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始終保持目前運動狀態的悻質
《青春與惡魔》 · 池田明季哉 · 8476 字
(注:此標題是日語中對慣性的定義)
「嘿嘿,久等了。」
當天,三雨來到碰頭地點,比平時顯得更有精神。
自那之後過了幾天,結果還是沒有聯繫上衣緒花。連消息已讀的跡象都沒有。還是身體不舒服麼——或者,還是不想和我見面也說不定。出於擔心我本想去下她家,但實在是邁不出步。
如果去了她家。
『我現在可是在休息,爲什麼非要和有葉君一起出門啊?』
被這麼說的話,我實在不知該做出什麼表情。
不管怎麼說,約了衣緒花之後就這樣和三雨一起出門,令我心情有些複雜。但我還是對自己說,這畢竟是爲了驅除她的惡魔,所以沒有辦法。因爲這是驅魔師的工作。因爲受人所託沒有辦法。應該是這樣。
「我還以爲你不來了。」
「抱歉,抱歉。有點太有幹勁了。」
遲到了足足30分鐘的三雨,她的打扮確實很有幹勁。
雖然一身黑很有三雨平時的風格,但襯衫胸口處裝飾着大大的緞帶,裙邊還是褶邊樣式。也許是心理作用吧,總覺得眼睛比平時更加水潤。
頭上戴着頂大大的鴨舌帽,估計耳朵就疊在裏面。隱藏得很好,乍一看沒什麼不對勁。
「後面沒事吧?」
三雨扭捏着身子一副很在意尾巴的樣子,但她本人應該看不到後面。我確認了一下,雖然有點隆起,但也不至於奇怪。我摸過它所以知道,那個看起來很大的尾巴幾乎都是蓬鬆的毛髮構成的。
「感覺沒問題,耳朵也隱藏得很好。」
「太好了!可是,也許會一直這副樣子吧……說不定某處正有事件發生……吶,有葉?」
說着,她探頭看向我的臉。
就像在期待什麼似的。
「我就是爲了不發展成那樣纔在這裏的。也會去認真調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怎麼做才能驅魔。因爲我現在是你的驅魔師。」
差點摔倒的她趕緊用一隻手摟住我,我則反射性的單手抱住她。
「啊、那個、嗯。嘛啊,像我這麼懂的話,就有很多辦法弄到手哦!」
「所以我都說過多少次了,惡魔可不是那麼天真——」
「這……」
我敷衍搪塞着,同時連自己都漸漸搞不懂自己了。
三雨用力伸了個懶腰,然後朝車站的方向走去。
三雨輕輕揮手,晃動着剛纔在接待處領到的紙條。
「真是的,是你自己說要一樣的吧。不喝就給我。」
「那麼,有葉喝什麼?」
「嗯!謝謝!」
「我呢,夢想着一起參加Live。」
可能我露出了副不明所以的表情吧,三雨親切地對我說明道。
但這麼起勁兒的話。
接着。
走在路上,她手掌的柔軟觸感令我有些尷尬,便試着拋出話題。
我卡殼了。
「所以說我完全沒有那麼想。」
「這是什麼派系啊……」
說完,三雨牽起我的手走去。極其自然,就像理所當然一般。
「慣性也是這樣,這裏是慣性第一次舉辦演唱會的Live House,無疑就是自正式出道後的凱旋。」
「哼~,對搖滾這東西呢。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有葉……怎麼樣?」
「Live House也有體系這中東西啊。」
「走吧,有葉!」
就在我們說着這些話時,後面排起了人。可三雨沒有注意到,還在繼續說話,我用手肘戳了下她後,她才終於看起飲料單。
還是說爲了驅除惡魔,這樣就好?
聽過音樂後,感覺連夜晚的空氣都和剛纔完全不同。
「啊……」
「Doctor……是藥還是什麼東西?這玩意沒問題麼?」
「抱歉,我對搖滾這東西不怎麼感興趣。」
此處確實是Live House。
三雨點了什麼後,面無表情的店員眉頭都不皺一下,就這樣把飲料倒入塑料杯中並遞出。三雨將其接過,離開櫃檯給排隊的人讓路,然後把杯子遞給我。
「不,我現在才知道……?」
三雨像是真的要奪走飲料般伸出手,我便把貌似叫Dr Pepper的玩意兒拿遠了。
「不怎麼想,三雨喜歡離得近些?」
「對!慣性的主唱是我們高中畢業的哦。你之前知道麼?」
不就簡直像約會嗎?
