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布魯斯和馬利歐託男爵千金的真實身分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3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吉諾先生,我們收到這個了。」
安娜將手上拿的細長木盒交給我,神情還莫名喜悅。
公衆集資也可以提供金錢之外的物品,捐贈物資的民衆也不少。安娜今天的工作就是管理這些收集到的物品,而她說收到了指名要交給我的物資。
以實體物資出資時,大多是箭矢或穀物等。出資時特別指名要交給我的情況相當罕見。
我打開木盒一看,發現裏面是一把劍。用複雜工藝將金色粗鐵絲彎曲製成的護手部分,美到堪稱藝術品的程度。黑色劍鞘不但施加細緻金工,還鑲嵌了紫水晶。
「這是金剛石嗎?」
我試着將劍拔出劍鞘,發現劍身是漆黑光亮的金屬。這把雙刃直刀輕巧又細長,騎在馬上也方便使用。劍刃輕薄的易碎弱點,也由金剛石這種頑強金屬補足。這把劍不只充滿藝術性,連實用性都不在話下。
「很棒吧!這把劍是由布耶拉•匹斯特大師鍛造,劍鞘和裝飾是由師母製作的!」
「……這把劍太價值連城了吧?」
鍛造者的身分會大大影響一把劍的價值。布耶拉•匹斯特大師是王國第一刀匠,自尊心極高,就算送上大筆金錢都不一定會接下鍛劍工作。他的妻子也是赫赫有名的劍鞘師,兩人合力打造的劍,價格應該高到可以買下好幾棟下級貴族的宅邸吧。
發起公衆集資的目的是爲了削弱王家兵力,資金只要募集到堪用程度就好,收到如此高價的物資真是不好意思。
「呵呵呵,這可是布耶拉•匹斯特大師親自贈送的,還請王都宅邸的僕人傳話說:『我要讓你瞧瞧你不想要的劍有多厲害。』」
馬修打趣似的笑道。
學園的劍術大賽時,我和弗萊契軍官曾賭上布耶拉•匹斯特大師鍛造的金剛石之劍而戰。雖然最後是我奪得勝利,但我把劍讓給了弗萊契軍官。因爲那把劍應該是身爲騎士的他夢寐以求的寶物,我沒那麼想要,我渴望的只有能獻給安娜的勝利而已。
「布耶拉•匹斯特大師似乎很佩服吉諾利烏斯先生呢。在大師常去的酒店得到情報的密探說,不管是爽快將劍讓出的寡慾作風,還是在孤立無援的狀況下依舊爲王國奮戰的英姿,大師在酒店裏可是對您讚不絕口呢。那把劍或許就是大師給予您的鼓勵,您就體諒大師的心意,收下這把劍吧。」
那就沒辦法了,我就收下吧。
「那個、那個,吉諾先生,我覺得劍鞘漆黑的黑色金剛石之劍很適合你,我想看看你佩劍的樣子。」
聽安娜這麼說,我就試着把劍佩在腰上。
「果然非常適合,真的好帥氣呀。」
到底發生過什麼事,纔會讓舅母懷着如此激烈的情緒……
明明不想將情緒寫在臉上,舅母卻還是一眼就看穿我對她懷有戒心,我真的太沒用了……
亨涅斯的表情就像學生在面試中搞砸的樣子,但我對他的評價反而上升了。他們一直過着宛如傭兵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堅持。就算現在有被追殺的風險,他依然堅守原則,當然比那些會輕易把委託內容說出口的人可靠多了。
「……舅母,您想重新建立和第三王子殿下的關係嗎?」
將亨涅斯帶來這裏治療腿傷,只是因爲他在貧民窟教了我很多事,純粹想報答他的恩情而已。當時我根本沒想過要從他身上撈好處,現在亨涅斯卻帶來了相當大的幫助,果然是善有善報啊。只要親切待人,自己的人生也會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輕鬆。
「也讓我參戰吧,我實在很想要戰功。」
「來,直接給你看比較快。」
第三王子殿下也改變了。他起初本來對精神治療方案的訓練相當排斥,現在卻會積極參與訓練。就算規定的訓練結束,也會獨自留下來練習揮劍到深夜,還因爲太過熱衷被訓練教官制止。
「沒錯,我來此的目的,就是要想盡辦法策動賽文森瓦茲家,藉助賽文森瓦茲家的力量對付那個女人和克里斯托法。畢竟這個家還有珍妮佛小姐在,我本來不期望能按照計劃推動,但也是不無可能。我本來是要想盡辦法將迪迪推上王位的。」
當我發現近在身邊的人居然心懷這種超越人類激情上限的情緒後,不禁渾身顫抖,胸口難受到近乎窒息,身體也逐漸發寒,彷彿從指尖凍至全身。
