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白與黑的分界線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1.1萬 字
過了幾天,諾艾露隊獲得了他們的第一次任務。雖說是任務,但這當然不是偵查之類的重要的工作,而只是誰都能做的傳達命令的工作罷了。
現在的洛庫貝魯的街道都淪陷在敵人的手上。通向州都馬德雷斯的一條叫做卡蘭的街道的附近,有一些小村莊散落着。諾艾露隊的任務是向村莊們告知叛亂軍正在接近的事實,同時敦促他們要小心謹慎。但傳達了危險警報之後他們也不會留下來一起參與戰鬥,因爲大多數村子都沒有配備民兵的餘裕。
作爲奎英布拉首腦的古羅魯一行人,預料到叛亂軍會以洛庫貝魯作爲據點,不斷向四面八方擴大其勢力範圍。叛亂髮起之後他們不會停留在原本的據點,而是糾合對統治不滿的人南下進發,直到到達某處才停下腳步,奎英布拉方面推測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叛亂的長期化。
更何況巴哈魯有可能也參與在其中,那麼他們的目的也就一目瞭然了。事態泥沼化的話會大大降低奎英布拉的權威,太守古羅魯也會被追究責任。就這樣下去的話米魯特獲得皇位這件事也就十拿九穩了,未來的政敵也會被徹底葬送,這簡直就是一石二鳥。
明白了這點的古羅魯對此十分厭惡,卻只能在心底裏咬牙切齒。但是現在終於徵集好了軍隊,只要控制住零星的攻擊,直接與他們進行決戰,只要在短時間內將他們擊潰,就能夠洗脫污名。但過於輕敵而打了敗仗的也會成爲致命傷。
「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接下來的路線的引導就交給我吧!」
一個拿着地圖的士兵如此向諾艾露接話道。
「啊哈哈、不知不覺就變得有板有眼了呢。」
「慢慢地就習慣了呢,不過米魯特那傢伙好像一直都不能習慣呢。」
「真是囉嗦呀。」
米魯特一直都不能捨棄掉自己對軍隊的偏見,他實在不明白爲什麼那些傢伙在這種情況還能笑得出來。
諾艾露他們的任務名義上是阻止敵人勢力圈的擴大,但其實只是個簡單至極的任務罷了。
『敵人正在迫近,感到危險的話就趕緊逃跑』、『奎英布拉的士兵們要行動了,加入叛亂軍就是死罪』
他們只需要傳達這兩個命令。聽到這些話的民衆們都會很不友好,經常在離開的時候聽到村民們的罵聲,有一次甚至有人用泥塊之類的東西砸過來。儘管是爲了幫助他們,但用這種措辭說話的話,激怒他們是當然的吧。
「雖然我們這樣做了,但大家聽到以後都十分憤怒呢。剛纔的那個老爺爺甚至口吐白沫地暈倒了。」
「就是這樣的啊。這個州的稅金高得不行,卻完全不能保護好民衆,在這樣的時候還有誰會給州兵好臉色看啊。」
米魯特發出了嘆息。如果州兵有好好履行職責的話,自己也不會想這樣站在這裏了。佐伊姆村的大家都沒事嗎,現在只能默默祈禱了。
可是完全沒想到諾艾露會這樣想着:
「不過打泥巴戰真的是很快樂呢。」
「……你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打斷了米魯特的辯解,諾艾露開始了發問。
諾艾露取出了槍,一個人從樹上吹着口哨跳了下來。
「快樂的只有隊長你一個人而已吧!都把配給的盔甲給弄髒了啊,啊~都被泥給弄髒了,真的是太糟糕了。」
「如你所說呢,只是要避開真的是很簡單的喲。」
