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來自兩位殿下的提親與製作解咒藥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9609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再過一個多月就要從學園畢業,畢業後我和安娜就成年了。到時我有資格參與社交界,也能以公爵家正式繼承人的身分開始工作。
這天,我在賽文森瓦茲家辦公室處理輔佐公爵的工作。正當我獨自工作時,辦公室大門開啓,原來是跟訪客會面結束的公爵回來了。公爵回到辦公室之後就板着一張臉,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長嘆好幾聲。
「發生什麼事了嗎?從馬車的紋章來看,訪客是王家派來的?」
「是啊,他們來提親。」
「什麼!」
「你知道王太子殿下的婚事破局了嗎?」
「知道。應該沒有人不知道吧?」
我拚命掩飾心生動搖而顫抖的嗓音,努力用平靜的口氣回答。
在幾年前的學園畢業派對上,王太子殿下當衆向未婚妻法蘭西絲•瑞拉德公爵千金退婚,同時宣佈和莉莉安娜•馬利歐託男爵千金訂婚。
王太子殿下將瑞拉德小姐的惡行當成退婚理由,可是瑞拉德小姐是衆所皆知無可非議的女性,而且王太子殿下定罪的時候還抱着馬利歐託小姐的腰,讓現場所有人覺得:「呃,是殿下出軌吧?」完全不相信殿下說的話。
在畢業派對這種多人集會上,而且還用摟着其他女性這種煽動好奇心的手法,此事早已傳得人盡皆知,連平民都知道這件事。
「第一王子派系也助長威勢,讓王太子殿下的地位岌岌可危。」
公爵簡單向我說明王太子殿下的現況。
因爲和王妃殿下長年膝下無子,國王陛下便冊立了側妃。本國基於宗教原由行一夫一妻制,照理來說國王陛下也只能有一名妻室,只有國王和王太子在生不出孩子的狀況下才會破例承認重婚。因爲比起宗教戒律,國家續存更爲優先。
側妃殿下平安生下男孩,國家重臣也暫時鬆一口氣。可是不久后王妃殿下也生下男孩,問題變得複雜起來。
法律上來說,王妃殿下的孩子纔是擁有第一繼承權的正統繼承人,便依照繼承權順位將王妃殿下的孩子立爲太子。可是王太子殿下儘管長相俊秀,性格卻放蕩不羈。
由於王太子殿下的人品有問題,便出現主張廢除現任王太子殿下,改立第一王子殿下爲太子的勢力,並且主要以側妃殿下爲中心。
第一王子殿下勢力和王太子殿下勢力過去不斷展開繼承權鬥爭。階級社會的這個國家也是因爲這場繼承權鬥爭,纔將學園更改爲實力主義。
王太子殿下的退婚騷動也助長了第一王子殿下派系的威勢。
「吉諾先生,有時間的話,待會兒要不要一起──」
我和安娜訂下婚約,原本也是因爲安娜被詛咒害得婚事連連受挫,所以我這種差點落入平民階級的貧窮貴族四男,纔會被選爲第一公爵家千金安娜的未婚夫。
「……這樣啊。」
「然後,您說王太子殿下來提親嗎?」
「我沒事。」
我不懂。第一王子殿下已經和格里瑪蒂小姐訂婚,就算兩人在她成年後成婚,家族之間的形式關係也只是從訂婚變成結婚而已,兩家之間的協力關係不會有太大變化,也不會造成情勢產生變化。
故意營造出緊急狀況嗎?王太子殿下退婚後失去了瑞拉德公爵這個後盾,纔想把賽文森瓦茲家當成新後盾的樣子。
好痛苦……
相較之下,我只不過是前貧窮子爵家的四男。在策略婚姻的擂臺上,就算竭盡全力也不可能獲勝。
「我不想。畢竟我是這副長相。」
「我也同意大姐的看法。王妃殿下是女性的頂點,流行也都是王妃殿下創造出來的,可說是時尚潮流的中心,自然是衆多女性的夢想。」
