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尤格的預言與朋友與妻子
《哥布林千金與轉生貴族的幸福之路 爲了未婚妻竭盡所能運用前世知識》 · 新天新地 · 1.3萬 字
◆◆◆吉諾利烏斯視角◆◆◆
以尤格的菲巴斯家爲首,那羣主謀的家族全都垮了。
當某家人企圖暗殺另一家人時,通常會在領地內開戰作個了結。這個國家王權較弱,若領地間自行開戰削弱勢力,對王家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所以王家認同領地戰,而且會以審判者的立場冷眼旁觀。但這次卻沒有演變成領地戰。
當三支軍隊在赫斯•巴頓男爵的號令下將矛頭指向賽文森瓦茲家時,賽文森瓦茲家處於被三方包圍的狀態。雖然只剩一個方向能逃,但前方也有鄰國軍隊嚴陣以待。尤格等人被抓捕後,我們派出斥侯確認了這件事。
嚴陣以待的鄰國軍有四千兵力。尤格等人打算用這四千兵力加上三家的六千軍力,將兵力只有兩千的賽文森瓦茲軍包圍殲滅。
俗話說死無對證。他們打算用計將賽文森瓦茲軍全數殲滅,和三家及王國騎士團統一口徑宣稱「賽文森瓦茲軍對鄰國發動無用攻擊而自取滅亡」。
在王宮的審問中,貴族有壓倒性的發言權。就算放過幾個平民士兵,只要將賽文森瓦茲家的貴族剿滅,這個謊言就會變成事實。
王家特地介入此事處以重罰,是因爲事關鄰國。如果是自己人的內戰,王家會袖手旁觀,但要是拉攏展現出侵略意圖的外國勢力,那就另當別論。
被抓捕的尤格現在被關押在王宮的貴族牢。因爲是貴族專用的牢房,房裏不但有牀和沙發,甚至還配有僕人,生活品質不算太差。
尤格希望和我會面。我大可拒絕,安娜也出言阻止,但我還是答應了。這是由死刑定讞的尤格提出的會面,置他於死地的我當然有義務答應他的請求。
「嗨,吉諾利烏斯。」
我走進王宮的會客室,發現尤格已經入座了,臉上還帶着嘲諷的笑。只有前同學能像這樣在問候時無視貴族禮儀。
「啊啊。」
對面容憔悴的他說「看起來氣色不錯」也很奇怪,他自尊心那麼強,語帶同情可能也會惹怒他。想來想去,我只能給出這種算不上問候的回答。
「最近氣溫回升了呢。」
「是啊,王宮那幾株早開的山櫻也正值觀賞期,從我的牢房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進入正題前先閒聊幾句,是貴族的禮儀。就算是問候時能無視禮節的前同學,此時也該遵循禮法。
尤格坐在對面沙發上,髮型打理整齊,還穿着貴族服飾,雙手卻銬着堅固的手鐐,右腳也銬着附帶鐵球的腳鐐。我提醒自己別將視線落在那些囚犯的證明上,與他閒聊起來。
「所以呢,你爲什麼叫我過來?」
閒聊也告一段落了,我便切入正題。
但就算當時知道這件事,我還是維持學年首席的寶座。爲了提升安娜的地位,我必須讓安娜成績進步,要是在乎尤格的憂鬱視線,我就不能讓安娜發揮出最好的成績了。要是我稍有疏忽,安娜就會被尤格怨恨。
「吉諾先生。」
『抱歉,這麼做很對不起吉諾和安娜,但這是必要之惡。要是第一王子殿下以正規方式坐上王位,未來這個家和王家的對立會越來越嚴重,到你們那一代一定會演變至此。』
離開會客室前,我又轉頭詢問尤格。
「今天還有其他人也來了喲。」
他想讓我揹負十字架啊,所以纔將這麼重要的戒指讓給我,而不是選擇和他一同埋葬……
說完,他拿出一枚戒指。戒指用煉條穿過,變成類似首飾的形式。
「沒錯,我太想成爲最強的智者和賢者,執着到超乎必要的程度,文門出身的你不懂我的心情吧。對菲巴斯家而言,最重要的任務就是成爲最強的智者,所以……所以我饒不了你……爲了贏過你,我太過勉強自己……直到失去一切,才終於發現自己的愚蠢……」
離開會客室後,我在行走間看着手中這枚戒指。
菲巴斯家是軍事世家。一般騎士若要加入王國騎士團,都得從最下級職位開始做起,但菲巴斯家入團後就是幕僚身分。尤格也不例外,隸屬於作戰部這個輔佐司令官的明星部門。
「這裏可是王宮!是我國最莊嚴肅穆的地方!拜託您停止這種不知廉恥的行爲!這攸關世人對少夫人的觀點!」
託利布斯家的人會在繼承人之戰後纔開始找結婚對象。貴族基本上都是策略婚姻,要是連繼承人都懸而未決,也不容易談策略聯姻。要繼承家業或離開家族,都會大大改變戰略方向。