王妃殿下來到賽文森瓦茲家已經有一段時日了,現在我用舅母稱呼王妃殿下。
我留在家裏待命。其實我真的很想一同前往,也有信心能幫上忙。而且要是吉諾先生真的不幸蒙主恩召,我也要隨他一起去。
喬是喬納森第二王子殿下的小名,年幼便不幸夭折,是舅母第一個孩子。官方的說法是因病離世。舅母說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側妃殿下吧。
「不是的。之所以生不出孩子……是因爲我一直沒發現食物和飲料中摻了避孕藥。」
「剛剛的魔法,你可以同時施展在幾個人身上?」
「也是,就先從這裏說起吧。」
「壓抑情緒也是表現情緒的一種方式,這樣反倒是在告訴對方『現在我得拚命壓抑情緒』呢。不能過度警戒喔?」
「我才該跟妳道歉,是我害吉諾利烏斯公爵上戰場的。要是我更早生下子嗣,側妃就不會被冊封了。如果我早點生孩子,政局也不會混亂至此。」
我真是太沒用了。本想不着痕跡偷偷探問,結果舅母馬上就看穿我的意圖。
聽到舅母的聲音,我纔回過神來。糟糕,我正在和舅母舉行茶會。在名爲「苧環」的第四十四會客室中只有我與舅母兩人,如果在舅母面前心不在焉,會給舅母造成困擾的。
對這個國家的人來說,那也被歸類在忍者一流吧。安娜依舊開心愉悅地不停發問,但安娜對忍者的知識基本上都是從小說看來的,受到不少創作的影響,所以和現實認知相距甚大。
他在赫奇沙貢家工作時出了問題。哈德利一族順利完成工作後,赫奇沙貢家卻攻擊他們試圖滅口。雖然有許多人犧牲,但也有人逃過一劫,亨涅斯也是其中一人。
當我被安娜稱讚,心情變得飄飄然的時候,布魯斯來了,說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談。
爲了備戰,吉諾先生出發前往要塞了。我本來想面帶笑容送他啓程,卻還是忍不住掉淚。
「抱歉,這我不能說。」
布魯斯希望清場,但馬修和布麗琪小姐堅決不走,兩人對身分不詳的布魯斯依舊懷有戒心。布魯斯也同意後,變成我、安娜、馬修和布麗琪小姐四人一起聽他說明。
「亨涅斯,你們族人有什麼強項?」
我大喫一驚。我跟舅母說父母親是在綠意盎然的別墅休養療心,沒想到她憑這些線索就能猜到這種地步。
布魯斯露出被逼到走投無路的表情回答我的疑問。
亨涅斯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
「天哪!太厲害了!如果把卷軸含在嘴裏,是不是能召喚出大青蛙呢?」
「用這個國家的語言來說是忍者沒錯,在我的國家是叫忍俠。」
「我在克萊因家是被捧在掌心裏呵護長大的,學園裏的朋友也都是善良的好人,成年之前也沒遇過想欺騙加害我的人。從未接觸過他人惡意,不諳世事的小女孩,學園畢業後就直接嫁入王宮,才第一次明白什麼是真正的惡意。我在王妃教育中當然學過要懷疑他人,但人類真正的惡意,可是比課堂上學到的三言兩語還要可怕許多。」
從離消失處稍遠的地方現身的亨涅斯,神情失望地搔搔頭髮。可能以爲被我看破手腳,覺得我會把他實際展現的技巧批得一文不值吧。順帶一提,老闆指的就是我。
另一方面,我也請他儘量別對我使用敬語。一旦使用敬語,他就會變得沉默寡言,可能之前沒和貴族交流過,所以不習慣吧。我請他在安娜或他人面前用敬語說話,但在我面前可以不用敬語,把「想說什麼就說什麼」視爲第一優先。
「妳在擔心吉諾利烏斯公爵嗎?」
「明白了,我會在開戰前授予你爵位。相對的,我希望你在戰爭前儘可能召集能使用剛剛那種法術的人過來,協助我共同作戰。」
「請、請問,難道!你是忍者嗎?」
「可是……我越看越糊塗了。那孩子本來很討厭訓練,來到這裏之後卻會練習揮劍到深夜?跟在王宮時相比,他現在可是神采奕奕。看到迪迪最近的表現,我不禁心想,難道我將迪迪推上王位的目的不是爲了他好,只是想向那個女人復仇而已嗎……」
發現小說中出現過的忍者本人就在眼前,安娜開心極了,興奮地對亨涅斯展開提問攻勢。
「真、真的嗎?」
這樣啊,我很帥啊……呵呵呵呵呵。因爲是價格不菲的劍,我本來還想收進寶物庫,但還是打消念頭了。以後就將這把劍當成我的愛劍吧。