而且成爲王妃就不能和吉諾先生結婚了,我絕對不能接受。
這樣就好。這段關係馬上就會結束,變得更親密也只會讓彼此痛苦。
平常吉諾先生搭上馬車前都會緊握我的手,那天他卻沒這麼做,腳步蹣跚地坐進馬車,看來健康狀況確實不佳。他坐進馬車時還差點摔倒,真令人擔心。
「公平、理性,而且決策果斷,是非常優秀的人。」
即使我用這些話不斷說服自己,內心完全無法接受。
王妃殿下的立場十分艱難,只要有一點小問題就會被民衆放大檢視,小題大作瘋狂起鬨,只有無懈可擊的人才能勝任。我這副長相以王妃而言是致命缺陷,因此根本沒奢望過。
「……這樣啊。」
我再次給出安全的答案。雖然我說「王妃可說是時尚潮流的中心」,然而現在母親纔是真正的時尚潮流中心。縱使「王妃殿下也會創造流行」,幾乎都是擁有龐大情報網和財產的母親創造的居多。
「抱歉,我要去商會處理事情,一時半刻不會回來了。」
回家後我立刻爬上牀鋪,連晚餐也不喫,一直躲在被窩裏。儘管如此,我還是一夜無眠,隔天直接前往賽文森瓦茲家。
「因爲第一王子殿下的未婚妻格里瑪蒂家千金,今年畢業就成年了吧。王太子殿下和第一王子殿下都在採取必要措施。」
「格里瑪蒂家千金畢業後,她與第一王子殿下短時間內就會結婚。可是格里瑪蒂家的勢力不足以擁立太子,所以殿下才想在婚事定案前再結良緣吧。」
而且安娜是獨生女,生下孩子後,長男將繼任王位,次男以後的某個兒子會成爲賽文森瓦茲公爵,下一代賽文森瓦茲公爵就是國王的親弟弟。岳母是陛下的親妹妹,現在的賽文森瓦茲家才能掌握大權,這份榮華也將延續至下一代。
「吉諾先生。」
這就是策略婚姻。安娜的詛咒解除後,公爵也會視政局走向重新考慮結婚對象吧。目前第一王子殿下想將未婚妻更改爲安娜,將自己立爲太子;王太子殿下爲了對抗也提出讓安娜當側妃的請求。王太子殿下和第一王子殿下,無論安娜嫁給誰,得到賽文森瓦茲家這個後盾的人就會是下任國王。
我努力張開如千斤重的嘴脣回答安娜,就這樣和她一起走向玄關大廳。安娜十分憂心不斷詢問,然而我根本無暇應對,光是要給出安全的答案就耗盡心力。
「是的,十分敬愛。他是少數能將醜陋的我當成正常女性看待的人。」
「安娜,妳對王妃有什麼看法?姐姐曾說王妃殿下是所有女性的憧憬,如果有機會,人人都躍躍欲試。」
「我也同意大姐的看法。王妃殿下是女性的頂點,流行也都是王妃殿下創造出來的,可說是時尚潮流的中心,自然是衆多女性的夢想。」
「安娜,妳對王妃有什麼看法?姐姐曾說王妃殿下是所有女性的憧憬,如果有機會,人人都躍躍欲試。」
「安娜,妳對第一王子殿下有什麼看法?」
「他說娶了王太子妃後暫時不會生孩子,所以想在五年後娶安娜當側妃,而且王太子妃還是那個旅店的女兒,簡直是狗眼看人低。」
「安娜,妳對第一王子殿下有什麼看法?」
回到巴爾巴利耶家的房間後,我完全提不起勁,只能鑽進被窩默默流淚。淚水宛如滑落屋檐的連日霪雨,滴答滴答掉個不停。
……原來如此……貴族婚姻只是策略道具……我和安娜的婚約也是策略考量……會視政局走向而破局……
安娜的表情明顯變得消沉。看到安娜眼中流露出幾分悲慼,我的心好痛。我拚命忍下想緊緊抱住安慰她的心情。
我是陛下的侄女,身邊也有王家派遣的護衛。如果沒將身邊的人支開,我不敢隨便評論王家的事,所以給出安全妥當的回答。
我拚命壓抑雙手的顫抖並詢問公爵。
陛下並不承認王太子殿下和馬利歐託小姐的婚約。那位千金所在的馬利歐託男爵家,是經營多家旅店,因財力達標才獲封爵位。即使如此也算不上財力雄厚,經營規模甚至遠不及我的商會。因爲以前是平民階級,在社交界也缺乏人脈,根本無法成爲王妃殿下的有力後盾。
