術,確實可以在掩人耳目的狀態下侵入王宮,但我們沒這麼做。之後我會將這個國家的貴族召集至這個鄰國王都,必須在城牆留下損傷,好讓他們見識我軍的威武。
在這個文明落後的世界,一兩具魔像就能攻下一座城鎮了,但我還是讓十具左右的魔像與各部隊隨行,目的是在鎮壓後維護治安。爲了達到威嚇作用,我必須在城鎮各處配置魔像。
我們國家在征戰時,會派家族其中一人和軍隊共赴戰地,這個國家卻沒有如此習俗。他們會把戰爭交給家族騎士團,自己躲在遠離戰地的安全地帶。
發動戒指的魔法迴路後,空中忽然出現十具魔像。這次追加刻印的魔法迴路就是召喚魔像的魔法。我擴建了王都郊外宅邸的地下室建造了魔像基地,這枚戒指就能從基地將魔像召喚過來。
吉諾先生從座位上起身,張開雙臂神魂顛倒地朝我走來,布麗琪立刻制止了他。
聽到布麗琪的說教,我羞得低下頭去,臉頰也熱燙不已,一定滿臉通紅了吧。
一具半人馬形魔像將手上的長槍指向封鎖的王都正門,用槍尖描繪魔法迴路,魔力濃厚到連肉眼也能清楚辨識。魔法迴路瞬間完成後,荷電粒子魔法頓時顯現,靠魔法控制速度及方向的白色荷電粒子光束,將速度維持在勉強不會引發劇烈核融合反應的程度,精確地射向王都正門。隨後周遭立刻變得無比亮白,彷彿太陽近在眼前。
「你以爲朕會乖乖服從?」
但這是因爲平常會把遺物魔道具藏在避人耳目之處,像這樣光明正大展示出來,艾卡特莉娜小姐也不知如何反應吧。
對這些王宮裏的人來說,戰爭應該只是紙上談兵的概念吧。雖然是掀起戰爭的罪魁禍首,卻從不認爲自己會被捲入戰火。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這些內容沒辦法公開說明,我便在安娜耳邊悄聲解釋。
正因爲艾卡特莉娜小姐說得含糊,我才能聽出她的話中含意,她應該覺得這是遺物魔道具吧。不愧是被譽爲魔道具名門的拜隆家的千金小姐,所有人都認爲這些魔像是惡魔,她卻能看出這是魔道具。
王宮大門、守護王宮的騎士和牢牢封鎖的王宮大門,對魔像根本無法構成阻礙。將大門蒸發侵入王宮內部後,我讓那些魔像去搜索王族的位置。
「吉諾先生,拜託一定要平安歸來。」
安娜鼓起雙頰,生氣地將臉別開。
「這些人……是人類嗎?」
我不顧那些在屏障外拚命揮劍的騎士,用宛如在散步的從容態度逕直走向王宮,絲毫沒有停下腳步。
之後我就要率領幾支突擊隊攻進敵營內部,讓安娜十分擔憂。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我負責攻打王都。除了王都之外,突擊隊的攻擊目標還有七個都市,就是積極好戰的七個大貴族的領都。潛入這個國家後,我將突擊隊分成八組襲擊各個領都,每支部隊都有哈德利一族隨行。多虧有他們,才能輕鬆在不被發現的狀況下潛入。
「「悉聽尊命。」」
「嗚哇啊啊啊!是惡魔啊啊啊!」
瑪麗代替我回答後,安索尼先生才鬆了一口氣。
我故意對國王使用居高臨下的語氣,目的是讓周遭大臣感受到戰敗的無助。
我對倒臥在地的國王這麼說。此刻他被半透明管狀的抓捕魔法五花大綁。
之所以在弓箭和魔法的攻擊範圍外現身,沒有立刻攻城選擇旁觀,是爲了給平民百姓避難的緩衝時間。王都內自不用說,王宮裏也會有平民百姓,他們離開後我們也好辦事。
「這些是懸絲傀儡,是我們的戰友,請各位無須操心。」
什麼!安娜在喫我的醋!真的嗎?這是夢嗎?我在作夢嗎?
