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攻略舊世界遺蹟與薇薇安娜進城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3.5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發現這裏是前世未來後過了五個月,我和安娜也升上學園的最高年級。
最近我總是疲憊不堪。在巴爾巴利耶家馬不停蹄地接受禮儀和教養等上級貴族教育,在賽文森瓦茲家學習公爵家經營、和安娜一起喝茶,還要去商會露臉聽報告和下達指示,這就是我目前的生活。
現在又加上製作魔像的工作。
雖然使用了睡眠壓縮魔法「克爾柏洛斯之眠」,長期使用這個魔法會產生疲勞。儘管很難受,這一切都是爲了安娜,所以我還撐得下去。
爲了製作魔像,我在郊外買了一棟房。魔像需要各式各樣的物件,必要的設備也會增加,起初準備的研究所太狹窄了,沒有多餘的空間擺放追加的設備。
和準備研究所那時不同,現在我有化妝水的毛利收入,就算是貴族的豪宅也能當場付款買下。我用魔法擴張地下室,將此處當成魔像的製作據點。
地下設施只有通風口,沒有出入口。爲了維持隱密性,除了研究所的設備移轉外禁止閒雜人等進入。郊外這間房的地下設施安全性遠高於那間研究所,所以我把化妝水的相關設備也都移轉過來,一開始買的研究所只剩下出入這間地下設施的作用了。
製作魔像就是爲了尋找醫學書籍,這點自不待言。我不惜投入大量資金推動計劃,不是全靠我親手製作,而是先製造量產用機材,萬一碰上麻煩,我也能繼續製作魔像。
同時我也在探測可能有醫學書籍的地方。光是知道醫療機關所在地還不夠,大醫院和醫療大學都是大型設施,要挖掘整片用地時間根本不夠,必須選擇探測到某個程度、知道醫學書籍在何處的設施。被泥沙大量掩埋的地方也不行。雖然對「魔導王」來說堆積數百共尺的泥沙只是一點小誤差,對一般人來說差別就大了。
看着偷偷拍攝的賽文森瓦茲家祕藏的周邊國地圖,我鎖定了幾個預定挖掘地點。
◆◆◆
「那我出門了,安娜,保重身體。」
今天我利用學園的長假,準備前往黎貝王國的康托爾地區,表面上的名義是去邊境處理商會事宜。舊世界遺蹟位處邊境之外,我也確實會跨越邊境,因此不算說謊。
我沒有說目的地在邊境以外。如果是安全的都市,自然難逃賽文森瓦茲家的法眼,要是我不在原本該去的城市,可能會引發大騷動。邊境因爲危險少有人跡,賽文森瓦茲家也鞭長莫及,適合將四處行商作爲藉口。
我也沒有和安娜事先商量。當初要去貧民窟時,安娜就以危險之由試圖阻止我。這次是貧民窟完全無法比擬的危險邊境,她當然會阻止,所以我打算事後再跟安娜報告,說是商會董事會臨時決議的結果。
看到安娜悲傷的面容,儘管我心亂如麻,仍舊必須撐過這一關。爲了找到治療安娜的方法,這趟我非去不可,這攸關安娜的幸福。
「吉諾先生纔是,你一定、一定要保重身體。」
安娜眼泛淚光。我已經告訴她在當地僱用了大量上級冒險者,她還是十分擔心。
「好,我會盡量早點回來,好好期待土產吧。」
道別結束後,我坐進馬車。安娜不是送到玄關前而已,而是到大門口送別。淚眼汪汪的安娜實在太可愛,雖然我想將她緊擁入懷,還是強忍了下來。這裏可是賽文森瓦茲家正門口,這麼做太不體面了。
「呵呵,妳的表情終於開朗一點了。」
來此途中看見的軍事相關設施舊址都變成了巨坑,應該是「星墜」的痕跡吧。那是土之「魔導王」的最強魔法,據說全力施放後連地軸都會傾斜,只需一擊就能讓地球上的所有生物死絕。
「呵呵呵,我真是幸運,居然能在新技法的最高權威身邊隨時接受指導。往後也要繼續麻煩妳嘍。」
賈斯汀同學用大笑掩飾害羞,同時回答艾卡特莉娜同學的評論。
「大家都在關注特別獎得獎作呢,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每年這個時期舉辦的展覽會,王國內所有著名的刺繡家都會參展。本來我沒有任何實際作品可以參加,刺繡科老師爲了發表將繪畫點描法應用於刺繡的新技法,便特別爲我安排參展。
吉諾先生也不會找安索尼同學或賈斯汀同學商量啊……他到底會找誰呢……
「喂,賈斯汀,你說得具體一點啦。這種說法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哪裏聽得懂啊?」
「像這樣和班上的男同學商量煩惱,以前的我根本連想都不敢想。我覺得自己身邊的狀況也在不知不覺中變了很多。」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做出讀取器後,再來就是翻找醫學書籍了。我從書名和目次掌握大致內容,並且將書名和目次輸入空白水晶球,又額外製作兩臺讀取器讓事務用魔像處理這些事。
「當然,我們商量很久了。」
雖然是搭乘馬車出門,我不打算靠馬車走完全程。因爲光是單程就要花兩到三個月。
被她視爲目標的那場展覽會,毫無實績的我卻因爲老師介紹而得以先行參展,有些人可能也會心生不滿。然而從艾卡特莉娜同學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這種負面情緒,只深切感受到她一心追求自己刺繡技術的熱情。
「你爲什麼會找艾列諾亞同學商量呢?」
艾卡特莉娜同學關心的不是和周遭的比較優勢,而是自己設立的目標。她只會努力與自我拚搏,個性相當耿直,讓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我跟賈斯汀去鐵匠街看完劍正要回家。每次去完鐵匠街我們都會來這間店,如果妳們不介意,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喝茶?」
所以我只會搭乘馬車到離王都稍遠的城鎮,將馬車寄放在那裏,之後再靠魔法和魔像走陸路移動。縱然空路是最快的方法,我馬上就放棄了。畢竟遠看也十分醒目。
「咦?」
如我所料,魔物的實力很弱。就算我一個人正面迎戰,大概也能輕鬆取勝,即使如此還是遇見了幾次沒有魔像保護就相當危險的場面。就像遊戲一樣,魔物不會大搖大擺地出現在隊伍面前,每種魔物都是壓低聲息偷偷靠近,再從死角發動攻擊。而且會挑選睡覺這種破綻百出的時刻,沒有魔像就很難應付這種偷襲。
「真是對你死心塌地的完美未婚妻呢。」
由於是史無前例的技法,我的作品得了獎,也引起衆人的好奇。
「只要妳不介意,我願意傾囊相授。」
賈斯汀同學還是中等生時曾經在重要的劍術比賽中輸給年紀小的對手。當時他正值對劍術能力過度自信的年紀,因此這場敗北讓他大受打擊。他變得自暴自棄,艾列諾亞同學卻始終不離不棄。有時他也會對艾列諾亞同學惡言相向,但是幾天過後艾列諾亞同學還是會回到他身邊。
最近這幾天我都因爲擔心吉諾先生而悶悶不樂,艾卡特莉娜同學因爲擔心我,纔會邀我出來散散心吧……真是我的知心好友。
額外召喚警備魔像加強守備後,我用重機魔像展開挖掘工作。
賈斯汀同學是三男,沒辦法繼承萊昂家,所以得靠自己的力量取得爵位。要是加入萊昂家的騎士團,似乎就能確保未來的光明前途,要從萊昂家獲封陪臣爵位也不難,然而賈斯汀同學卻想加入王國騎士團。比起地位或收入,他更渴望最強騎士團騎士這個名譽。
不知不覺變成我在跟班上男同學商量煩惱了。我居然會找男性商量煩惱,感覺好不真實。
而且還發現了水晶球讀取器,上頭施加的保存魔法也是高強度等級,不愧是供多數人使用的設施備品。儘管無法運作,似乎可以將零件拆解再利用。
艾卡特莉娜同學向他提問。
離開美術館後,艾卡特莉娜同學便這麼說,我當然欣然同意。不愧是王國最具權威的刺繡展覽會,每件作品都十分優秀,不過在美術館內無法好好聊天,我也想立刻和刺繡愛好者討論這些作品。
安索尼同學到現在還沒談論婚事,是因爲託利布斯家規定由實力者繼承爵位而非長子。由於要等所有兄弟成年後再進行實力判定,爵位繼承人的決定纔會推遲,在繼承人未定的狀況下也很難談論策略婚姻。這個國家的主流是策略婚姻,這種習俗想必會帶來許多不便之處,但是身爲家族掌權者,自然不能忽視託利布斯家族的傳統。
艾卡特莉娜同學露出孩子般的笑容。她真的對刺繡懷有滿腔熱忱。
我們的座位也是半開放包廂,周遭擺放的仙客來綻放出桃色花卉,彷彿要包圍整個空間似的,真是美極了,難怪會這麼受歡迎。
「嗯?對啊,這一年幾乎都會找她商量。」
「我……不想加入家裏的騎士團,想加入王國騎士團成爲近衛騎士。」
「……那個……我想成爲能替吉諾先生分憂解勞的女性……」
「聊這種事很害羞耶。」
「對了,艾卡特莉娜同學會找別人商量嗎?我初等科就跟妳同班了,可是從來沒看妳說過『喂~聽我說幾句~』這種話耶?妳對自己的自信應該比別人多一倍吧。」
看到如此景象,我才強烈意識到過去所在的那個世界已經滅亡了。
「身邊的狀況改變,是因爲安娜史塔西亞同學也變了呀。因爲妳對自己有自信了。」
「自信?」
「因爲我信任她啊。」
艾卡特莉娜同學每年都會來參觀展覽會,並將參加那場展覽會設爲當前目標。爲了做出必要的實績,她目前以拿幾個小型競賽的獎項爲目標。
挖掘作業進行的同時,我也花了三天時間設置轉移魔法陣,並帶着水晶球用魔法陣回到王都郊外那間房的地下設施,將移送過來的遺物交給那些事務用魔像整理。
入山後我便召喚出魔像。我叫出三具上半身是人型,下半身是蜘蛛的阿拉克涅型魔像作爲護衛並開始移動。
如此開口向我們搭話的人,是站在半開放包廂門口的安索尼同學。沒想到一放寒假就在街上遇見班上的男同學。
我在搖晃的馬車中攤開安娜贈送的刺繡手帕,刺繡工藝比以前收到的那條手帕還要精細,可見安娜的刺繡手腕明顯進步許多。看這纖細又複雜的刺繡工法,就能知道安娜花了多少心血製作這條手帕,我心中滿是對安娜的愛意。
歷經三天左右的路程抵達城鎮後,我在旅店寄放完馬車和馬匹就準備進山。爲了以防萬一,從旅店到山中這段路上我都用隱形魔法掩去身影,畢竟賽文森瓦茲家和巴爾巴利耶家可能會派護衛跟着我。
和冒險者一起攀爬王都附近的高山時,他們從來沒遇過偷襲,因爲從腳印、糞便、體毛等跡象就能立刻察覺附近有魔物出沒並採取警戒態度。他們果然是專家。
看到我的作品旁邊聚滿人潮,艾卡特莉娜同學露出得意揚揚的神情。
爲了參觀刺繡展覽會,今天我和艾卡特莉娜同學來美術館。以往對外表充滿自卑的我總極力避免外出,但是最近我已經戰勝外表的自卑感開始外出。因爲我敢外出了,艾卡特莉娜同學便邀我參觀這場展覽會。
前世幾乎已經不再使用紙本,通常會用水晶球這種記憶媒體保存資料,也會替水晶球施加強力保存魔法以利長期存放,這些水晶球的資料應該都完好無損吧。
「哇哈哈,她說她只是不肯放棄而已啦。」
「吉諾先生,這個給你。」
「那個,你都會跟未婚妻……艾列諾亞同學商量事情嗎?」
「我對艾列說過很多難聽的話,可是她還是一直對我伸出援手。大概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對她百分百信任吧。」
賈斯汀同學這麼說。
茶都還沒端上桌,艾卡特莉娜同學就像打開話匣子一樣聊了起來。我也有好多話想說,便與她聊得不亦樂乎。
我對安娜的愛意高漲到非比尋常,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控制住,並趁尚未失控之前趕緊坐進馬車。
這個時代沒有柏油鋪設的道路,頂多只有大都市的主幹道才鋪有石板,城鎮之間的連通道都靠人一步一步自然踩平,馬車在未經整備的道路上行駛會非常慢。我現在坐的這種普通馬車是由兩匹馬拉行,也能承載不少貨物,然而只要有粗壯樹根突出路面就無法通行,只能走下馬車和所有人一起從後面推,在樹根旁放置石頭減緩落差,勉強讓車輪跨過樹根。泥濘也一樣,得將木板放上泥濘以防車輪陷入。每次遇到障礙物就必須停下車進行這些作業,所以徒步前往自然會快得多,馬車的優點就只有一次載運大量貨物而已。
我一定會讓妳幸福──我在心中如此暗自發誓。
這間大學的校區在前世滿是患者與學生,十分熱鬧,如今成了空無一人的廢墟。彷彿在述說那些流逝的歲月般,草木生得茂盛。
「找那小子商量的時候,他都會設身處地,口風也很緊,是無可挑剔的商量對象,可是他從來沒找我們談過自己的煩惱。」
離開王都二十一天後,我終於抵達目的地──聖瑪麗蓮醫科藥理大學的舊址。我曾因爲腰部受傷住過這間醫院,住院時會在大學庭院裏散步排遣無聊,所以對設施內部有一定程度的瞭解。而且此地位處人類生存圈外的最深處,周遭空無一人,可以盡情使用重機魔像,我纔會選擇這個各項條件都符合的設施。
賈斯汀同學這麼說,笑得有些靦腆。
爲什麼世界會毀滅呢?文明如此繁盛的日本,爲什麼會被泥砂掩埋?妹妹的子孫是否有享盡天年?我忍不住黯然神傷地想着這些事。
不只是刺繡,艾卡特莉娜同學也經常在考試前作出勝利宣言,可是就算輸了也不會心生嫉妒,而是爽快表揚對方精采的表現,從來不會執着於結果。
我忍不住問道。吉諾先生都不會和我討論煩惱。而且他之前也會偷看和女性交流的教學書,連行商這件事都沒有和我事先商量。
這麼說着,安娜將一條刺繡手帕遞給我。將刺繡手帕送給前往戰場的騎士祈求平安,是這個國家的習俗,安娜是仿效這個習俗吧。
「未婚妻也答應了嗎?」
這一個月我都沒有洗澡,所以我先洗了個澡,再立刻着手製作水晶球讀取器。我好歹也是前工程師,只要有現成的範本,還有收集到一定程度的零件,就算沒經驗也能做出讀取器。
艾卡特莉娜同學這番話說進了我的心坎裏。以前我從來不會依賴他人,是覺得一定會給別人添麻煩。原來我在不知不覺中對自己產生自信了,這也是吉諾先生的功勞。因爲有他在,我才能改變自己。
持續大約三天的挖掘作業後,圖書館才終於現形。不愧是大學圖書館,我接二連三找到水晶球,數量甚至超過兩千。一顆水晶球約能保存千冊書籍,可見藏書量超過兩百萬冊。
「咦?真難得耶,妳們居然會在這裏。」
真是敏銳,不愧是安索尼同學。
我們的話題從日常閒聊自然進展至畢業後的發展。明年我們就要畢業了,對於有權選擇未來的安索尼同學和賈斯汀同學來說,這似乎是相當迫切的煩惱。
「是呀。對自己沒自信,就會把周遭的輕蔑視爲理所當然,沒辦法找身邊的人商量。妳現在敢找我們商量,就代表妳對自己有相當的自信心了。」
「怎麼了?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艾卡特莉娜同學帶我來的是下級貴族的咖啡廳,白色內牆搭配深褐色木板地的設計十分可愛。不同於每個座位都有獨立包廂的上級貴族咖啡廳,這裏是以隔板劃分座位的半開放包廂。明明是室內空間,卻在未鋪設木板的地方種了樹木,這些樹木也起到了區分座位的作用。天花板上有常春藤攀附並垂落四處,營造出綠意盎然的氣氛。明明在室內卻有戶外的感覺,是相當與衆不同的店。
「我們剛參觀完刺繡展覽會,正在稍微聊聊天。安索尼同學呢?」
「要不要一起去最近引發熱議的咖啡廳?我想跟妳聊聊展覽會的作品。」
聽了艾卡特莉娜同學的提問,安索尼同學如此回答,於是我們決定和安索尼同學以及賈斯汀同學一起喝茶。
原來如此!不肯放棄!艾列諾亞同學就是因爲永不言棄,纔會博得信任!