「啊啊,應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王太子殿下現在沒有官方未婚妻,甚至可以在我與安娜取消婚約的前提下向安娜提親。儘管這種手段相當無禮,面對區區巴爾巴利耶侯爵家,王家大可用權力輾壓。
我看都沒看安娜一眼,這麼回答完就直接從她身邊經過,一個人腳步飛快地走向辦公室。以前我都會陪着安娜邊走邊聊,步調徐緩地走向辦公室,僕人們目睹異狀也嚇得瞪大雙眼。我沒有看安娜的表情,她一定很喫驚吧。
吉諾先生搭上馬車前這麼詢問我。
「妳尊敬他嗎?」
公爵這麼繼續說。原來如此,殿下想和更有勢力的家族結成親家啊。格里瑪蒂家是家格高貴卻勢力單薄的侯爵家,王妃殿下才會處心積慮派出這位千金,以免威脅王太子殿下的地位,這是第一王子殿下目前的一大絆腳石。
就算安娜變成王子的未婚妻,這段因詛咒而扭曲的人際關係也只是被推回正軌而已。是啊,沒錯,只是回到原本所在的位置而已。
可想而知……第一王子殿下想娶安娜,公爵也覺得只要沒有詛咒,安娜就是王妃的不二人選……是因爲安娜身受詛咒才婉拒……就只是這個理由……只要極度魔力過剩症完全治癒,安娜就能享盡王妃的榮華富貴,踏上璀璨的康莊大道……
我依舊選擇安全妥當的說法。我知道第一王子殿下表面上充滿紳士風度,其實在覬覦賽文森瓦茲家的權力。他心有盤算,卻藏不住狐狸尾巴。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狀況還好嗎?」
「有機會的話,妳想成爲王妃嗎?」
「啊啊,應該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我已經震驚到無法站立,便以身體不適爲由早退了。
「嗯,畢竟安娜是無可挑剔的千金小姐,放眼國內外也找不到像她如此完美的女孩。全世界最高貴的千金小姐,當然是王妃的不二人選。」
她果然對王妃心懷憧憬嗎……這表示長相沒有問題的話,她也想當王妃嗎……
「有機會的話,妳想當王妃嗎?」
安娜露出苦笑。
「別愁眉苦臉的。不必擔心,兩邊我都會婉拒。假如我們家成爲第一王子殿下的後盾,他就一定會被立爲太子,可是這也代表安娜未來將會成爲王妃。王妃是一國的顏面,雖然不想用這種方式形容寶貝女兒,用那副長相當上王妃的話,安娜會喫盡苦頭。安娜不適合王妃之位。」
或許是爲了讓我安心吧,公爵笑着這麼說。
「爲了不捲入麻煩,我們始終保持中立態度,然而未來某一天或許還是加入第一王子派系方爲上策。第一王子殿下提出的條件還算正常,畢竟他沒有要讓安娜當側妃,而是一般的提親。」
然而面對權力凌駕於王家之上的賽文森瓦茲家,可就沒這麼容易了。要不要接受王太子殿下的提親,最終還是得看賽文森瓦茲家的決定。
「妳尊敬他嗎?」
「聽說你身體不舒服,狀況還好嗎?」
「吉諾先生,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在硬撐?」
「側妃!可是王太子殿下應該連王太子妃都還沒娶進門吧!」
安娜憂心忡忡地跑到我身邊。
雖然沒見過他,他可是好幾世紀都充滿俊男美女基因的王族血脈,一定是我根本無可比擬的俊秀青年。對待女性的態度更是沒得比,他那不會讓安娜心生排斥的翩翩風采,跟我相比顯然有天壤之別。
簡直莫名其妙。就算是國王或王太子,也只會在不孕無人繼承的緊急狀況下才被允許重婚。他連正妃都還沒娶進門,爲什麼已經扯到側妃了?
