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母親的愛,N兒的心思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1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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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格授予儀式隔天,岳母邀請安娜共進茶會,應該是想追問霸凌的事情。畢竟岳母當場目擊,已經發現安娜被霸凌了。
然而安娜似乎也有話想說,所以反過來邀請岳母共進茶會。我也被受邀參加這場茶會,所以現在纔會在這裏。
茶水端上桌後,我們先簡單聊了一會兒輕鬆的話題,隨後岳母將人支開,僕人便離開房間並關上門。
「我聽巴爾巴利耶夫人說吉諾的禮服毀損了。安娜,這跟妳有關嗎?」
岳母切入主題。聽她詢問的方式,似乎想假裝自己從來沒有目擊過現場。
「……我今天就是爲了談這件事,纔會邀母親共進茶會。」
說完這句話,安娜就沉默不語,看來尚未下定決心坦承一切吧。這也難怪,要把自己被霸凌的事告訴父母,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與安娜共進茶會時也會將人支開,只會將布麗琪留在室內,因爲未婚男女不得在密室內單獨相處。今天因爲岳母也在,所以房內一個僕人也沒有。
安娜始終沉默。岳母也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安娜,沒有催促她繼續說下去,只是靜靜地等着她。我這個第三者也安靜地在一旁觀看。名爲「黝輝」的第十八會客室豪華又寬敞,只有水時鐘清涼的水滴聲在室內迴盪。桌上擺放的花瓶裏插了幾枝紅色精靈花,也靜靜地在我們周遭散發出微弱的香甜氣息。
安娜放在膝上的手握得死緊,於是我伸手握住安娜的手。我能做的只有這些。安娜看着我微微一笑,隨後又做了幾次大大的深呼吸,才終於開口細說。
她先從最近自己的私人用品遭到破壞一事說起,接着再提到以前被欺負的事,以及我爲了保護她被清掃用的石灰溶液潑灑的事。
岳母靜靜聆聽,臉上帶着混雜了憤怒與悲傷的複雜神情。
「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呢?我或許是個靠不住的母親,但至少可以給我一點機會,讓我爲妳盡力做點什麼。」
「真的很抱歉。」
說完這句話,安娜又陷入沉默,不打算繼續辯解。安娜感到自責時經常會出現這種態度,岳母一臉哀慼地凝視着她。
然而我覺得安娜表達得還不夠充分。雖然我不想發表太多意見,至少可以幫她們化解誤會。
「岳母,安娜是考慮到您的心情纔沒說出口。」
「什麼意思?」
「安娜之所以一直沒告訴岳母,是因爲她把自己被霸凌的原因歸咎於長相。假如知道女兒因爲長相而遭到霸凌,她認爲生下自己的岳母一定會很傷心。所以爲了保護岳母,安娜纔會選擇獨自隱忍。」
岳母的眼神開始動搖。
「史萊託利家?想要事業嗎?」
「這是能原諒的事情嗎?妳是怎麼原諒她們的?」
「我聽說了,真是一場災難呢。」
『因爲弗洛羅家會把每個人的來歷查得一清二楚,所以我們不會派密探潛入學園,但或許真是如此吧。』
「人類並不是神,世上也沒有絕對完美的存在。因爲每個人都有缺點,長時間相處下來當然會有看不順眼的時候。面對任何人都是如此,所以人才要學會原諒,因爲人就是活在這個不存在完美的世界裏。」