……真是沉重的禮物。我知道尤格不喜歡我,但沒想到他這麼恨我。光是前同學想取我性命,又看到他被處刑,就讓我心情夠沉痛,他還將過去的恨意加諸在我身上,讓我難受得快要窒息。
這兩家都是第一王子殿下的派系。第一王子殿下派系中有許多中下級貴族,這兩家是侯爵與伯爵,因此是派系核心。派系支柱一旦倒塌,第一王子殿下的勢力就會立刻削弱,應該沒機會被立爲太子了吧。
在學園的劍術大賽上把故意設計成容易折斷的劍交給我的人,就是第一王子殿下的密探。在西蒙領地偷襲我的那些刺客,事後調查發現也是第一王子殿下的手下。這起事件也是。
「我不能收。這對你來說……很珍貴吧?」
換句話說,他只打算用暗示的程度告訴我嗎?他想讓我陷入苦惱吧。如他所料,我應該會爲此煩惱,畢竟事關安娜的安危。
他添加這些說明,是爲了補足方纔的四行詩預言吧。
尤格露出嘲諷的笑容這麼說。
「吉諾利烏斯先生,你應該沒忘記吧?你可是因爲權力和怨恨差點被暗殺的被害者啊,怎麼會沮喪消沉呢,應該要大發雷霆吧。」
安索尼露出鼓勵的笑容這麼說。
「好。我只說一次,而且不能再透露更多,你就做好覺悟認真聽吧。」
「就算你不給我這枚戒指,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忘記。」
我沒有說謊。就算他不給我這枚戒指,這件事也不可能輕易從我心中抹去。
「什麼意思……」
「妳怎麼在王宮?」
在奉行實力主義的學園中,爵位高低並無意義,可畢業後的現在,身分差距就明擺在眼前。儘管如此,安索尼他們還是跟學園時期一樣和我們談天說笑,彷彿不存在身分差距。連伯爵家的賈斯汀都沒有對公爵家的拜隆小姐使用敬語。
「嗨,吉諾利烏斯,好久不見。」
岳母還這麼說。她說得沒錯,若問我能不能下此毒手,答案是不能,所以才讓我沮喪。不只是實力,我在精神層面也不夠格擔任這個家的家主。
明白尤格的苦衷,結果也不會改變,我的命運就是會被他恨之入骨。
「好消息?」
這個國家的貴族通常是長子繼承製,但託利布斯家會等所有孩子成年後舉行繼承人之戰,由勝利者繼承爵位,是託利布斯家族的獨特習俗。安索尼在這場戰鬥中取勝,獲得了繼承伯爵爵位的資格。
他們應該都知道我剛見過尤格,但今天見面之後,到現在聊的都是近況報告這種輕鬆的話題。沒有人特意聊起尤格,同樣也沒有提到會讓人心情沉重的話題。是爲了我着想吧,真是一羣好朋友。
走在王宮走廊上時,有人向我搭話。是安娜!
賈斯汀和安索尼在後方向我揮手。
「是啊。一開始的四行詩是唱給你聽的,所以較爲艱澀難懂。但這個建議是爲了安娜史塔西亞少夫人,才特別告訴你的。我跟她從初等科就是同班同學,而且也不討厭她。」
我收到的這枚大型戒指上刻着「龜甲七星」,是菲巴斯家的家紋。如果是個人使用的紋章,通常會加上其他設計。賽文森瓦茲家的紋章是「七頭龍」,但安娜個人的紋章則在「七頭龍」周圍加上了百合的設計,岳母則是薔薇。這個紋章上頭沒有添加任何設計,表示是最上位的紋章,也就是家主的紋章。
「貴安,吉諾利烏斯先生。上次見面是在西蒙領地吧。」
尤格的口氣像是在告解室傾訴苦惱。他能坦白說出心聲,代表他在牢獄中放下執念了吧。
「哦!吉諾利烏斯!」
「這是四行詩。菲巴斯家原本是占卜世家,用占卜專用的四行詩預言家族的末路,似乎也不賴呢。」
「不,完全沒有,我連要用什麼基準來找都沒有頭緒。艾卡特莉娜小姐,能不能給我一點建議?」
見尤格忽然詠唱詩歌,我嚇得愣在原地。
被消滅的家族家主證明,拿走也無用武之地。但這是即將被處死的父親交給即將被處死的兒子的臨終贈禮,我實在不能收。
尤格放聲大笑。這是已經跟我談完了,叫我滾蛋的意思吧。
我向安索尼獻上祝福。
先強調這一點後,尤格竟開始詠唱詩詞。
這次的襲擊事件沒辦法證實實行犯與第一王子殿下有關,而是以尤格等人的失控舉止作結,但幕後黑手肯定就是第一王子殿下。
尤格開出「可以保護安娜的情報」這個我絕對不會拒絕的條件,讓我收下這枚戒指。我不懂他爲何要用如此強硬的手段,將這個寶物讓給我。
現在我們來到市井的咖啡廳。學園時期的朋友難得齊聚,我想跟他們好好聊聊。
走到我面前優雅問候的人則是拜隆小姐。安索尼他們這些騎士是從後方向我大聲打招呼,只有她來到我面前用上級貴族的標準禮儀向我行禮。
什麼!可以保護安娜的情報?