不過說得這麼直接實屬不敬,我只好選擇含糊的說法。
我不知不覺拿第一王子殿下和自己相比,結果被挫敗感澈底擊垮。嫉妒之火讓我痛苦不堪,彷彿全身都被狠狠灼燒。居然不樂見安娜的璀璨未來,我真是個器量狹小的男人。
……沒想到她如此盛讚……我賭上最後一絲希望再次確認: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看到我的臉色,安娜出聲關切。
我大受打擊……真是一段良緣……要是他們兩人結婚,一定能建立美滿的關係……我還是退出比較好……
搭上馬車前,我詢問安娜。
如果是第一王子殿下,這時應該能像平常一樣說出溫柔體貼的話語吧。我這種臨陣磨槍的貴族做不到,不過在王宮成長的王族應該能輕鬆掩飾情緒。
結束在賽文森瓦茲家的工作後,我立刻前往研究所,並且直接轉移到魔像製作工坊。
「提、提親──!第一王子殿下已經有未婚妻了吧!」
冷靜思考後,我覺得公爵的說法相當合理。假如要問誰是本國女性頂點的最佳人選,自然非安娜莫屬。她是無可挑剔的完美女性,我根本配不上她。
僕人告知我吉諾先生今天身體不適早退的消息,我十分擔心,便急忙趕往父親的辦公室。
「是的,十分敬愛。他是少數能將醜陋的我當成正常女性看待的人。」
「沒錯,他確實訂婚了。不過王公貴族的婚姻只不過是策略的一環,視政局走向改變婚約對象是常有的事。」
「該說是提親嗎……王太子殿下想讓安娜當側妃。」
原本的安娜是最適合王妃之位的完美女性,原本的我是即將落入平民階級的底層貴族,雙方差異懸殊,就像本該毫無交集的天與地。只是恢復原狀而已。這段因詛咒而不幸扭曲的關係,只是迴歸原本的自然形式而已。
前往辦公室途中,我看到吉諾先生正往這裏走來。他的臉色好難看,彷彿下一秒就會昏倒。
我在心中如此暗自呢喃,但是我很清楚這不是我真實的想法。現在和安娜說話我可能會忍不住掉淚,所以我不敢開口。我不能狼狽不堪地哭着哀求安娜,這麼做是在阻撓安娜原本該踏上的光明未來。深愛的女性有機會踏上康莊大道卻出手妨礙,我可不想成爲這種軟弱的男人。
安娜神情凝重地來約我喝茶,我卻沒等安娜說完就搶過話語權,拒絕她的邀約。
「公平、理性,而且決策果斷,是非常優秀的人。」
「可是怎麼會選在這個時期?退婚不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我努力拖動顫抖的腳坐進馬車。關上馬車門後,強忍已久的淚水便奪眶而出。
不,不僅僅是失去後盾這麼簡單。家族遭受公然侮辱的瑞拉德家,現在是第一王子派系的急先鋒,王太子殿下不只失去堅強盟友,還樹立了強勁的敵人。
吉諾先生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我不想。畢竟我是這副長相。」
面對這個問題,賽文森瓦茲家持中立態度。岳母身受妹控陛下的寵愛,所以賽文森瓦茲家的立場跟陛下比較接近。繼承權鬥爭是王妃殿下和側妃殿下的戰場,親近陛下的賽文森瓦茲家始終靜觀其變。
「……所以說……只要安娜身上沒有詛咒……她就會……成爲王妃嗎?」
雖然吉諾先生如此回答,他看起來非常難受,臉色鐵青。不管我說什麼,他都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昨天吉諾先生身體不適,我因爲擔心特地來到玄關外等候。從馬車下來的吉諾先生臉色依舊很差,眼睛下方出現濃濃的黑眼圈。
「吉諾先生,你的臉色好難看,是不是在硬撐?」
「我沒事。」
唔──!