「是呀。那些人盯上我們家,目標竟然不是我或老公,而是安娜。身爲那孩子的母親,必須讓他們付點代價吧?」
我和安娜來到學園時,發現公佈欄上貼出退學名單。名單內容就是弗洛羅同學她們。由於證據充分,處分很快就下來了。學園是培育在王宮任職的人才,王宮也不歡迎和這種陰險小人共事,所以會馬上讓霸凌者退學。
不過本該帶着溫柔的雙眼,不知爲何就像捕獲獵物的猛禽類。本該優美的微笑,宛如地獄獄卒那種兇惡無比的笑容。
「母親真正難過的理由,是因爲我只會哭着跑回家……我終於發現這一切都源自於我的軟弱。假如我能堅強到讓母親和吉諾先生都感到驕傲,母親就不會悲傷,我也不會給吉諾先生添麻煩了……如今我是這麼想的。」
「……那些人也不傻,應該也做好事情曝光後的準備了。」
如今貴族經營事業已是理所當然,未經手事業的貴族少之又少,史萊託利家就是這些僅存的古風貴族之一。因爲領地有肥沃的穀倉地帶,這個家族才能不靠事業走到今天。
「就算直接向本人提出請求,王太后殿下也會以岳母這個親女兒爲優先。我猜他們會找上王太后殿下的孃家史萊託利,透過親屬去說服她吧。」
居然能掌握到這種情報,真不愧是岳母。
「報告書上的『僕人管理者描述始末欄位』也一樣。在報告書驟減之前,每次都會寫上『此事重大,須上報學園理事會』,但在報告書驟減後就變成『此事無須上報』,統統被處理掉了。不知情的僕人偶然目擊的少數報告,似乎也都被僕人管理者擱置不理。因爲無人上報,學園也無從得知,就不會跟我們家聯絡了。」
看着兩人含淚相擁的畫面,我判斷自己不該留在現場,便悄悄離開房間。
爲了將來給弗洛羅集團定罪,我收集了至今爲止的霸凌證據,讓那些被我收買的千金小姐們寫日記也是這個用意。安娜向岳母坦承霸凌實情後,我便將收集到的證據偷偷交給岳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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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控管僕人真的只是弗洛羅同學一人所爲嗎?
得知實情後,岳母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啊。
可是安娜看着公佈欄時,表情卻有些陰鬱。
一問之下才知道,賽文森瓦茲家的密探甚至在弗洛羅家的金庫中找到了備忘錄。有別於當時擔心和弗洛羅家關係惡化才刻意不派密探進學園,現在岳母已經作好被發現時關係惡化的心理準備,卯足全力蒐證調查。
「我派密探去搜證了,除了弗洛羅家以外,賈斯特紐家和拜茲家也牽涉其中。」
看岳母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可見她在稱讚我吧。
「他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猜他們會找王太后殿下、王妃殿下和側妃殿下三人。主要目標應該還是王太后殿下吧,畢竟只有王太后殿下有辦法制止這個家族發起的攻擊。他們應該還會拜託剩下那兩個人輔佐王太后殿下。
「那麼我們該如何阻止他們的計劃?」
安娜的思想比我想像中還要成熟,可見她花了不少時間思考「原諒他人」這個議題吧。
岳母這麼說,並答應介入調查,而調查結果報告就是岳母剛剛說的那句話。果然如我所料,弗洛羅整個家族都跟霸凌事件有關。
爲了在十年後、二十年後或更久以後都能陪在安娜身邊,我也必須磨練自己。先從最不拿手的和女性對話開始吧,往後我也得積極挑戰纔行。
