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重逢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8518 字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小姐!找到吉諾利烏斯先生了!」
衝進我房裏的布麗琪用興奮的語氣說,我也忍不住站起身。
「吉諾先生呢!他平安無恙嗎!」
「平安無恙。聽說他在亞莫倫區的餐廳當廚師。」
「太好了……」
得知吉諾先生可能遭遇不測後,我就一直忐忑不安,所以忍不住喜極而泣,並當場獻上祈禱感謝神明。被吉諾先生退婚後已經半年了。
不過,原來他在當廚師啊?沒想到吉諾先生還會烹飪。退居市井的貴族少爺居然以烹飪維生,未免太出乎意料了,難怪隔這麼久才找到他。
……既然廚藝好到可以擔任廚師,至少也該得意揚揚地告訴我一聲吧。吉諾先生都不告訴我,讓我好寂寞。
在晚宴遇見的那些同齡男性都很愛吹噓,吉諾先生卻完全不會。好想聽吉諾先生炫耀啊。真希望吉諾先生多聊聊自己的事。
在賽文森瓦茲家的要求下,巴爾巴利耶家也撤回了將吉諾先生逐出家門的決定。只要找到吉諾先生,接下來只要再次談妥婚禮事宜,與他正式訂婚即可。
唔呵呵呵,終於能見到吉諾先生了,我開心到快要哼起歌來。哎呀,這可不行。我竟然不知不覺轉呀轉地跳起舞來。
睽違半年的重逢,我想打扮得漂亮一點去見他,得重新訂製禮服和保養肌膚纔行。即使不知道吉諾先生看到這副長相會怎麼想,我還是想竭盡全力。
「布麗琪,我想訂製一套新禮服,請幫我找裁縫師過來。之後還想保養肌膚,所以把美容師也叫過來吧。」
「小姐,您想穿新訂製的禮服去見吉諾利烏斯先生嗎?」
「是呀。這可是睽違半年的重逢,我想打扮得漂亮點去見他。」
「那可不行。您應該馬上去見他。」
「唉呀,爲什麼呢?」
「吉諾利烏斯先生在那間餐廳基本上只負責廚房事務,但是經常會到外場上菜。有長相俊秀的男性負責上菜,搭話後又會親切回應,所以那間餐廳現在大受女性歡迎。每天一到吉諾利烏斯先生的下班時間,就會有好幾名女性在餐廳後門等候,爭相邀約吉諾利烏斯先生用餐。如果是餐廳常客,吉諾利烏斯先生也不便拒絕,所以有時會陪同用餐。」
「真、真、真、真的嗎?」
布麗琪鉅細靡遺地向我解釋,退居市井的貴族少爺有多容易墜入女性的溫柔陷阱。
「這、這、這、這下糟了。我、我、我、我、我該怎麼辦?」
「不可以,請您放開我。您貴爲王妃,這麼做會引發醜聞。」
結果站在門前的不是我擔任保鏢那間店的店員,而是一位女性。她穿着與貧民窟格格不入的禮服。
這名女性將一頭亮麗銀髮編得端整,嫩綠色的眼眸噙着淚水,那張優雅又夢幻的美麗臉龐跟賽文森瓦茲家的岳母相當神似。雖然她的笑容帶着珠淚,卻依舊耀眼奪目。
「叫我安娜。」
我要竭盡所能,就算被吉諾先生拒絕也要抓着他問清楚。然後,一旦明白放棄才能讓吉諾先生幸福……我就會乖乖退出。
不斷啜泣的安娜抱着我如此回答。
我從未想過吉諾先生不願迴歸貴族界的可能性。這可不行,我一定要儘快見吉諾先生一面。
因爲身分相差懸殊,我沒辦法將安娜強行扯開,只能用這種說法請她鬆手。
◆◆◆吉諾利烏斯視角◆◆◆
我聽凱特小姐聊過一些平民的習俗。貴族女性只會在家人、未婚夫和戀人面前用小名稱呼男性,不過平民女性就算沒有特殊關係,也會用小名稱呼異性。
貴族在餐廳或夜總會工作的消息傳出去很不好聽,所以得做好隱蔽工作,負責處理的工作人員似乎會隨後趕上。他們是騎馬追趕而非乘坐馬車,所以預計會比我們早一步抵達目的地。
「肢體接觸、嗎?我該怎麼做呢?」
「這麼做會不會讓他覺得我不夠端莊呢?」