「……我今天和尤格見面了……但他好像對我懷恨在心。」
「安娜!怎麼會有妳這種體貼又可愛的女性!」
安娜的心靈諮商改變了我。向安娜坦承痛苦的過去,被安娜說的話療愈心靈後,我已經判若兩人。現在我已經敢向朋友稍稍提起沉重複雜的話題了。
第一王子殿下不擇手段也要毀滅賽文森瓦茲家,我不可能讓這種人坐上王位,才必須削弱他的勢力,消滅菲巴斯家和巴頓家。
菲巴斯家馬上就能成爲幹部候補,羨煞許多人,但他們也有自己的苦惱。時常要保持第一名這個義務,應該是相當大的壓力吧。學園時代的我根本不明白他的苦衷。
「是呀,我也是承蒙安娜史塔西亞小姐的邀請。」
「到底怎麼回事?賈斯汀在王宮工作,出現在此還能理解,但你們不是吧?」
另一方面,我還是用姓氏稱呼她。她更改稱謂的時候,照理說我也要跟着轉變,但我沒有勇氣直呼女性的名諱。畢竟直呼其名代表雙方關係親密,難度太高了。順帶一提,除了我以外,所有前同學從學園時期就用名字互稱了,不分男女。
說完,安娜就朝剛纔走來的方向看去。
「你說不討厭她,但你不覺得這個建議對安娜太殘忍了嗎?」
『這個謀略要置前同學於死地,但你們還沒辦法做出這種決定,所以才由我下手。』
我將會面的過程娓娓道來。學園成績對尤格至關重要的事,就算知情我還是維持首席之位的事……因爲不習慣做這種事,所以我的描述相當難懂,但他們依然默默傾聽。
「你對安娜史塔西亞少夫人的執念太深了。倘若碰上必須對她放手的時候,你根本辦不到。這會讓你招致毀滅。」
學園導入實力主義,也爲社交界帶來了影響。最近在王宮晚宴這些官方場合,也經常看到前同學之間無視身分差距聊天的畫面。
對他們來說,學園時期延續至今的關係相當寶貴,應該沒辦法輕易改變吧,我也一樣。這種彷彿回到學園時期的聊天氣氛,讓我相當自在。
學園時期,她是用姓氏稱呼我「巴爾巴利耶同學」,但結婚後我和安娜變成相同姓氏,她現在才用名字稱呼我。
「什麼意思?」
「我再告訴你一件事吧,以失敗者過來人的身分……我會淪落到這個下場,就是因爲太過執着了。」
布麗琪小姐氣得柳眉倒豎,用相當犀利的語氣警告我。安索尼他們則是哈哈大笑地說:「還是老樣子耶。」
「你現在是小伯爵了吧?恭喜你。」
「執着?」
「吉諾利烏斯,再這樣下去,你也會跟我一樣嚐到失敗的苦果。」
在把策略聯姻視爲理所當然的這個國家,託利布斯家的習俗做起事來容易綁手綁腳。但身爲一族之長,自然不能無視託利布斯家族的傳統。
在這起事件中受到懲處的不只是主謀而已,是整個家族都遭殃。剝奪爵位自不用說,家主和夫人也因爲連坐法被處以極刑。
「我想把這個交給你。」
「你就收下吧。收下之後,我再跟你說個好消息。」
拜隆小姐這麼說。她做事一向公平,有時甚至會批判親友加以疏遠。從她口中聽到這些話,我的心情也輕鬆不少。
這次我沒有在事前就破壞尤格他們的計劃,而是等他們難以推託後再徹底擊潰。這麼做是爲了除掉巴頓侯爵家和菲巴斯伯爵家。
她踏着小碎步朝我走來,好可愛,真的太可愛了。只要看安娜一眼,陰鬱的心情也頓時煙消雲散。
安索尼笑着回答拜隆小姐的提問。
「安娜史塔西亞少夫人請我們過來的啊。」
聽我這麼說,這些朋友全都嚇得瞪大雙眼。以前的我不會打斷先前那些和平安全的話題,也不會主動提出這種話題,所以他們才驚訝。
「這是父親給我的。我一直很想要,所以他在臨終前送給我。」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我知道你的性格。你這輩子都不可能丟掉這枚戒指吧?所以啊,所以我才交給你。你就永遠帶着這枚戒指,永遠活在將我殺害的悔恨之中吧。這就是我生存的意義。」
「再來就要找未婚妻了吧。已經找到對象了嗎?」
我差點就情不自禁將安娜擁入懷中,卻被布麗琪小姐阻止了。
這樣啊……原來是安娜……她是擔心我和尤格會面後會心志消沉,才爲我着想吧……爲了鼓勵我……是爲了我……
「吉諾利烏斯沒必要在乎考試成績啊。只是在堂堂正正的勝負中敗北而已,他卻對你懷恨在心,根本是做賊的喊捉賊嘛,是他不對啊。」