不要放棄幸福──終歸還是這個道理。我會加油!
信任、嗎……這樣啊。吉諾先生之所以不找我商量,是他不信任我吧……
我如此回答安索尼同學的問題。認識吉諾先生以後,我的世界真的澈底改變了,我忽然對此深有體會。
到邊境行商可是攸關性命的危險工作。畢竟是商會的工作,我可能無從置喙,即使如此還是希望他至少能事先跟我談談,我或許就可以阻止他了。
這麼說完,賈斯汀同學便說起自己對艾列諾亞同學產生信任的過程。
這間聖瑪莉蓮醫科藥理大學也不例外。位於山丘上的這座設施,和最近的車站高度落差應該超過一百共尺。我記得坡道十分陡峭,要從車站搭乘巴士前往。如今最近的車站附近早已被一百共尺的泥砂掩埋,這座設施沒被掩埋的部分,也只有幾處較高的建築物尖端而已。
如此開口的是安索尼同學,應該是發現我不敢延續話題纔會暗中幫忙吧。他總是這麼細心又善解人意。
王國騎士團的待遇實在不算優渥,必須靠一己之力取得爵位。將來工作不安定,未婚妻也會受其影響,艾卡特莉娜同學就是在擔心這件事。
「巴爾巴利耶同學去行商之後,安娜史塔西亞同學的臉色就一直很難看。」
「這個可能不容易喔。畢竟吉諾利烏斯也不會找我們商量。他不是這種個性的人吧?」
雖然還想問詳細一點,我就此打住。現場這些人當中只有安索尼同學還沒論及婚嫁,還有單身者在場,不適合一直談論未婚妻的話題。
「妳會問這種事,代表吉諾利烏斯做了什麼讓妳苦惱的事嗎?」
伸出援手啊……然而吉諾先生無所不能,總是沉着冷靜,根本無法想像他自暴自棄的模樣。
魁梧又健壯的賈斯汀同學模仿千金小姐的動作,用假音說話的樣子實在太有趣了,讓我忍不住輕笑出聲。
「必要時我還是會找人商量。我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不可能一個人將所有事情都做得盡善盡美,但是我會努力不讓自己只爲了討拍就找人商量。」
艾卡特莉娜同學挺直背脊,坐姿端正地如此回答。
「只有永不示弱,能帶着優雅微笑獨自登上斷崖的人,纔是值得稱讚的貴族千金。必須極力避免聆聽他人的怨言,以及向他人訴苦埋怨。」
真、真不愧是艾卡特莉娜同學,這番話真是英勇可敬。
拜隆家以嚴格的千金教育聞名遐邇。艾卡特莉娜同學以前說過,她曾經全程保持優雅微笑登上只要稍有不慎就會摔死的斷崖,登頂後不僅沒有累得手腳發抖,更沒有叫苦連天,還優雅地吟詠詩歌。聽到有過真實經歷的人說這種話,話語的分量確實截然不同。
◆◆◆吉諾利烏斯視角◆◆◆
翻找醫學書籍好幾天後,我終於找到相關線索,書名是《魔力性疾病與治療魔法》。我立刻翻閱,然而這本是寫給治癒魔法師的專門書籍,我這個外行人完全看不懂,儘管如此還是釐清了幾個重點。
極度魔力過剩症這種病,會在全身上下長出岩石般的凸瘤,皮膚變成綠色,部分身體會發生變形,產生犄角狀突起或尖耳朵。魔力必須到達「魔導王」等級纔會罹患此病,可是一般人其實也會罹患類似的疾病,名爲「慢性魔力循環不全」。罹患此病後,側腹部會長出幾個紅豆大小的石狀突起物,身體各處也會長出直徑約一共尺的綠色斑點。一般人的魔力保有量有限,所以只會體現出這些病徵,不過疾病的本質跟極度魔力過剩症一樣。
關鍵的治療方法須用光魔法來進行治療。由於會在短時間內引發劇烈變化,患者承受的負擔也會很大,用治癒魔法對付重症還有可能會引發休克死亡,重症患者以效果緩慢的魔法藥物進行治療。
極度魔力過剩症就是極重度慢性魔力循環不全。一般人只要罹患重度就會休克死亡,因此患上極度魔力過剩症就一定會喪命。在這種情況下,除了以魔法藥物治療之外別無他法。
終於找到一絲希望。雖然還想繼續研究,我該回去了。將書名和目次建檔的工作交給事務用魔像,我帶着事先準備的「土產」走出宅邸。
首先得去回收馬車和馬纔行。設置人類能安全通過的轉移魔法陣會耗費數日之久,所以移動距離較近時用轉移魔法陣反而沒效率。這段距離靠馬車移動需要三天,於是我讓半人馬型魔像拉車。魔像可以輕鬆走在未經開闢的道路上,也不像馬需要休息,因此短短几小時就跑完了馬車三天才能走到的距離。
我在森林裏稍候,等天亮城門開放後才進城。
貴族基本上不會說謊。畢竟我在出門前跟安娜他們說此行是去行商,所以在這座城裏行商兩小時左右,再乘坐馬車前往王都。
◆◆◆
「吉諾先生!」
安娜不是在玄關大廳等我,而是跑出玄關來到馬車旁,感覺來得有些倉皇,我也忍不住一下馬車就跑向安娜。對貴族來說奔跑有失禮數,然而我實在難以控制,畢竟我已經兩個月沒見到安娜了。
「太好了,幸好你平安無事……」
安娜淚眼婆娑,我對安娜的愛意也盈滿心頭,忍不住將她緊擁入懷。從安娜纖細柔軟的身體傳來的體溫,帶來了滿滿的幸福感。
安娜以爲我去邊境行商,所以纔會掉眼淚吧。邊境就是這麼地危險,行商者有相當大的機率喪生。
「公爵,請您試着往我這裏丟東西好嗎?」
搜索挖掘出土的水晶球時,我很快就搜到了幾本解毒相關的辭典,並由此發想出這個道具。在這次的土產中,這個道具最讓我勞心勞力,算是我的自信之作。我總不可能直接服毒示範,所以只用口頭說明。
「你說什麼!」「「咦咦!」」
安娜緊盯着我的雙眼變得溼潤,眼淚滴滴答答跌出眼眶。
「……我是、去行商啊。」
公爵、岳母和安娜都紛紛發出驚呼。
我沒有說「不會再去」。因爲在這次讀到的醫學書籍上提到,假若不治療慢性魔力循環不全,容易引發內臟相關疾病導致短命。而且書上還寫到症狀越嚴重,罹患內臟相關疾病的機率也越高,必須及早進行治療。
爲了讓魔力堪比「魔導王」的安娜戴在身上也不會毀損,我當然也在所有魔道具上都施加了抗魔塗層。
公爵有些含糊地應了一聲,將放在桌上的餅乾扔向我,原先浮在空中的短劍便立刻動作將餅乾擊落。
安娜靜靜起身來到跪着的我身旁,蹲下來與我視線同高。
「……對不起。我答應妳,絕對不會再做危險的事了。」
「嗯,這我實在不能收啊。」
說明完畢後,三人都愣在原地。
「哦,這是什麼?」
「連護衛都沒帶嗎?」
「對你來說,家人應該不是隻有我們吧?送給安東魯尼家或巴爾巴利耶家豈不更好?」
「那可不行!要是這小子得意忘形,玷污了安娜的純潔該怎麼辦!」
爲了回答公爵的問題,我起身站在稍遠處開始說明。
我現在才知道姐姐要進城的事。雖然我跟她也會互通書信,安娜和她的交流比我更爲頻繁。
我將土產放在桌上這麼說。
這傢伙在幹嘛啊?哪有貴族千金會一個人搭共乘馬車。
「別這麼說,請收下吧。在我心中各位纔是無價之寶,拜託你們了。」
站着說話也不妥,我決定先讓姐姐稍事休息再好好問清楚。來迎接姐姐的人只有我和安娜,公爵還在王宮工作,岳母則有事外出了。
「父、父親!」
在賽文森瓦茲家玄關前走下馬車的姐姐,一看到我就說這種話。
和安娜喝茶的時候,安娜把這件事告訴我。她口中的大姐,就是我在安東魯尼家的親姐姐。安娜和姐姐會互通書信,現在感情變得非常好。
「先從送給公爵的土產說明起吧。像這樣戴上這隻手鐲,扭轉上頭的寶石後……」
「所以,聽說妳的婚事告吹了?」
「……太驚人了,每一樣都是國寶等級呢。」
我繼續說明其他物品。接下來是具備自動防禦機能的腳鍊。只要戴在身上,就能時常展開宛如包覆使用者全身的感知膜。感應到入侵感知膜內的物體或魔法後,只要偵測到一定程度以上的衝擊,就會在身體表面展開防禦膜,是魔像衝突安全技術的沿用。以往一旦遭受偷襲,可能會有來不及展開結界的風險,這個魔道具補足了這項缺失。
萬靈藥──傳說中喫了能治百病的魔法藥。這些人並不知道萬靈藥存在的機率微乎其微,然而我也不打算更正這個誤會。我所追求的是安娜的治療方法,想要的效果跟萬靈藥並無二致。
「啥?」
最先恢復原狀的岳母說。
「呃……那個……婚事破局了。」
「原來是這樣啊。謝謝妳,安娜。」
起身後,我攙扶安娜坐回沙發,安娜又在我身邊啜泣了一會兒。
「吉諾先生,你這次真的是去行商嗎?」
岳母果然值得信賴,即使國寶級的寶物就在眼前,她依然先考量我的立場。
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但是我繼續說明:
「不需要啦。」
「喔、喔喔。」
「馬車是我看到大姐的信才臨時準備的,我覺得女性獨自搭共乘馬車太危險了。」
「是遺物魔道具。」
在名爲「赤瑪瑙」的第四十三會客室中,閒雜人等已被支開,如今只剩下四個人。公爵和岳母坐在同一張沙發上,我和安娜相互坐在對面。
「什麼!」「天呀!」「咦咦!」
不同於無法像魔道具那樣拿來使用,只有骨董品價值的「遺物」,現代也能使用的遺物魔道具非常貴重。不過我前世是製作遺物魔道具的工程師,只要是工作相關的物品,我都能夠親手做出來。
我接着說明送給安娜和岳母的土產。她們的腳鍊是女性化的設計,同樣也具備自動防禦機能。短劍也一樣,只有設計偏女性化,機能完全相同。爲了設計成女性風格,我將解毒道具的墜煉改爲胸針。其實我本來想做成能隨身攜帶的戒指,但是沒辦法做成那麼小。至於結界道具則做成女性化的髮飾。因爲髮飾也有流行性,我以還會配戴其他髮飾爲前提,將外型設計成符合兩人髮色的低調款式。
墜煉則是解毒道具。只要啓動就會自動診斷毒性,並且發動對應的解毒魔法。前世我曾經做過類似的戶外用品,被蟲蛇叮咬時可以作爲應急處置。我應用這項商品的原理,將內部編寫的魔法從毒性診斷魔法更改爲解毒魔法。
「……那個……大姐這次前來的目的並不是觀光……而是要找結婚對象。」
「呵呵,好久不見,吉諾。你是不是又長高啦?」
若要遵循禮儀,順序應該是先回商會或巴爾巴利耶家,向賽文森瓦茲家提出告知,待對方同意後再來訪,可是我一到王都就直奔賽文森瓦茲家。雖然違反禮儀,我想盡早讓安娜安心。來到玄關的安娜會如此慌張激動,也是因爲得知我違反禮儀唐突來訪的消息。
「謝謝兩位。」
「爲什麼!爲什麼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安娜說到一半就泣不成聲,將臉靠在跪着的我肩膀上不斷抽泣。
「身爲貴族這種想法或許不值得讚許,不過比起爵位或名譽,我更重視家人。我不想看到安娜因二位遭逢不測而傷心難過。」
神情不滿的姐姐雙手環胸,將臉別向一旁。
岳母拿起腳鍊,公爵拿起手鐲,兩人仔細端詳並向我提問。
「這是什麼呀?」
安娜一臉歉疚地說。
所以我答應她不做危險的事。不危險的話就沒問題。
「……這些東西的用途爲何?」