但賽文森瓦茲家對密探和其他家臣一視同仁,會提供與爵位相符的俸祿,連最下位的騎士爵位,平均年收入都是平民的上百倍。而且我們與其他家族不同,不會將密探當成用完即扔的道具,所以在密探圈大受歡迎,想來工作的密探可不是隻有亨涅斯一人而已。
「哇!」
迪迪是迪托夫裏特第三王子殿下的小名。
「這個家族很重視密探,甚至會給密探真正的爵位,不是空有形式而已,這在我們國家根本難以想像。而且你們不會把密探當成用完即丟的道具,簡直是絕無僅有的家族。所以我想靠戰功在這個家獲得爵位,在這裏爲那些還在躲藏的族人建立一個避風港。」
安娜發出驚呼。雖然沒發出聲音,但我也很驚訝,因爲亨涅斯忽然從我眼前消失。
「赫奇沙貢家委託你什麼工作?」
舅母露出自嘲的笑容。
只有一瞬間,舅母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憤怒與怨恨。畢竟是在王宮中被陷害,眼中當然會浮現出憤怒和怨恨吧。
舅母輕笑幾聲,並給我如此建議。
「非常抱歉,最近我滿腦子都是吉諾先生的事。」
開始在賽文森瓦茲家工作後,我就不對布魯斯使用敬語了,因爲他本人強烈要求:「我又不是客人,把我當自己人啦。」
「先把你的狀況說清楚,我連你的本名都不知道呢。」
「因爲珍妮佛小姐在葬禮上表現得非常傷心。畢竟她和陛下是感情很好的兄妹,悲傷也很正常,但我心裏還是有些掛懷。我們來到這個家之後,阿捷那古瓦先生和珍妮佛小姐也總是不在家吧?這才讓我的疑惑轉變爲確信。賽文森瓦茲家和珍妮佛小姐……應該有什麼目的吧?」
說完,布魯斯就開始說起自己的真實經歷。他的本名是亨涅斯•哈德利,原本是黎貝王國的密探。那個國家的密探規矩跟本國不太一樣,本國的密探是各家專屬,但那個國家的密探是像傭兵那樣論件計酬,每個家族的工作都會接。
從他出徵後,我的內心就忐忑到極點。希望吉諾先生一定要平安歸來。
「因爲得不眠不休持續施展,所以要看體力狀況,但我可以撐三天吧。其他人的話,就算只有半吊子的程度,也可以撐三小時。」
安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露出不解的神情。不同於全身氣穴尚未開啓的安娜,我就算沒用感知系魔法都能感受到這股氣勢有多猛烈。馬修剛剛放出了類似「鬼氣」的氣息。將魔力和「氣」融合後的混元魔力體釋放出來就是鬼氣,但剛剛馬修釋放的只有「氣」而已。他只對亨涅斯釋放了帶有殺意的「氣」。
亨涅斯馬上開始召集族人,其中也有我認識的人,就是月花亭的老闆。這個國家雖然也有醬油,但其實算是魚露,可是之前跟安娜去喫鰕虎魚料理時,那家月花亭使用的就是大豆醬油。那股懷念的滋味讓我驚爲天人,之後就會定期跟老闆購買他自制的醬油。
「你們這一族的人施展『木葉隱身術』可以維持多長時間?」
「不必對我如此警戒,這只是當初的計劃,目前我想先靜觀其變。至少這段期間什麼也不會做。」
我試着發動魔眼系魔法「檢查眼」,沒想到連「檢查眼」都看不見。於是我更改魔法,發動更高級的「精密檢查眼」,這才成功看見。工程師遇到這種狀況就想嘗試各種方法,我便試着發動其他檢查系和感知系魔法。
但說也奇怪,方纔那一瞬間浮現的憤怒,就像被迫吞下燒熔的通紅熱鐵,是一種撕心裂肺的劇痛。那股怨恨也不是「噁心想吐」這種簡單的情緒,而是像自己的全世界都被染成一片漆黑,宛如沸騰冒泡的猛毒大海。
既然已經充分體驗過了,我便告知亨涅斯可以解除魔法無妨。
「兄長陛下駕崩,丈夫阿捷那古瓦先生也辭去宰相一職,社交界都認爲她也失去力量。可是我和她在謀略方面交手過無數次,而且從來沒贏過。爲了贏過她,我拚命努力想理解她的一切,所以比任何人都瞭解她的性格。我猜她一定會加以反擊,所以想在結果出爐前先靜觀其變。」
我真的太沒用了……根本不是舅母的對手。
光學迷彩的範圍極廣,從近紫外線到近紅外線都被遮蔽。人眼就不必說了,連前世那種廉價的監視器都無法捕捉。
說完,亨涅斯就下跪磕頭。本國貴族中沒有這種禮儀,這是平民的做法。
我果然沒能藏住心中的動搖和恐懼。看到我的表情,舅母就說了這句話。
果然如此……吉諾先生說得沒錯。將外界不知情的第二王子殿下夭折的真相告訴我,也是爲了策動賽文森瓦茲家的佈局吧。唯獨那股讓人寒毛直豎的激情是千真萬確的情緒。
什麼!很帥氣!安娜覺得我很帥氣嗎!