「最後再讓我問一句。你爲什麼把這個戒指讓給我?你不是討厭我嗎?」
「……這次倒是說得很白話啊。」
「太陽~隕落~星辰也~隕落~唯一的光芒只有~夜裏的~明星~」
「因爲我討厭你啊。」
我拉起煉條將戒指從口袋中取出,在尤格面前晃了晃並這麼說。見狀,尤格露出心滿意足、欣喜若狂的笑容。
「知道了,我會收下,快把情報告訴我。」
岳母對將前同學置於死地一事道歉,但我覺得無須抱歉,也不認爲岳母有錯。
「這是……」
只有一個人沒有表現出驚訝,就是知道我有所轉變的安娜。她滿臉笑容地看着我。
「是啊,好消息。可以保護你那寶貴愛妻的有用情報。」
我又搞砸了。安娜的可愛真的太危險了,我真的很難保持理智。
「我沒辦法生氣啊。尤格他……應該是用盡全力在生存。他應該也明白失敗會帶來毀滅,但他還是賭上性命往自己的目標前進,真的很努力。我現在對尤格的心情並非憤怒……而是對他年輕氣盛的耀眼熱情,以及努力毫無回報這件事感到同情。」
爵位提升,整個家族就能得到莫大權力與榮譽,可一旦罪證確鑿,家族也會因連坐法被處死。一個判斷的差異,就會帶着家族前往天堂或地獄。
目前政局混亂,就算不想走險棋,也不知道哪條路纔是安全的。這個國家的貴族只要走錯一步,就會被迫在水深火熱之處矇着眼走鋼索。
所以這個國家的貴族,特別是年輕人,只能拚盡全力活下去。用前世的人們無法比擬的認真態度思考將來,努力在不毀滅的狀態下走過鋼索。
尤格也一樣。他出生在第一王子派系的家族,能選擇的路只有服從第一王子殿下指示和賽文森瓦茲家對立,或是站在灰色地帶苟且偷生,過着躲避指示的日子。在有限的選擇中,尤格爲了追求最好的結果並努力生存。
我無法對這樣的尤格動怒。如今心中只有這個時代的年輕人被迫如此生存的悲哀,不對境遇喟然興嘆、努力向前的年輕氣盛的憧憬,以及努力沒有回報,淪落至最慘結局的同情。
「你還是這麼老成耶,居然說尤格是年輕人,他不是跟你同學年嗎?」
安索尼這麼說,大家都笑了起來。
我已經相當習慣年輕人的生活方式了,但偶爾還是會顯現出前世的老人思維。
「安索尼、賈斯汀,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對軍事世家的尤格來說,學園成績至關重要,對騎士世家的你們而言,劍術成績應該也同樣重要……你們會不會對我心生不滿?」
除了學業成績之外,我在劍術方面也是學年首席,安索尼這些武門貴族可能也會對我有所不滿。雖然早已畢業,事到如今早已無濟於事,但我還是想確認他們真正的想法。
「劍術成績對我們當然很重要啊,所以我們連訓練都非常認真。但我們不是軍師,而是騎士,在劍術大賽上落敗後,就該以敗者立場讚揚勝者,從小到大我們都是這麼做的。不管是哪個家族,只要在大賽落敗時露出仇恨的表情,就會被父親海扁一頓,還會被說成家門恥辱。我們都是這樣長大的,所以不會怨恨他人。」
「安索尼說得沒錯,我們這些騎士世家的貴族從小就會參加劍術大賽。畢竟勝負難以預測,偶爾也會忽然輸給技術比自己還差的人。每個人都有過失敗的經驗,而且當下都會展現出騎士風範讚美勝者。雖然也會對自己技不如人感到懊悔,但不會埋怨勝者。」
我看着兩人的臉,這似乎是他們真正的想法。我原本就認爲這兩人應該不會埋怨我,但聽他們再次重申,我才終於放下心中大石。
「老實說,我們這些武門貴族當然不想輸給文門出身的你。可是吉諾利烏斯,你連『王國五劍』都戰勝了對吧?親眼見識到這種強如鬼神的技術,也只能放棄了。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贏過你啦。」
說完,賈斯汀開懷大笑。
「賈斯汀,在贏過吉諾利烏斯之前,你應該先贏過艾卡特莉娜小姐吧?」
「臭小子!別說出來啦!」
聽到安索尼語帶調侃地這麼說,賈斯汀苦笑着回答。
「啥?」
此外,她的魔力脈也是與生具來,所以也是生來就能使用魔法的先天魔導士,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賦奇才,難怪馬修會收留她。這個漆黑鯉魚就是她生來就能使用的魔法。