「妳終於勇敢反擊了,真是大快人心。雖然妳說會獨自面對霸凌,妳真的言出必行,真不愧是我的朋友。」
「我去了學園一趟,請校方讓我查看僕人的舉發報告。過去明明持續有人上報安娜被霸凌的狀況,但在初等科三年級的某段時期以後,報告書就驟減許多。」
如果目睹霸凌或暴力現場,學園僕人必須寫報告書提交給僕人管理者,岳母調閱的就是這些報告書。畢竟其中可能有霸凌證據,校方似乎也二話不說允許岳母調閱。
每次傷心難過時,安娜就會讓心靈繼續成長,而且成長速度相當驚人。她原本就是完美出色的女性,但明明才十七歲,就已經比我還要成熟穩重。如果以後她仍堅持不懈地打磨心靈,使其昇華成更加美麗的狀態,那麼十年後的安娜將會變成多麼令人驚豔的女性啊……
以美貌出名的岳母若要歸類的話,應該是楚楚可憐的溫婉美人。不愧是連笑的方式都受到嚴苛教育的王室出身,岳母的笑容也是優美而文雅。
「已經處理好了嗎?」
不經營事業的貴族,主要收入爲領地農作物的課徵稅金,換句話說就是以農業爲主的收入。然而工業或服務業的生產性遠高於農業,經營事業的貴族,經濟能力也大幅成長。而財力就是權力,看到經營事業的貴族權勢漸增,過去輕蔑商業的那些貴族也不肯服輸,紛紛投入事業經營。
因爲過去不斷髮表輕蔑商業的言論,所以纔不容許失敗吧。一旦失敗,可能就會招來「那個家族之所以否定事業,是因爲自己沒有經營的本事」的恥笑評論。貴族相當看重名譽,如果淪爲衆人笑柄,門下貴族就會大發雷霆,導致家門陷入混亂。
岳母說到一半就泣不成聲,眼淚哽在她的喉間。
那些被弗洛羅同學當成棋子的女學生們接獲命令,必須要事前報告各自的預計作案時間。要將僕人支開,就必須事先得知作案時間,這讓她控管僕人的嫌疑越來越大。
弗洛羅集團確實是受到家族指示霸凌安娜,實際卻不只如此。這是因爲缺乏家族合作而被僕人寫進報告書的霸凌也層出不窮。她們把安娜當成霸凌目標,一方面也是爲了擴大派系,而家族包庇時往往會疏忽這些自主性的霸凌。由於她們也會主動欺負安娜,根本沒有同情的餘地。
我得出的結論,就是霸凌安娜這件事也跟弗洛羅侯爵有關係。不久前將證據交給岳母時,我把這個想法告訴她。
「不好意思,看你的表情似乎很想參加這場報復行動,但我已經全都處理完了。吉諾,你沒機會出場了。」
大約在一百多年前,絕大多數的貴族都看不起商業,並視爲「低劣卑俗之事」。在這一百年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我真的、真的、太沒用了……讓母親受盡傷害,還給吉諾先生添這麼多麻煩,到現在才終於發現這件事……我一直、放棄去思考……」
說到這裏,安娜閉上雙眼。她似乎還沒整理好心情,所以沒能馬上接着說下去。
霸凌從初等科一年級開始。之所以在三年級途中忽然停止上報,恐怕是因爲一開始的霸凌只是孩子們自發性的行爲吧。他們在初等科三年級途中才想到這種濫用方式。
確認細黃胡蜂的攝影紀錄時,我發現每次只要鄰近作案時間,所有僕人都會同時離開教室,由此可見主嫌是控管僕人之後纔對安娜進行霸凌。學園僕人由弗洛羅家所派遣,所以弗洛羅同學有能力控制僕人。
「如果我用更妥善的方式應對,拉拉雅同學她們就不用離開學園了吧……」
向岳母打聽後,才知道他們在初等科三年級以前曾經接到學園的霸凌報告,之後就再無消息。但從安娜口中聽到的狀況是,雖然程度有大有小,她從初等科就一直被霸凌到現在。儘管安娜沒把最近那些小惡作劇當成霸凌,在我看來卻是讓人非常不舒服的霸凌。可見弗洛羅同學是從初等科三年級時纔開始控管僕人。
太驚人了!安娜居然能消化負面情緒!