本來應該在基地留幾具備用魔像以防意外狀況,但現在魔像基地完全沒有備用魔像,因爲全被我用來護衛安娜了。保護安娜的魔像有三十八具,不用三分鐘就能殲滅兩三萬的軍力,所以安娜一定很安全。
「安娜,不必勉強自己,大概堅守兩週就行。兩週就夠我打贏勝仗了。」
「率軍攻打賽文森瓦茲領地的就是你們吧?立刻下令停止進軍。」
情況允許的話,其實我想將她留在後勤,但瑞拉德家希望以賽文森瓦茲下屬身分在前線征戰。我已經接受託利布斯家的要求,若唯獨不尊重瑞拉德家的戰鬥決心,就會引發嚴重的社交問題,所以纔將她分配在即使失敗也不會影響大局的突擊隊。
在學園的劍術大賽後,法蘭西絲小姐就會主動接近我,後來她只要一看到我就會上前攀談,每次見面都要求我直呼她的名字。起初我會婉拒,但拒絕太多次會引發社交問題,所以我纔開始直呼她的名字。她的態度真的很強硬,簡直就像經驗老到的業務員。
「好,時間差不多了,作戰開始。」
「請您有點分寸!此刻全軍都在緊盯着總司令官吉諾利烏斯先生,等待您發號施令,您卻做出這般不知廉恥的舉動!」
安娜心地善良,可能會命令魔像不用管她的安危,優先保護士兵。所以我將魔像的指揮權移轉給女僕長瑪麗,而非司令官安娜。
爲了尋找治療安娜詛咒的方法,我製作了魔像,爲了以防萬一也準備了製造設備,後來也持續製作,到目前爲止總共製作了一百九十八具。能靠小規模部隊襲擊各個都市,就是因爲每支部隊都配有魔像。
「咿咿咿咿咿!」
「謝謝妳。天啊!這個刺繡太精美了!」
「該不會!是惡魔吧!」
「當然可以!儘管對我予取予求吧!啊啊!沒想到安娜會說出想和我更恩愛這種話!簡直像作夢一樣!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啊!」
「安娜?妳在生氣嗎?」
「安娜!妳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
◆◆◆吉諾利烏斯視角◆◆◆
這枚能召喚魔像的戒指當然只有我有,所以我在分組前就先借給其他部隊使用了。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艾卡特莉娜小姐,這裏是最前線,妳有辦法留在這裏嗎?妳是魔法世家出身吧?」
安索尼先生如此問道。
各軍指揮官此刻被召集至要塞最上層。以騎士身分參戰的賈斯汀先生並不在場,但身爲友軍司令官的艾卡特莉娜小姐和安索尼先生都在。敵軍也還在路上,所以我們正在聊天。
「當然可以。朋友都要拿劍戰鬥了,我自然要與她並肩作戰。」
艾卡特莉娜小姐是爲了我才參戰,光是這樣就讓我開心極了。不僅如此,她還希望被分配在最前線,只爲了能在我身邊作戰。她真的是我最完美又寶貴的朋友。
「真是勇氣可嘉。我知道妳很強,但並非武門貴族出身的女性居然選擇站上最前線,還主動提劍戰鬥,讓我肅然起敬。」
安索尼先生對艾卡特莉娜小姐如此讚美。武門貴族都會對勇敢之人讚譽有加。
「只有勇於挑戰龍族,還能優雅將其斬首的人,纔算得上是值得讚美的貴族千金。區區戰爭根本不足爲懼。」
真、真不愧是艾卡特莉娜小姐,這句話真是威風凜凜。
拜隆家的千金教育以嚴厲出名。艾卡特莉娜小姐之前說過,她在學園時期曾和幾名騎士共同挑戰討伐九共尺高的龍族,不但親手用劍斬下龍族的頭顱,討伐後還優雅地彈奏樂器。真正的屠龍者,話語分量就是不一樣。
「各位,我帶點輕食過來了。」
潔奈兒小姐拿着裝滿面包的籃子,用宏亮嗓音對大家說。這麼大的嗓門,從潔奈兒小姐學園時期的表現根本無法想像。
潔奈兒小姐這種古門女性不必做任何工作,雖然要服從家族男性的一切指示,卻能夠無所事事盡情玩樂。這樣的潔奈兒小姐現在居然在做分配食物的工作,獨自拎着那麼重的籃子過來。
剛纔的宏亮嗓音也是,潔奈兒小姐真的改變了很多。
麪包中間還夾着新鮮蔬菜及帶點粉色的煙燻肉片。之所以會在麪包中間夾蔬菜等食材,是爲了讓騎士和士兵執行任務期間能方便食用吧。
我不好意思站着喫東西,於是和艾卡特莉娜小姐一起坐在事先準備的簡易便桌旁。
我瞥了安索尼先生一眼,結果大喫一驚。我們雖然坐在桌邊用餐,安索尼先生卻沒有放鬆戒備,在要塞最上層邊監視邊喫麪包。沒想到他身旁的潔奈兒小姐也喫起麪包!而且直接站着喫!