我不禁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身旁的安娜。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猴子腦袋……布麗琪小姐的批評真是辛辣。畢竟是今天第二次失控了,她的警告也越發難聽。
「謝謝妳。」
「沒這回事,至少您的武力比夫人優秀,飛鏢技術已經可以媲美職業暗器殺手了。魔法也是,吉諾利烏斯先生不是說了嗎?只論魔法才能您不但是本國第一,放眼世界更是數一數二,繼續學習就能站上世界頂點。少夫人您一定有優點,千萬不要擔心。」
「哎呀,布麗琪不是說我適合走戰鬥路線嗎?」
我開始說起和尤格會面的事。只有在安娜面前,我才能老實說出他將理應寶貴的戒指送給我,以及我離開前他所說的那些充滿恨意的話。
說完,布麗琪小姐就擺出架式,隨後她身邊就出現漆黑鯉魚。完全不會反射光線,彷彿由黑暗凝聚而成的鯉魚。
「我猜尤格先生……一定很希望能將自己活過的證明留在這個世界上吧。他害怕會從大家的記憶中消失,渴望有人能永遠記得自己,纔會將這枚戒指託付給你,所以纔會用『生存的意義』這種說法。建議你拋下我的建議也是同理,他只希望能永遠記住自己的吉諾先生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
這句話讓我難受得快要窒息……好沉重……真的非常沉重。而且又出自前同學口中,這股鬱悶更是被放大到難以言喻的地步,我還沒辦法釋懷到可以說出口的程度。
我整顆心都被安娜填滿,回過神才發現已經將她擁入懷中親吻了。布麗琪小姐拉着我的衣領後方硬是將我扯開。
「我覺得……尤格先生並非打從心底怨恨吉諾先生。」
安娜站在停下腳步的我面前,笑容滿面地挺起胸膛,她的笑靨彷彿春陽下的寧靜湖泊,散發出閃耀溫柔的光芒。
學園時期,拜隆小姐位處女性階級的頂點。過去我以爲是她擁有學園數一數二的美貌、名列前茅的成績、壓倒性的刺繡技術,以及高潔的情操,纔能有如此崇高的地位。但最大的原因或許是她的武力。
布麗琪小姐是天生就會使用武功的先天武人。以前她是貧民窟的孤兒,後來才被賽文森瓦茲家收留。收留期間之所以會被奧德蘭家選擇收爲養女,就是因爲她與生具來的氣脈適合學習奧德蘭家的家傳武功。透過後續的武功修練,先天氣脈也獲得大幅強化。
她們說想讓我看看成果,所以今天我和兩人一起來到王都城牆外。城牆外雖然有遭遇魔物的風險,但此處離王都很近,而且這一帶都有騎士團定期討伐,所以沒有魔物。離街道也有一段距離,人煙稀少,是實測魔法的絕佳地點。
「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聊聊喔。」
金魚腦……布麗琪小姐的批評真是犀利。而且這是今天第三次了,用詞更是毒辣。我受不了她那絕對零度的視線,忍不住將目光別開。
從貧民窟回來後,我就開始教安娜和布麗琪小姐魔法,過程中安娜也學起前世的文字。起初她都讀圖鑑這種插圖豐富的書本,學習一段時間後,也開始嘗試她最喜歡的戀愛小說。不愧是愛書人,學習速度真快。
作爲照明的蠟燭也不多,我們周遭只有橘黃色的燭光,豪華又寬敞的室內角落依舊昏暗。
「布麗琪,能幫我聯繫拜隆家嗎?聽說他們家有『禮服鎧甲』這種女性專用的精美鎧甲,我想買一套。」
「安娜!妳實在太了不起了!」
「沒這回事!妳怎麼會不可靠呢!只是……我擔心妳聽了會覺得痛苦,所以纔不敢說。」
特別是上級貴族,就算在家裏也會穿着整齊服裝,因爲時時刻刻都得在家中的衆多臣屬面前展現主人的威嚴。禮服只有些許髒污也會馬上更換,坐姿也十分端莊。
我忍不住對布麗琪發牢騷。
這畢竟是其他家族的家主證明,而且還是被摧毀的家族。因此不可能戴在顯眼的手指上。但如果是首飾,只要藏在衣服底下就能隨時配戴。這個煉條或許就是不希望自己被遺忘的象徵吧。
咕唔唔唔唔唔!好可愛!怎麼會這麼可愛啊!