「來個政治隨堂考吧。爲了讓王太后殿下出面仲裁,你覺得弗洛羅侯爵他們會怎麼做?」
「我以前的想法確實就像吉諾先生說的那樣……但現在不一樣了……我總是給吉諾先生添麻煩……所以我開始思考自己哪裏出了問題,又該怎麼做纔好。結果我才發現自己誤會了。」
前世我也因爲長相遭受欺凌,當時我只會埋怨自己倒楣生了這張醜陋的臉,憎恨欺負我的人,對母親充滿怨言。
因爲有前世的經驗,我才能理解這番話的道理。遭受不合理的待遇時,我會熬過憤怒的情緒接受現實,自行找出該反省的部分,讓自己心服口服後,我的個性也漸漸變得寬容。
安娜低着頭,再次淚如雨下。
「妳終於開口頂撞她們了,幹得好。」
看到岳母「唔呵呵呵」微笑的模樣,我的背脊竄過一股惡寒。
有了前世的人生經驗,我的精神年齡比安娜成熟許多。過去我總認爲自己應該以成年人的身分站在安娜的監護人立場,這種想法實在太自大了。有辦法消化負面情緒,不,能將心靈昇華成寬廣胸襟的安娜,遠比我穩重許多。
安娜毫不知情。她不知道弗洛羅同學威脅下級貴族欺負自己,不知道我收買了那些女同學,也不知道岳母拿到了這些霸凌證據。
「準備對方想要的東西是最簡單的方法。史萊託利家現在最想要的不是資金,而是事業。」
他們應該會請王家介入仲裁吧。話雖如此,他們也不可能拜託國王陛下。賽文森瓦茲家是陛下最大的後盾,陛下不會愚蠢到接下這種必須和後盾對立的仲裁工作。王子殿下也不可能,他的地盤勢力依然薄弱,不足以牽制這個家族。
「那個家族雖然地位崇高,資產規模卻不大。我猜會提供資金援助吧。」
「……小時候聽到別人批評我的長相時,我都會哭着回家,看到這樣的我,母親總是傷心難過。所以一直以來,我都以爲是自己的長相讓母親難過。可是我現在才發現……如果當時我沒有哭着回家,而是勇敢反擊讓對方哭着回家的話,母親就不會傷心,而是會狠狠責罵我吧。」
一走進教室,安索尼和賈斯汀就來找安娜搭話。教室裏到處都在持續談論班上有人被退學的話題。
交出證據時,我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岳母。
然後,這些人的盤算十分正確。公爵和岳母都很寵安娜,當然我也一樣。只要能讓安娜言聽計從,就等於支配了這個握有極大權力的家族。
「把吉諾先生也牽扯進來的那件事當然不能原諒,但她們對我做的其他事,我早就不放在心上,絕大部分都消化掉了。」
特級班幾乎都是上級貴族,倒垃圾的工作不是學生而是由僕人負責。因爲大部分的工作都是僕人處理,所以特級班周遭有很多僕人來來去去。儘管如此,學園竟對安娜私人用品遭到破壞一事毫不知情。明明發生過好幾次,卻沒有任何人目擊過,明顯很不自然。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稱之爲『原諒』,我不會一直將那些事擱在心裏。只要每天面對心中那些負面情緒慢慢削弱,一年後、五年後,就不會受這些情緒束縛了。」
◆◆◆
十年後的我,還有資格站在安娜身邊嗎……
「只答對一半,但你的政治觀念挺優秀的。」
岳母帶着極爲優雅高尚,卻讓人背脊發涼的笑容說。
「妳不恨她們嗎?過去妳一直被她們欺負吧?」
「沒錯。爲了說動史萊託利家,他們會怎麼做?」
如果安娜比我更加成熟,我就不必逼自己成爲非意願的監護人,可以毫無顧慮地與安娜並肩同行了。
「只要在童年時期被灌輸上下關係,長大後這股意識便難以根除,容易將對方的要求全盤接受的樣子。」
多麼清高又溫柔的女性啊。簡直無可挑剔,我這種人根本配不上她。
察覺到這件事後,我忽然愣住了。
爲了不傷害岳母,安娜選擇獨自承受霸凌的痛苦。而且就算痛苦難忍,也完全不怪罪岳母,而是把所有責任扛下來,決定要爲了以岳母爲首的那些重要之人變得更強。
「所以啊,我們要提供絕對不會失敗的事業,其他王族也比照辦理。少了王家的仲裁後,報復計劃就不會出現干擾了。」
「吉諾,你猜的沒錯。」