剛來到賽文森瓦茲家時,第三王子殿下簡直就像行屍走肉,如今卻將肌膚曬得黝黑,也變得強壯不少,變得非常健康。
「爲了不讓這種事再度發生,爲了在我離世後也沒人敢出手作亂,我決定讓迪迪登上王位掌管大權。我以爲這麼做都是爲了迪迪好。」
「請問你會用超集中呼吸嗎?」
「這不是舅母的責任,孩子是上天的禮物呀。」
亨涅斯如此回應馬修的提問,之後卻立刻開始冒汗。
「這不是魔法,是忍術啦……剛剛那招叫『如景之術』,是最難被看穿的忍術,只能對自己施展而已。雖然也有能對多數人施展的忍術,但人數越多就越容易被看穿。如果是範圍最廣的『木葉隱身術』,我想想,應該可以到三千人吧。」
我和舅母的實力相差太懸殊了,看來沒辦法不着痕跡地套出情報,我乾脆單刀直入提問。
他的魔法是由三種魔法組合而成,分別是明明近在眼前,卻讓大腦誤以爲無法辨識的認知阻礙魔法,光線折射型的光學迷彩魔法,以及將魔力和「氣」的痕跡消除的隱蔽魔法。如果只有前世文科大學畢業的魔法程度,根本無法檢測到這種高難度魔法,要靠理科碩士以上的魔法程度才能初步檢測。
「你要說什麼?」
「我真服了你,老闆,你是不是能清楚看到我的身影?」
「之前妳說過『偉大的母愛』吧?那句話讓我反覆思量,我真的有爲迪迪設想到可以用『偉大的母愛』來形容的地步嗎……最近我開始在想,或許我真正的動機不是爲了迪迪……而是想對那個女人復仇。帶着復仇之心養育孩子,當然會把孩子養成這種扭曲的性格……」
「那時的我……確實很傻啊……真的是完全不會質疑他人的溫室小花……所以那孩子……纔會慘遭不幸……」
但這真是意想不到的大收穫。我得到的這個武器太強了,得重新檢視戰爭的基本計劃纔行。雖然工作量因此增加,但我現在真的很開心,這樣一來就能輕鬆取勝了。
「什麼?」
與亨涅斯的故鄉黎貝王國不同,本國和鄰近諸國有很多家族都會授與密探一族爵位,但幾乎都只有爵位而已,不提供任何俸祿。他們的收入就只有接到委託時的報酬,但也不是一直都有工作上門,所以平常會做點平民的工作餬口。
我可不能將情報外泄拖大家後腿。舉凡視線、手部、呼吸這些會無意識表露情緒的地方,我努力壓下會流露在外的所有情緒,並露出一抹微笑。
「這……確實厲害。連我都只能勉強看出大概的位置。」
但我沒有對吉諾先生提這件事。吉諾先生反對我參戰,要是再三提及此事違抗吉諾先生,可能會被他討厭,這令我怕得不敢開口。
我本來做好不會召集到太多人的心理準備,結果亨涅斯找來的族人還不少。這樣情況應該能順利推進了。
「爲什麼要先靜觀其變?」
亨涅斯咬緊牙關如此解釋後,馬修就不再釋放「氣」了。
「沒錯,喬就是被那個女人殺死的。」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我終於明白了。舅母會有這種稍加觸碰就讓人冷汗直流的情緒,就是經歷過這種難以想像的痛苦過往吧。
回答我的疑問後,亨涅斯就端坐在地將雙手合攏,做出類似忍者結印的動作。
舅母之所以如此拚命,原來背後有這樣的原因……可是第三王子殿下卻總是做出拒絕繼承王位的問題行爲,完全沒感受到母親悲痛的心意。舅母真是太可憐了……
「不能透露工作內容,是我們這一族的鐵則。過去打破規則的人都是由我這個首領處決的,我自然不能違背,就算被殺也絕口不提。」
「哎呀,妳發現我的計劃啦?」
就算對上以王妃身分在王宮長年鬥爭,把我當成小孩子的舅母,母親也絕不會輸。我真的沒辦法變得像母親一樣厲害,我果然無法在這方面幫上吉諾先生的忙。
我還能做什麼呢……
「那孩子最近會對我笑了呢,他笑起來好美啊。而且還會邀我用餐,最近還經常跟我一起喝茶,跟在王宮時截然不同。所以……最近我總在想,過去我拚死拚活想讓那孩子登上王位,但那或許不是爲了他着想……觀察賽文森瓦茲家的動靜一陣子後,我本來是打算按計劃行事的,可是現在……」
舅母真的是用全心奉獻的態度爲第三王子殿下着想。她的話語和表情都隱隱透露出無比懊悔,讓人體會到他對第三王子殿下的愛有多深。能看到舅母和第三王子殿下的關係改善真的太好了,讓我不禁淚如雨下。
舅母急忙安撫開始掉淚的我。
「母親,安娜史塔西亞夫人。抱歉,我來晚了。」
眼淚止住後,我和舅母再次展開話題時,第三王子殿下也來了。今天本來就預計要和兩位一起喝茶,但第三王子殿下尚未完成訓練,所以遲了一些。