沒錯,關於尤格的話題我只淺談幾句而已,沒有將整件事說清楚。收下戒指、得到建議,以及尤格對我說的那些詛咒,我都沒有告訴安索尼他們。
布麗琪小姐說教的聲音響徹了整間會客室。
「吉諾利烏斯先生,您是金魚腦嗎!爲什麼都不爲少夫人的名譽着想呢!」
「我要開始了。」
「……我已經決定要踏上戰場了。布麗琪不想去也無所謂,我可以獨自征戰。」
「布麗琪,我問妳。如果我不得不戰,妳也會和我一起戰鬥嗎?」
「我認爲吉諾先生是尤格先生唯一的選擇,因爲你始終守着尤格先生執着的學年首席寶座,是唯一一個他從來沒贏過的人。學園時期的尤格先生雖然對你有競爭意識,卻也漸漸認同你的實力。要說他最不希望被誰遺忘,肯定非吉諾先生莫屬吧。」
『你就永遠帶着這枚戒指,永遠活在將我殺害的悔恨之中吧。這就是我生存的意義。』
對了,我曾聽艾卡特莉娜小姐說過,拜隆家有最適合女性穿戴的完美鎧甲。女性騎士的鎧甲通常和男性鎧甲沒什麼區別,但拜隆家的鎧甲十分特殊,具備高度機能性的同時,也保有充滿女人味的華美設計。
這也是爲什麼沒有貴族女性會畫畫的原因。因爲些許顏料沾上禮服就得馬上更換,髒污洗不掉就不會再穿第二次,這樣治裝費太可觀了。
面對武門貴族的魁梧巨漢,拜隆小姐居然敢接下劍術挑戰,實在太強悍了。
「呃……這……」
母親說我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協助吉諾先生,那我到底能做些什麼……
說完,安娜笑了笑。那個笑容充滿了體貼,她真的是個好女人。
「……吉諾先生沒將所有事情都說出來吧,這點事我還是看得出來。」
如果能像母親那樣在戰鬥發生前就大獲全勝,那是再好不過,但我現在的實力還不夠,所以我要在戰場上好好表現。
這麼說來,布麗琪小姐也在呢。因爲她整個人融入黑暗當中無聲無息,我才忘了她的存在。
「您爲什麼嘻皮笑臉的!吉諾利烏斯先生!」
和安索尼等人道別後,和安娜一同走向馬車的途中,我再次爲安娜找來他們這件事道謝。
布麗琪抱着頭喃喃自語地說「怎麼會變成這樣」、「啊啊,真是前所未有的大失言」。我認爲她並無失言,反而很感謝她提供能協助吉諾先生的好主意。
◆◆◆吉諾利烏斯視角◆◆◆
「那妳覺得尤格爲什麼會把這個交給我?」
「安娜,我不可能拋棄妳,絕對不會。妳忘了我在婚禮上和神明發過誓嗎?『我再也離不開妳,也不會再離開妳了,我要永遠陪在妳身邊。』這是在最莊嚴肅穆的神明面前許下的誓言,我賭上性命也要遵守。」
「吉諾先生,夫妻應該要互相幫助喔?吉諾先生難受痛苦的時候,我也想幫你分擔重擔。別擔心我,只要在吉諾先生身邊,我就能帶着微笑跨越任何困難。」
糟糕,布麗琪小姐還在對我說教,安娜的可愛表現卻讓我淪陷,忍不住笑逐顏開。
「您爲什麼死性不改呢!只要碰上少夫人,您就變得眼界狹窄又衝動行事!拜託您用點腦吧!」
「……說出來之後,妳也會覺得很痛苦。」
曾經毀婚過的我已經徹底明白,和安娜共度的日常時光有多麼寶貴,我怎麼有辦法拋棄如此堅強又溫柔的女性?光聽這些爲我着想的體貼話語,我就忍不住想珍惜這位可愛的女性……
誰知別開目光後又看見安娜。她在沙發上低着頭淚眼汪汪,臉還紅到快要冒煙的程度,應該是布麗琪小姐方纔帶有性暗示的指責讓她很害羞吧。
安娜面帶微笑凝望着我。我的心被這笑容深深吸引,眼裏只有安娜了。
……或許如此,真不愧是安娜。善良體貼的安娜長年習慣體察人心,理解人心的能力也培養得相當熟練。她的人生歷練明明比我還要短,卻已經遠遠超越了我。她一定比我更習慣爲他人着想吧。
「吉諾利烏斯先生!您是不是猴子腦袋啊!這裏可是馬車會停靠的大馬路上!您不知道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毫無廉恥之事,會降低世人對少夫人的觀感嗎!」
如果布麗琪會和我一起戰鬥,感覺可靠多了。聽說在僕人當中,她的戰鬥能力也算高強。
「那當然!我這條命就是爲了要奉獻給您!我會賭上性命守護少夫人!」
看着絕對是世界第一可愛的安娜,我又再次失去理智,回過神來差點又要將安娜抱入懷中,我也隨即被布麗琪小姐拉住衣領後方阻止。
尤格先生他們計劃要暗殺吉諾先生。母親不但分析各方情報事先察覺陰謀,還反將一軍做出了漂亮的反擊。我平常也會審視密探呈上的報告,卻完全沒想到有人計劃要暗殺吉諾先生。
在安娜面前我就有勇氣說出口,但我當然不能說。這個話題本就沉重,尤格還建議我要拋下安娜,這種話自然不能讓安娜聽見。
「爲什麼……是我呢?」
「那是吉諾先生還沒考進學園前的事了。」
「……你可能覺得我不夠可靠纔不願意向我傾訴……但就算我不可靠,我還是想聽你訴苦。」
「請適可而止!吉諾利烏斯先生!」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拜託!拜託您三思啊!」
中等科時期,兩人似乎有過爭執,決定用劍術分出高下。拜隆小姐出生自魔法世家,賈斯汀從來沒見過這種魔法與劍術交織而成的戰鬥方式,兩三下就吞下敗仗。
我忍不住發出驚呼。
忽然發現一件事。安索尼提出這個話題,賈斯汀雖然面帶苦笑還是會補充說明,或許就是想告訴我他們真的不在乎學園的劍術成績。就算輸給拜隆小姐這位女性,賈斯汀心中也沒有任何疙瘩,依舊和拜隆小姐成爲朋友。給出這個實際例子,難道是爲了讓我安心嗎……真是一羣好朋友。
是呀!我很擅長戰鬥!只要磨練武力就行了!在討伐魔物或防衛領地時一定能幫上吉諾先生的忙!