然而前世我在邁入中年後才發現這一點,安娜在這個年紀就已經參透這個道理。遭受不合理的待遇時,她會比我更勇於面對吧。
「每當像這樣慢慢消化負面情緒,人心就會變得越來越寬容。騎士每日揮劍練習可以讓手臂變得粗壯,心靈也是一樣的道理。只要好好鍛鍊,心靈也會越來越堅強。」
不過我也十分慶幸。當時我想幫助安娜卻被岳母阻止時,我才察覺到自己的心情。我不想成爲安娜的監護人,而是能陪在她身邊的伴侶。我不想只是站在遠方默默守護,而是想與她並肩同行,在她身邊呵護她。
對僕人來說,主人並非弗洛羅同學,而是弗洛羅侯爵。威脅僕人進行不在原先業務範圍內的工作,就表示要讓他們放棄弗洛羅侯爵指派的工作。難道弗洛羅同學能強制這些僕人放棄職務這麼長一段時間嗎?更何況安娜就讀初等科的時候,弗洛羅同學也是年幼的孩子,我實在不認爲她能做出這些事。
要我別把往事擱在心裏,我根本做不到。經歷了這麼漫長的人生,我頂多只能將醜惡的情緒掩蓋不提,僅此而已。由於漆黑無比的憎惡依然殘存心底,偶爾還是會不小心泄漏出來。
安娜則不一樣。爲了不讓旁人因自己的容貌受到傷害,她絞盡腦汁,並像這樣找出答案改變自己。明明是自己受罪,卻還是顧慮旁人的心情。
假如知道弗洛羅同學爲了欺負自己威脅那些無辜的人,安娜一定會很難過,所以我纔沒告訴她。我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安娜不再需要苦惱之後再說出口。
「……可以提供比那些人更高額的資金援助。」
岳母在名爲「乳白水晶」的第十一會客室這麼說。此刻我正在和岳母共進茶會。
「誤會?什麼意思?」
「沒錯。史萊託利家也知道繼續裹足不前只會走向衰敗,雖然想開展事業,卻不容許失敗,所以還在慎重考慮中。」
我也有過這種經歷。我曾在前世的同學會見到當年欺負我的那些人,明明大家都出社會了,不可能再發生拳腳糾紛,然而光是看到他們的臉,我的背上就不自覺狂冒冷汗。心中湧現出強烈的恐懼感,忍不住想避免和他們起衝突。
「……不對……不對……安娜……不是這樣……」
安娜和前世的我所處的環境不一樣。前世的我只要從學校畢業就不會再見到欺負我的人,但安娜和我不一樣,畢業後還得在社交界跟那些霸凌者見面。在這種嚴苛的環境下,她不得不認真思考「原諒」的議題。她那彷彿從未嘗過辛酸的溫婉笑容,背後卻經歷了無比艱辛的苦難。
「安娜……妳……」
安娜露出靦腆的笑容,讓我不禁看得出神。她的笑容閃閃動人,彷彿透露出內在富含的溫柔體貼。
拜隆同學說得像自己的事一樣開心。安娜之前會找拜隆同學商量霸凌的事情,我能理解她想找女孩子討論的心情,但她沒找我商量,還是讓我覺得十分落寞。
「我也發現過好幾次,但因爲我不能插嘴,所以看到妳勇敢反擊,我真的很開心。」
安索尼這些武門貴族之所以不想和霸凌扯上關係,是因爲他們接受的教育。
騎士的主要任務就是護衛,經常會隨侍在主君或其家人身邊。他們必須無時無刻在身邊護衛,所以也會碰巧遇到主君家人們的紛爭。
比如主君和妻子發生爭吵,如果騎士爲某一方說話,那個騎士就會被當成主君派或夫人派。只有一個人參戰還算好,如果正好在場的所有護衛都選邊站,夫妻吵架就會演變成家臣團分裂的家族內訌了。
爲了不像這樣助長家門失和,騎士總被父母教育「不能干涉他人的爭執,發生暴力才能上前阻止」。因爲從小就被灌輸這種觀念,所以武門貴族遇到他人爭執通常只會旁觀,這就是他們的正義。
「安娜史塔西亞同學,妳變得跟以前很不一樣呢。頂撞弗洛羅同學她們也是,但現在妳在辯論課會積極發言,分組討論時也會主動扛下責任較重的工作。妳最近怎麼啦?」
安索尼詢問安娜。
「……那是因爲……那個……」
安娜瞥了我一眼,就滿臉通紅地低下頭去。安索尼也一臉愉悅地觀察安娜的反應。
「原來如此,妳想讓未婚夫看到自己的優點吧?」
「我哪有、什麼優點……只是……至少在性格方面,我不想比吉諾先生遜色……」
什麼!安娜最近這麼努力,難道!都是爲了我嗎!