第三王子殿下也加入後,話題方向也頓時轉變成輕鬆和諧的閒聊,跟方纔的沉重氣氛截然不同。
「這間會客室真不錯,風吹來很舒服,丹桂香氣也讓人心寧神靜。」
第三王子殿下稱讚了這間會客室。
這間名爲「苧環」的會客室,有一扇從天花板延伸至地板的大型落地窗。現在是秋風送爽的季節,所以今天窗戶是敞開的。
附近種植了丹桂,清新甜美的香氣也乘着秋風而來。此外,開着紫色花朵的紫苑花也在秋風中搖曳生姿,窗外還能看見色澤紅豔的康乃馨,以及開着白桃色花朵的仙客來。遙遠彼方那片飄着卷積雲的秋季晴空無比高朗,看起來澄澈又透亮。
「好久沒喫母親的餅乾了,還是這麼美味。」
第三王子殿下伸手拿取桌上的堅果餅乾,放進嘴裏品嚐後露出滿意的笑容。
「呵呵,這種小東西,想喫多少我都做給你喫。」
說完,舅母也露出幸福洋溢的笑容。我沒聽懂話中意涵,只是面帶微笑地看着兩人。
「這個餅乾是我做的。」
「舅母做的嗎?」
我太驚訝了。婚前舅母是克萊因侯爵家的千金小姐,婚後更是貴爲王妃殿下,立場上根本不需要下廚。
「初等生的時候,我吵着說想喫『媽媽的味道』。」
上繳金是筆不小的開銷,所以花密探都會在能活用技能又能賺錢的紅燈區工作。這樣的生活肯定讓她們飽嘗辛酸。
「是嗎……」
「讓我看看!」
要走進吉諾先生的心,我就必須將自己的內心呈現在吉諾先生眼前,彰顯自我纔行。但如果因此違抗吉諾先生的意見,又該怎麼辦……
「……啊啊……莉莉……」
舅母用若無其事的口吻這麼說。她果然很珍惜第三王子殿下呢。
「請您過目。」
昨晚我不停思考,第三王子殿下那句話在我腦海中揮之不去。
◆◆◆
「欸,布麗琪,妳覺得吉諾先生能容許我的任性到什麼地步……」
因此就如亞茲雷特所說,如果真實身分曝光,對方卻依然深愛自己的話,倒戈的可能性就非常高。
我原本以爲殿下看到馬利歐託小姐的真實身分,應該會大失所望,心情可能也會輕鬆一點。但即使知道真相,殿下的心意還是沒有改變。
「……這份資料全都屬實吧……真不愧是密探世家,查得真仔細。」
所以亞茲雷特離開會客室後,我一個人繼續喝茶。
「賽文森瓦茲家的密探能像貴族一樣生活無虞,但一般的密探不一樣,通常都是在相當惡劣的環境下長大,花密探更是如此。雖然能把男人玩弄於手掌心,但大部分的花密探在成長過程中從未嘗過愛戀的滋味,經歷相當坎坷,還有嚴重的心靈創傷。所以,如果有人並非對任務營造的虛假形象,而是對花密探本人付出愛情,是非常危險的。若殿下正視那位女性的花密探本質,真心愛上她的話……讓她倒戈的可能性就壓倒性地高。」
我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學園時期跟她是同學的第三王子殿下應該更震驚吧。
唔呵呵,在傍晚散步也很有趣呢,擔心吉諾先生的沉重心情也和緩許多。
「但唯獨這件事我敢保證,吉諾利烏斯先生絕對不可能討厭夫人。當時解除婚約也不是因爲討厭夫人,而是爲您着想。後來他淪落到貧民窟生活時,也是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夫人吧?那個人雖然問題一大堆,但這一點您可以相信他。」
「你怎麼想?你跟她都是密探,我想聽聽你的意見。要是我深入瞭解她的心思,結果會改變嗎?不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責怪,所以直接告訴我吧,千萬別客氣。」
我還是很害怕吉諾先生不愛我,被退婚的感覺真的讓我生不如死,我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了。但另一方面,我又好想跟吉諾先生變得更加恩愛,真是矛盾啊……
「我從來不知道她真正的模樣。現在我終於理解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了……我確實沒有深入瞭解她的心思。要是我深入瞭解,試着接近身爲密探的她,而非男爵千金這種虛假的身分……結果或許會不同吧。」
「好久沒表演易容術給夫人看了。」
爲了避免失禮,我上前問候,但簡單聊幾句就馬上離開。第三王子殿下最近經歷了相當殘酷的遭遇,可能需要獨自思考的時間吧。
