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話 兩個太陽

諾艾露做好出發的準備後，便去與艾魯伽道別。儘管不是永別，可見面的機會想必會減少。約定雖然已經達成，但要做的事情也只是變成了一起讓聯邦變得繁榮而已。她們依然是不變的朋友。

「那我就走了，少主。多保重」

「諾艾露也是，祝你好運。有事的話立刻聯繫我。不管你在哪裏，我都會趕過去幫你」

「啊哈哈，那是我的職責呀。婚禮我一定會出席的。絕對要叫我哦」

「……伊爾姆也說過想要和你談話。似乎是想聽聽你的武勇傳」

「以後能和她成爲朋友嗎？我還一次都沒見過她呢，有些在意」

「她很老實，不過你既然和莉古蕾特都能友好相處，和她肯定也沒問題吧。……婚禮一定要來」

艾魯伽似乎欲言又止，但馬上恢復了往常的表情。恢復到那無時無刻不爲國民着想的真摯表情。眉間隆起皺紋，正如一名煩惱的少年。

「之前我就想說，你要是老做出這幅表情，幸福會逃走的哦？」

「我還遠遠不夠成熟。不這樣做的話，沒人會追隨我」

「到時候就會適應了。我也是這樣的，一定沒問題」

「啊啊，是啊。我會朝那個方向努力的」

隨後，諾艾露說出了最後一件心事。

「那個，關於咎草的事。最好看準時機處理一下。那種東西，等得越久，根就會扎得越深。雖然我覺得，只要用法正確，咎草也能變成很厲害的藥物啦」

諾艾露也分得了一些咎草，純粹是用作藥物。

「……啊啊」

「實在不行的話，最好就燒掉」

「……那個東西確實很危險，這我是明白的。佩利烏斯也給過我同樣的忠告。但是現在我們自己正在祕密製造，所以也不便於用法律約束。而且，我們也還沒有放手的餘力」

「要動手的時候可以找我幫忙。絕對不要忘了」

「哈哈，你當了總督，各種各樣的事情也會很忙的呀。謝謝你擔心我，我很高興」

諾艾露鼓勵巴魯巴斯道。雖然這些內容就已經很困難了，但也只有他們能運用燃燒石製造的投擲彈。畢竟也不能把彈藥浪費在訓練中，這裏就要寄希望於白蟻黨的經驗了。

當然，也必須要關注對手的行動。騎兵有機動性，也許不知何時就會發動某種攻勢。最壞的情況就是，在黑陽騎的突擊讓己方喪失戰意時，敵軍發動大規模進攻。那樣可能會一口氣決出勝負。

聽到巴魯巴斯氣勢十足的回應，諾艾露滿意地點了點頭。

「閣下，還請不要這麼做。我等會被國主大人訓斥的」

「啊哈哈，沒有那麼好用的東西啦」

「戰鬥結束之後，讓士兵也參與耕種。不勞則無獲，根布的諺語是這麼說的吧？」

「謝謝。辛西婭還有其他人，去找解放戰線的指揮官們，要能和他們緊密協作纔行。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過要拋棄掉出身不同之類無聊的面子問題，讓作爲聯邦士兵共同作戰的意識深入人心。如果還是有士兵不服氣，那就把他帶到我面前來」

「不用這麼在意呀，重要的是前線的戰況。又不是所有人同時在戰鬥。一旦戰局傾倒，不管後面還有多少士兵，都會一口氣潰退。嘛，雖然我們這邊也是一樣的」

「只要是在下做得到的，什麼事都可以。不必顧慮」

莉古蕾特在明白諾艾露所言都是認真的、並且絕沒有撤回的打算之後，不情願地點了頭。

「是句好話呢。當作總督府的標語吧」

「等到人員集齊之後再繼續進攻。如果之後被敵人奪回的話，即使現在打下來也沒有意義」

「是！」

「順利匯合了呢。城裏已經人滿爲患了吧？」

「啊啊，沒能進城的人員在城外紮營了。幸虧物資充裕，目前還沒有問題，但是也不能一直如此」

諾艾露謝罪之後，向兩人說明了某件任務。其內容，讓兩人也不禁面露難色。向試圖反對的卡伊解釋了不得不實行的理由，和作爲回報給予的報酬。

「啊哈哈，沒關係的，不會強人所難。只需要訓練去程和回程就好了。說得好聽些，就是想讓你們當投擲騎兵。這隻有你們做得到」

「在！」

法裏德心中的決戰地點，是與諾艾露相同的阿露托維爾平原。覆蓋着草原的平緩地形，既便於大軍的展開，又可以讓最精銳的黑陽騎充分發揮實力。開戰時間恐怕會處於收穫結束後的秋季中旬。