「潔奈兒小姐變了不少呢,站着用餐的模樣就像武門貴族的女性。」
「看了艾卡特莉娜小姐和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行事作風后,我也開始羨慕那種貫徹自我意志的態度,所以正在向她們兩位學習。」
「是嗎?但現在的潔奈兒小姐更了不起呢。尤其是自願來最前線這一點,真的讓我很驚訝。連劍都沒握過的妳要來到這裏,肯定比我們更需要勇氣,讓我非常感動,也對妳肅然起敬。」
對凱文先生來說,艾卡特莉娜小姐是各方面都無懈可擊,美麗又年長的未婚妻。因爲不想被當成可愛的小弟弟,凱文先生非常努力,可能是因爲這樣才長高了不少。明明是文門貴族,最近卻開始模仿武門貴族的說話方式。他一定很希望艾卡特莉娜小姐稱讚自己是值得依靠的男性吧。
其實我覺得艾卡特莉娜小姐比凱文先生強勢得多。凱文先生是文門貴族的少爺,體形又嬌小,之前還被身材魁梧的賈斯汀先生嚇到淚眼汪汪。但艾卡特莉娜小姐似乎非常開心。
「沒錯,安娜史塔西亞小姐,妳真的很了不起,甚至連宮廷魔法師都望塵莫及。妳絕對是有史以來最強的魔導士。」
「呵呵呵呵呵,夫人,您想破壞那個『太陽花』嗎?」
「敵軍似乎無意撤退,而且還哈哈大笑。」
艾卡特莉娜小姐這麼說,她是真的動怒了。
安索尼先生也開口鼓勵我。
「那個漆黑巨物就是『太陽花』吧,真的很大呢。」
「看到了,那就是敵軍吧。」
艾卡特莉娜小姐用望遠魔道具觀看後這麼說。
但現在兵器並非向日葵外形,而是拆分成好幾個零件運送。拆分後的尺寸也相當大,放在貨臺上的單個零件就需要數十人拖行。花朵部分被拆成四等分,從數量來看,總共投入了五座兵器吧。
聽到我的自言自語後,瑪麗如此問道。
「這就是……賽文森瓦茲家的武器……太恐怖了……」
我忍不住偷聽起兩人的談話,氣氛相當融洽。畢竟潔奈兒小姐付出這麼多努力,我也希望他們能有好結果。
我請他在簡易便桌旁入座,詢問他的來意。
「卡崔夏!妳沒事吧!」
好丟人呀~大家都在看我,火球卻飛往截然不同的方向。但這只是開始,只要多發射擊總會擊中。我要加油!