「這張飲料票可以用來點飲品,就是這種體系哦。」
將我映入其中。
說到底,我甚至連逆卷市有Live House都不知道。當然,接下來要去聽的樂隊的事也是,除了從三雨這聽到的臨陣磨槍的消息以外,什麼都不知道。
「唉,你也就這麼點認識了……」
「DOCPE是什麼?」
「那就安心點了。」
三雨理所當然般強調後,喝了口飲料。
「原來如此……?」
「有葉想在前面看嗎?」
裏面裝着無限接近黑色的茶色碳酸飲料,正嘶嘶地冒着泡。我以爲是可樂,但味道明顯不同。
三雨用盡全力打開了如潛水艇般厚重的門扉。
「……摔倒就危險了。那個,耳朵說不定會露出來。」
「嘿哎?‘搖滾竟去迎合資本主義體系,真令人不爽。’有葉是想這麼說?」
「Dr Pepper。」
「我一直都是喝這個,很好喝哦。」
即使如此,應該也沒什麼問題。畢竟這終歸是爲了驅除惡魔。
到底在焦急些什麼啊?
「抱、抱歉,有葉。」
我被拉得差點前傾摔倒,跟着心情大好的三雨走去。
「不,我是在後面抱着胳膊看派。」
所謂朋友,是這樣的麼?
「不會,慣性不是那種樂隊。」
(注:慣性樂隊即是第一卷中的Inertia樂隊。後面出現次數較多所以譯成中文。)
「你是說想和某人一起參加?」
我還沒搞明白,就站在了Live House的門前。
「嗯?DOCPE。」
「謝謝。」
這是我的真心話。然而,再次聽到這支樂隊的名字,令我有些在意的地方。
不,大概不明白才正常。
三雨如此說道,並得意洋洋地挺起胸來。
「不,我喝、我喝。」
「對啊,我被叫什麼名字來着的惡魔附身了,所以對我更感興趣些吧!」
「好,到了!」
「欸?他們是逆卷市出身?」
她圓圓的眼睛如同玻璃珠般
「經營Live House也很不容易!搖滾是在大家能一起演奏的地方孕育而出的!」
「抱歉,抱歉,說的也是。你之前連衣緒花醬的事都不清楚。」
「你、你看,必須要驅除惡魔……這纔是最重要的吧……」
「我沒去過演唱會,會很瘋嗎?」
沒有座椅等東西,是一個開闊的空間。已經有不少人到場,他們各隨己願,或是暢飲或是談笑。看到設置在舞臺前的巨大酒吧,我有些不安,人羣會不會一窩蜂地湧來?『不是那種樂隊』,如果三雨這句話是真的就好了。
「不,完全沒有。」
「嗯、嗯。謝謝……」
就在我被周圍過多的海報和廣告所壓倒時,三雨麻利地遞出票,然後作爲代替收下了存根和其他紙條。
眼前是一座極爲尋常的大樓。顯眼的紅色招牌上,確實寫着事先聽說過的Live House的名字,但卻感覺和想象中的大不相同。然而三雨卻大大咧咧地走進大樓。按照張貼的指示,沿着不寬的走廊登上樓梯,不一會兒就到了寫着『接待』字樣的小櫃檯處。
「……這是什麼?」
「欸?」
兩人的身體因此自然接近,三雨撞在了我的胸口上。
不久,如同爲了將這股微妙的氣氛粉碎般。
「嗯……和三雨一樣。」
吉他聲和歡呼聲響徹全場。
我調整了下呼吸,邁步跟在三雨身後。
我儘可能有力地說道。聽到這話,三雨開心地笑了。
「這可是很主流的派系哦?那你想喝些什麼?」
「好啦好啦。走吧!」
「給。」
補充血液中的搖滾濃度,我不太明白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有多麼迫切。我是將這點計入在內,打算來問問三雨的情況。對附在三雨身上的惡魔幾乎還一無所知。無論如何都必須收集信息。
Live結束後,我們走出大樓。和仍亢奮不已的觀衆們擠在一起,總覺得連體溫都上升了幾度。
「是這樣啊……」
不知爲何,這令我感到股奇怪的罪惡感,便移開了視線。