「啊哈哈，我明白的。也不用擺出這麼一副要哭的表情呀」

「真心拜託你們了。被互相拖後腿而輸掉是最討厭的了」

「看那個樣子，肯定能湊夠10萬。不顧一切徵兵的話也許能達到15萬」

「明白。交給我吧」

「不用謝啦，都是朋友」

「嗯，這件事只能拜託你們兩個。你們肯定也不願意去做，但是絕對要接受。所以我這裏先道歉了。所有的罪都由我承擔」

卡伊雖然依然表示反對，但最終還是點了頭。因爲他看到了諾艾露臉上的決心和覺悟。雖然無法接受，但是卡伊深切地理解，露出這種表情的人，絕對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

「讓白蟻黨訓練騎術。臨陣磨槍也無所謂。不要管那些精細的技巧，只需要盡全力教他們逃跑的技術。解放前線的騎兵也會去幫忙」

諾艾露眯起眼睛這麼說道，武官們擺正姿勢敬了一禮。

雖然準備進行小規模的奇襲和騷擾行動，但這無法影響到主力的戰鬥。近10萬兵力的大軍交戰，應該和至今爲止的戰鬥截然不同。雖然諾艾露並沒有經歷過，但似乎是這樣的。最後決定勝負的會是士氣和勢頭。喪失戰意的士兵更多的一方，會逐漸被壓制，最終引發潰敗。而全軍將發生連鎖反應，兵敗如山倒。即使沒有遭受太大損失，一隻軍隊只要兵敗逃亡，就不可能重振旗鼓。

諾艾露認爲，比起在無謂的戰鬥中消耗軍力，不如加強拉魯德的防禦，等待各國派來的援兵。待鎮守府的兵力充實之後，再考慮進攻貝斯塔。

基本上來說，監督人不需要說敬語。因爲這樣更方便諾艾露展開工作。嘛，這點雖說是隨個人喜歡，可被辛西婭說敬語的時候總覺得背後發癢。在衆人面前對不情願的辛西婭說：「你這樣會降低我戰鬥力的，所以還請不要這樣」，結果和拳頭一併得到了同意。

諾艾露舉起雙手錶示束手無策，引發衆人一陣嘆氣。而像辛西婭之類，則在按着太陽穴搖頭。你們自己明明也沒有好主意，真是相當過分啊。但這也可說是總督的宿命，諾艾露也接受了。

「我們這邊，目前預計總督府有5萬兵，統一奎英布拉派來1萬，根布派來2萬，巴哈魯解放前線有1萬。季布和卡姆比茲正在戰鬥，應該難以繼續增派了。也就是說，聯邦軍只能以大約9萬的兵力參戰，在數量上處於劣勢」

「嗚姆，難不成諾艾露總督有什麼計策嗎？方便的話，在下也想聽聽。在下也必須履行監督人的職責。」

被諾艾露摸了摸頭後，艾魯伽露出疲憊的表情點了頭。那是一副忍着淚水般的表情。要是島上的孩子，這時候給些點心就會高興起來，不巧現在手上沒有。所以，諾艾露只能摸摸他的頭。她不知道這種時候到底該怎麼做纔好，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從馬德萊斯出發的總督府一行，在諾艾露的率領下進入了西巴哈魯的城市拉魯德。以直屬部隊向處於攻勢的巴哈魯軍發動強襲，一擊刺殺了自命不凡的敵將。在敵軍陷入恐慌時繼續追擊，一舉將其驅逐至託魯得附近。總督府初戰便取得了華麗的戰果。

設置在城市巴哈魯的總督府。諾艾露集中同伴們，開始了關於決戰的會議。

也就是所謂的屯田制，既能鍛鍊身體，又能生產糧食，基本上有利無害。但是必須要取得當地民衆的許可，因爲要長期借用作爲他們財產的土地。儘管目前得到了巴恩茲的許可，但不管怎樣，首先要把仗打贏。