「什、什麼?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錯,我已經決定了。
退婚後又過了半年之久,如果是戀愛小說,這段時間已經足以讓失戀的主角找到新戀情。如果有許多女性對吉諾先生積極追求,就算他移情別戀也不足爲奇。
「妳、妳、妳、妳、妳說什麼!」
「就算尚未定情,說不定他早已心有所屬呀。如果他有喜歡的人,我該怎麼辦……」
「這個嘛,握住吉諾利烏斯先生的手怎麼樣?」
「也是,小姐缺乏戀愛經驗,靠欲擒故縱可能沒有勝算,還是該正面出擊。請您拿出勇氣,儘可能將最真實的心意好好傳達給吉諾利烏斯先生。只要有異性對自己示好,任誰都會忍不住在意。開始注意對方的一舉一動時,通常就會不知不覺喜歡上那個人。」
「什麼!」
我情緒激動,忍不住放聲大喊。
「賽文森瓦茲小姐?」
……憑賽文森瓦茲家的能力,確實有辦法洗清我的醜聞。雖然不知道賽文森瓦茲家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只要他們有心應該就能辦到,然而還是不行。
我忍不住向共乘馬車的布麗琪吐露不安。
我將安娜強行拉開。平民對貴族做這種事相當無禮,但是我毫不猶豫。我明白這是爲了安娜着想。
「保鏢?難、難道他受傷了嗎?」
「我纔不要當王妃!」
「別擔心,吉諾利烏斯先生尚未與其他女性定情。」
我不禁潸然淚下。如果當初沒有退婚,現在也住在巴爾巴利耶家的話,吉諾先生應該能過上自由無虞的生活,他卻住在這種地方……
「能拿這麼多錢,我倒是可以聽一聽。可是看妳這身打扮,應該是規模相當大的商家千金吧?要是想包養夸克,我勸妳別白費力氣了。因爲那傢伙超討厭大貴族和大商家。」
那怎麼行!既然想得到幸福,怎麼能選住在貧民窟的平民呢!
什麼!那可不行!
「即使如此也不成問題。賽文森瓦茲家已經準備好替你挽回名譽的方法。」
「請問哪……」
屆時我得在這場戀愛戰役中勝過所有人,獲得吉諾先生的寵愛與他破鏡重圓。可是面對以風俗業女性爲首的衆多女性,我似乎打不贏這場戀愛戰役……
馬車在貧民窟某個混雜組合屋和石造建築的區域停了下來。眼前這棟石造建築通往二樓的樓梯已經毀了大半,一樓的石牆也破了大洞,有間房根本不堪使用。吉諾先生就住在這棟建築二樓的某間房裏。
結束廚師的工作後,我像平常一樣讓女性請客喫飯後回到家。在家中悠閒放鬆時,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晚上會來這個家敲門的人,通常都是來委託保鏢工作。雖然時間比平常還早,說不定偶爾也會有這種狀況,於是我戴上移除利刃的臂甲並打開房門。
用銀鈴般悅耳的懷念嗓音如此呢喃後,安娜就撲上前緊緊抱住我。
「儘管機會不大,妳還是可以盡全力試試。要恨就恨出生在富貴人家的自己吧。」
「……爲什麼?」
貴族少爺基本上都是策略婚姻。不顧策略婚姻的花花公子另當別論,不過性格耿直不會出軌的少爺絕對不會和未婚妻以外的人交往。
我從沒想過這件事。仔細想想,過去我總是被動接受吉諾先生付出的愛,沒有真正努力抓住吉諾先生的心。這樣不行,我一定要改變自己。
「根據密探的調查,他身邊似乎還沒有特定女性。不過除了那名女性之外,還有許多女性會對吉諾利烏斯先生熱情示好,身邊有特定女性也是遲早的事。」
然而平民女性似乎會摟着男性手臂用胸部緊貼,還會熱情擁抱。面對這些貴族女性絕對不會做出的激烈追求,貴族少爺總會立刻淪陷。
跟未婚妻交往,也只是每月幾次的茶會,或是在隨行或跳舞時碰碰手而已,不會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不,我絕不會放棄。我已經決定要沒出息地纏住吉諾先生了,就算吉諾先生早已心有所屬,我也會堅持努力到底!