應該一臉歉疚的是姐姐纔對,這位當事人卻毫不在乎,還一臉天真笑嘻嘻地看着安娜。
「剛纔的手鐲是防禦用,這把短劍則是攻擊用。只要按下劍柄部分的寶石說出『保護我』這三個字……」
「沒問題,安東魯尼和巴爾巴利耶家每個人都有一份。」
三人都沒有問我「無論如何都想送給安娜的東西」是什麼,或許是心裏有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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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是這次的土產。」
極度魔力過剩症,就是極重度慢性魔力循環不全。如果安娜真是這種病,短命的傾向應該會更加顯著。要是從出土的資料中找不到治療方法,我就得去其他遺蹟挖掘纔行。
「就會像這樣自行動作。因爲命令是『保護』,只會進行防衛,不過下達攻擊命令就會攻擊敵方。因爲實際操作太過危險,我就不示範了。」
「……在那之前又是怎麼來的?」
我實際操作並如此說出指令後,短劍就離開我的手浮在半空中。
「果然不是吧?只有舊世界遺蹟裏纔有遺物魔道具,你帶了這麼多遺物魔道具回來,表示你去了舊世界遺蹟,行商只是順便而已吧?」
「……又、又不是我的問題。」
「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需要的只有吉諾先生!要是吉諾先生有個萬一……我……我……」
休息一會兒後,我在茶會上對姐姐拋出疑問。在名爲「虎目」的第三十四會客室中,只有我、安娜和姐姐三人。
我邊這麼說邊實際操作,手鐲便發出「叮」的硬質金屬聲,一層薄薄的光膜罩住我。
「只要挑一樣獻給王家就一定能獲封爵位,你要白白浪費這份榮譽嗎?」
安娜抓住我肩膀處的衣服拚命搖晃,哭着大聲抗議。舊世界遺蹟雖是一攫千金的代名詞,絕大部分的人卻連去都不想去,原因在於幾乎無法生還。這也是安娜淚流滿面抗議的原因。
我雙膝跪地並低下頭。這是最高等級的懇求方式,相當於前世的下跪磕頭。
「對不起,有個東西我無論如何都想送給安娜,然而根據掌握的情報,那個東西就在舊世界遺蹟裏。」
「妳怎麼會從賽文森瓦茲家的馬車下來,而不是安東魯尼家的馬車?」
「我在路上遇到這些人,問能不能載我一程,所以就上車了。」
未婚夫還在場,卻聽見父親談論性方面的話題,可能讓安娜覺得很丟臉吧,只見她滿臉通紅地提出抗議。
「知道了,快站起來吧,我們會收下這份禮物。反正我們倆蒙主恩召之後,這些東西也會傳給你們。」
「我說老公啊,吉諾說我們是家人喔?公爵這種生疏的稱呼也差不多該換一換,讓他喊你岳父了吧?」
「姐姐不是已經訂婚了嗎?」
「就會張開結界。如果是弓或輕度魔法攻擊,結界會不動如山。就算有好幾名騎士同時砍來,劍大概也不會傷害到您。」
「畢竟她這個人就是好奇心的代名詞嘛,應該想到處走走看看吧。」
「嗯,要我收下可以,但是要附上幾個條件。不準再做這種事,也不準再讓安娜流眼淚,這就是我的條件。」
安娜充滿質疑的眼神讓我招架不住,我心虛地別開目光。
姐姐笑着揮揮手。
「大姐要來王都了。」
「搭共乘馬車呀。」
一問之下才知道,姐姐的婚事似乎纔剛破局沒多久。至於破局的原因,安娜希望我親自聽姐姐說明。
「原來是姐姐的問題啊。妳做了什麼好事?」
跟她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我非常清楚。她知道自己有錯時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就只是……跟冒險者去狩獵魔物的事情被發現了而已。」
這個人在搞什麼啊?這根本不是貴族千金會做的事,她爲什麼要犯險?
「怎樣啦!吉諾去採集黑冰花的時候狩獵魔物了吧?我也想試試看啊。」
訂婚時我選了黑冰花當成「誓約之花」送給安娜。因爲安娜在信上說有機會想看看黑冰花的鮮花,我纔會到王都附近的山頂採集,沒想到姐姐居然有樣學樣跑去狩獵魔物。
「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姐姐一臉嘔氣地將臉轉向一旁,卻偷偷瞥了我一眼。雖然她露出那種表情,其實偷偷在擔心我有沒有生氣。
我反而覺得婚事破局也好。姐姐的前未婚夫家是以歷史悠久爲傲的男爵家,家風嚴格,會澈底掌控媳婦的一舉一動,個性奔放的姐姐嫁過去一定會喫盡苦頭。當時姐姐是從候選者中挑了最帥氣的人瘋狂追求才決定訂婚,但是這場婚事根本不可能有結果。
然而我不能接受她偷偷跑去狩獵魔物。如果姐姐是用自己的零用錢僱用冒險者,不可能僱得到實力堅強的人。安娜也同樣擔心,所以我們把姐姐唸了一頓。
最後她同意下次去狩獵魔物之前會找我跟安娜商量,這件事才告一段落。下次姐姐要出發時,我會派上級冒險者的護衛陪同,安娜也會從賽文森瓦茲家派遣資深護衛。
我和安娜都沒有阻止姐姐去狩獵魔物,因爲我們知道這人說了也不會聽。
由於這件事告一段落,我便將話題轉到姐姐尋找結婚對象這件事。
「話雖如此,真虧父親願意找賽文森瓦茲家幫忙呢。」
我跟安娜訂婚後,安東魯尼家與賽文森瓦茲家就成了親家,有事相求也很正常。不過,權大勢大的第一公爵家和貧窮子爵家的差距,遠大於總公司社長和子公司小職員的差別,讓父親愧不敢當,所以平常幾乎不會提出請求。
「……我、我剛剛纔寫信通知父親。」
「啥?」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她是到王都之後才把信寄出去嗎!所以父親還不知道她跑來找賽文森瓦茲家幫忙?她該不會要未經家主許可就請第一公爵家幫忙找結婚對象吧!貴族的婚姻都是策略婚姻,她未經家主同意,就把安東魯尼家的策略要求告訴其他家族了嗎!
依照姐姐的個性,絕對不可能花高額運費用急件把信送到父親手上。爲了讓父親晚點發現,她應該會用最慢寄達的方法,父親可能一個星期後纔會收到信。公爵和岳母行事都很俐落,一星期應該就能替姐姐迅速找到結婚對象。
「你們在這裏呀。」
既然如此,他爲什麼要勉強自己趕來王都呢?如果只是要見姐姐一面,趁長假期間回瓊斯家的時候來安東魯尼家玩就好了。
我懂他的意思。姐姐今天會把我留在家裏,和安娜一起出門也是如此。繼承人教育課程已經澈底塞滿我的生活,姐姐這麼做是爲了不打擾我學習,這是她的貼心。
「這是我拿家裏的肖像畫給畫家臨摹的,是吉諾五歲的樣子喔。」
「請、請等一下,大聖堂是信仰的象徵,隨意攀登會惹怒信徒,後果不堪設想呀。」
竟然已經進展到這一步了嗎……岳母的本領真是令人生畏。
「也對,吉諾利烏斯在這方面很遲鈍嘛。」
聽姐姐講了一會兒,我才告訴她有人在等她。埃利克現在就在賽文森瓦茲家的溫室等候,於是我請僕人帶姐姐過去。
這麼開口問候的人,是瓊斯子爵家的埃利克。因爲藥草茶的生意往來,瓊斯家和我的老家安東魯尼子爵家關係匪淺,我小時候就認識他了。
遇見吉諾先生之後,原本我只敢在他面前說出真心話。多虧吉諾先生,我才能慢慢改變自己,所以現在我也能在母親面前坦承自己的脆弱。
他是爲了安慰姐姐,才特地休假從邊境趕來王都嗎?看他如此爲姐姐着想,身爲弟弟的我十分感激。可是我覺得姐姐沒有這麼沮喪,反而因爲能和符合自己要求的男性相親,滿腦子都是粉紅泡泡。
聽到他隸屬第四騎士團,我疑惑地歪過頭。王國第四騎士團的職務是防衛本國邊境,天天都要和魔物對戰,雖然危險,得到爵位的機會也多。埃利克是次男無法繼承瓊斯家,這種人自然會選擇危險任務以獲得封爵,好讓自己不落入平民階層,所以這點並不意外。
一問之下才知道,他不會和有未婚夫的女性告白。所以埃利克這話的意思是,在姐姐談妥下一場婚事之前的空窗期,就是他告白的大好機會。
「爵位或即將繼承的爵位必須在騎士以上、伯爵以下,年齡二十至二十三歲,身高一百八十五共分以上,堪比舞臺劇演員特隆•希文的美男子,身材要好,不要禮儀規範太嚴格的家族,舞技超羣,喜歡戶外活動,絕對不能有胸毛,是這些條件沒錯吧?」
儘管不想說出口,岳母找到的人選完全符合姐姐的條件,而且還有爵位。她馬上就要跟接近理想的男性相親了,現在算是大好機會嗎?
◆◆◆吉諾利烏斯視角◆◆◆
「等一下!我從來沒看過這些蛋糕耶!看起來好好喫喔!真不愧是王都!給我這個、這個和這個!」
「我說的機會不是這個意思。」

他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
「你知道姐姐明天就要跟相親對象見面吧?即使如此還是要告白嗎?」
「我和薇薇安娜一直都有書信往來,她在信上說要去王都找結婚對象,於是我就急忙休假趕過來了。」
「呵呵,爬到最上面會是什麼樣的景色呢?還真是好奇耶。」
「我也猜到薇薇安娜不會灰心沮喪。因爲她在信裏寫道『天下第一的賽文森瓦茲家要幫我找結婚對象』,感覺開心到快跳起舞來了。」
「有訪客在等大姐嗎?是誰呢?」
大姐忽然露出調皮的笑容說出這種驚人之語,害我一時無法招架,臉頰都熱了起來。
吉諾先生那雙水汪汪的紫色大眼!實在、實在太可愛了!將手高舉過頭牽着大人的樣子,也可愛到讓我差點昏了過去!我差點就要發出尖叫,然而畢竟是公共場合,所以還是拚命忍下來。
「大好機會嗎?」
由於姐姐出門了,我也像平常一樣在賽文森瓦茲家接受繼承人教育,這時有人忽然來訪。
將布解開後,裏頭是一幅肖像畫。
看到王都的大聖堂,大姐驚訝地瞪大眼睛。用這種方式形容年長的姐姐似乎不太妥當,可是她的反應真的好可愛。
「天呀!告白嗎!」
他現在似乎是王國騎士團的騎士團員。騎士團旗下並非所有人都是擁有騎士爵位的騎士,也有人隸屬於騎士團卻沒有騎士爵位,這種人被稱爲騎士團員,埃利克就是如此,身分仍屬平民。
「吉諾他啊,從以前就不太依賴我。明明可以多跟我撒嬌,但是他完全沒有,總是想照顧我。我真想問他:『我是姐姐,你纔是弟弟吧?』」
「沒錯,是在王宮任職的子爵喲。今天我出門就是爲了這件事。情況已經談妥了,後天以後隨時都能和妳見面,妳什麼時候方便呢?」
首先得讓自己成爲深得吉諾先生信賴的女性,爲吉諾先生分憂解勞。若是他不肯向我訴苦,我也無從得知他的負擔。安娜,要加油呀!