「確實，有些傢伙爲了無聊的理由而引發爭執。我會徹底進行教育，不必擔心。而且士兵們幹勁十足，士氣高漲。之後就只需要統一指揮和增強訓練了」

「散播流言的任務就拜託解放前線的巴恩茲啦，把帝國的惡評傳去四面八方。只要掀起巴哈魯獨立的浪潮，我們就不會陷入不利了。可能有些卑鄙，不過事前工作也很重要」

而且，黑陽騎一定會擋在諾艾露的面前。絕對不能放過他們。如果讓黑陽騎活下來，會有大量的同伴死去。所以，一定要在巴哈魯將其消滅。

「……話雖如此，但能做的事情也得做呢。巴魯巴斯！」

「重點在於，看準在何時發動攻勢。如果讓對方先進攻而又無法擊退的話，就只會被壓制。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啦」

「這當然可以，可就算我們騎上馬，也沒法和黑陽騎對抗啊」

「我會好好解釋的。那個，我覺得，這麼一隻大軍，到下次戰鬥之前運用自如是很困難的。儘管大家都在拼命訓練，但只靠這個沒辦法打贏。要是投機取巧玩弄策略，絕對會產生破綻。黑陽騎可沒有天真到會放過這些。所以我覺得，現在應該用正攻法，正面對抗纔是出路」

「原來如此。確實，就如你所說……」

諾艾露說完觀點後，傳來了贊同的聲音。似乎並沒有什麼反對意見。決戰應該在一個月或者兩個月之後。在那之前，要把一切能做的都做好。

雖然明白這點，但事前疏通也很重要。重點在於事先達成共識，而非事後再談。這便是伊爾萬輕易教授的立於人上的建議。他似乎也遭遇過各種各樣的麻煩。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他卻嘆了口氣苦笑起來。如果說莉古蕾特是咂嘴的高手，那伊爾萬就是嘆氣的高手了。諾艾露決定，日後一定要向他請教祕訣。

衆人回到自己的職位，只剩下諾艾露、莉古蕾特和卡伊留在會議室。辛西婭似乎很關心談話的內容，但是被用總督命令趕出去了。果然有了地位之後各種事情都很方便。

——利貝利卡聯邦與霍魯希德帝國，即將在大陸中央要地巴哈魯展開決戰。

駁回了主張攻略託魯得的意見，諾艾露沒有繼續深入敵領。託魯得確實是要衝，但州都貝斯塔鎮守其後。敵軍的主力正位於州都，即使攻下託魯得也只會立刻招致反擊。

「嘿嘿，明白了！都交給我吧！看我去徹底教育一番那羣笨蛋！」

不可能承認利貝利卡聯邦成立的皇帝阿米魯，爲了進行鎮壓，立刻着手整備軍隊。隨後發出聲明稱，凡是協助自稱聯邦的逆賊者，不論身份地位，一律誅殺三族。同時向各州太守發出檄文，要求其立即討伐逆賊，以示對帝國的忠誠。

「交給我吧，諾艾露總督」

「……然後，莉古蕾特和卡伊先不要走，有點事情想拜託你們。其他人可以解散了，着手去工作吧」

「……那麼總督閣下。特意避人耳目，究竟是要拜託我們什麼事呢。身爲聯邦英雄的偉人，難不成要圖謀不軌？」

「對，虧你還記得」

「嗯。拜託了，辛西婭千人長」

諾艾露將處於託魯得與拉魯德之間的平原——阿露托維爾平原視爲決戰之地。

參加人員包括巴魯巴斯、莉古蕾特等直屬部下，辛西婭、卡伊、季布和卡姆比茲派遣來的武官等來自各國的監督人，還有米魯特和卡露等向普通士兵傳信的聯絡員。

另一側的霍魯希德帝國，也將兵力集結在貝斯塔。由於法裏德的先頭部隊被擊潰，因此他暫時中斷了對拉魯德的進攻。在致力於防守託魯得的同時，從周邊大舉集結兵力和物資。他已經有決戰將至的預感。