「小姐,『戀愛是先講先贏』。能在更早的時間點將心意表達得更清楚的人才能取勝。」
怎麼回事?我當時可是公然侮辱了賽文森瓦茲家。那對公爵夫妻是貴族中的貴族,碰上攸關家族名譽的問題,怎麼可能輕易放過我……
我不會放棄自己的幸福,可是吉諾先生對我也很重要。他在我心中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存在,我無論如何都希望他能幸福。假如吉諾先生得不到幸福,我也沒辦法幸福。
話還沒說完,我就因爲過度震驚而啞口無言。
「那、那、那、那、那樣太、太、太危險了。」
「居、居、居然在街上引發話題嗎?」
我難掩心中動搖,連嗓音都在顫抖。
勝利啊……說得也是,我必須全力一戰。而且我的對手是身經百戰的風俗業女性們,假如不逼自己一把,像我這種女人根本無法從衆多競爭者中脫穎而出。
平民用小名稱呼對方時,通常也會加上敬稱,會捨棄敬稱的對象只有戀人或相當於手足的兒時玩伴……這種關係匪淺的人。
見我入夜後仍急着出門,父親滿臉不情願,母親則面帶苦笑地同意。我乘上最快的馬車,爲了以最快速度抵達,我派出快馬奔馳,還在中途停留的城鎮更換馬匹。
我在腦袋一片空白的狀況下奔出家門,一想到待會兒就要見到吉諾先生,便開始忐忑不安。
實在太嚇人了!這可是吉諾先生的貞操危機啊!
……看來吉諾先生已經在這裏建立起人際關係了吧。緊密到對方足以捨棄敬稱喊他小名……或許早已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沒有勇氣踏出最後這一步,在建築前呆站了一會兒,就看見一名女性往吉諾先生住處走去。賽文森瓦茲家的男性密探跟布麗琪說了些什麼。
「是的。就是因爲街上女性都在討論那位擁有平民難得一見的俊俏臉蛋,閒聊也會親切回應的餐廳男員工,密探打聽到消息,我纔會發現吉諾利烏斯先生的行蹤。」
「小姐,請您立刻動身。吉諾利烏斯先生個性耿直,一旦確定戀愛關係,就不會輕易拋棄那名女性。要是他對平民女性一見鍾情,一定會考慮放棄迴歸貴族界,以平民身分和那名女性共度餘生。您得在吉諾利烏斯先生和別人定情之前把他搶回來。」
「……就算賽文森瓦茲家允許,我也已經身敗名裂了。跟我這種醜聞纏身的男人結婚,賽文森瓦茲小姐絕對不會幸福。」
「不必擔心這件事。雖然尚未公開,在賽文森瓦茲家的要求下,巴爾巴利耶家已經撤回逐出家門的決定了。吉諾先生並不是平民。」
見我沮喪地低着頭,那名女性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
「我……我辦不到!其他男人才能讓安娜過上更幸福的生活!」
「小姐,是那位夜總會的小姐。」
……原來吉諾先生不只劍術高強,連赤手空拳的武術也很擅長,甚至出乎賽文森瓦茲家密探的預料。他明明可以把這件事告訴我,多跟我吹噓幾句呀。
夸克是吉諾先生假名的小名吧。聽說吉諾先生在這裏使用夸克萊爾這個假名。
「吉諾先生……」
「是的,你儘管放心。」
「吉諾先生擔任保鏢的地方,是由女性服務男性的夜總會。吉諾利烏斯先生五官端正,武術高超,年輕、親切又風度翩翩,許多女性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她們可是風俗業的女性,是用美人計籠絡男人的專家。吉諾利烏斯先生不擅長與女性相處,應該撐不了太久吧。」
安娜一臉驚訝。
「布麗琪,我覺得自己贏不了夜總會的女性……」
聽到布麗琪的回報,我連忙將那名女性叫到身邊,然後以有要事相談爲由給了她幾枚金幣,請她撥點時間給我。
「我是平民!跟我結婚的話,只會離幸福越來越遠!」
「妳、妳、妳、妳說這種女性還有很、很、很、很、很多嗎!」
「什麼!那、那、那、那、後、後、後來呢!吉諾先生該、該、該不會和那位女性共、共、共度一夜了!」
「咦?」
我要大膽嘗試求婚!我要加油!
