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屋頂上的生日蠟燭

最偉大的莫過於熱情了。

倘若失去熱情，那人類還剩下些什麼？

用盡全力去愛一個人，是可以反覆好幾次的事吧。

但要是失去熱情、燃不起烈火、乘不了火勢，

人類就沒辦法活下去。

──黛安娜•佛裏蘭

————————————————

那天晚上，火焰自她的體內竄出。

居然把智慧型手機忘在學校，連我都不禁覺得這樣的失誤很蠢。

要是在白天察覺到，只要回學校一趟就沒事了。但待我有所察覺之際，已是深夜時分。話雖如此，反正教室裏也不會有其他人，只要等到明天早上就好。畢竟只是手機離身，倒不至於爲此鬧出人命。

只不過，我突然想到今天還沒領取手機遊戲的登入獎勵。倘若錯過了今天，我的連續登入獎勵就要失之交臂了。我對這款遊戲不是很熱衷，頂多就是以一種習以爲常的態度在玩──儘管如此，還是覺得少了這樣的獎勵有些可惜。無論是誰，都會希望能未雨綢繆地避開損失吧。

只是這麼單純的理由……

就讓我朝着學校前進。

現在回想起來，這樣的判斷可說是大錯特錯。

只要不是循規蹈矩的行爲，往往便會喚來「邪惡」。

我隱約懷着自己正在做壞事的心情，踩着腳踏車踏板朝學校前進。和旋轉的前輪同步運作的前燈，將看慣的風景照出了陌生的陰影。

明明還是初夏時分，空氣卻已變得溫熱。微風和塵埃的氣味填滿了我的全身。陌生與熟悉這兩種截然相反的心情，悄悄地滲入我的肌膚。

我抵達了由砂石和鐵件構成的停車場。將腳踏車停在角落的當下，我便察覺到有點不對勁。

已經看慣的學校屋頂……

我發現──那兒似乎有光點搖曳着。

碰觸到符合想像的冰冷四方形物體之際，我不禁按住胸口，鬆了口氣。

有某個東西從中爬了出來。

理應如此。

應該是我眼花了吧？

相遇本身即是壞事。

在她大大地敞開的胸口處。

得救她纔行。

「就是這個！」

也不曉得那心願即將燒燬我安穩的日常。

……那是什麼？

我爲了確認而開啓手機熒幕，刺眼的光芒讓我眯細雙眼。

衝上階梯的頂層後，我一腳踹開半開的門扉。

但都特地跑了這一趟，我終究不打算就此打道回府。

那是宛如雷射光的筆直目光。

橙色的火焰隱隱綻放着藍色微光，融入深藍色的夜空。帶有熱度的發光穗粒爬過她的肩頭，衝上她的脖頸，躍上她的頭髮，最後則是從頭頂伸向天空。

以合理性來說，就這麼離開纔是上上策。

我放下滅火器，蹲下身子撿拾起來。

此時，一個紅色的物體映入了我的眼簾，讓我急忙煞住腳步。襪子在滑溜的走廊上持續滑行，讓我連忙用上雙手減速。

內心不禁冒出「好美」一詞。

一道流星劃過了夜空，很快便燃燒殆盡。

我的自言自語迴盪在無人的教室裏。

我的青春伴隨火焰，傳出初啼。

「怪、怪了……？」

我將脫下的鞋子輕輕地放在地板上，就這麼穿着襪子踏上走廊。

不僅不知她的身心都被迫切的心願給炙得焦黑。

而她的身軀，正熊熊燃燒着。

我抓住滅火器的黑色握把，將它舉了起來。寫着密密麻麻注意事項的金屬製瓶身，有着沉甸甸的重量，但不是磨磨蹭蹭的時候了。我衝過走廊，躍上階梯，並回想着滅火器的使用方法。

夜晚的學校一片寂靜，自窗外映入的路燈燈光，將眼前的一切都照成藍色。和平時穿的室內鞋不同，穿着襪子並不會發出腳步聲。我屏氣凝神地前往教室，在被拉開教室門扉的「咔啦啦」聲響嚇到的同時，我潛入教室，搜索起自己的課桌。