平常他都會停下來和我聊幾句,再陪我踏着悠閒步伐前往辦公室,今天卻連看都沒看我一眼,逕自腳步飛快地走向辦公室。
我太過驚訝,愣在原地動彈不得。
得追過去纔行──當我如此驚覺時,吉諾先生早已不見蹤影。
我做了什麼讓吉諾先生不悅的事情嗎?我手腳顫抖不已,眼淚也不自覺湧上眼眶。
「別擔心,小姐,吉諾利烏斯先生只是因爲身體欠安無暇應對。他馬上就會康復,變回平常那位溫柔體貼的吉諾利烏斯先生。來,先回房休息吧。」
布麗琪如此出言安慰後,便將我帶回房間。
回到房間,我又想起早上的事,忍不住掉下眼淚。一定是我做錯了什麼吧。得問清楚我犯了什麼錯,誠心誠意向他道歉纔行。
我惴惴不安地等待吉諾先生工作結束,一聽到僕人前來通知吉諾先生做完工作,便立刻趕往辦公室。
「吉諾先生!」
在走廊上看到吉諾先生後,我馬上開口喊住他。
「什麼事?」
吉諾先生臉上明顯毫無血色,不似平常那樣溫柔。我果然犯了什麼過錯吧。
「真的很抱歉,我好像做了什麼惹你生氣的事。」
我像吉諾先生行謝罪之禮。
「妳沒做錯事,不必謝罪。」
吉諾先生的嗓音好冷漠,一點也不像他。
今天我也在專注製作治療藥。難受的時候,找件事一頭栽進去比較輕鬆。
「是的,沒錯。」
公爵的心情頓時轉好,同意讓我休假。
「吉諾,你對安娜的心意不容置疑。就算過程百轉千折,我相信最後一定能撥雲見日,所以我會暫時站在遠處觀望。」
萊菈同學將手繞到樂不可支的凱特同學背後,凱特同學就忽然喊痛,看來是萊菈同學往她背上狠狠一捏了吧。萊菈同學依然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額頭浮現的青筋卻比剛纔更明顯了。
變成獨居老人後,和他人交流的機會越來越少,開口的時機只剩下回答收銀店員的問題。當孤獨變成日常後,我連找人商量的念頭都沒有了。
「榮幸之至。既然是巴爾巴利耶同學的吩咐,自然要排除萬難挪出時間。」
上完學園的應用科目後,我向一對平民女性雙胞胎攀談。
「沒關係,你不想說也無所謂。」
萊菈同學無視妹妹的問題,儘管額頭冒出青筋,依舊笑容滿面地代替妹妹回答。從她們的互動模式來看,萊菈同學每天應該都被自由奔放的妹妹耍得團團轉,感覺非常辛苦。我也是被放蕩不羈的姐姐折磨的過來人,忍不住對她心生同情。
雖然正在製作替治療藥附加魔法的魔像,照這進度可能趕不上預定時間,我便向公爵提出休假要求。
「沒事。」
「巴爾巴利耶同學,您好。」
「好喫吧?」
真好喫。這就是平民區的街攤美食,以烤內臟來說水準相當高。
這個烤內臟就不一樣了,咬下一口便湧出大量熱油。內臟特有的強烈腥味和臭味,全都化爲強烈的鮮美滋味,而且好幾處都烤得焦脆,香氣十足。
「可是啊,就算是隻有你們才能解決的問題,找旁人談談或許有助於解決,至少心情會變得輕鬆些。」
然而爲了安娜,無論如何我都要克服這道難關。該怎麼做纔好呢?我不是魔法藥師,而是魔像工程師,我的專業知識能派上用場嗎……
公爵神情不悅地說。
「凱特同學,我有話跟妳說,能給我一點時間嗎?」
跟安索尼他們聊聊或許會好過一點,然而我實在不想說。前世那幾十年我也是這樣走過來的,早已成爲我的習慣。思想頑固的老人,習慣怎麼可能說變就變。
我將桌椅放好後,凱特同學就端着放了烤內臟串和飲料的托盤走過來。盤子裏的烤內臟堆成一座小山,因爲是用別人的錢,她才點得這麼不客氣吧。