「還有一件事,您得儘快讓吉諾利烏斯先生搬家纔行。自從夜總會小姐半裸闖進吉諾利烏斯先生家後,其他夜總會小姐也燃起競爭意識,想方設法想闖入他家。雖然目前能勉強將她們阻擋在外,吉諾利烏斯先生不擅長應付女性,隨時有可能被侵門踏戶。總之真的很危險,連負責監視的密探都嚇得膽戰心驚。」
「風俗業的女性非常危險。這是密探開始監視吉諾利烏斯先生沒多久就發生的事情。有個在吉諾利烏斯先生任職的夜總會工作的女性,在吉諾利烏斯先生的家門前自行撕毀衣服,以半裸狀態闖進他家,聲淚具下地說自己被暴徒侵犯。更裝出害怕暴徒追過來的樣子,逼吉諾利烏斯先生關門。」
沒時間在旅店悠哉休息了。我決定在馬車上補眠,不分晝夜驅車前往。
「吉諾利烏斯先生現在白天在餐廳工作,晚上在紅燈區擔任保鏢。」
直接表達最真實的心意嗎……一言以蔽之,我最真實的心意就是「想和吉諾先生結婚」,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女性向男性求婚的案例。
「這點您大可放心。爲了確認吉諾利烏斯先生是否在職,密探曾佯裝醉漢在店裏大鬧一番,結果一下子就被吉諾利烏斯先生壓制,根本不知道他對自己做了什麼。這個任務原本想測試吉諾利烏斯先生的空手格鬥術,如果實力不足,就考慮對店家施壓,逼店家立刻辭去吉諾利烏斯先生的保鏢工作,可是我們甚至沒能測出他的實力。他的技術熟練到連賽文森瓦茲家的密探都像小嬰兒一樣無力反抗,面對暴徒或醉漢自然不會受傷吧。」
「沒有。賽文森瓦茲家密探立刻向衛兵舉報有個被暴徒侵犯的女性躲在吉諾利烏斯先生家,衛兵也將女性帶回值班室問話了,沒有共度一夜。儘管如此,還是要提防那位女性。後來她又多次邀吉諾利烏斯先生用餐,哭訴恐懼試圖引起吉諾利烏斯先生的同情。吉諾利烏斯先生果然不擅長對付女性,完全沒發現她在說謊。雖然吉諾利烏斯先生很善良,卻完全被抓住這個弱點。於是那名女性計劃得逞,吉諾利烏斯先生產生惻隱之心,對害怕落單的她心生憐憫,只要時間允許都會陪在她身邊。」
「除此之外,小姐,肢體接觸也很重要。要抓住男性的心,關鍵就是肢體接觸。」
「吉諾先生以前不是告訴我『不要放棄得到幸福的機會』嗎?所以我絕不放棄!我要再次抓住吉諾先生的心!」
「……您還是另尋他人吧。」
「謝謝妳,布麗琪,我會努力試試看。」
「不僅如此。」
──不要放棄幸福──
我一定要努力貫徹這個信念。就算知道有人愛慕吉諾先生,我也絕對不會放棄追求幸福。我要不顧羞恥和他人的閒言閒語,沒出息地纏着吉諾先生。
這件事暫且不論。既然不必擔心他受傷,那還有什麼問題?
「解決方法?」
我實在不想說這種話。我明明想和安娜長相廝守,卻還是咬緊牙關用怒吼的方式拒絕安娜。
這是爲了安娜着想。沒錯!一切都是爲了安娜!