我看着手中那枚尤格贈送的戒指,用自言自語的口氣呢喃道。
「吉諾利烏斯先生!這裏是會客室!您想讓少夫人儀容不整走在走廊上,讓少夫人羞得無地自容嗎!負責打掃會客室的也是這個家的僕人啊!」
「什麼~~~~?您、您、您、您爲何要上戰場!」
◆◆◆安娜史塔西亞視角◆◆◆
這是安娜的貼心吧,她記得我說過喜歡蠟燭少一點這句話。雖然是爲我着想,卻不會因此自豪,她真的是個好女人。
說完,安娜便開始解釋原委,安索尼他們也會適時補充說明,只有拜隆小姐始終保持沉默。她是爲了維護賈斯汀的騎士尊嚴吧,這種細微的體貼是她的強項。
「當然是爲了上戰場啊。」
「我不是爲了安慰你才這麼說,是真心這麼認爲。如果尤格先生真對吉諾先生恨之入骨,就不會把父親臨終前的贈禮託付給你,也不會給你建議。要是他真的很討厭你,絕對不會告訴你那些話。」
「遵命。但您爲何要購買鎧甲呢?是爲了狩獵狐狸才提升裝備強度嗎?」
「我一點用都沒有……各方面都完全比不上母親……」
而且母親只用一句話,就讓那些不太願意配合謀略的貴族馬上倒戈。這種事我也辦不到,他們一定不會把我放在眼裏。
說到底,女孩子不會上劍術課。她們會在劍術課時間去上刺繡課,而且初等科以後都是如此。完全沒受過劍術教育的千金小姐,居然能贏過實力僅次於安索尼的賈斯汀?
世上唯一知道我前世有多麼醜陋的人,就只有安娜。經年累月的侮蔑和嘲笑讓我的心靈扭曲變形,只有安娜用溫柔笑靨接受這醜陋的一面,所以我只能在安娜面前吐露實情。
在名爲「沙金水晶」的賽文森瓦茲家第四十八會客室桌上放着許多下酒菜。喫完晚餐後,我和安娜正在共飲葡萄酒。我們不像喝茶時那樣面對面而座,而是並肩坐在同一張沙發上。
在我的引領下,將手放在我手臂上的安娜輕聲嘀咕道。
「那個……這是相當沉重的話題,但還是希望妳聽我說。」
真有說服力。作爲家主證明的戒指,應該都要隨時戴在手指上以防丟失。但尤格卻是把戒指做成煉墜交給我,讓我可以當成首飾配戴。我原本無法理解他這麼做的原因,但這麼解釋就說得通了。
「你開心就好。」
「如果真有必要……我也希望你能狠下心拋棄我。我不想成爲吉諾先生的累贅,當然也不會埋怨你。如果這樣能爲吉諾先生盡一份心力,我就很開心了。」
拜隆小姐的身材在女性當中也算高挑,但跟身高將近兩共尺的賈斯汀相比還是嬌小許多,體型也很纖瘦,跟賈斯汀截然不同。賈斯汀的手臂都快要跟女性腰圍一樣粗了。
但安娜最近熱衷的讀物並非她最愛的戀愛小說,而是魔法相關書籍,學習魔法的態度忽然變得積極許多。
「今天謝謝妳。久違跟學園時期的朋友聊天后,我的心情輕鬆不少。」
爲了讓吉諾先生明白我也能應對殺戮場面,我正在努力練習魔法。只要再努力一些,強到能在戰場上大顯身手就好了。我要加油!