看到這些從遮擋佈下現身的魔像後,凱文先生嚇到腿都軟了。
我或許能解決這個問題。「太陽花」尚未組裝,若能在組裝前先行破壞,那個兵器就失去意義了。這個距離我的魔法應該打得過去。雖然不確定能不能擊中,但總之能打過去。
「敬告托爾斯德魯王國軍!你們正在侵犯賽文森瓦茲家的領土!請立即撤退!若不採取撤退行動,我軍將視爲侵略,並在五分鐘後發動攻擊!」
是呀!這樣吉諾先生一定會稱讚我!唔呵呵,好開心呀~他會用什麼表情稱讚我呢?真令人期待~
瑪麗爲我加油打氣。
「別擔心,在這個距離我也有攻擊方法。」
布麗琪面帶微笑地這麼說。
安索尼先生說的「太陽花」,就是托爾斯德魯王國本次投入的新型兵器。根據密探收集的情報,那個兵器約有五層樓高,形似向日葵花朵。本該是軍事機密卻情報外泄,就是因爲外形大到難以隱藏,如今早已傳遍大街小巷,連建造兵器的城鎮也成了熱門話題。
艾卡特莉娜小姐握着我的手,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地說,感覺相當興奮。
「妳在胡說什麼!如果不爲了保護卡崔夏勉強自己,我什麼時候纔要勉強自己啊!」
說完,艾卡特莉娜小姐就從僕人手中接過看似喇叭的物品,還要大家捂住耳朵。
我對憂心忡忡的安索尼先生如此回答。
我連續射擊了一小時左右,敵軍已經全數撤退,還將「太陽花」這些大型器材留在原地。我想用魔法擊中「太陽花」,卻一個也沒打中。
「那我建議讓這些懸絲傀儡來破壞吧。來來來,各位半人馬形懸絲傀儡,請破壞那邊那幾座黑色巨物吧?」
「從顏色來看,『太陽花』的表面應該是金剛石吧?攻擊魔法應該拿它沒轍纔對,所以敵軍纔會放在原地走人……」
艾卡特莉娜小姐瞪大雙眼僵在原地,隨後又露出嬌羞少女的表情低下頭。艾卡特莉娜小姐平常雖然威風凜凜,但在凱文先生面前總是羞答答的。
「「「「悉聽尊命。」」」」
「咦咦!小凱先生,你怎麼在這裏?」
人看起來只有芝麻粒那麼大,他們卻連對方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們這一族喜歡觀星,所以每個人視力都很好,這點距離當然看得到表情了。」
音量相當驚人,就算已經用手捂住耳朵,此刻耳中仍嗡嗡作響。那個喇叭應該是能將音量放大的魔道具吧。
安索尼先生一臉驚訝地說。
鄰近地平線的山脈陰影處開始出現軍隊,人潮不斷湧現,規模也在轉眼間拓展開來。我們已經做好迎擊準備,此刻在要塞最上層視野最遼闊的地方持續觀察敵軍。
「沒這回事,畢竟這些懸絲魁儡的活動時間似乎有限,無法像夫人這樣將周遭燒成一片熔岩啊。用大量魔法射擊,讓敵軍感到永無止境的絕望並最終選擇撤退的人,毫無疑問是夫人呀。」
我也嚇了一跳。滿頭大汗跑過來的人是凱文先生,是艾卡特莉娜小姐的未婚夫。小凱先生是凱文先生的小名,卡崔夏是艾卡特莉娜小姐的小名。
凱文先生得知艾卡特莉娜小姐要出征後,就向父親提出參戰要求。可是凱文先生的溫薩斯侯爵家跟拜隆家立場相近,同樣和賽文森瓦茲家關係疏遠。凱文先生的父親當然不同意參戰,並將試圖獨自參戰的凱文先生軟禁在房間裏。
艾卡特莉娜小姐拿在手上的圓筒就是魔道具吧。
「熔……熔化了耶……」
「不會吧?……這威力足以扭轉整場戰局啊……」
「終於射中一發了,接下來繼續射擊其他零件吧!」
「那個……把所有對話內容記錄下來不太好吧……」
煙霧散去後,所有零件都消失無蹤,真是太厲害了。魔像消耗的魔力遠比我的「飛火」還要低,卻靠着高強度魔法迴路和有效率的魔力運用,打出了比我的魔法還要好的效果。
令我驚訝的是安索尼先生。託利布斯一族真了不起,無法想像和我們一樣都是人類。雖然從初等科就和他同班,我卻不知道他的視力這麼好。
「是呀,沒錯。」