詛咒解除後,如今安娜的結婚路上再也沒有阻礙。她是權大勢大的賽文森瓦茲家獨生女,何止沒有阻礙,想跟安娜結婚的人應該多得是。
安娜不明白這件事,因爲她親近的男性只有我一人。她不知道在衆多選項中挑選我是大錯特錯,也不知道還有很多男人比我更能爲她帶來幸福。
我也想和安娜結婚,可是我是完全配不上安娜的爛男人。此刻我只能退出,這是對安娜最好的決定。
對了,讓安娜對我印象破滅吧。
「……而且,我有個會讓妳印象破滅的天大祕密……挑選我是最糟糕的選擇。」
「我知道吉諾先生心裏有祕密,即使如此對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只要努力博得吉諾先生的信任,期盼你未來願意告訴我。」
「妳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不信任妳呢!我沒說出口……是害怕被妳討厭。」
「我絕對不可能討厭吉諾先生。」
安娜溫柔一笑。那張讓我的心如沐春風的溫暖笑容,充滿絕對的自信。
之所以沒說出口,是不敢讓安娜知道我的靈魂是個老人。沒有女性會喜歡老人,但是這次是個好機會。我本來就是個沒用的男人,靈魂還垂垂老矣,得知這個事實後,安娜對我的印象一定會破滅,轉而選擇其他男人。
「雖然爲時已晚,請妳聽一聽吧。」
於是我說起前世的事。除了原本是個老人之外,連被女性視爲蛇蠍鄙棄,人生孤獨又悲慘的事情也全都告訴她了。我的真實面貌就如在地底爬行的醜惡螻蟻,此刻全都攤在陽光下。
安娜靜靜聆聽,全程帶着溫柔又哀慼的眼神。
「這下妳明白了吧?成績優秀是因爲有前世的知識,劍術高強是因爲用了魔法。能解出數學的未解決問題,也是因爲在前世早已被解開了。能將商會經營得有聲有色,是因爲重現了前世存在的商品。」
「這就是吉諾先生缺乏自信的原因吧。」
「是啊,一切都要歸功於前世知識這個違規的技能,沒有一件事是靠自己的實力完成的。真正的我……是個超級沒出息的爛男人。」
「纔沒有這回事。」
面帶慈祥笑容的安娜緩緩搖了搖頭。
直到未來的彼方。
啊啊,這樣啊。原來我放棄了。
安娜充滿包容力的溫和話語,用這股熱量融化了我心中的凍土。當冰凍的心靈恢復生命力,我才終於明白。
「爲什麼要做到這種程度……」
結束脣吻後,我和安娜交換誓詞。這兩句話更加深了我對安娜的愛意。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人?
她那溫柔無比的笑容,帶着彷彿能融化萬物的熱量。
「過去我也總是被他人嘲笑外貌,封閉了自己的心,而且變得不擅長與外人相處。」
放棄讓自己得到幸福。
我發自內心……深愛着妳。
剛纔我還意志堅決地告訴自己不能接受安娜,就算安娜窮追不捨,也要像將棋那樣一步步將她確實逼入絕境狠狠擊退。
我的確害怕女性,不過對男性或家人並不恐懼。我的狀況跟安娜應該不太一樣。
……安娜說得或許沒錯。不只是女性,我也不會主動與同性交流。
「因爲吉諾先生也是這樣對我的呀。吉諾先生向我求婚,告訴我不要放棄自己的幸福,我才能改變自己。是你給我勇氣,讓我努力堅持追求幸福。和吉諾先生共度的日子,讓我明白何謂幸福。不管是讓我發現自己總和他人保持距離,還是勇敢踏出一步交到朋友,全部都是吉諾先生的功勞,所以這次輪到我了。如果吉諾先生想改變,我也會試着改變你,就像你對我做的那樣。」
原來如此。是我的心思太扭曲了……
「如果吉諾先生想改變,我就會踏入你的內心深處改變你。我跟吉諾先生擁有同樣的心靈創傷,所以我辦得到。不必馬上修正也沒關係,因爲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要是你不想改變,當然也可以繼續維持原樣。現在的吉諾先生也很棒,所以千萬不要放棄自己的幸福。」
我終於明白了。安娜是要我拿出勇氣,在人際關係更主動一些嗎?
安娜語氣平和,跟情緒化的我截然不同。這句話既誠懇又溫柔,甚至讓我胸口緊揪,快要不能呼吸。
我沒辦法把話說完。不斷跌出眼眶的斗大淚水讓我無法言語。
「可、可是!如同我剛纔所說,這種扭曲沒辦法輕易導正啊!」
「另、另外一個理由,就、就、就是我深、深、深愛着吉諾先生!」
直到遙遠的未來。
聽到這句話,安娜眼中出現強烈的光芒,彷彿是下定決心的眼神。隨後她在我面前跪下。她到底要做什麼?