「拜託你別告訴薇薇安娜……那個……其實我……想跟她告白。」
結束王都觀光回來的姐姐興奮無比地聊着觀光話題。與鄉下領地無緣的新奇體驗,讓好奇心旺盛的姐姐超級滿足。沒有將用布包着的板狀物交給僕人處理,而是小心翼翼抱在懷裏的安娜也笑容滿面。她們似乎都很開心,真是太好了。
「我要聽!請務必說給我聽!我想知道所有細節!」
後天姐姐的信一定還沒寄達,就算我馬上用超急件聯絡父母親,他們也不可能在後天前趕到王都。看來父親似乎會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才得知真相了。
「什麼!已經找到了嗎!」
……總覺得吉諾先生跟以前的我好像。他就像過去那個被外表的自卑感澈底擊垮,封閉內心的我。
看到店員用推車送來的蛋糕,大姐表現得非常興奮,在排成一列的蛋糕裏指名要喫胡蘿蔔蛋糕、基輔蛋糕和錫爾尼基鬆餅。用這種方式形容年長的姐姐似乎不太妥當,但是她看到蛋糕如此雀躍的樣子真的好可愛,讓人看了就覺得幸福洋溢。
「可是大姐明天就要相親了,該怎麼辦?」
「久疏問候,近來可好,巴爾巴利耶先生?」
在名爲「水寶玉」的第三十六會客室,埃利克望着窗外的春日晴空說。
……我快昏倒了……這是什麼地獄條件?策略方面的要求一個也沒有,不必要的條件反而一大堆,根本不是委託其他家族的內容。
聽了岳母的說明,我才明白整體狀況。尋找新結婚對象的委託,似乎是安娜收到姐姐的信之後接下來的。賽文森瓦茲家接下這份委託後,已經開始網羅人選了。
「很好,跟事前得知的情報沒有差異。我們已經找到符合條件的人選了。」
姐姐瞪大雙眼喊了一聲,我也十分驚訝。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找到符合這些亂七八糟條件的人選,真不愧是國內情資能力首屈一指的賽文森瓦茲家。
讓我意外的是,埃利克居然在王都。第四騎士團的勤務地點基本上都在邊境纔對。
以前他是個皮膚白皙的小胖子,現在不但身材精實,肌膚還曬成小麥色,加入騎士團後形象澈底轉變了。
說完這句話,姐姐就跟安娜一起出門了。不拘一格的姐姐居然能和品行端正的安娜變成好朋友,實在不可思議。希望她別搞出什麼大烏龍給安娜添麻煩。
除了當事人之外,正式相親時雙方父母也必須出席,當事人在相親前也會先見面確認彼此是否適配。姐姐就是想事先和對方碰面吧。
隨着這句話走進會客室的人正是岳母。
吉諾先生是入贅,所以我不必擔這項苦差事,但是吉諾先生應該很辛苦。爲了多少減輕吉諾先生的負擔,我必須好好努力。對吉諾先生和父母親,我都能坦然說出接近真心話的建議,所以我最適合擔任居中調節的工作。
「對了,安娜,妳在信裏說想聽聽吉諾創立商會時的事,不如現在說給妳聽吧?」
這座圓頂大聖堂縱深八十二共尺,寬七十三共尺,高度五十五共尺。包含相關設施在內,是深寬總和超過一百五十共尺的大型設施。說到王都的著名觀光景點,就會想到這裏。
「我……正有此意。」
和姐姐打完招呼後,岳母坐在沙發上說。
「是的!完全正確!」
已經無法回頭了吧。大貴族家已經動員這麼多人,事到如今安東魯尼家也不能反悔,父親只能乖乖承認姐姐的委託。
唔呵呵,當時的光景就好像浮現在眼前。
有其他訪客來找同爲訪客的姐姐很稀奇,安娜一臉不解,我便將埃利克的事情告訴她。
「那就後天吧!最快的那一天!」
每個貴族都有各自的家風,婚嫁後就必須配合夫家的禮儀作風,我覺得非常辛苦。
昨天姐姐來到王都,今天她要和安娜一起去王都觀光。
「我一直很喜歡她,但是我是次男無法繼承家業,所以纔想等拿到騎士爵位後再跟她告白,沒想到薇薇安娜在我拿到爵位之前就訂婚,讓我錯失告白的機會。雖然我現在還沒當上騎士,要是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我就再也沒辦法告白了,所以說什麼都要趕來王都。」
唉呀,我已經在思考婚後的生活了呢,未免想得太遠了,真是丟人。
「我聽安娜說過妳的擇偶條件了,可是還是想過來和本人親自確認。」
「別擔心,我以前曾經穿着裙子爬樹差點被退婚,所以不會再穿着裙子爬高了。」
從小就認識的他口氣如此恭敬,是因爲我變成巴爾巴利耶侯爵家養子,家族爵位也上升了。我先請他改回以前那種隨和的語氣,又因爲許久未見,我們便向彼此報告近況。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今天我要把安娜包下來,吉諾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她……是個溫柔體貼的人。」
安娜眼中綻放燦爛光輝,看起來十分好奇,我便對安娜稍稍提及這兩人的關係。
不只是大姐,吉諾先生連在家人面前都不肯示弱嗎……
大姐從僕人拿着的包包中取出一片被布包裹的板狀物體交給我。
「而且咖啡廳也超誇張的!蛋糕的種類五花八門!還瀰漫着熱茶和玫瑰的香氣!」
埃利克用憐憫的眼神笑了笑。
我覺得很開心。姐姐的體貼方式相當隱晦,眼前這個人卻能察覺到。
他喜歡姐姐嗎!天啊……我完全沒發現……
「等等!那是什麼!大得太離譜了吧!」
大姐一臉不滿地環起雙臂,話語中能感受到對吉諾先生滿滿的關愛。他們真是一對感情和睦、羨煞旁人的姐弟。
「我想他天生就是這種個性。不只是我,連在戴比哥哥和父親面前都不肯示弱……看到弟弟這樣,我這個做姐姐的覺得有點寂寞。」
「對了、對了,我帶了伴手禮來給妳喲。我想瞞着吉諾偷偷送妳,現在正是時候。」
大姐露出爽朗無比的快活笑容。
參觀完幾個著名觀光景點後,我和大姐決定到咖啡廳稍作休息。街上有好幾間上級貴族常去的咖啡廳,這間店是母親推薦的。
我喝着茶,目不轉睛地盯着畫像看。畫中是吉諾先生與他母親站着的模樣。
岳母已經幫她找到符合這種亂七八糟條件的人選,接下來已經沒得拒絕了。只要見面後對方男性也給出滿意的答覆,婚事基本上就談成了。
「謝謝大姐!我真的、真的、真的好開心!」
她說這次婚事會破局,不單單是因爲她去狩獵魔物,而是過去種種行爲的累積。大姐自由闊達的個性,與對方的家風完全不對盤。
真像埃利克會做的事,耿直就是他的優點。這麼耿直的人怎麼會被放縱不羈的姐姐吸引呢?
「即使如此,他遇到安娜的事就會找我幫忙,還一副束手無策的樣子。那個木頭人明明被漂亮女孩搭話也毫無反應,遇見安娜後就像變了個人,讓我很驚訝呢。安娜,他真的很愛妳喲。」
「天呀!這是!」
吉諾先生從來不讓我看到軟弱的一面,我還以爲是他對我不夠信任。不過,既然在安索尼同學等人和家人面前,還有在家人中最親暱的大姐面前都不肯示弱,那麼或許是其他原因所致。
大姐開始說起往事。當時吉諾先生年紀還小,個性卻十分穩重,跟大姐的行事作風相比,都快分不出誰纔是兄姐了。
「行程應該可以照舊,埃利克也作好玉碎的覺悟了。」
帶着玉碎覺悟的告白──這似乎觸動了安娜的心絃。她露出沉浸在夢境中的陶醉眼神,喃喃自語地說着「真是太夢幻了」、「跟戀愛小說一模一樣」。
今天是姐姐的相親日。由於只有兩位當事人和作媒的岳母參加,我就像平常一樣接受繼承人教育。
方纔姐姐和相親對象會面結束,男性準備離開宅邸時,我也在玄關大廳和他打了聲招呼。他身材高挑,跟特龍•希文十分神似,外貌的確符合姐姐的要求。雖然前未婚夫也十分俊俏,這位更是儀表堂堂,姐姐應該沒得挑剔了吧。
我們只在玄關大廳送行,只有姐姐陪他走到馬車處。
「姐姐,那是什麼?」
姐姐回來時拿着一個藤編提籃,剛纔她手裏明明沒拿東西啊。
「他說是伴手禮!好像是盧歐涅嘉的斯卡斯卡喲!我一直很想喫喫看呢!」
斯卡斯卡是在蛋糕本體塗上酒香奶霜的一種蛋糕,我聽安娜說過這種甜點最近在王都貴族女性之間掀起熱潮,盧歐涅嘉則是以斯卡斯卡出名的王都人氣店家。
會選擇話題甜點送給女性當伴手禮,看來這位相親對象對待女性也很有一套。
「好想趕快喫喔,我們來喝茶吧。」
姐姐這麼說着,愉悅地高舉拳頭。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呵呵,安娜,今天來舉行睡衣派對吧。」
抱着枕頭來到我寢室的大姐看起來一臉得意。
「睡衣、派對?」
「就是邊喫零食邊聊天,聊到想睡的時候再一起睡覺。」
「哇啊!感覺好有趣!」
「對吧?貴族不會做這種事,可是平民常常會玩喔。」
於是我和大姐開起了睡衣派對。因爲現在還不困,我就邊喫零食邊和大姐聊天。
「好好好,謝謝你的放閃。問吉諾好像不太對……珍妮佛夫人,您認爲怎麼做才能幸福呢?幸福又是什麼?」
岳母神情愉悅地表示他們可以單獨見面,姐姐卻如此回答。
雖然這次的婚事無法由我方婉拒,由對方取消談親的可能性比較大,若真如此,下次挑對象的時候不要只看長相了──我語重心長地對姐姐這麼說。
廢話!哪有貴族千金會對初次見面的男性確認這種事啊!