這也難怪。凱文先生身邊沒有僕人或護衛隨行,別說鎧甲了,連替換衣物和錢都沒帶就逃出家門,靠轉賣飾品的錢纔來到這裏,實在太莽撞了。
「……看來我是在毫無意義的方向努力啊。一開始就該將這項任務交給懸絲傀儡纔對。」
艾卡特莉娜小姐和安索尼先生都瞪大雙眼,各自喃喃自語。
艾卡特莉娜小姐這麼說,語氣聽起來開心極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爲了保護卡崔夏啊!」
「我當然開心呀,可能會名留青史,未來會被頌揚成傳說的偉大魔導士是我的朋友嘛。往後在拜隆家聊天的所有內容我都要記錄下來喲,在遙遠的未來一定會變成寶貴的資料。」
「你們看得見嗎?」
持續射擊將近兩個半小時後,終於有一發擊中目標了。
「我、我要發動了!」
「是啊,我也很驚訝耶。雖然我連安娜史塔西亞夫人會用魔法都不曉得,但那種程度的魔法威力和速度居然能持續射擊超過兩小時,真的把我驚呆了。敵軍應該也嚇破膽了吧。」
……只能放手一搏了。司令官的工作就是將被害控制在最低限度。
「咿!是、是、是惡魔啊啊啊!」
「好像是呢。」
「夫人,您應該高興纔對呀。您做出的成果遠超乎吉諾利烏斯先生的預料呢。」
「麻煩向敵軍傳令。此刻敵軍所在位置爲賽文森瓦茲領內,請他們立刻撤退,若沒有撤退動作,我軍將在五分鐘後發動攻擊。」
「太棒了!我打中了!」
「爲什麼!你爲什麼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
瑪麗下令後,那些下身爲馬的魔像就在要塞邊緣排成一列,將長槍對準「太陽花」零件的方向。槍尖浮現出高強度魔法迴路後,就射出一道筆直的光束。下一秒,周遭忽然明亮到眼睛睜不開的地步,遠處發生了大爆炸,爆風甚至還傳到這裏來。
「太陽花」是廣域殲滅兵器。吉諾先生的對策,是用附帶對廣域魔法裝備的魔像來應對。但他是在戰備期間抽空製作,所以數量不夠充足,只能防禦要塞本身和周遭地帶,離要塞有些距離的那些斥候兵就在防禦範圍外。
安索尼先生和艾卡特莉娜小姐還很從容,凱文先生卻嚇得雙腿顫抖,緊張到沒辦法說話了。
「多虧有這個望遠魔道具啊。」
「向敵軍發出警告就行了吧?那交給我吧。」
我開心到忍不住大喊出聲。身爲淑女,如此喧鬧實在有些羞恥……
這個「飛火」魔法的魔法迴路中並沒有瞄準機制,只是單純將火焰擊飛的魔法,本來就很難擊中目標。只要施展有瞄準機制的魔法就好了,但我現在只會用這個魔法。
我來到要塞最上層的邊緣,把手舉向空中,將在頭頂生成的「飛火」火球射向敵軍。火球擊中半山腰幾秒後,發出一陣「轟」的重低音。
「可、可是,你也不必這樣勉強自己……」
聊着聊着,艾卡特莉娜小姐告訴我五分鐘已經到了,她連能正確測量時間的魔道具都有。真不愧是以魔道具聞名的拜隆家千金,有各式各樣的魔道具。
艾卡特莉娜小姐如此問道,她嚇到從椅子上站起來了。
艾卡特莉娜小姐完全是嬌羞少女的表情了。她以前在班上很少表現出這種態度,所以潔奈兒小姐和安索尼先生也看得津津有味。
「安娜史塔西亞夫人,從高處看可能不太清楚,但此處離敵軍前鋒還有五共裏遠啊,不在弓箭和魔法的攻擊距離內。」
無論如何都想和艾卡特莉娜小姐同行的凱文先生偷偷逃家,轉乘好幾趟共乘馬車後纔來到鄰近這座要塞的城鎮。聽鎮上執行防衛任務的義勇騎士說拜隆家在最前線,而且今天可能就會開戰,他就驚慌失措地跑來要塞。
但我沒打中的次數實在太多,讓大家看傻了眼。他們一定啞口無言吧,真是太丟臉了。但我會繼續加油,努力降低被害程度。
如瑪麗所說,如今河對岸的每一處地面都散發着紅黑色的光芒。之所以完全打不中「太陽花」,就是因爲我的魔法全都打到旁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