她背對車站,邁着輕快的步伐一蹦一跳地前進。就像附在她身上的東西完全算不上負擔一般。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副樣子或許真的很像兔子。
■
三雨抬起頭,面容近在眼前。
「總覺得,真厲害啊……」
「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他們正式出道了嗎?虧你能突然搶到票。」
如果不小心碰到衣緒花該怎麼辦啊?這樣的想法突然閃過腦海,使我陷入了自我厭惡。
我跟在三雨身後,不知何時來到了吧檯前。穿着T恤的工作人員站在此處,他面無表情,甚至和明亮的髮色形成了反差。
「對吧!?」
「尤其主唱特別厲害。」
「對吧對吧!?」
三雨蹦跳不止,就像誇的是自己一樣。
真厲害這話完全是發自內心。雖然被三雨要求聽了很多歌時我真的沒什麼感覺,但當面一聽,才知道差距竟然那麼大。要論個好壞的話,肯定是錄音的完成度更高吧。然而,即使是聽過好多遍的曲子,卻連歌詞的意思都以不同的方式響徹。
所謂傳達,一定就是指這種事吧。
「……據說,所謂〈
慣性
〉就是一旦開始行動,就絕對不會停下的意思。他們在採訪中說過,剛開始時成員聚不齊還老是變動,經歷了很多辛苦,但因爲有相信自己的人所以才能努力下去。怎麼說呢?這種地方也很令人憧憬呢。」
三雨如此說道,她浮現在臉上的表情我至今從未見過。
雖然沒能完全領會她的意思,但我覺得,她對Live一定有着非同尋常的迷戀。
我必須驅除她的惡魔。
必須弄清她的願望是什麼。
「我說三雨,你爲什麼喜歡搖滾?」
「真是愚蠢的問題啊,有葉。因爲我出生前就會用We Will Rock You的節奏踢媽媽的肚子了。右腳兩次,左腳一次。」
「我覺得你媽媽一定很痛……不對,纔不是這個,說認真的。」
「認真啊……」
路燈的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喝了酒的人們的喧鬧聲從遠處傳來。
三雨想了會兒,然後輕聲道。
「……總覺得呢,所謂搖滾,就是大家都永不言棄。」
「不言棄?」
「嗯。不喜歡的事就把它撞飛,不對的事就直言不對。就連世界和平這類絕不會實現的願望也敢於宣揚。慣性也是這樣,雖然發生了很多事,但還是說要永不言棄繼續前進。在我聽來是這個意思。」
「那個,要不我去和海前輩談談?」
「啊,嗯……。其實我從來沒有在人前演奏過……」
三雨突然語無倫次起來,令我感到納悶。
「可你們看起來關係很好啊。」
「衣緒花是個努力的人,並不是天生就……」
「沒有沒有,不可能的。」
遠不是好聽或難聽這種次元。聲音中只有嘶啞,簡直就像哮喘一樣。單詞都聽不懂,音高也很奇怪。這東西說真的,只是聽着就很痛苦。
「……其實,我也是想試一試才答應的。」
三雨撲通一聲坐在我旁邊,趴在了桌子上。
「還有這種事!?」
「那個,一直都是這樣麼?」
「也不是故意不來?」
已經不能算是音樂了。
三雨搖了搖頭。看來是真的沒有頭緒。
雖然聲音變了很多,但極具特色的吉他一聽便知。
「別把電子設備弄掉啊。」
其有力感,與那個音樂也許很像。
「雖然我姑且答應了,可怎麼也做不好,所以就想逃跑。給海君添麻煩了。生氣也是難怪的。」
「欸……」
這一瞬間。
「對不起——不是這個!你真的從來沒來過!?」
「那麼,那麼!陪我一起練歌吧!?」
聽到這名字,我反射性地反駁了。
「有葉有想唱的歌就唱吧,這個機種也加了小衆的曲子。」
「有葉!說實話!」
給人無可奈何、無依無靠的感覺。
儘管還不知道惡魔在引發什麼現象,但很可能是在周圍發生了某些事。
「總是這樣,一在人前唱歌就感到難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獨自一人時倒不會這樣,可一想到有人在聽,就怎麼都做不好……」