三人聊了一會兒後,僕人走進會客室,告知埃利克想來見姐姐一面。
「嗯……對啊。」
「……那就好。」
「不,剛認識他時我還沒有這種想法。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我根本無法想像未來的自己能露出幸福的笑容,當時我已經對幸福澈底絕望了。」
而且結婚對象是年老色衰後也得常伴左右的人,我認爲不該將美貌當成挑選對象的基準。
「是呀,妳一定很傷腦筋吧。我猜妳確實不希望埃利克涉險,但是看到埃利克爲妳奉獻至此,妳心中一定也藏着幾分喜悅吧。在我看來,這可不是隻會給妳添麻煩的禮物。」
「因爲發自真心的愛情才能長久呀。陪在身邊一輩子的人無時無刻都珍惜着妳,即使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任誰都會慢慢喜歡上這種人。要是能跟真心愛妳的人結婚,你們自然就會變成相愛相惜的夫妻。我認爲家人深愛彼此纔是最幸福的事。」
「昨天的對象如何?經過一天,妳應該能平復心情好好考慮了吧?」
「那麼除了心動之外,你挑選結婚對象時會以什麼爲基準?」
「就算是在街上花店就能便宜買到的紫雲英,只要其中飽含贈送者的心意,就是無可挑剔的禮物。薇薇安娜,只要妳提醒自己別忽視藏在言語或禮物中的情意,儘可能感受到他人對妳釋出的愛意,好好珍惜向妳示愛的人,就一定能得到幸福。」
「爲什麼?」
「要送我嗎?」
「這個嗎?這禮物只會讓我傷透腦筋而已耶?」
「哎呀?妳的胸部比想像中還有料耶。」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因爲大姐用力將我抱在懷裏,讓我招架不住倒在牀上。
「帶他過來吧。」
「……我問你,幸福到底是什麼?要怎麼做才能得到幸福?」
「啊,但是我沒確認他的胸毛。」
我的意見也和岳母相同。以自己的優越之處立足的人,總會深陷在可能會被超越的恐懼,一旦真的被超越,將會嚐到加倍的痛苦,我在前世看過太多這種人了。
「妳整張臉都紅了!好可愛呀!」
「所以你就跑到山上去採?你也太傻了吧!紫雲英根本不用跑到山裏去,這附近就有了!」
「愛嗎?我覺得……應該不只如此。比如和帥氣男性走在一起的優越感和奢侈感,這一類事物也很重要。」
「妳爲什麼會開始設想幸福的未來呢?」
「……吉諾……你看到可愛的女孩子都不會心動嗎?」
「想得到幸福,就必須將不與他人比較的心情視爲依據,可是我認爲愛情還是最重要的。體會到被重要之人深愛的實感會讓妳開心到泫然欲泣,而且爲了深愛之人,妳也能鞭策自己好好努力吧?這種心情是無可取代的。能愛他人,被重要之人所愛,人生就能充實又圓滿。所以就算是微不足道的小東西,還是該好好珍惜其中飽含的愛意,這株紫雲英也是如此。」
「呀啊!別、別、別、別說這種話啦~」
彷彿將岳母這番話細細咀嚼並消化般,姐姐用喃喃自語的語氣回應。
在一頓說教之後,姐姐留下一句「你都特地採給我了」,還是收下花了。埃利克和我們道別後就準備回到旅店,他說今天會啓程離開王都。
姐姐這麼說着,又陷入沉默。
姐姐對僕人這麼說。
「其他人也在啊……」
「上了年紀後,每個人都會失去美貌,以夫妻相守的時間來看,失去美貌後的時間應該比較長。妳該重視的不是馬上就會失去意義的剎那,而是歷經歲月後依舊有意義的事物。我認爲這樣纔會讓妳走向幸福。」
「我覺得喫虧的機會也不少喔。所謂的優越感,是拿自己與他人比較後得到的幸福感吧?一旦將這種比較之心當成幸福的依據,就會永遠陷在競爭的漩渦當中。光是成天與人相爭,就夠累人了。」
「那是當然,但是這些人只想擁有比他人更高價的寶石,藉此沉浸於優越感而已。爲了達成這個目的,當然得看重財力。與其尋求結婚對象的財力,改變只會追求優越感的自己豈不更好?想靠財力沉浸於優越感的人,只要別人擁有的寶石比自己更加昂貴,就會渴求更高級的寶石。就算奮發努力買了新寶石,看到別人擁有比自己更高價的寶石,又會想得到更高貴的。窮極一生買下無數寶石也無法滿足,永遠都在羨慕別人擁有自己得不到的寶石,不覺得這樣太累了嗎?」
「那個人非常帥氣,真的是我心目中的理想對象,讓我非常驚訝。」
隨後姐姐便開始說教。埃利克也開始找藉口,比如「我好歹也是騎士團員,這點小傷是家常便飯」、「我沒時間所以沒有爬那麼高」,可是依舊難消姐姐的怒火。
「……吉、吉諾先生……非、非常珍惜我……我才能改變自己。」
儘管姐姐一臉不解,還是向埃利克道謝並這麼問道。
這麼回答姐姐的疑問後,埃利克打開僕人放在桌上的紫檀木盒,裏頭放着一株紫雲英。
「……選擇結婚對象的時候,也該選擇愛我的人嗎?」
「是啊,既然要道別,和我們統一道別比較省事吧?」
◆◆◆吉諾利烏斯視角◆◆◆
「抱、抱歉,我對花不太熟悉,只是覺得這花很漂亮……所以就採回來了……對不起。」
「安娜,妳最看重的是對方有沒有把妳放在心上嗎?」
「要是說我不是被他的俊美外貌吸引,那是騙人的,但是讓我對吉諾先生產生好感的因素並非外貌。那個……是因爲他、他、他有把我放在心上。」
「……是呀,我覺得這是最重要的。」
「因爲人生還很長,只要活在世上,未來就會碰上許多難關。不過雙方始終珍惜彼此的話,哪怕再苦的難關也能順利度過,邁向幸福的未來──我是這麼想的。」
「那就好。」
岳母向姐姐問道。
「那個,大姐,妳差不多該放開我了吧?」
聽到姐姐的反駁,岳母用溫柔的笑容如此回應。
話題自然是吉諾先生以及今天的相親。在目前可確認的範圍內,對方全都符合大姐的條件,讓我暫時鬆了口氣。
「唔,這……或許是吧。」
「能體會到優越感固然開心,可是我不建議將優越感視爲幸福的依據。縱使擁有好東西能讓妳沉浸在優越感當中,不過隨時會被其他人超越,畢竟盛極必衰。一旦被超越,當初有多依賴優越感,就會體會到同等強烈的屈辱。就算從優越感得到幸福,也會被後續在屈辱感得到的不幸抵消。總和來說,好一點可能無損無利,一般來說都會喫虧。」
姐姐原本站着逼問埃利克,但是埃利克一出房間她就癱坐在椅子上,毫無禮數可言。她就這樣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盯着桌子瞧。
被僕人帶進會客室的埃利克顯得有些尷尬。
「……安娜,妳現在應該不會考慮吉諾以外的人選吧?妳是看到吉諾哪一點才覺得『非他不可』呢?果然是長相嗎?」
「呀!」
親口說出這些話讓我害羞不已,不過大姐現在真的很苦惱,所以我也得老實說清楚纔行。
看到姐姐指着紫雲英,岳母輕笑起來。
「這……」
「度過難關啊……安娜,妳是因爲這樣才選擇吉諾嗎?」
「性格吧。將心動當作選擇結婚對象的基準似乎不太妥當。儘管妳現在喜歡的舞臺劇演員是特隆•希文,不久前還是雷林•葛斯林吧?尤其是妳,心動的對象總是換來換去。」
「呵呵,安娜,妳紅得像蘋果一樣,真是個小可愛。」
「……是沒錯啦……呃……這個……」
「姐姐,或許妳總是對男性的美貌心動不已,然而把美貌當成結婚對象的挑選基準,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
偶爾大姐會陷入沉思。選擇結婚對象是左右一生的重要決定,自然會讓人心生苦惱。
「不會。」
姐姐相親完隔天,我們在賽文森瓦茲家進行下午茶會。在別名「紅玉髓」的第四十會客室中只有我、岳母和姐姐。公爵在王宮處理宰相的工作,安娜則去學園處理在學研究生事宜。
「爲什麼要選真心愛我的人呢?」
依然壓在我身上的大姐,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臉頰。
「聽說吉諾利烏斯去山上採黑冰花,妳在信上寫下『有沒有人能爲我去山裏採花啊,真希望有人送我山裏的花』,所以……」
「可是很多貴族也很看重結婚對象的財力呀。」
「真是的!我就知道!」
「儘管他人釋出的愛意有很多形式,妳得特別珍惜真心愛妳的人。我覺得選真心愛妳的人結婚比較好。」
「……那個……吉諾先生……」
「沒關係。他說今天就要回去了,我想是來道別的吧。既然如此,讓他和大家一起道別也比較省事。」
「我不是要你道歉!你爲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我只是在信上隨便寫寫而已,不要當真呀!要是你受傷了怎麼辦!……你臉上的擦傷……是怎麼來的?」
「無所謂,妳可以去和他單獨見面,不必顧慮我們。」
「哈哈……被魔物攻擊的……」
這些人往往會勉強自己。在小羣體中居冠的名譽明明微不足道,這些人卻害怕失去,甚至不惜扯他人後腿。他們成天被沉重的壓力逼着跑,纔不得不這麼做。如此一來連人際關係都跟着瓦解、遭到孤立後,他們又更依賴自己的優越性。被優越感這種假餌鉤上岸後,就會一路衝向不幸的深淵。
我當然不打算否定他們爲了維持地位所做的努力,然而身爲旁觀者的我認爲,如果他們不拘泥於成果,一定會活得更加快樂。
依照前世的經驗,我明白容貌是短時間內就會衰敗的因素。學校最美的校花老了以後也變成普通的老奶奶,走在學校裏總讓多數男學生頻頻回頭的她,流失青春後也成了普羅大衆,根本沒有男人爲她回頭了。何必對這種轉瞬即逝的事物如此重視呢?
我立刻斷言。前世我因爲長相醜陋喫盡苦頭,總會澈底否定自己下意識將目光追隨美人的舉動。如果我只把注意力放在美人身上,就會變成同樣用外表評判他人的人,那就跟嘲笑我醜陋的那些人沒兩樣,所以我後來纔對外貌完全不在乎。
「爲什麼?」
「這個嘛,我認爲愛才是幸福的真諦。」
「吉諾怎麼了?」
「找個像安娜一樣完美的人結婚就行了。」
現在即使看到美人,雖然能理解他們被歸類在「美」的範疇,但是我心中毫無波瀾。看到美人的心情跟看到蜈蚣差不多,只會產生強烈的抗拒感。
「爲什麼送我紫雲英?」
「……或許是吧……感覺真的很累。」
「這樣啊……幸福、啊……」
「再來就是財力了吧。這對窮困的平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問題,不過對我們這些貴族沒什麼關係。如果只要滿足物質生活,根本不必費吹灰之力。」
「會喫虧嗎?比他人優越的話,應該不會喫虧吧?」
「……這樣啊。」
這時候不該回答「這樣啊」,而應該是「原來如此」吧。雖然姐姐忘記使用敬語,我並沒有提醒她。姐姐緊盯着桌面拚命思考。平常她作決定總是快狠準,難得看她如此深思熟慮。
「……珍妮佛夫人……相親的事……」
盯着桌面沉思了一會兒後,姐姐這麼開口說。
「不用急着下結論,妳好好考慮,決定了再告訴我。」
「不,我已經決定了。對不起,我還是選其他人吧。」
「姐、姐姐!妳在說什麼啊!」
妳開出那種亂七八糟的條件,岳母還幫妳找到了符合條件的對象耶!妳居然要拒絕!貧窮子爵家竟敢拒絕第一侯爵家!太不像話了!岳母的「決定了再告訴我」只是場面話啊!