辛西婭讀完報告書後，在場的衆人露出了嚴肅的表情。諾艾露拍着手說「沒關係沒關係」。

「那帝國又集結來多少兵力了呢。派出密探了吧？」

聽到辛西婭的話，諾艾露點了點頭。

「遵命！」

有地位之後，就要揹負大量的生命。有時即使明知會讓人去送死，也不得不下達命令。這是最高指揮官的責任，所以諾艾露也這麼做了。她要準備犧牲最少，而又能獲得勝利的策略。

（「沒有辦法」這句話，我其實並不喜歡。然而，這是戰爭，沒有辦法）

諾艾露開始戰前準備之後一個月，通過隱姓埋名的帝國使者收到了一封書信。

寄件人是霍魯希德帝國元帥，法裏德?阿萊茵。正是諾艾露眼中最難纏的敵人，黑陽騎的指揮官。

——內容大致如下：

諾艾露閣下，真誠祝賀您就任利貝利卡聯邦總督。我們現在雖然相互敵對，但是我相信，我們爲利貝利卡人民着想的心情是一樣的。爲了避免無辜的人民，還有士兵們的犧牲，我希望製造會談的機會，尋找回避戰爭的方法。如果可能，我強烈希望，諾艾露?波斯海特總督閣下可以前來。我認爲，我們可以就利貝利卡大陸的未來與我們的夢想進行商談。

在這後面，還排列着大量無謂的修飾文。諾艾露坦率地將這份書信展示給同伴們，並宣告拒絕其提議。

「就算現在見面，也已經無能爲力了。所以我不會去」

「……很遺憾，但這纔是賢明的做法。以會談爲由頭把人騙出，然後殺死的可能性非常之高。畢竟皇帝阿米魯已經宣言要誅殺我等三族。已經沒有會談的餘地了」

「我們並無法判斷他是否真心想避免戰爭。而且事到如今，也已經不可能避免了吧。在下的意見也和辛西婭足下相同。不應該去」

「而且再次被無端懷疑的可能性也很高。被流言攻擊可不好受。對吧，經歷過撤職的諾艾露總督閣下」

「那是你親爹乾的吧!別說得事不關己一樣！」

「我已經捨棄古蘭布魯的姓氏了。再說，我對死人又沒有興趣。只是在闡述事實罷了」

「切，真是個沒良心的混蛋！」

巴魯巴斯和莉古蕾特開始對罵。可惜的是，今天諾艾露也沒有捉弄他們的精力了。她想集中注意力去思考。

「……總之，我不會去見面。去的話一定會弄出好多問題來」

經歷過撤職的諾艾露如此斷言。傳聞會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傳播，而帶有惡意的人會最大限度地利用它。如果事情發展成那樣，那諾艾露就無能爲力了。那便又需要自己一個去戰鬥。當上總督後，就也要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這是諾艾露學到的其中一項。

但還是會回覆的。畢竟讓他一直等着也有些可憐。作爲今後的佈局，寫下希望能在戰場上直接談話的文章。要用好能利用的一切。

「……不過，真是封奇怪的信啊。後半部分簡直不就是封情書嗎。什麼在馬德萊斯的約定啊、親愛的諾艾露閣下啊，就跟要唱出來一樣」

「吶，白毛，你真是笨吶。對方可是帝國的元帥呀？」

「啊是嗎。無聊透頂。你們幾個莽夫自己隨便說去吧。哈——，聽白毛猴子的話真是虧死了」

「啊啊？去死一次！」

但是已經遲了，已經無能爲力了。黑陽騎是必須殲滅的敵人。在和法裏德分道揚鑣之時，就已經結束了。

「嘿，某隻母狐狸一輩子都明白不了，畢竟一看就找不到男人。拜託可別對我的部下出手啊？我可不想讓他們不幸」

「姆，這麼一說，在下似乎也有點這種感覺了。確實有這個味道」

「不用你說。我只是把我的想法原樣說出來罷了。這些東西，是男人就能理解。對吧，卡伊足下」

——像彼時那樣談話的機會，已經不會再有。

「對吧！嘿嘿，也有這種只有男人才能理解的事！」

巴魯巴斯高興地拍了拍表示同意的卡伊。

諾艾露也和莉古蕾特一樣不是很明白。但是能感受到強烈的想見面交談的心情。他恐怕跨越了利害關係，只是想和自己見面吧。不然，帝國元帥沒有理由送出這樣的信。作爲策略也過於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