而我盡力不去在意竄至脊樑的背德感。
「反而更受傷了!」
「爲什麼突然邀請你?」
我還沒來得及問是什麼意思,就響起了前奏,便閉上了嘴。
我不知該說些什麼而低下了頭,三雨則看着我催促道。
正在漸漸。接近答案。
「……我啊,無論做什麼都是半吊子,對自己沒什麼自信。雖然想變成那樣……但不行呢,我只有外殼,完全沒有內在。」
「……抱歉。」
「欸?是嗎?你不是在輕音樂部麼?」
「不知道。」
我想起海前輩的尖牙。是他自己主動邀請,而且還一直催促三雨麼?要是這樣的話,我覺得那態度就有點任性妄爲了。
「一個月後。」
三雨緊握麥克風站在原地,靜靜地等着我的話。
「一個月後麼……」
「如果三雨的願望是想在人前順利演奏,那我的職責就是將其實現。」
■
她接過像是發票的東西后,便走進店的裏面。我跟在身後,回過神時已到了一個小單間。
不久,曲終。
我們再次溶入夜晚的街道。
我突然想起衣緒花。
不知爲何我似乎明白了。
「……文化祭,是什麼時候來着?」
雖然不怎麼了解,但卡拉OK這地方總給人一種大家一起熱鬧的印象。一個人來卡拉OK,就感覺應該是非常喜歡唱歌纔會這樣做。
和平時談論搖滾語調的完全不同。
三雨稍微想了下,然後搖了搖頭。
從結論上來說。
三雨看起來不自信地說道。
我環視四周,三雨則像是在自己家般一屁股坐下,操作着一個看起來又大又重的機器。
三雨熱愛着搖滾。也向往着自己來演奏。先不管海前輩怎麼想,但這種心情令她接受了委託。然而,還是由於壓力而進展不順。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我感到心跳加速。
「那個,我呢,一直以來都在逃避這類事。但海君說,無論如何都想要我出場今年的文化祭。」
我這麼一說,三雨的臉就變得像Live House的燈光般明亮。
我帶着微妙的表情,一動不動地坐在黑色人造皮革的沙發上。
三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開始歌唱。
當衣緒花發現合適的衣服穿搭時,當三雨聽到喜歡樂隊的新歌時,或許就是這樣的心情吧。
接着三雨再次牽起我的手。
「不過有點問題。」
「不是,但你也不是職業的,只要能享受文化節就……」
「這樣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當然可以。」
「啊,不,嗯……這也不對,該怎麼說呢……」
「吉他還算可以,但唱歌……」
「不是和輕音樂部的人一起來麼?」
「嘛啊……你馬上就會明白了。」
■
當然,我覺得事情不是這樣。如果是被強迫參加,就更加不是了。
不,也許成爲兔子模樣本身,就是她的願望吧。這樣一想,也可以解釋爲何沒有其他現象發生了。不必出現在人前便能了事,惡魔若是正以這種形式來實現願望的話——
跟着她輕車熟路的步伐,我們來到了一家掛着藍色招牌的店,招牌上寫着KTV。一進門,三雨就和前臺交談並辦好手續。
「不是,我倒是經常一個人來……不過,感覺有葉確實不會來……」
「不,我就不唱了,這還分機種嗎?」
「現、現在就去!?」
「走吧!」
伴奏無法和Live的音色相比,就連和錄音比也稍顯薄弱,撞在狹窄的卡拉OK牆壁上便漸漸消失了。
「不知道啊,我從來沒來過。」
這是剛纔聽過的曲子中的一首。
「雖然和老師練習過很多次……可第一次唱歌時,大家都喫驚地張大了嘴。大家都溫柔地教導我,我也想要按大家說的那樣做,卻完全做不好。我知道老師很辛苦,很對不起老師,但越來越發不出聲音……」