就算退一百步真要拒絕,也應該先起身行謝罪禮,怎麼能坐着說話呢。
「知道了,妳要選剛剛那位吧?」
姐姐默默點頭。妳好歹也回句話吧。
我戰戰兢兢地觀察岳母的臉色。雖然很難從她的表情看出情緒,她不但沒有生氣,反而還十分雀躍。
「呵呵,別擔心,我們家不會介意這種事。安娜在談親時也失敗過很多次,我已經很習慣處理這些事了。」
發現我在偷看臉色的岳母瞥了我一眼,露出愉悅的笑容。
「姐姐,妳爲什麼忽然改變心意?不是說對方符合妳的條件嗎?」
「你該不會……在生氣吧?」
姐姐將臉別向一旁用斜眼偷瞄我,用賭氣的口吻這麼說。儘管她一臉不悅,卻明顯在擔心我有沒有生氣,真像姐姐會做的事。
「我對岳母的溫情由衷感激,至於會不會生姐姐的氣,要視妳的回答而定。岳母都幫妳找到符合那種離譜條件的對象了,妳到底有什麼不滿?」
「……我之前只看臉就選了前未婚夫,結果失敗了吧?所以我才加上『家風不要太嚴』的條件。而且他長得帥,興趣也符合我的理想,我才覺得這次應該沒問題了……可是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弄錯了。」
「弄錯什麼?」
「馬上把狀況告訴我!」
只有父親一個人,是因爲他先獨自騎馬趕來。母親現在正乘着馬車飛奔而來,戴比哥哥則以護衛身分與母親隨行。從家人分別進城來看,也可見他們有多慌張。
然而現代通常會用這種植物製作讓騎士強身健骨的藥丸,不但數量稀少,又跟領地的軍事能力有直接關聯,所以被傑拉爾德家嚴格看管,沒有在市場上流通。
「……除了姐姐之外,您該不會也對安東魯尼家採取了應對措施吧?」
之所以先來找我,是想先了解狀況再去賽文森瓦茲家拜訪吧。
「吉諾,你碰上戀愛問題就是個呆頭鵝呢。薇薇安娜已經發現了吧?那株紫雲英飽含了真心的愛。」
姐姐相親的六天後,安東魯尼家的父親才臉色大變地趕來巴爾巴利耶家。得知姐姐委託賽文森瓦茲家尋找結婚對象的消息,他連忙趕來王都。
「……這……呃……見面以後,姐姐對岳母說『我還是想選其他人』……」
「唔呵呵,妳要去找剛剛那位吧?路上小心。我已經幫妳準備好馬車和護衛了。」
「那麼『照理來說是我們該謝罪』,又是什麼意思呢?」
「有沒有……胸毛!那個蠢丫頭!」
「是我拜託安娜,向她提議賽文森瓦茲家會幫忙尋找結婚對象。」
姐姐往放在桌上的紫雲英瞥了一眼。
「等一下,賽文森瓦茲家已經找到人選,他們六天前也見過面了。」
姐姐和埃利克訂婚了。埃利克辭去王國騎士團,移居至賽文森瓦茲領地內,因爲岳母賞了領地和男爵位階給他。爲了勝任岳母賞賜的城鎮負責人工作,他現在在當地拚命學習。
總之事件圓滿落幕。如果依附巴頓家的人和姐姐結婚,姐姐就會被夾在兩個家族之間,她又不擅長這種事,若要負責調節兩大家族的利害關係,應該會非常辛苦。
「薇薇安娜是這個家繼承人的親姐姐,在婚姻市場上可是價值不斐。這種人居然會被退婚,應該不太正常吧?」
「姐姐,雖然問題跟平常一樣堆積成山,總之先恭喜妳。下次我會送妳祝賀禮物。」
「……現在不是聊安娜的時候吧?不要帶偏話題。」
「可是沒想到預賽就打得這麼激烈。」
父親果然氣得面紅耳赤。
得到刀匠協力而被岳母稱讚的公爵表現得意氣風發,有種被岳母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
爲了學園的劍術大賽,今天我和學園生來到王宮的練兵場。
「沒想到獎品是布耶拉•匹斯特大師打造的金剛石劍,起初聽到消息的時候還以爲是在開玩笑呢。」
◆◆◆
賈斯汀苦笑着說。
原來如此。姐姐從小到大都把男性的外貌視爲第一要件,這樣的姐姐居然不選外貌符合理想的男性,我還以爲是她收到紫雲英的那一瞬間愛上埃利克。沒想到她並非如此,而是在理性思考過後才選擇了外貌以外的因素……
「可是要在主賽取得一勝也很困難喔。對方全是隊長階級,而且連我大哥都來參加了。」
從聖瑪莉蓮魔法醫科藥理大學回來兩個月後,我終於找到有效治療安娜疾病的藥物作法了。幸好當時爲了保險起見,選擇了設有魔法醫學系和魔法藥學系的大學,魔法藥學的相關文獻十分齊全。
「喔,謝啦。」
「因爲獎品太豪華了,參賽者自然會增加。」
「怎樣啦……婚事破局之後,我也學聰明瞭啊。」
我先將姐姐對賽文森瓦茲家提出的條件告訴父親。
取得不易的原料是一種特殊醣苷(注:由糖與非醣物質結合而成的一類化合物),可以從現代被稱爲「紅京天」的植物中萃取出來,這種植物在本國的傑拉爾德領地山嶽地帶就有生長。
我要收回前言,姐姐的思想還是很膚淺。
「然後呢!是哪一家的少爺,叫什麼名字!」
父親昏過去了。
「是啊,是完全符合條件的人選,姐姐也在岳母面前確認與條件相符了。」
岳母又補了這句話。沒說出這件事是岳母的貼心。貴族看重名譽,要是知道自己被賤價拋售,對普通的貴族女性算是一大創傷。我覺得姐姐不會傷得太重,但是多少還是會受傷吧。
在練兵場進行的是預賽,在此勝出的十名學生就能和近衛騎士一較高下。由於班上的賈斯汀拿下勝利,我出聲道賀,他也笑着道謝。
岳母對起身的姐姐這麼說。姐姐還在對埃利克說教的時候,岳母對僕人下了指示,應該就是要準備馬車和護衛吧。岳母的行動力真是驚人。
爵位有直臣爵和陪臣爵兩種區別。直臣爵是王家封賞的爵位,陪臣爵則是貴族家賞賜的爵位。包含賽文森瓦茲家在內的幾個大貴族都有賞賜爵位的權限,埃利克獲封的就是賽文森瓦茲家的陪臣爵。
◆◆◆
「纔不是呢!怎麼可能因爲這點小東西就愛上他!我纔不是區區一株紫雲英就能收服的廉價女人!」
姐姐露出傻眼的表情,用食指戳戳我的臉頰如此提醒。我對安娜心目中的理想男性非常且充滿好奇,纔不小心把注意力都放在這件事上,確實是我不對。
聽了我們之間的對話,岳母輕聲笑道:「你們的感情真好。」
聽岳母這麼問,滿臉通紅的姐姐默默點頭。
一坐上巴爾巴利耶家會客室的沙發,父親就開口說。貴族的聊天禮節是閒聊幾句之後才切入主題,父親卻直搗核心,看來是焦躁到連閒聊的心情都沒有了吧。
我祝福準備離開房間的姐姐。大概是聽到我突如其來的祝賀感到很害羞,姐姐滿臉通紅。然後她留下這句話之後,便跑出房間。她畢竟也是貴族千金,真希望她別在走廊上奔跑。
我請安娜將唾液滴入小瓶子裏進行採集。我把小瓶子塞進口袋時,布麗琪的眼神驟降至絕對零度。
再來就是接觸傑拉爾德家的相關人士。傑拉爾德家的嫡長子在近衛騎士團,首先就跟位在王都的他交涉看看吧。在那之前我還想去接觸那些近衛騎士收集嫡長子的情報,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能理解吉諾說的『以夫妻相守的時間來看,失去美貌後的時間應該比較長』這句話,所以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失敗了。而且又想到安娜對我說『應該選會珍惜自己的人』,珍妮佛夫人也說『應該選真心愛我的人』。」
「要對薇薇安娜保密喔。」
得到陪臣爵,又被任命管理賽文森瓦茲領地內的城鎮,埃利克於名於實都算是賽文森瓦茲家的人了。姐姐不但開出離譜條件請賽文森瓦茲家找結婚對象,還把準備好的人選一腳踢開,岳母卻對她如此照顧,我在岳母面前真的抬不起頭來。
「吉諾未來是這個家的家主,他們是你的家人吧?如果不先把他們拉入陣營,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大弱點。」
「已……已經結束了嗎!還見過面了!」
所以我才把得獎資格設爲優勝者和學園生最優秀者,而非優勝者及準優勝者。這些根本贏不了的高手參賽後,獲得名劍的機率變得微乎其微,也會澆熄學園生的熱情。
「原來如此。收下這個禮物之後,妳就忽然愛上埃利克了吧?」
「總之,安娜和珍妮佛夫人都說了一樣的話,聽完珍妮佛夫人的說明,我也深有同感,可是總覺得世上沒有珍惜我的人……」
「而且埃利克瘦下來以後也變帥了。前天見到他的時候,我確認過他有沒有胸毛,他滿臉通紅抵抗的樣子挺可愛的,我覺得這樣也不錯啦。」
「對方本來就對薇薇安娜很頭痛,卻只因爲一點蠅頭小利就同意退婚。」
「……再看這株紫雲英……我才心想,將我隨手寫在信上的內容牢記在心,還特地跑到魔物棲息的山裏採花的人,還有這次相親的人,我跟哪個人結婚才能幸福呢?這麼一想,就覺得這株紫雲英比相親對象送的流行點心好太多了。我知道埃利克很真誠,也一直對我很溫柔……所以,如果要選真心珍惜我的人,應該就是他了吧。」
安索尼笑道。布耶拉•匹斯特大師是王國第一刀匠,他將爲主賽優勝者和學園生最優秀者特製一柄劍,素材還是稀有金屬金剛石。這位刀匠平常不會隨便接單鑄劍,還得多虧公爵的助力。
居然強迫檢查他有沒有胸毛嗎!妳在搞什麼啊!別說是配偶了,對方甚至還不是妳的未婚夫,哪有貴族女性會對男性做這種事啊!
興奮的父親緊緊抓着我的雙肩。
「那麼,姐姐寫信請安娜尋找結婚對象也是……」
「安娜說了什麼?麻煩說清楚一點。」
◆◆◆
確實如此。姐姐的前未婚夫家從以前就對姐姐很頭痛,所以得知婚事破局後,我只覺得是意料中的結果。然而我和安娜訂婚後,姐姐的處境也隨之改變。
「話說得太早了啦,婚事又還沒正式定案。呵呵,不過我會拭目以待。就算婚事沒談成,你也要記得送我禮物喔?」
跟岳母開茶會時,我開口道謝,岳母卻這麼說。
「我要稍微出去一趟。」
雖然直臣爵的官方地位高於陪臣爵,這種說法不適用於實際狀況。陪臣爵等同於受到家門頂點認可的證明,對一門貴族來說至關重要,家門內的排行通常也會以陪臣爵爲基準決定,只有直臣爵的貴族會被歸類爲旁系。
沒想到獎品是大師鑄造的名劍,讓男學生興奮不已,不過反應熱烈的不只是學園生而已。原本預定由近衛騎士團的普通騎士配合這場賽事,結果在獎品的誘惑下改由隊長階級出賽。
所以我舉辦了劍術大賽。話雖如此,校內平常也會舉辦模擬戰,所以我將形式更改爲和近衛騎士進行模擬戰。不但能和被譽爲王國最強的近衛騎士團騎士對戰,而且還能向他們討教,讓武門貴族欣喜若狂。
……岳母之所以會發現巴頓侯爵家的陰謀,也是派了密探臥底吧。等我正式掌管這個家之後,手腕能不能像岳母一樣高明呢?和岳母聊天的時候,我心中總是充滿不安。
聽賈斯汀這麼說,我如此回答。
◆◆◆
看到父親氣勢洶洶地站起身,我連忙這麼出言制止,父親聽得目瞪口呆。果然在父親看來,岳母的行動力也非比尋常。
「不必跟我道謝,這麼做是爲了我們家着想,而且照理來說是我們該謝罪纔對。」
「這可不行!我得立刻去拜訪賽文森瓦茲家撤回這些條件!」
「爲了賽文森瓦茲家?」
代表學年主席的「日輪獅子」胸章持有者,擁有校方認可的多項特權,變更課程內容就是權利之一。這場劍術大賽就是我動用這項權利所舉辦。
起因是安索尼這些武門貴族的同學。過去我曾利用胸章特權,爲安娜舉辦刺繡競賽這種只有女孩能參加的活動,後來安索尼他們也要求我舉辦男生能參加的活動。
「那當然。比如安東魯尼領地的特產藥草茶,現在大半都是我們家在收購,武器和防具也是我們家在供給,如今安東魯尼家再也不會被其他家族施加經濟壓力了。此外我還派出護衛和密探,所以薇薇安娜就算獨自搭共乘馬車前來也不會被誘拐。安娜不知道這件事,所以聽到薇薇安娜獨自前來纔會這麼慌張。」
岳母的意思是,前未婚夫家只因爲上級貴族的小額資助就同意退婚。從中作梗的上級貴族是巴頓侯爵家,婚事破局後,他們本來想把依附巴頓家的人送給姐姐當未婚夫。姐姐去狩獵魔物一事,也是巴頓家跟前未婚夫家告狀的。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岳母在幕後指使啊?既然如此,能在轉眼間就找到符合條件的相親人選,就是爲了不讓其他家族介入其中吧。整件事的線索越拼越齊了。
再來就是原料。查明製作魔法藥必要原料的現代學名後,我又調查了取得方法。因爲附有圖解之類的說明,所以並不困難,除了某種原料之外,其他的只要花錢就能取得。
看我嚇得愣在原地,姐姐有些不滿地說。她真的成長了。
順帶一提,我已經確定安娜罹患的就是極度魔力過剩症。我採取安娜的唾液,測量她的一日體溫變化,只要逮到機會就偷偷進行診斷,才終於確定了她的病症。
他們確實隨隨便便就捨棄了姐姐。要是不想屈服於巴頓家的壓力,應該要透過安東魯尼家向賽文森瓦茲家求助。如果事關中央政壇,也可以大大方方向上級貴族提出要求。之所以沒這麼做,表示他們當下就決定和姐姐切割。
埃利克和姐姐被要求提升禮儀規範水準,以符合爵位晉升。本來可以賞賜更高等的爵位,但是考量到不擅長禮儀規範的姐姐,所以只賞了男爵位階。往後姐姐要是學會禮儀規範,爵位似乎也會往上提升。
如此進入主賽的十名參賽者中,就有七名是特級班的學生。本校以課業成績分班,雖然特級班的學生成績優秀,他們的劍術也很強。可能是因爲特級班很多上級貴族吧,教育費和中下級貴族有着天壤之別。
「太好了!終於找到了!」
「恭喜你進入主賽。」
得想想該怎麼拿到手纔行。首先是針對傑拉爾德領地的調查,我要豪擲千金找出這個家族的弱點。每個領地或多或少都會面臨困境,要找應該能找到。
我利用預賽和主賽間的空檔尋找傑拉爾德家的嫡長子。接觸身爲近衛騎士的他,是我舉辦本場賽事的最重要目的。