看我喫得心滿意足,凱特同學笑嘻嘻地說。
接下來就要進行私密談話,於是我將桌椅放在離那些客桌稍遠的地方。
「太棒啦。要談事情就要喫烤內臟吧?走走走,快出發吧。」
從早上到現在我都在模擬和吉諾先生的對話,還準備了好幾個話題,卻因爲太過震驚從腦海中盡數消失。我沒辦法好好說話,變得吞吞吐吐。
「那就進入主題吧──」
◆◆◆
「沒其他事的話,我先告辭了。今天很忙。」
如今凱特同學的心思全都系在桌上的料理上頭,根本不適合談話。她果然不是因爲適合談話才選這間店,只是單純想喫這裏的烤內臟而已。沒辦法,我決定也跟着喫起來。
「真的很抱歉。」
「兩位請留步。」
之所以無法推動魔像化工程,並不是魔像沒有能力。魔法藥師協會是當時政權政黨的有力支持主體,政府纔會管制魔像化工程。
這個國家的烤內臟店相當於前世的烤雞串店。雖然人們常選在這裏談事情,主要的客羣卻不是學生,而是下班回家的成年人。不過我對地點沒什麼意見,便順其自然跟在踏着雀躍步伐的凱特同學身後。
「不必做到這種程度,只要能挪出時間我就很感激了,我會盡早談完。」
我只能用笑容帶過。如果只靠心意就能解決問題,不管要思念安娜多少次我都甘願,但是在貴族的世界中,有時光憑心意也無能爲力。
「啊~這個油脂的甘甜滋味實在太幸福了~」
我和這對姐妹是在應用科目課堂上認識的。上級貴族相當重視自家教育,所以只會在學園修習最低限度的必要課程,全班也只有我一個人選修這門應用科目,身邊全都是沒聽過名字的平民。這個學園的課程多采取分組討論的形式,凱特同學她們不想在分組時落單便來接近我,我纔會和她們熟稔起來。
雖說必須在每一粒聚合物中施加魔法,要附加的魔法只有三種,能不能讓魔像負責處理這件事呢?
岳母這麼說着,然後笑了笑。
「非常感謝您。」
「你也是這個家的繼承人,差不多該把商會經營權交給其他人,集中處理賽文森瓦茲家的工作了吧?」
「難道巴爾巴利耶同學要請客嗎?會請客吧?請我喫飯,就這麼辦。好痛!」
神情喜不自禁的凱特同學,笑嘻嘻地向依舊保持行禮姿勢的萊拉同學問道。
「無妨。夫妻和戀人的關係,就算是父母與手足也不能隨意干涉,其中一定有某些只有當事人才明白的苦衷。」
岳母露出慈祥的眼神笑了笑。
◆◆◆吉諾利烏斯視角◆◆◆
吉諾先生從我身邊走過,獨自前往玄關。
我急忙追在他身後。他的腳步很快,所以今天我得配合吉諾先生的步調纔行。
往後安娜就得站上王妃這個嚴峻的立場,連一點小事都會被刻意放大當成問題檢視。我們解除婚約後,我不能讓安娜受到一絲傷害,而是儘可能爲安娜往後的戰役鋪路,這就是我能爲安娜做的事。
找到了,不愧是有魔法藥學系的大學圖書館,有許多外國魔法藥的相關藏書。原來外國普遍都用魔像製藥啊?我都不曉得。
對了,我想起來了。外國有些醫院會讓魔像全程處理診斷到治療的工作,製作魔法藥時應該也有類似的流程。
是啊,岳母應該不會害我,所以纔沒辦法找她商量。這個家的每個人性格都公平且清高,如果基於賽文森瓦茲家的立場取消婚約,應該也會妥善安排不讓我落入劣勢。然而我在過失比例上佔優勢,就代表安娜要承受相對的劣勢。
桌上的烤內臟用木籤串起,連盤子上都是油膩膩的油脂,跟以使用刀叉爲前提,擺盤如藝術品般的貴族料理截然不同。
「那個,你身體好些了嗎?臉色看起來還是很糟。」
簡單一句話就結束了話題。我又主動開口好幾次,但是吉諾先生都用一句話結束話題,對話始終沒有進展。