看向畫面,歌名的下方寫着慣性。
「……不用道歉,我自己也明白。」
三雨抱着膝蓋縮成一團。她緊緊蜷縮起身體,甚至令我覺得再這樣變小下去,她甚至可能會消失。
前進。確實,那些音樂就是會給人這種鏗鏘有力的感覺。
「當然分吧。」
「問題?」
「那麼,我上了。」
霸王龍的步伐。
「……我見過很多樂隊,所以知道自己沒有天賦。有些人天生就什麼都做得到,就像衣緒花醬一樣。」
三雨表情陰沉地嘟囔道。然後再次操作起機器。
三雨慢慢直起身子,然後痛苦地靠在沙發上。
「三雨你之前說過,很擔心文化祭的Live對吧。」
三雨唱的東西,連歌都稱不上。
我感覺聽到‘啪嚓’一聲,踩到了什麼東西似的聲音。
沒錯,我現在是當之無愧的驅魔師。
三雨的聲音,彷彿漸漸消失在街道的喧囂之中。
突然響起一聲巨響,原來是機器掉在了桌子上。
可當我意識到這個感覺時,已經晚了。
三雨的聲音中帶着抑制住的壓力。
「……你是想說,我不努力麼?」
「不、不是這樣!」
她手扶沙發向前探身,目光如刀劍般刺向我。
「才高中生就已經是職業模特,參加了時裝秀,還成了熱門話題,真了不起啊。音樂界也有很多這樣的人,慣性就是如此。可是我,連文化祭都做不好,連發出不那麼難聽的聲音都做不到!」
她的聲音就像倒入了碳酸的飲料般,噗呲噗呲地不斷冒泡。每句話語一浮到水面上就會隨之破裂。
「彆着急,不用那麼執着於文化祭也……」
而且就算我合上蓋子,泡沫還是會越來越大。
咕嚕咕嚕的,就像沸騰了一般。
「不行啊!我沒有時間了!」
「爲什麼?衣緒花也說過,她一開始也不順利。彆着急,只要慢慢改變——」
「衣緒花醬,又是衣緒花醬!你爲什麼總是提她啊!?」
「等下,是三雨先拿她舉例的吧。說到底這和衣緒花有什麼關……」
回過神來,我已經被逼到了牆角。
從沙發上爬過來的三雨就在我眼前。
「那種事……那種事……我……!」
回頭想來,我早該意識到了。
搖滾。
從未參加過的文化祭。
「肯定沒做過啊!」
我不由自主地確認了一下。
「真的……」
「並不……」
「啊……抱歉!剛纔的不算!不算!」
「我明白,有葉喜歡衣緒花醬對吧。」
「這……」
「那就和我做吧。」
決堤的感情勢如海嘯。

我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對什麼事道歉了。
「不可以!」
而我,可以將其實現。
我漏出了不成言語的聲音。就像按下了開關般,三雨猛地回過神來。她飛退似地拉開距離,扭開臉去,一隻手用力揮動着。
聽到這個名字,我腦海中就像灌入了沙子一樣,漸漸變重,並將我支配。
以及,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而這應該實現的願望是。
「嗯。我剛剛也意識到了,大概就是這樣的吧。」
帽子掉落髮出輕微的聲響,長長的耳朵露出在頭頂之上。
「從那以後,就一直……」
恐怕三雨是這麼希望着的。
所有事情的意義都在不斷改變。
這個態度成了最好的證據。看來不可能用聽錯或沒聽到的方式來糊弄過去了。
我用雙手將逼近的三雨推回去。長長的耳朵搖晃着,那渴望的目光就算到天涯海角也會追隨着我。
「有葉幫我救了吉他,我很開心……之後也是,儘管有葉對搖滾不感興趣,卻一直願意聽我說話。就像這樣,只有有葉會認真聽我講話……一直這樣下去的話……當然會喜歡上的吧……」
而且十分迫切。
三雨她,一直。
「可以哦,因爲——我喜歡有葉。」
「欸……」
我心中有着想要珍惜三雨的感情。這確鑿無誤。雖然我抗拒繼續做驅魔人,但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被附身的是三雨,我會更心甘情願地扛下這事。而且現在也是這樣,我正作爲驅魔人身處於此。