近衛騎士將在鬥技場參加主賽,絕大部分的近衛騎士都前往比賽現場爲同袍聲援,我要找的那個人卻獨自一人在做自主訓練。先前爲了舉辦賽事接觸其他近衛騎士時,我就打聽到這方面的消息。
來到練兵場後,我馬上就找到看似目標的人物。那頭亂翹的深褐色頭髮和碧藍色雙眼,以及在騎士當中也格外魁梧的精壯身軀,保護帶傷左腳的動作,確實就是傑拉爾德家嫡長子查爾斯•傑•傑拉爾德少爺。
他因爲在近衛騎士團締造的功績獲封爵位,中間名就是他擁有的男爵位姓氏。仍屬傑拉爾德子爵家的他獲封男爵位後,名字後方就有兩個姓氏。
順帶一提,身爲該領域權威且做出巨大貢獻的每位學園老師,大多都有複數姓氏。比如坎達爾老師以姓氏尊稱就是吉爾古德•坎達爾老師,不過大家之所以喊她坎達爾老師,是學園規定須以最後一個姓氏稱呼。因爲正式稱呼太過冗長,不適合日常使用,纔會訂下這種規則。
「抱歉,紅京天是不外傳的。」
我事前得知他喜歡騎士那種直截了當的交涉方式,便單刀直入詢問能不能把紅京天讓給我,果不其然被拒絕了。
「既然如此,貴領地面臨的嚴重問題就由我來解決吧。你就將紅京天讓給我作爲交換條件,如何?」
「嚴重的問題?」
「是啊。貴領地有狗頭人棲息吧?」
傑•傑拉爾德少爺的神情變得扭曲。
鄰近山嶽地帶的傑拉爾德領地,地理位置不利交易,所以領主整備道路橋樑試圖活化領地。此舉確實促進了流通性,領地也變得豐饒富足,卻也引發了其他問題。環境破壞似乎影響了生態系,導致領地內有魔物出沒。
「……我是近衛騎士,傑拉爾德也是騎士家族,我們能親自討伐領地內的魔物。」
「可是成羣首領來襲時,長劍和弓矢都無用武之地吧?所以你才討伐失敗,還弄傷了腳。」
少爺的表情變得更扭曲了。
狗頭人的戰力不強,就算成羣出現在傑拉爾德領地也能輕鬆討伐,傑拉爾德家卻失敗了。因爲長劍和弓矢都傷不了那羣狗頭人。不只少爺負傷,騎士團也遭受極大的損害。
這種狗頭人應該是變異個體。說到能展開物理兵器和魔法都無法損害的魔法保護膜的戰鬥獸,就是「狼人」了。狗頭人或許就是「狼人」變異的結果。
「你想重振騎士團的士氣,再次發起挑戰吧?面對劍弓也難敵的對手,你覺得有勝算嗎?」
這就是他不去參觀賽事,強忍舊傷獨自訓練的原因。他作好賭命一戰的覺悟,準備再次挑起討伐。
「……傑拉爾德家須保全騎士家族的名譽,不能求助其他領地的騎士團。」
原來如此。傑•傑拉爾德少爺說:「我想等劍術大賽結束後再跟你進行交涉。」所以他應該知道這場驚喜活動,想親眼確認我的劍術實力再行考慮。
因爲是劍術大賽,絕大多數的觀賽者都對劍術有興趣,大部分都是來爲同袍弗萊契軍官加油的騎士團相關人員。聲音宏亮的騎士們齊聲爲弗萊契軍官送上聲援,安娜也不讓他們專美於前,拚命扯開嗓子爲我送上聲援。
聽到坐在我身旁的艾卡特莉娜同學這麼說,我表示否定。不同於站在鬥技臺上的吉諾先生,我只不過是衆多觀衆之一,他一定不可能發現我,而且距離也很遠。
會場頓時沸騰,我將身體轉向帶着滿面笑容鼓掌的安娜,單膝跪地後用雙手將平放的劍抬到頭頂。這是騎士的禮節,意義是「獻上勝利的榮光」。
主賽由十名學園生和十名近衛騎士進行淘汰賽,所有近衛騎士都是隊長階級,學園生連要取得一勝都不容易。
披着兜帽的男子將雙手劍遞給我。在鬥技場內的休息室穿上防具後,我正準備從劍架上隨意挑選一把劍。劍架上的其他劍都有被使用過的痕跡,這把劍卻像新的一樣閃閃發光。
就算未開鋒,那也是鐵鑄成的劍,如果沒有施加魔法,我應該會受重傷吧。要是劍刃在正面受擊時斷裂,我可能會因爲被劍直擊頭部而不幸身亡。
「浴血軍官」是在學園內指導劍術的退役武官教師,我在插班考試時贏過了他,所以弗萊契軍官說的「學生」就是我。要贏過技術精湛的劍士並不難,因爲我跟這個世界的人不一樣,能使用前世高效率的身體強化魔法。
「全新的劍?什麼意思?」
見我驚訝的反應,弗萊契軍官勾起得意的笑容低聲說。
「各位,你們不想看看他的英姿嗎!我想看!我想賭上這把金剛劍,向這名學生挑戰模擬戰!贊同的人請給我一點掌聲!」
不過這樣就夠了。能和「王國五劍」打得勢均力敵,傑•傑拉爾德少爺也會認同我的實力吧。而且我沒必要勝過弗萊契軍官。若是在大庭廣衆下擊敗他,他或許會對我懷恨在心。全力迎戰卻不敵對手,是減少人際關係摩擦的最佳良策。
「此外,只要我不走漏風聲,就能保全傑拉爾德家的名譽,我也準備了保密契約書。只要給我幾共裏的紅京天,不但能保全家族的名譽,騎士團還能在無人傷亡的狀況下討伐狗頭人,應該算是不錯的交易吧?」
「真令人驚訝,你居然能接下剛剛那一擊?」
見我點頭肯定,弗萊契軍官表情凝重地用左手拿起我的劍,再用右手那把自己的劍敲打。敲擊力道明明不大,我的劍卻應聲折斷。
「成功了!太厲害了!吉諾先生!」
弗萊契軍官露出愉悅的笑容。從比賽開始後,弗萊契軍官就一直用巧妙的假動作完美掌握我的一舉一動。在魔法加持下,速度和力量都是我略勝一籌,所以才能打得不相上下,但是在技術方面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在裁判的指示下,我和弗萊契軍官的比賽正式開始。不愧是「王國五劍」,力量和速度都強到學生無可比擬,而且本領確實高強,很難應付。
跟學生進行模擬戰時,我也會使用輕微的身體強化魔法。畢竟我不用魔法公平競爭,轉眼間就輸掉的話,武門學生就會氣得破口大罵「不準放水」。因爲贏過「浴血軍官」的我直接敗陣,他們會覺得我在放水。
「真不好意思。不過要和文門出身的你一決高下的機會確實不多。斯爾坦老師的戰敗之仇,我可要替他討回來喔?」
「到此爲止!勝者是巴爾巴利耶少爺!」
會場仍舊瀰漫着賽事的熱情氛圍,見到宛如事先安排的突發橋段,觀衆們都欣喜若狂,整座鬥技場響起震耳欲聾的掌聲。
沒想到我會變成暗殺的目標……
「……你剛剛真的用這把劍應戰嗎?」
只見吉諾先生朝向此處單膝跪地,用雙手捧起平放的劍。
這個國家的劍術規則和前世的劍道截然不同。拳打腳踢都沒問題,還可以抓住對方封鎖行動,甚至推倒對方。
「各位會場的觀衆請聽我一言!這場賽事是學園生和近衛騎士團的模擬戰,然而學園最強的學生卻沒有出賽,而且這名學生居然打敗了那位『浴血軍官』!」
「怎麼可能。」
視線的軌跡、手臂和肩膀的位置、腳尖的方向……這樣看下來才發現,軍官的每個動作都是爲了引我上鉤。有相當卓越的技術,才能將速度及力量更勝一籌的我玩弄至此。
假如這把動了手腳的劍引發意外,今天負責警備會場的近衛騎士將會遭受處分。弗萊契軍官說,或許是身邊的人計劃要陷害他們。
「『浴血軍官』斯爾坦老師是我的師父。師父年事已高,無法參加必須在一天內連戰數回合的賽事,可是這並不代表他實力消退。就算歲數增長,假若只需一戰,他的實力絕對遠勝於我。如此寶刀未老的師父,居然敗給一名非武門貴族的學生!」
全場觀衆都起身送上掌聲,讚揚吉諾先生的高潔情操。接受衆人的讚美後,吉諾先生也沒有得意揚揚,而是跟平常一樣面無表情,應該是覺得自己的行爲很理所當然吧,真是令人敬佩。
不只是王宮相關人士,也有許多觀衆從王宮外蜂擁而至,岳母似乎也來了。設計成越往後方走高度越高的觀衆席,早已人滿爲患。
「真的可以嗎?這可是金剛石劍喔?是布耶拉•匹斯特大師鑄造的劍喔?」
那就無法拒絕了。爲了解開安娜的詛咒,我只能接下這份戰帖。
之所以沒有折斷,是我在劍上也施加了強化魔法吧。使用身體強化魔法時,也會一併施加在鞋子和用具上頭,在前世算是常識。前世每個人都能跑得比馬還要快,如果力量來自於身體強化魔法,鞋子或用具要是沒同時強化就會立刻損壞。我還沒改掉前世的習慣,纔會順手對手上的東西施加魔法。
所有同學都吵成一團,會場觀衆也對我送上如雷掌聲。騎士居多的衆多男性紛紛吹起口哨,或是大聲喊出祝福的話語;女性則全都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他用的武器是託利布斯一族傳統的雙劍。那組雙劍沒有護手,具有獨特的流線造型,看起來就像前世的廓爾喀彎刀。他的動作也展現出該族特有的不規則性,搭配他本身的敏捷速度,就算習慣了也很難應付。雖然實力是近衛騎士更勝一籌,他不習慣託利布斯一族的戰法,纔會因爲疏於應對被一舉突破。
和傑•傑拉爾德少爺交涉完畢來到鬥技場後,賽文森瓦茲公爵就笑容滿面向我攀談。
我將比賽中使用的劍拿給一臉狐疑的弗萊契軍官看。軍官接過劍後揮了幾下,又閉起一隻眼睛從側面觀察劍刃。一般騎士拿到新劍都會從這幾處開始觀察。
我忍不住放聲大喊。吉諾先生居然打贏「王國五劍」其中一人!
刺繡競賽的優勝獎品是愛•馬仕的禮服,那間店爲瑞拉德家所有,也由這位女性負責經營,所以我在準備刺繡競賽時與她相識。
結束頒獎和贊助商介紹後,我正準備進行閉幕致詞,我身旁的弗萊契軍官卻高聲一呼。不愧是騎士,聲音真是宏亮。
我忍不住驚訝地看向觀衆席。是安娜的聲音!觀衆席上的安娜正在奮力大喊爲我加油!
「這部分我也會妥善處理,絕對不會給傑拉爾德家和少爺添任何麻煩。我也準備了這方面的契約書。」
「是的。只要交給我處理,我馬上就能一個人解決所有問題。」
「小鬼,這活動挺有趣的嘛,比我在校時好玩多了。」
主賽場地並非練兵場,而是設有觀衆席的鬥技場。練兵場的觀衆只有學園生,但是這座圓形鬥技場除了學園生以外,還有不少其他觀衆前來觀賽,公爵也是其中一人。他今天本來要去王宮處理宰相事務,卻休假跑來觀賽。聽公爵說,有許多部署特地設置了休息時間,就爲了來觀看這場賽事。
什麼?這我可沒聽說啊?
原來他是懷特老師的徒弟啊。看他用名字稱呼老師,表示他們不是學園裏的師生關係,而是行過拜師之禮的真正師父吧。
隨後我開始朗讀贊助超過一定金額的貴族姓名及各自的一小段介紹。這次能募集到足以將名劍當成獎品的鉅額資金,就是這個原因。只要贊助超過一定金額,就能宣傳各領地的產業,贊助金額越多,宣傳字數也會增加。聽到消息後,許多貴族都贊助了相當可觀的金額,這是我參考前世知識提出的方案。
雖然我這麼想,比賽出乎意料地精采。儘管學園生很難在第一回合勝出,反過來說只要取得一勝就有極高機率成爲學園最優秀者,成功取得名劍。考量到下一場賽事,近衛騎士會選擇保留體力的戰法,學園生的戰法則是在第一回合就全力以赴,才造就出如此精采的賽事。
真是相當有貴族和騎士風範的回答,將名譽看得比性命還重。
每位近衛騎士都是渴望名劍纔會參加這場賽事,我則不同。我已經成功和傑•傑拉爾德少爺交涉,還得到能獻給安娜的勝利榮光,這樣就夠了。
「呀啊啊啊啊!太美妙了!」「不錯嘛!吉諾利烏斯!」「天呀!實在太浪漫了!」「居然見識到如此驚人的場面!彷彿戀愛劇一般的場景!」「一星期後王都內的吟遊詩人一定會紛紛作曲讚頌!」
然而對方不上當,假動作就只是毫無用處的動作。我不受他的假動作蠱惑,以最短、最快的動作將劍壓上他的頸項。
面臨單挑對決,騎士會賭上名譽全力應戰,只有老師纔會對徒弟或學生明顯放水,換句話說就是對實力不如自己的人做的事。我這麼做會讓對方感覺受辱,很難發展成正式決鬥,所以這次我也用了一點身體強化魔法。我已經受夠決鬥糾紛了。
「什麼?你打算自己一個人解決嗎?」
「……如果你有傷亡該怎麼算?」
「……」
後來同學們又變得更加激動,因爲吉諾先生將金剛石劍讓給了弗萊契先生。那是王國第一刀匠鑄造的劍,而且是金剛石劍,想得到手並非易事,吉諾先生卻十分乾脆地拱手讓人。
弗萊契軍官詢問我使用這把劍的原委,我便將出現在休息室的兜帽男告訴他,他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凝重。知道這場模擬戰挑戰驚喜的人,據說只有他身邊的近衛騎士。
裁判由近衛騎士擔任,所以比賽期間我並不忙,便站在圓形的競技空間一角觀看賽事。
我如此大聲宣告後,觀衆便起身鼓掌接受這個提議。
結果突破第一回合的學園生只有安索尼一人,但是安索尼在第二回合就輸給了「王國五劍」其中一人。儘管學園生止步於此,會場的氣氛卻變得更加熱烈。尤其是「王國五劍」的內戰展現出超高技術的對決,更是將會場氣氛炒熱到最高點,所有觀衆應該都是爲此而來的吧。
看到弗萊契軍官將劍高舉過頭,我立刻壓低身體往對方左側一踏,瞄準身體攻擊,這種戰法在前世的劍道被稱爲「面拔胴」。然而他早就舉腳踢往我閃躲的方向,我急忙放開一手的劍柄,用掌心接住弗萊契軍官的膝蓋,用力推壓讓他失去平衡並拉開距離。因爲失去平衡,軍官的追擊並沒有傷我分毫。
弗萊契軍官滿臉歉疚,但是我無所謂。讓我拿這把劍,等於是讓剛開始學小提琴的孩子拿史特拉底瓦里琴,只是暴殄天物罷了。
「不需要招攬別家的騎士團入領,要到貴領地的只有假扮成商人的我而已。我一個文門貴族入領並不明顯,沒有人會覺得你向其他家族求助,也不會產生謠言吧。」
全場觀衆用如雷的掌聲祝福收到勝利獻禮的安娜。尖叫聲不斷的女性用充滿好奇的目光看向安娜,騎士則對安娜吹口哨大聲起鬨,害安娜面紅耳赤地低下頭去。
縱使平常的我會全力迎戰,最後應該也會讓老師勝出。不過安娜陪我一起準備插班考試,還在教會祈禱我能順利合格,所以我絕對不能輸。
我絕對!不能輸!人際關係的摩擦?這種問題不就是等着我去克服嗎!