「不對!安娜!遜色的是我纔對!妳可是耀眼奪目,全世界最棒的女性啊!」
「你真的還是老樣子耶。」
賈斯汀這麼說着並哈哈大笑,班上的女學生尖叫連連。
我又衝動了。安娜說出這麼堅定又可愛的話,讓我失去理智,忍不住將她緊擁入懷。我最近的煩惱,就是安娜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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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羅家被拔除學園僕人的管理業務了。畢竟掩蓋霸凌實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除了學園以外,在岳母的安排下,弗洛羅家的人才派遣業客戶也陸續流失。失去工作後,弗洛羅家也無法繼續僱用勞工,只能逼不得已大幅裁員。
那些被解僱的勞工,獲得王太后殿下的孃家史萊託利家再次僱用。史萊託利家開始經營的就是人才派遣業。史萊託利家陸續接收弗洛羅家流失的客戶,再將原本弗洛羅家的勞工和賽文森瓦茲家援助的人才派遣給這些客戶。現在學園僕人的派遣也由史萊託利家負責。
蒐集舊世界遺蹟的資料時,我想起前世的遊戲。遊戲中都會在地下城配置寶箱和兇猛魔物。明明舊世界遺蹟內藏有遺物魔道具,卻因爲兇猛魔物存在無法靠近,簡直跟前世的遊戲沒兩樣。
巨大鍊鐵廠也一樣。盧夫家可能以爲那些有力平民是礙於賽文森瓦茲家的壓力才答應共同出資,其實是賽文森瓦茲家出資給平民,岳母再用契約和借款綁住他們。只要一有事情,這些形同傀儡的平民馬上就會對盧夫家舉旗造反吧。
這個國家和鄰近國家都沒有變成觀光景點的舊世界遺蹟。就算早已發掘,也都位在衆多魔物棲息的危險地帶,正常來說根本沒辦法觀光。這是我第一次看到舊世界遺蹟的插圖。初次見識的舊世界遺蹟,全都酷似前世的高層建築物。
「說到舊世界遺蹟,我很想親眼看看『希絲莉威鍾』呢。」
「唔!這是!」
若安娜發現我要去未發掘的舊世界遺蹟,她一定會阻止我。如果安娜苦苦哀求,我沒有自信能狠狠拒絕。倘若她傷心落淚,我應該會對她言聽計從。爲了得到萬靈藥,爲了安娜的幸福,絕對不能被她發現。
「安娜,妳來這裏找什麼書?」
「萬靈藥」──似乎是一種能治百病的藥,在世界各地都有類似的傳說。
翻閱資料後,我發現幾乎所有舊世界遺蹟都位於地底下。每個遺蹟都是分成好幾層的地下設施,冒險者們會一層一層往下探索。越來越有遊戲的感覺了。
我太過驚訝,忍不住站了起來。打開的書頁上配有「希絲莉威鍾」的插圖,應該是由擅長繪畫的騎士所描繪,風格相當寫實,就像照片一樣。
怎麼回事?難道這裏是前世世界的未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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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文森瓦茲家領地內也有經營人才派遣業。在經營上軌道之前,賽文森瓦茲家都會派負責人監督史萊託利家的事業。這樣即使是經營外行人也不會失敗。
安娜開始聊起自己要找的書。總之她對遺蹟不感興趣,讓我鬆了一口氣。