可思緒一轉。
「記得,四月初吧。」
要驅除惡魔,只有一個方法。
這是句想都沒想過的,沉重的話語。
「不、不行。」
「等、等等,就算說不算……」
我卻連這事都沒有注意到。
對衣緒花的感情。
接着,思緒起伏。
「那要怎麼做,你纔會喜歡上我呢?我該怎麼辦纔好呢?接吻還不夠嗎?只要有葉想做,什麼都可以哦。」
不,不對。
寂靜瀰漫屋內。
「啊——真想死……爲什麼會說出來啊……就算要說……也不該是憑勢頭……應該更……」
也許喜歡三雨,這份心情是我心中難以抹去的存在。
「即使不那樣做,我也……」
我說不出話來。腦子裏亂七八糟,什麼也想不出來。
「……那個,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之前有一次,吉他差點倒下了不是麼?」
我不由自主的反駁,被意料之外的話語所反擊。
三雨的眼裏映照着的果然是我。
「有什麼不可以的?如果不願意在這裏,在我家或有葉也行。還是……感覺兔子的樣子很噁心?」
「有葉你,喜歡我嗎?」
三雨把我曖昧的沉默當作了回答。
積累至今的一切,都因被潮流所吞噬而浮現出水面。
「抱歉,我該怎麼說纔好呢……」
「三雨……」
想到這裏,我才意識到。
「……真的、嗎?」
「其實呢,我本來就想邀請有葉,所以早早地買了票。可衣緒花醬出了事,就變得難以開口了……」
想和喜歡的人一起度過每天。
「什、什麼時候起?」
「和衣緒花醬接過吻了麼?」
「……當然了,大家都喜歡衣緒花醬。被我這種人說喜歡也只會困擾吧……沒有人會喜歡上我。」
三雨雙手捂臉低着頭。
一直。
「那個……」
這是我的一廂情願。
衣緒花。
三雨沒有回答,而是拉近了和我的距離。
但不知爲何,我覺得必須這麼做。
我的心就像一隻中槍的鹿,流着血,搖搖晃晃踉踉蹌蹌。
在一起也不覺得苦悶,甚至聽她說話會感到開心。
「纔不是這樣!」
我無言以對。我能說的只有是這樣或不是這樣。可是,眼前的三雨以及不在此處的衣緒花,輪流譴責着我。如同內臟被扯出般的疼痛,在體內奔騰。
「我也?有葉會做什麼?會喜歡上我嗎?」
想了一下,就感覺答案不是很簡單麼?
終於意識到了。
從未做過的公開表演。
我、喜歡衣緒花嗎?
三雨用拳頭使勁揉了揉雙眼,一邊移開視線,一邊慢慢說起來。
「吶。現在就接吻吧。」
唱不出的歌。
「……三雨,那個、難道,雖說……」
「所以,我想成爲有葉會喜歡上的自己。想要變得像衣緒花醬一樣帥氣。站在舞臺上,進行最棒的演奏……然後……」
這樣一來,她的願望不就應該被實現麼?
將遠處的歌聲和喧囂沖刷殆盡。
雖然這種感情並不明確,但戀愛也許就起始於這種意想不到的東西。被告白後,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意,接着接吻,然後……對未來各式各樣的幻想縈繞在我的腦海中。如果我現在在此點頭,這些遲早會成爲現實吧。這並不是爲了將內疚的慾望消除,而是以最好的形式,將其作爲積極的羈絆來結成果實。
「有葉,請和我……交往吧。」
她的聲音漸漸減弱,好像要消失不見。但是從與音量相反的清晰發音中,可以感覺到她堅定的意志。
「有葉……當然是因爲我喜歡有葉啊!」
我一直和三雨共度日常。每天在學校見面,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回憶起學校生活,聽到的總是她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