平民的母親都會下廚,所以班上的朋友幾乎都知道什麼是「媽媽的味道」。第三王子殿下不知何謂「媽媽的味道」,還以爲母親不愛自己,所以哭着向舅母哀求。
當時雖然不明白,現在卻能理解了。亞茲雷特想告訴我的是,世上有這種能自由改變容貌的人,所以根本不必在乎容貌問題。
這話讓我聽得揪心不已,甚至有點想哭。就算被欺騙,差點被殺害,殿下也依舊對那位女性一往情深。
舅母從來沒有下廚過,卻跟宮廷廚師學習餅乾的做法,親手烤了餅乾送給第三王子殿下。
夕陽已經完全下山了,所以我們從庭園移動至名爲「牡丹一華」的第六十三會客室。
「夫人,說不出口不是您的問題,當初是吉諾利烏斯先生將您重創到產生心靈創傷的地步,這一切都是他的錯。真是的!他怎麼敢對我寶貴的夫人做這種事啊!」
今天太忙了,每天早上的散步行程也沒能完成,於是我改在傍晚時到庭園散步。開始散步時天色還很明亮,但夕陽轉眼間就西沉了。這個季節日落的速度真的快了許多。
第三王子殿下打斷我的話語,連忙提出要求。
第三王子殿下驚訝地瞪大雙眼。
「怎麼會……」
太失策了,我居然沒把情況解釋清楚就把亞茲雷特帶過來,原本應該事先提醒這個話題要用更隱晦的方式表達。雖然確實得直接點醒他,但也該避免太過傷人的措辭。「讓她倒戈的可能性就壓倒性地高」這種表現方式太強烈了。
看到馬利歐託小姐本人的資料後,第三王子殿下放聲大吼。
「像妳這種溫柔體貼的女孩子也就罷了,一般叛逆期的男孩子都是這樣啦。」
順帶一提,賽文森瓦茲家雖然是文官輩出的文門貴族,卻也有人用密探世家稱呼我們,因爲我們擁有國內首屈一指的優秀密探。
「遵命。那就易容成兩位正在看的這份資料的女性年齡嗎?性別和外貌都維持原狀,這樣可以嗎?」
讓現在的殿下看到跟馬利歐託小姐相似的外貌可能太殘忍了,我才請亞茲雷特只改變年齡就好。我能明白就算只是外表相像也想看上一眼的心情,但真的沒問題嗎……
說完,第三王子殿下就拖着蹣跚步伐走出會客室。
亞茲雷特轉眼間就改變了外貌。身高變矮,也變成女性身形,原本褐色的頭髮和眼眸,如今也跟馬利歐託小姐一樣變成桃紅色。因爲是參考學園時期的肖像,所以年齡比本人年幼一些。
「是啊,就維持──」「你有辦法變成她嗎?那!那就變成那個女性讓我瞧瞧!」
會在家中接受完整教育的上級貴族,學園成績通常也會名列前茅。吉諾先生和我所在的特級班全都是上級貴族,但第三王子殿下被分在三級班,同學主要都是平民或下級貴族。
「我的想法也跟其他人一樣,覺得殿下並沒有錯。」
殿下將資料一把搶過,用殺氣騰騰的眼神盯着資料看。從他緊張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有多希望得知真相。
我震驚不已,因爲我也一樣……不敢說出任性的話語。雖然想跟吉諾先生一起上戰場,卻擔心惹怒吉諾先生而不敢承認……難道我也不信任吉諾先生嗎……
「我想問妳一件事。當我問自己有沒有做錯的時候,所有人都說我沒有錯,還說我是受騙的被害者,騙我的人才有問題。我想身邊的人應該只會給出這種答案,但我自己應該也有問題吧。我到底該怎麼做?最近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今天也煩惱了很久……卻還是找不到答案。」
「這!這是真的嗎!」
「我想聽的不是這種答案!如果、如果是妳的立場,應該可以直言不諱地告訴我吧!妳也體會過身分地位懸殊的愛情,一定能發現問題所在!就算覺得失禮,可能會傷害我,或只是妳的臆測都無所謂!我希望妳直接把內心想法告訴我!過去一直在她身邊的我,到底該怎麼應對啊!」
第三王子殿下果然大受打擊,眼神中流露出萬般懊悔,甚至超越了絕望。頂着槁木死灰般的表情,只是低頭坐在沙發上的模樣,彷彿失去靈魂的人類軀殼。
賽文森瓦茲家會授予密探家臣爵位和俸祿,但其他家族不會支薪,要給也只是給爵位而已。其他家族的密探只有在執行密探任務時才能拿到報酬,但也不是天天都有任務,所以平常會像平民那樣找工作謀生。
是呀,吉諾先生當時是爲了我才選擇退讓,之後也一直思念着我。
不只是姓名與身分,連歲數都虛假不實,可殿下還是深愛着馬利歐託小姐,真是單純到令人憐憫的程度。