貴族非常重視誠信,就算會隱瞞或敷衍,也會努力讓自己不說謊。所以爲了不構成謊言,我刻意選擇了迂迴的說法。就算要斬殺魔物,只要我在遺蹟內部邊走邊看,應該也算得上是「觀光」。雖說如此,由於對象是安娜,這種宛如欺騙的行爲讓我有些內疚。
我將安娜引領至玄關大廳的途中,安娜說了這句話。
送給側妃殿下的禮物則是巨大鍊鐵廠。在賽文森瓦茲家的主導下,在她的孃家盧夫領地建造了一座鍊鐵廠。該領地經濟基礎薄弱,有這種稅收急增的發財機會從天而降,對方也十分欣喜。
如果前世聽到傳說中的神藥,我可能只會一笑置之,但這個世界有舊世界遺蹟存在,而且遺蹟中還發現了人稱「遺物魔道具」的神奇魔道具。
變成觀光景點的遺蹟相當罕見,而且還是如此巨大的奇妙建築物。我應該會有所耳聞纔對,卻從來沒聽說過。
史萊託利家暫時將經營權交給賽文森瓦茲家,這段期間採用的幹部候補,其實絕大多數都是賽文森瓦茲旗下的人。在史萊託利家得以獨自經營後,這些人也會繼續留下來,成爲事業的中心人物。
我重重坐回椅子,全身癱在椅背上眺望天花板陷入沉思。難道這裏不是異世界,而是未來的世界嗎?
爲了調查可能會有「萬靈藥」的未發掘舊世界遺蹟,我現在正在賽文森瓦茲家圖書館查詢舊世界遺蹟。
遊戲中的地下城之所以會配置怪獸和寶箱,是因爲遊戲製作者故意設計,這個世界卻不然。沒有魔物或是隻有弱小魔物棲息的地點已經全數發掘,只有發掘困難的遺蹟殘留至今。
然而此處被我列入了有力候補名單。畢竟距離不遠,百分之五也算安全。
這個我也有印象!不就是都廳廳舍的上層部分嗎!
「是呀。那座巨塔高度超過三百公尺,外型是仿造露託娜女神手持的希絲莉威鍾。因爲已經發掘完畢了,現在變成了觀光景點。據說在巨塔前向露託娜女神祈求,就會有好運降臨喔。」
既然在官方史實中留下紀錄,就表示神奇魔道具確實存在,就算世上真有能治百病的神藥也不足爲奇。
根據資料記載,鬼王之森的生還成功率僅有百分之五。所謂的生還成功率,就是騎士團或冒險者隊伍挑戰遺蹟後生還的機率,只有一人生還也行。既然是百分之五,就表示冒險者們挑戰了一百次,但九十五次都無人生還,危險程度相當驚人。
儘管我想確認遺物魔道具,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在遺物當中,目前還能當成魔道具使用的物品纔會被稱爲遺物魔道具,而且基本上都是王家或上級貴族的國寶或傳家之寶。由於有遭竊的風險,別說是展示給外人看了,連隨口提及都是嚴重違反禮儀的行爲。
不只這兩家而已。牽涉到安娜霸凌的其他家族下場也都十分悲慘。
「啊啊,我在想那些可以觀光的舊世界遺蹟裏面有些什麼。」
我正好在書架前尋找新資料時,安娜開口喊了我一聲。安娜一看到我就雀躍地跑到我身邊,真的好可愛,好像小狗狗。
我又翻看其他舊世界遺蹟的頁面。有別於只有文字描述的未發掘舊世界遺蹟,這本書都配上了插圖。若是連生還都有困難的地方,根本沒辦法慢慢打草稿,可是如果安全到足以成爲觀光景點,就能寫實描摹了吧。
「你沒聽過也很正常,畢竟那座遺蹟位在黎貝王國的康托爾地區。」
「哎呀,吉諾先生,你在圖書館啊?」
「你在找什麼呢?」
遺物魔道具雖然會帶來地位與名譽,世界上仍殘留許多未發掘的舊世界遺蹟。這是因爲遺蹟附近有兇猛魔物棲息,所以無法發掘。這個世界的人類尚未支配地面上的一切,仍有大範圍由魔物支配,人類無法擅闖的領域。
晴空塔的上層部分嗎!