倘若這樣的邏輯成立……

我莫名地對屋頂上的狀況感到在意。

薄薄的雙脣似乎動了動。

而就在璀璨的星空下──

我稍微搖了搖，盒子裏隨即傳出「咔沙咔沙」的聲響。

此時此刻的我仍一無所知。

「該、該怎麼辦？」

這是她遺留的物品嗎？

我決定按照原訂計劃，偷偷潛入學校。

眼前卻空無一人。

我也在此時察覺──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只不過──

我四下張望，發現有東西落在地上。

不知爲何，這道火焰並沒有灼燒着她的身體、頭髮和衣服。

隨即對上了她嚴陣以待的雙眼。

那嬌小黝黑的玩意兒動着手腳，拖曳着尾巴，快手快腳地爬上她的頸邊。

我立即衝下階梯。

正因爲這層出不窮的錯誤，才讓我碰見了她。

她的雙眼驀地一晃。

我的背脊竄過一道惡寒，身軀爲之顫抖。

無論火焰還是她，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方纔掠過眼前的，是一支滅火器。

我以視線追逐着牠的身影。

我翻過校舍後方的鐵網，打開地球科學準備室鎖壞掉的窗戶，爬進教室。都讀到二年級了，就算再怎麼不情願，「其實有條路徑可以在晚上時潛入學校喔」──這類風聲也會傳進耳裏。我萬萬沒想到，自己還真的遇上了能驗證這個風聲真僞的機會。

屋頂的門是鎖着的──雖說校方總是如此宣稱，但那只是表面功夫罷了。絕大部分的學生都知道，只要稍稍一扳鬆動的門把，就能把門鎖打開。

藍色的光源化作反光，將黑暗裏的校舍映出四方形的輪廓。

她纖細修長的身材宛如彗星的曳尾。勾勒出身體輪廓的深藍色薄禮服在星空之中飄揚。長髮隨風流淌。長長的雙腿套着鞋跟長得不可思議的高跟鞋，鞋底刺進了屋頂的地板。一枚小小的星型髮飾別在她的瀏海上，閃爍着點點光芒。

我邊跑邊思考了起來。那是怎麼回事？那究竟是什麼玩意兒？是幽靈嗎？不對，那看起來是真人──但她燒起來了對吧？她的確起火了，況且是個女生。得想辦法處理纔行。該啓動火災警報器嗎？不行，這樣一來會把事情給鬧大的。還是說該拿水桶打水？掃具箱裏一定翻得到水桶，但汲水是不是太花時間了？現在可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慢吞吞地打水啊。

那是宛如人偶的完美身姿。

飛舞而過的一片落葉，與這道火焰進行了接觸。宛如死去的生物般緩緩飄落的葉片，很快就被燒成深紅色，並化爲一抹飛灰。

很好，既然目的都達成了，便沒有久留的必要。

不過，那樣的輪廓顯然是──

這次的邂逅就不是一樁好事。

這一天，我所做過的一切選擇都是錯誤的。

就在這時，我親眼看到了。

「蜥、蜥蜴……？」

映在眼前的是一片深夜的漆黑。

天際的重力受到願望吸引，將一切扭曲殆盡。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

奇妙的是，那玩意兒看起來並不立體，彷彿影子一般。

薄荷糖。

我卻看到了她的身影。

是個能收進掌心的白色物體。

與內心躁動時的聲響有幾分相像。

我卻不知爲何被那道奇妙的光芒給吸引。

簡直就像是生日蛋糕上頭的蠟燭。

看到這一幕……

我將手機塞進口袋，小跑步──但沒發出腳步聲地衝過走廊，爬上階梯。鋪在階梯邊緣的防滑金屬條扎得我腳底生疼。

我仰望夜空，只見繁星點點。

星星綻放的光芒，和她釋出的火光相互交疊。

學校的保全系統，說穿了就和地雷沒兩樣。一旦知道設置的地點，便能採取繞道而行的方式應對。

藍色貼紙上的反白文字，昭示了這是什麼樣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