優勝者是第一大隊副隊長亞朗•弗萊契軍官,他也是「王國五劍」其中一人。身爲主辦者的我走上鬥技臺,將裝在精美木盒中的金剛石劍交給他和學園最優秀者安索尼。
「吉諾先生──!加油呀──!」
一走出鬥技場,法蘭西絲•瑞拉德這位公爵千金就來找我攀談。她是和王太子殿下同學年的畢業生,也是幾年前被王太子殿下退婚的人。
「既然要籌劃這種活動,麻煩您事先告訴我一聲呀。還特地爲那場模擬戰準備全新的劍,表示您一開始就想騙我入局吧?」
武門貴族的同學們似乎更爲震撼,在預賽落敗後來到觀衆席觀賽的武門同學全都吵成一團。
「這把劍被動了手腳,應該很容易斷纔對,你用這把劍應戰卻沒有在比賽中折斷,簡直就是奇蹟。」
居然準備了全新的劍,可見他們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扯進來的樣子。我接過劍道了聲謝,便回到鬥技臺上。
貴族千金必須輕聲細語,在衆目睽睽下放聲大喊應該是相當丟人的事。儘管如此安娜還是用盡全力喊出聲音,爲我送上聲援……
「請用這把劍。」
我沒辦法繼續增強身體強化魔法,這樣會讓我的動作變得不像人類,於是我追加使用超頻──能暫時提升頭腦處理速度的魔法。思考處理速度提升三倍左右後,反射速度也以同倍率上升,弗萊契軍官的動作感覺也變慢了。
◆◆◆吉諾利烏斯視角◆◆◆
劍術大賽落幕後,我和弗萊契軍官一起回到休息室更衣。
「不會吧!」「他居然贏過『王國五劍』!」「太強啦啊啊啊!」
好可愛,實在太可愛了。能看到這樣的安娜,我就覺得這場比賽贏得有價值。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天啊!他真的在對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微笑!他將勝利的榮光獻給妳了!」
會場歡聲雷動,因爲安索尼擊敗了近衛騎士。
不只是物理上的距離,接受全場喝采的吉諾先生,和身爲觀衆坐在觀衆席上的我……感覺吉諾先生離我好遠。
「會場內的各位觀衆,請聽我一言。這場模擬戰以我的勝利劃下句點,不過如各位所見,弗萊契軍官整場比賽的表現都遠超於我,我的勝利只不過是種種幸運累加的結果。我想將金剛石劍讓給弗萊契軍官,以此讚揚他精湛的技術。」
包含前世在內,我擁有將近一世紀的人生經驗,已經不是拘泥於小勝小利的孩子了。我們已經打了一段時間,差不多可以敗下陣來了。
他用指尖彈了彈劍身,聽到聲音後隨即臉色大變。軍官忽然神情嚴肅,並將劍身不停變換角度,從劍尖到劍尾來回打量,爲了保險起見又用手指彈了一下。
「哎呀?巴爾巴利耶同學是不是在對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微笑啊?」
我對在一旁卸下防具的弗萊契軍官表達不滿。軍官和我的對戰不在預定排程內,就算要辦這種活動,也不該連主辦者都騙。
……真是、真是太丟人了……臉好像快噴出火來。
我跟她明明不是會親密交談的關係,她的態度卻莫名親暱,還試圖用相當刻意的理由邀我參加茶會。因爲剛剛纔差點被暗殺,我必須提防她不自然的接觸。
我忽然感受到一股視線,轉頭望去便發現安娜神情不安地看着我,我急忙跑到安娜身邊握住她的手。班上同學也都在旁邊,武門貴族的男學生吹起口哨,女學生則高聲尖叫。可能是他們本來就在討論我將勝利獻給安娜一事,之後又立刻如此。滿臉通紅低着頭的安娜真是可愛極了。
布麗琪守在安娜身旁,我在她耳邊悄聲告知有人要暗殺我,請她加強安娜身邊的警戒。布麗琪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並且答應我會盡早送安娜回家。
不能讓弗萊契軍官等太久,於是我結束和安娜之間的對話,隨着軍官來到近衛騎士團使用的練兵場。弗萊契軍官不着痕跡地將近衛騎士集結在此,審視訓練情況的同時,順便調查兜帽男有沒有混在近衛騎士之中。
近衛騎士團並沒有淺紫頭髮,有雙狐狸眼睛的男人。看來犯人應該不是和弗萊契軍官親近的騎士,而是得知情報的外人。
關於這場驚喜活動,弗萊契軍官他們並沒有下達封鎖情報的禁令,只要有人問就會隨口說出來,如果是擁有王宮情報網的人,就有可能事先得知此事。
知道犯人不在近衛騎士團當中後,弗萊契軍官打從心底鬆了口氣。
最後我們沒有將劍被動手腳一事公諸於世。雖然公開後能請騎士團搜索嫌犯,相關人員也會相對遭受處分。可能遭到處分的是當天負責鬥技場警備工作的近衛騎士團負責人,還有我這個主辦人。或許幕後黑手的目的就是讓我或近衛騎士團負責人接受處分,現階段公開並非良策。
「目標也可能是近衛騎士團的某個人,可是我覺得對方盯上吉諾的可能性比較高。要是你在模擬戰身亡就算計劃成功,就算失手,讓你遭到處分也不錯,我猜這就是對方的意圖吧?對方沒料到你的劍竟奇蹟似的沒有折斷。」
岳母如此分析。
「唔呵呵,劍居然沒有折斷,真是奇蹟。吉諾,你運氣真好呢。」
看到岳母臉上的微笑,我頓時一驚。她或許已經猜到我做了某些讓嫌犯估算錯誤的事情,之所以沒有進一步探問,或許是認爲原因出在遺物魔道具。
遺物魔道具相當貴重,持有一事被外人發現,可能會有生命威脅,或被施加壓力強迫讓渡,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不公開談論纔是禮貌。由於僕人可能會走漏風聲,就算在自己家裏也不能公開談論。
我應該沒辦法瞞着她一輩子,總有一天得把話說清楚,但是我現在還沒有勇氣。
「王宮跟學園是截然不同的世界。儘管外人看見的表象很華麗,不爲人知的內部卻是腥風血雨。要是你現在住在安東魯尼領地,就不會和王宮扯上關係,和安娜訂婚後卻被拉進危險的世界裏,對此我深感抱歉。」
「您真的不必如此自責。如果這是和安娜訂婚的代價,那麼我甘願承受,甚至覺得這點代價太划算了。因爲對我來說,遇見安娜可是宛如奇蹟的幸運。」
大貴族的當家或繼承人被暗殺的危險程度自然不在話下,我也有心理準備。這次我的失策就是沒有像騎士那樣事先檢查長劍,因爲尚未擺脫過去住在日本的安逸心態,纔會過於大意。這裏不是日本,我必須捨棄日本的常識,將這個國家的常識銘記在心纔行。爲了守護安娜,我必須更加成長。
◆◆◆
一羣狗頭人在岩石區曬太陽休息。狗頭人是夜行性生物,白天經常像這樣休息。在灰色羣體中只有一隻是黑色體毛,我猜那就是刀槍不入的個體吧。我用隱形魔法隱匿氣息,在岩石區上方觀察狀況。
戰鬥獸「狼人」全都是用雙腳行走。雖然渾身都有體毛,頭部以下卻是人類型態。然而狗頭人的身體很像猿猴,儘管能用雙腳行走,移動時基本上還是四腳步行。兩者容貌完全不同,若不是使用同樣的魔法,我根本看不出牠們是同類。
我用看不見的魔法障壁包圍整個羣體,從岩石區上方陸續拋下點燃的木柴。發現柴火掉到自己身旁的狗頭人急着想拉開距離,卻撞上看不見的魔法障壁,導致羣體陷入混亂。將木柴全部丟完後,我在上方也蓋上魔法障壁,將狗頭人完全密封在內。
「吉諾先生,是不是有什麼好事呢?」
「狼人」的呼吸系統沒有魔法輔助,就算能展開強力魔法保護膜,面對缺氧或一氧化碳中毒也無能爲力。狗頭人應該也一樣。
聽到羣體的動靜,原本離開羣體的個體也回來攻擊我,而我用劍將其斬殺。就算變異個體不在障壁內也無所謂,我有能力斬殺。前世我是切割研磨專業的工程師,連奧利哈鋼尼亞金屬都能切割。
吉諾先生的喜好逐漸轉變,以前他對戀愛主題的樂曲或歌劇興致缺缺,最近卻常常像這樣指定我喜歡的曲子。
坐在身旁的吉諾先生將左手放在我的右手上,我有些喫驚地抬頭望向他。
不久後樂團開始演奏,我便沉浸在音色描繪的世界中。光是吉諾先生陪在我身邊,我就覺得音樂編織而成的世界比以往更加鮮豔美麗。
儘管如此,吉諾先生偶爾會飲用烈酒。
吉諾先生吩咐僕人準備烈酒。
我解除隱形魔法走下岩石區,狗頭人一發現我就同時發動攻擊,但是被魔法障壁阻隔在內。一擁而上卻被魔法障壁阻隔的狗頭人,就像塞在滿員電車的乘客一樣。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對了,今天來喝葡萄酒吧。」
今天我和吉諾先生一起到家裏的音樂廳鑑賞音樂。在吉諾先生的引領下來到音樂廳後,我們在鑑賞區單獨擺放的沙發入座。
平民或下級貴族似乎從十幾歲就會飲用烈酒,但是上級貴族未成年不能飲用,就算要喝也只能喝適合未成年的薄酒。學園派對也只會端出薄酒。
我有些害羞,沒辦法繼續言語,並低下頭遮掩可能變得紅通通的臉龐。
現在演奏的這首交響曲是名爲「愛的喜悅」的抒情曲。演奏主旋律的二絃琴用優美甜蜜的音色,將「喜歡到無可自拔,做什麼事都愉悅萬分」這種愛人的幸福感表現得澎湃又洶湧,是我最喜歡的曲子。
「是啊,有天大的喜事。」
我也覺得好幸福。居然能和吉諾先生像這樣共度兩人時光……
「哇啊,是什麼喜事呢?」
「咦?」
我陸續討伐離開羣體的個體,柴火也不斷冒出煙霧,因爲氧氣不足導致不完全燃燒。空氣中的一氧化碳濃度來到一•二八%,人類就會在幾分鐘內死亡。再過不久狗頭人應該就會全軍覆沒,我馬上就能拿到紅京天了。
吉諾先生用真誠又明亮的眼神看着我,笑容十分溫柔。
「再過一段時間才能告訴妳,現在要先保密。不過,這個嘛……我找到能讓妳比現在更幸福的方法了。」
吉諾先生會在商會的工作應酬,或有好事發生的時候飲用烈酒。我考到學年第二名和在刺繡競賽奪冠的時候,吉諾先生也喝了一杯烈酒。
我稍稍抬起羞澀低垂的臉龐瞥了吉諾先生一眼。平常他總是面無表情,而且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是我最近慢慢懂了。那是非常開心的表情。
原來吉諾先生這麼開心是因爲我啊……他真的好體貼,對我呵護備至。
吉諾先生在極近距離下,用彷彿能融化我的心的甜美笑容這麼說,讓我害羞得不得了。
「能跟妳一起欣賞這首曲子,共度兩人時光,真的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