真不敢相信。這可是行程滿到要以分秒計算的舅母難得烤的餅乾,而且是因應第三王子殿下的要求,舅母纔在百忙之中特地學習食譜,他卻不肯喫嗎?實在太過分了。
感受涼爽秋風拂面的同時,我抬頭仰望,發現整片天空被染成嬌豔的淡淡茜紅色,高積雲在夕陽映照下閃閃發光。在天色漸暗的庭園裏,白色杜鵑花瓣彷彿飄浮在昏暗中,充滿奇幻氛圍。
好像聽見布麗琪低聲咒罵了一句:「混帳東西!」一定是我聽錯了吧。
走着走着,我發現第三王子殿下也在。庭園沒有屋檐遮蔽的地方放着幾張花園椅,而他獨自坐在長椅上茫然地看着天空。桌上雖然放着茶杯,但他看起來不像在品茶,更像是在沉思。
看到他悲痛的模樣,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浮現在他眼中和臉上的情緒無比激昂,讓我不知該對他說些什麼。
「抱歉,雖然有些唐突,但能讓我們看看你的易容術嗎?只要變年輕就可以了。」
「我還是覺得,殿下並沒有稱得上問題的過失,但如果殿下能更深入瞭解對方的心……或許有機會走向截然不同的結局。但深入瞭解心上人的心思需要極大勇氣,也實屬不易,就算沒做到這件事,也不是殿下的錯。」
亞茲雷特雖然連嗓音都能改變,卻刻意用男性的低沉嗓音對我這麼說。此刻殿下魂不守舍走向亞茲雷特,他可能想告訴殿下自己不是真正的馬利歐託小姐吧。這個方法確實奏效,殿下被低沉嗓音拉回現實,再次坐回沙發。
布麗琪將亞茲雷特帶了過來,是四十幾歲的男性。
「還以爲您要說什麼呢。放心吧,吉諾利烏斯先生一定會容許夫人的所有任性要求。」
我稍感歉疚,聲音也越來越小聲。
但他們仍有爵位,家主出席活動時需要貴族服飾和馬車,也得建造符合爵位身分的宅邸。爲了維持貴族家的門面,家族所有人都得爲這個家上繳鉅額費用。一般平民的生活反而輕鬆得多。
他們對一直以來都有生意往來的商會說明,自己等人是馬利歐託男爵的親戚,從男爵手中繼承了男爵爵位。然而王宮卻沒有收到任何繼承爵位的申請。
「吉諾利烏斯先生那次的失控行爲,是因爲兩位缺乏溝通。因爲顧慮彼此,不敢說出真心話,纔會釀成憾事,不敢說出任性話語卻帶來了反效果。任性要求中也蘊含了真心,所以建議兩位儘管開口要求,平常就要保持良好溝通習慣。」
……我到底在害怕什麼呢?這股莫名的恐懼明明毫無根據啊……我果然還是沒有打從心底堅信吉諾先生吧,所以纔會忐忑不安……
在證言總集中,有許多證言提到馬利歐託全家人在某個時期後被其他人取代。提出這些證言的人涉及諸多領域,有和馬利歐託家親近的人、從以前就有來往的人,以及事業合作伙伴。
我正準備離開時,身後的第三王子殿下卻拋出這個問題。
第三王子殿下陷入沉默,始終不發一語。我也不敢開口,覺得此時不該輕易干涉他的想法。
向正在幫我進行早晨梳洗工作的布麗琪詢問後,布麗琪竟哈哈大笑。
第三王子殿下開始向我說明原委。
『要促進雙方的感情,就不能害怕受傷,時時刻刻都要深入瞭解對方的心思。』
在漫長的沉默後,第三王子殿下用失焦的眼神往下看並這麼說。
第三王子殿下站起身,斗大的淚水滾出眼眶。現在的亞茲雷特,和馬利歐託小姐如出一轍。
第三王子殿下向已經變回原本面貌的亞茲雷特如此詢問。
雖然用詞可能會稍重一些,但現在還是得老實回答纔行。
「讓您親眼看看比較快。布麗琪,把擅長易容術的那位請過來好嗎?」
「可是我好害怕,擔心吉諾先生又會離開我身邊,纔會讓我裹足不前。」
殿下現在看的是關於馬利歐託家的證言總集,上頭只羅列了人物、時間和證言內容等事實,所以這份資料絕對正確。
「變成中等生後,就算母親烤這個餅乾給我,我也不肯喫。之後雖然都忘得一乾二淨,最近我卻想起那個餅乾的味道,忽然覺得好想喫,所以前幾天才拜託母親做給我喫。」
「莉莉三十七歲?怎麼可能!太離譜了吧!」
我深感同意。必須時刻走進對方的心,努力理解對方的想法,感情才能更進一步。我們夫妻倆的感情若要變得比現在更加親密,我就必須比昨天更深入吉諾先生的心,更理解吉諾先生的想法。
我想試着圓場,但亞茲雷特說得並沒有錯,所以我也無從更正。
不愧是亞茲雷特。照理來說身高和瞳色是無法改變的,頂多只能重現出肌膚的嬌嫩感。因爲亞茲雷特有卡耶利家的特殊血脈,又撐過了艱苦的修行,所以才辦得到。