在空中泅泳的三隻鯉魚以箭矢般的速度朝我飛來。以前數量一多她就無法順利操控,現在速度和精準度都大幅提升。我觀察了一會兒,看準時機用小石頭大小的衝擊彈射向鯉魚將其破壞。
這種魔法都有核心,只要核心遭到破壞,魔法也會崩壞。生來就能使用的法,很容易從混元魔力──融合魔力與「氣」的產物──的流向判斷出核心位置,但現在連核心位置都變得難以捉摸。看來可以把布蘭琪小姐的學習難度提升一階了。
「進步很多呢。」
「還沒結束,還要讓您看另一種魔法。」
布麗琪小姐回答我之後,周遭就忽然籠罩漆黑雲霧。這團霧跟鯉魚一樣完全不會反射光線,彷彿前方忽然變成漆黑深淵般,相當不自然。
先天魔導士布麗琪小姐擁有獨特的氣脈與魔力脈,我便想出這個適合特殊脈流和她的魔力屬性的魔法,交給布麗琪小姐。這個魔法過去從來沒有成功過,這次終於發動了。
鯉魚在光線無法穿透的黑暗中無聲泅泳,布麗琪小姐自己也用武術朝我發動攻擊。
這團霧是由魔力建構而成。除了能遮蔽視線,由於魔力充斥周遭,也很難發動魔力感知能力。另一方面,這團霧對布麗琪小姐來說算是感知領域,只有她能對霧中的一切瞭若指掌。雖然這是我構思的魔法,但實在不好對付。
我又觀察了一會兒後,將霧的結界核心加以破壞,接着再破壞鯉魚。
「真是驚人,妳進步得太快了。」
「前陣子發生了一些事,我忽然要變得比現在更強纔行。」
從這句話中聽不出進步的契機是什麼,但她言詞閃爍,應該是不想說明吧,還是別多問了。
雖然進步不少,但在我看來依舊拙劣。濃霧結界的核心隱蔽措施太過草率,只要布麗琪小姐一有動作,鯉魚的精準度就會急速下降。我針對解決方法給了她一點建議,布麗琪小姐也認真聆聽,看來她是真心想要變強。
「接下來換我了!」
安娜幹勁十足地「哼」了一聲。好可愛,實在太可愛了,讓我不禁露出微笑。
但下一瞬間,我卻驚訝地睜大雙眼。安娜將右手掌心朝天后,頭上數十共尺處就出現了直徑約十共尺的巨大火球。
「看招!」
火球以可能比音速快好幾倍的速度被射出,狠狠撞上遙遠另一頭的巖壁。晚了幾秒才爆出震耳欲聾的衝擊聲,空氣的振動瞬間竄過四周。
要自由使用魔法,就必須在體內建構氣脈與魔力脈,完成周天循環。安娜的周天循環尚未構築完成,在這個階段只能使出前世小學低年級程度的魔法,方纔安娜施展的「飛火」也是這種類型。
原本的「飛火」是讓燭火程度的火苗緩慢飄行兩三共尺的魔法,熱量也不高,碰上房間壁紙就會消失,連焦痕都不會留下。
「當然!不行啊!求求妳,只有這件事恕難從命!」
「如果要討伐魔物或防衛領地,我應該可以幫上吉諾先生的忙。」
要是能把她永遠鎖在我的懷裏就好了──安娜實在太可愛,讓我不禁有這種念頭。
安娜開心地笑個不停,和心生動搖的我彷彿天壤之別。
「吉諾先生,你有看到嗎?我合格了嗎?」
「這樣我是不是可以上戰場了?」
「天哪!真的嗎?我好開心喔~」
而且我應該也過不了自己這一關。只要稍微想像安娜身在那麼危險的地方,心臟就跳得飛快,巨大的不安開始侵蝕心靈。
可是不行!唯獨這件事萬萬不可!我現在一定要狠下心纔行!
把一個人害死的感覺比想像中還要痛苦,尤格那件事讓我深有體會。安娜心地那麼善良,要是在戰場上奪走人命,一定會比我還要痛苦。這種煎熬讓我一個人承受就好,我真的不想讓安娜受到這種折磨,希望她永遠帶着平安的笑容。
安娜踏着小碎步朝我走來,臉上帶着欣喜愉悅的微笑。
「這樣啊……」
「妳終於能成功發動魔法啦?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但威力相當驚人。好厲害啊安娜,真是了不起的成長,當然合格。」
安娜喜孜孜地笑了。好可愛,實在太可愛了。
安娜又想做這種驚天動地的事,就像看到湍急河川就想跳進去玩水的孩子,真的要時刻緊盯着她。
「啥?」
可是安娜的魔法居然能施展出那種火球大小和射擊速度。剛剛被魔法撞上的巖壁,原本是岩石的地方變得黏糊糊的,散發着紅光融解滑落。
布麗琪小姐卻露出爽快的笑容,彷彿盤據心頭的苦惱瞬間消失一般,與失落的安娜截然不同。
這種魔法力量太離譜了,根本無法想像是「飛火」,而且安娜也不是火屬性。光用這種在前世超級初階,而且不符合自身屬性的魔法,就能遠遠超過這個世界魔法兵的全力攻擊,要是再過幾年會成長到什麼地步?真不愧是準「魔導王」。
安娜的態度明顯失望。看着沮喪消沉的安娜,我又好想讓一切如安娜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