「我認爲吉諾先生會缺乏自信,是因爲在前世飽嘗辛酸的委屈。我也是過來人,所以能理解這種感受。持續遭人否定,就會不敢高估自己的實力。」
「我……被欺負了無數次後,心中就產生恐懼,害怕自己會遭受不合理的傷害,而這種恐懼出現在內心深處難以察覺的角落。我對任何人都莫名懼怕,懷疑他們是否會傷害我,所以不只是男性,我對女性也會下意識保持一定的距離。這讓我交不到朋友,還對母親隱瞞霸凌的事實。」
我就不一樣了。我的心思在前世已經被扭曲了八十二年,早已如鋼鐵般堅韌。而且我是老人靈魂,思想冥頑不靈,不可能像安娜這樣快速修正扭曲。
我對姐姐也總是隱瞞。不只是前世的事,就算商會發生問題,我也不會對任何人說,全都靠自己解決。
安娜的求婚卻將我的計劃澈底粉碎。如今我只能說出毫無算計和策略的駑鈍話語,彷彿將感情照實吐露而出。
然而我也因此下定決心,我還是不能和安娜破鏡重圓。雖然安娜說她的心思也曾經因爲詛咒而變得扭曲,也不過是短短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而且安娜的心靈成長速度驚人,就算扭曲也能立即修正。
「安娜!我也一樣!打從心底深愛着妳!」
我不知不覺如此大喊出聲,將滿臉通紅跪在地上的安娜攙扶起身,緊緊將她擁入懷中,就這麼吻上她的脣。
「好,請讓我與你共度一生吧。」
心靈找回活力後,對安娜的愛意立刻充盈我的胸口。
「對不起,安娜,我再也不會離開妳了。」
「不只是女性而已。吉諾先生,你對男性和所有人都會保持距離。」
「妳說得對,我的心思太扭曲了。這種扭曲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導正,所以才更不能接受妳,絕對不行。還有很多男人比我更能讓妳幸福,拜託妳去找他們吧。」
得知兩位王子殿下向安娜提親,讓我爲此苦惱不已時,安索尼他們說有心事都可以找他們談談,還有些生氣且一臉不解地罵我爲什麼都不肯說。即使如此,最後我還是沒告訴他們任何事,而是一個人思考所有事,一個人作決定。

安娜居然克服羞恥心,當着我的面直率表達她的心意……
她是抱着多大的覺悟纔敢跪在我面前……
「套用母親說的話,如果是家族、夫妻、婚約對象……這種發自內心爲彼此着想的關係,就不該顧慮對方的心情有所隱瞞。母親說,正因爲替彼此着想,才更應該老實交代,家人就是這種關係。所以母親說我不該隱瞞霸凌的事實,希望我主動拿出勇氣坦然以對。」
安娜抬頭看着我的眼神原本帶着耀眼光芒,此刻卻因爲害羞而轉向別處。不只是臉,她連耳根子都紅了。
放棄和安娜一起得到幸福。
「和我結婚吧。我發誓一定會讓吉諾先生幸福,所以你也別放棄自己的幸福。」
要在女性不得主動求婚的這個國家做這種事……需要多大的勇氣啊……
「我聽大姐說過,吉諾先生在安東魯尼家人面前也不會輕易示弱,安索尼先生和賈斯汀先生也說過一樣的話。」
淚水湧上眼眶,使得我看不清安娜的模樣。
妳是我在這世上最珍惜的人。
我的心思太過醜陋,得耗費長年歲月纔有辦法導正。這樣的我不可能爲安娜帶來幸福。
「這樣啊,安娜也因爲詛咒飽受辛酸吧。我也一樣,不敢靠近女性。」
我實在不太懂。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從來沒有刻意不在他人面前示弱。
這個國家的規矩是男性向女性求婚。因爲女性不得主動求婚,不存在女性求婚時的儀式,安娜才用男性的儀式向我求婚。
怎麼會有這麼優秀的人?
我們又再次吻上對方的脣。
而且還是聽到我說絕對不會接受她之後……需要多麼強烈的心意才能做出這種事……
布魯斯也說過我沒信心的程度非比尋常,原來在安娜眼中也是如此嗎?
唔───!
安娜在我手背落下一吻並這麼說。這是男性求婚時的儀式。
「什麼?」
我還是想陪在我最珍惜的這個人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