「這樣啊……」
雖然沒把話說清楚,但我也能明白。前陣子的襲擊事件應該讓他相當苦惱吧。
我自己也沒發現這件事。主治醫生蘇珊娜雖然說我已經沒事了,但我心中仍有創傷。內心深處那股擔心吉諾先生會離開我的莫名恐懼,或許就是心靈創傷所致。
「……是的。」
緊握資料的第三王子殿下淚流滿面地這麼說。
「是呀,小時候亞茲雷特經常表演給我看呢,當時我看得好開心呀。」
「那當然,不管問誰答案都一樣。只要看兩位相處五分鐘,任誰都能明白這個道理,覺得嘴裏快冒出蜜來了。」
「……殿下不介意的話……不妨看看賽文森瓦茲家中關於馬利歐託小姐的資料吧。」
畢竟就算完成任務迴歸日常,等待她們的也只是原本紅燈區的貧困生活。而且她們在平民生活和執行任務時都必須隱藏身分,若遇上第一個願意正視又深愛自己真實身分的男人,她們可能會深陷其中,甚至不惜賭上性命。
小時候我常因爲被詛咒的外貌遭受霸凌,哭哭啼啼跑回家,亞茲雷特就經常表演易容術給我看。看到亞茲雷特在我眼前變成別人,我總會嚇到立刻停止哭泣。
「……仔細想想,從朋友變成戀人時,也該抱着不怕受傷的勇氣踏進對方心裏。不管是變成戀人,還是任何關係,這一點都不會改變。要促進雙方的感情,就不能害怕受傷,時時刻刻都要深入瞭解對方的心思。我就沒辦法……我從來不會對莉莉爲所欲爲,只會任她予取予求……害怕被討厭不敢說出任性話語的我……其實或許沒有打從心底信賴她吧。」
考量目前政局,馬利歐託小姐的立場至關重要,賽文森瓦茲家也仔細調查過了。我將那份資料交給坐在對面的第三王子殿下。
「我去練習揮劍了。」
「瞭解心思?什麼意思?」
想做吉諾先生反對的事,就是任性妄爲。如果太過任性,吉諾先生就會討厭我,但如果完全不說出任性話語,又會像第三王子殿下那樣後悔莫及。
得知我隱瞞在學園被霸凌的事實後,母親也說過,正因爲家人之間爲彼此着想,才更應該直接說出心裏話。
布麗琪也說了類似的話。
接受心理諮商後,吉諾先生現在已經漸漸能表達出真心話,一步一步努力走向我。
問題出在我身上,不敢說出任性話語的我,沒辦法將真心話告訴吉諾先生。這樣不行。都是因爲我,我和吉諾先生的感情才無法更進一步。
蘇珊娜醫生曾說,要消除心靈創傷,就要慢慢挑戰以前辦不到的事。我必須讓自己做出以前做不到的事,但要是惹吉諾先生不開心……
「別擔心,吵架之後和好就行。人與人的感情就是在爭吵中慢慢磨合,兩位要和好也很容易吧。」
……是呀,就算吵架,只要和好就行。父母親偶爾也會吵架,但父親都會低頭道歉,兩人又重修舊好。
雖然心中仍有恐懼……但我必須相信吉諾先生。信賴關係得先從自己信任對方開始,所以我要相信吉諾先生。
……沒錯,要相信他。我要相信吉諾先生會答應我的任性要求,就算意見不合也能用溝通解決,就算吵架也能和好。
爲了讓感情變得比現在更好,變成更加恩愛的夫婦,我要相信吉諾先生,時刻踏進他的內心。首先我必須拿出勇氣,將無論如何都想做的事直接說出口。
我要加油!
「布麗琪,今天我不穿這件了。」
看到布麗琪拿着水藍色禮服過來,我要求更換。
「遵命。您想穿哪件禮服?」
「給我鎧甲。」
「什麼~~~~?您、您、您、您要去哪裏呀?」
「當然是戰場啊。」
「爲、爲、爲、爲、爲什麼要上戰場?」
「我應該相信吉諾先生提出任性要求,這不是布麗琪教我的道理嗎?所以我要任性一回前往戰場。就算吵架也沒關係,只要和好就行,就像布麗琪教我的那樣。」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拜託您三思啊!」
「我已經決定要出發了。」
布麗琪抱着頭喃喃自語地說「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啊,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失言」。她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吧,但我認爲她並無失言。是她給我勇氣,讓我能繼續鞏固和吉諾先生的感情,反而是很棒的建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