黎貝王國啊?不但跟這個國家沒有邦交,距離又很遙遠。居然連那種國家的遺蹟都知道,真不愧是安娜,知識量真的很豐富。
然而如果只是「遺物」,去博物館就能看到許多展示品。所謂的「遺物」,就是舊世界遺物中無法再當成魔道具使用的物品,價格不如遺物魔道具昂貴,所以會當成博物館展示品,也會當成學者的研究材料。
找到資料後,安娜馬上就要回學園了。我今天不必去學園,於是將安娜送到玄關口。
……不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了。我對建築物的外型記得不是非常清楚,只是舊世界遺蹟跟前世被稱爲大樓高塔的建築物非常相似而已,還需要繼續查證。
我找到一本介紹觀光景點舊世界遺蹟的書,正好是用這個國家的語言寫的。我拿起書在附近的椅子坐下。
我知道!這座建築物!這不就是!
賽文森瓦茲家該提防的王族有三人。王太后殿下的孃家得到了人才派遣事業,側妃殿下的孃家得到了巨大鍊鐵廠,但王妃殿下只是多拿了一點化妝品的配額而已。面對岳母提出的優渥條件,王妃殿下並沒有立刻上鉤,可見她也是個聰明人。
遺物魔道具相當貴重。如果將遺物魔道具進貢給王家,就算是農家的三男也能獲得封爵晉升貴族。歷史上也確實記載了幾名案例。
送安娜出門後,我回到圖書館查詢「希絲莉威鍾」的資料。已經被髮掘過了,又位在遠方,如果此行的目的是尋找萬靈藥,那就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不過安娜說想親眼看看,那我無論如何都想帶她去一趟,難以壓抑這股澎湃的心情。
乍看之下會以爲賽文森瓦茲家是爲了不讓王家妨害制裁才百般討好,其實不然。
我得到了或許能讓安娜解咒的藥物情報。
「我啊,想找找有沒有解說黎貝王國刺繡技法的文獻。」
我對岳母的謀略佩服得五體投地。看似溫柔守護的無害外表之下,性格卻截然不同。
一邊奪取弗洛羅家的事業,一邊將奪取的事業提供給史萊託利家,岳母就是這樣同時進行制裁與事業提供的雙面手段。而且不必割讓手上的事業,所以賽文森瓦茲家負擔的費用也微乎其微,真是出色的謀略。
「希絲莉威鍾?是指幸運女神露託娜拿的鐘嗎?」

只是這個世界不像遊戲那樣,會在初始村莊到最終頭目所在地的這條路上隨機配置地下城。這個世界的未發掘舊世界遺蹟都位於魔物領域,也就是非人類生存圈。話雖如此,也並非只在國境之外。國境之外當然也有魔物領域,但國內四處都有非人類生存圈,比如這份資料上的鬼王之森就是如此。這片森林位於這個國家的正中央,有許多魔物棲息,也有未發掘的舊世界遺蹟。
不是單純討好王家而已。岳母讓外界產生這種錯覺,同時偷偷安排許多屬下潛入其他家族,默默拓展勢力。這種謀略──名爲「埋伏之毒」。
安東魯尼領地沒有博物館,但是王都有。因爲工作繁忙,來到王都後我從來沒去過博物館,可是現在似乎非去不可了。
另一方面,這相當於對以鍊鐵出名的賈斯特紐領地宣判死刑。賽文森瓦茲家在鐵礦流通市場握有極大影響力,爲了不讓鋼鐵供應鏈出問題,賽文森瓦茲家還是會暫時提供鐵礦,一旦巨大鍊鐵廠正式啓用,可想而知賈斯特紐家真的會面臨彈盡糧絕的窘境。這也是同時進行制裁與送禮的雙面手段,而且還考慮到國內的鋼鐵供應鏈,真的相當高明。
翻到介紹「雙子塔」的頁面時,我又停下翻頁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