我打算做出好幾種一模一樣的魔法迴路,卻做出看似相同實質不同,甚至還有變形到無法發揮效果的魔法迴路。不過魔像可以依樣畫葫蘆地描繪出好幾個一模一樣的魔法迴路,交給魔像處理反而纔有效率吧。
「幹嘛、幹嘛?有什麼事嗎?」
我是真的有此打算。這是不讓員工失業流落街頭的唯一方法。
「鏘鏘~我買回來啦~雖然是用巴爾巴利耶同學的錢啦。來來來,快喫吧。」
◆◆◆
「咦咦咦!巴爾巴利耶同學!有話跟我說嗎!姐姐,我該怎麼辦啊?」
姐姐萊菈同學彎腰向我深深一鞠躬。儘管比不上安娜她們那些上級貴族千金,她的行禮方式比安東魯尼家的姐姐得體多了,不愧是自小被教育爲商會接班人的女孩。
太好了,應該能按照我的計劃順利進行。
傑拉爾德家已將製作治療藥所需的紅京天讓給我,材料備齊後,我就一直在製作治療藥。
岳母苦笑着說。現在我和岳母在名爲「石榴」的第三十一會客室喝茶。賽文森瓦茲家的人似乎也發現我和安娜關係生變,岳母才舉行這場茶會向我詢問狀況。
「你想說的話隨時可以找我談談,我不會害你。」
一直髮動魔眼系魔法也很花時間,我就做了能發揮同樣效果的眼鏡魔道具。我隔着眼鏡觀察燒瓶中的液體,附加魔法果然做得不均勻,不必動用精密檢查也知道是失敗品。
「畢業前那兩星期,你想專心處理商會的事情?」
即使岳母這麼問,我也無可奉告。見我始終沉默不語,岳母才說出方纔那句話。
我再次受到打擊。平常他總會與我隨行,配合我的步調緩緩前進,今天卻一個人走開了。
各自在學園的更衣室換完衣服後,凱特同學帶我來到平民區巷弄內的某間烤內臟店。平日中午沒什麼人,正合我意。這間店的內場全作爲廚房使用,沒有設置內用區,客人必須自行將放在路邊的桌椅移動到路上喜歡的地方用餐。這條路位於巷弄深處,不會有馬車經過,除了路邊之外,桌椅甚至排到了路中央,偶爾出現的行人都要鑽過桌椅通過。
再來只要在治療藥中加入附加魔法就完成了,這個附加魔法卻讓我喫盡苦頭。縱使資深魔法藥師可以在每一粒聚合物中施加魔法,對我這個前工程師來說非常困難。這也沒辦法,外行人才練習幾個月,怎麼可能重現資深魔法藥師的功力呢?

◆◆◆
一放進嘴裏,我便發現這是以複數香料醃漬的鹽味內臟。貴族的肉類料理會使用肉腥味不強烈的部位,也會盡量避免油脂,以免喫相不雅觀,當然也不會端出燒焦的肉。
凱特同學始終像倉鼠般喫個不停,我則拋出主題娓娓道來。
妹妹凱特同學則嘻皮笑臉地說。這位開朗和善的女性相當自由奔放,只見萊拉同學瞪了妹妹一眼,彷彿在訓斥她貴族面前不得無禮。
「這就是我提出休假的原因。其實我打算在學園畢業的同時將商會交給其他人。」
「是我提出的邀約,當然是我來請客。」
目送吉諾先生的馬車離去後,我把自己關在房內獨自啜泣。
原理和魔法染色相同吧。我曾經設置過魔法染色的生產線,感覺應該行得通。
「這樣啊,那就好。好好處理完再回來吧。」
「可是……」
是這樣嗎……畢竟事隔久遠,我已經記不太清楚,不過在前世初期,我還年輕的時候也找朋友訴苦過。可是至少在前世邁入壯年後,我就再也不向外人傾吐煩惱了。因爲我已經是該爲自己負責的成年人,不該四處找人抱怨,那樣太難看了。
前世有許多工作都被魔像取而代之,因魔像而失業的人多不勝數,其中魔法制藥和製劑領域是少數無法被魔像取代的職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