所以說,只要好好看着就沒問題了。
所以她覺得把泥團打掉不算什麼。如果誰想要瞄準她,她就會看着手的動作進行躲避,這樣的話不用看着泥團也能避開。但是,有時會有速度非常快的泥團,到那時就要好好地看着纔行了。
「喲,米魯特,其他傢伙也一樣在啊。本來是想着要射那些傻x州兵的,話說回來,你們穿着奎英布拉的鎧甲是想幹什麼啊。要背叛咱們的赤輪軍?」
「所以赤輪軍的領導者根本沒有想過民衆的事,他們全部都只是爲了自己的利益才發動這場叛亂的!」
諾艾露老實地點了點頭。
「吶、弗雷薩。你剛纔是真的想着要把米魯特殺掉的嗎?」
只要到達了目的地的話應該就能稍微清楚一下情況吧,米魯特拿着地圖,準備前進之前突然聽到了一個聲音對自己發出了警報。
「話說回來,諾艾露,我想再問你一次,你願不願意來我這邊? 來到這裏可以做各種各樣快樂的事,仔細想想吧?」
就這樣,三天過去了,但諾艾露隊依然繼續做着那個相同的任務。地圖上的村子已經一個個地拜訪過了,罵聲之類的也一早就聽厭了,所以他們也早就厭倦了這個任務。不過現在他們正在走向任務中最後一個村子。
「說什麼笨蛋話啊,趕緊退出叛亂軍吧! 現在的馬德雷斯聚集了整個奎英布拉的州兵,你們一點勝算都沒有啊!」
「啊啊、是搶奪的快樂喲,把別人重要的東西強行搶走。在蹂躪弱者的過程中盡情展現自己的力量,那可真是令人愉悅的事啊,打心底裏感覺到自己是真的在活着。」
「――喂、你們給我等下! 弗雷薩那邊你們也給我等下! 我們並沒有背叛啊。好了,給我冷靜下來聽着,這個叛亂是因爲有巴哈魯人從中作梗才發生的!」
弗雷薩歪了歪頭,笑得很是令人厭惡。而庫拉夫特也是這樣,根本想不到他其實以前總是爲參加了叛軍這件事惴惴不安着,現在的他正揹着大劍,用銳利的眼神看着自己。
「和之前的回答相同,你也不用再問了。因爲我覺得和現在的弗雷薩走在一起不會快樂呢。而且,現在我在這裏還有着許多夥伴。」
「如果是敵人的話就一定是要殺掉了啊,更何況他還是背叛者。」
「弗、弗雷薩!?」
米魯特咂着嘴看着自己身體。嶄新的鎧甲――用來守護胸口的那部分被泥砸得慘兮兮的。甚至泥土滲進內衣裏,這種感覺讓米魯特感到十分噁心。
只有諾艾露維持着和往常那樣的姿態,一點污漬都沒有沾在身上。她用華麗的身法躲避着村民們投出的泥球,甚至能乘着間隙狠狠地攻擊着泥球,當然,因爲這樣做了,所以她的槍和鐵錘都沾滿了泥土。
「敵人!? 在哪裏啊!?」
弗雷薩說出了這句話,庫拉夫特也不斷點着頭表示認同。
庫拉夫特也跟着弗雷薩ニヤニヤ(niya niya)地奸笑着,以前他的那種樸素木訥的感覺已經完全消失掉了。
「確實,如果是敵人的話的確不能不殺呢。」
諾艾露把手貼近腰間,她後面的士兵們也都默默地拔出了劍。
從另一邊看的話會發現樹林在擴大着。米魯特確認了只要穿過這裏的麥田,就能夠到達在那邊了小村子。(注:大概是說越走越少樹,證明了來到了有人煙的地方)
「――嘛,隨便你怎麼說吧。畢竟只有格布先生很在意這件事呢。」
「米魯特啊,你猜一下我在洛庫貝魯裏殺了多少個人?――三十個人啊。那些比我聰明的、比我有錢的人好像都被我輕易地用弓箭射穿、用劍刺穿了吧?」
「――危險!」
目的地在卡蘭街道東邊的小山丘的後面。山丘附近的景色很不錯,往下看的話整個街道也一覽無餘。以前的這個街道總是人來人往,可現在只是偶爾有當地居民的馬車經過。在現在這個叛亂橫行的時候,真的是很難才能看見商人們跑生意。
諾艾露在戰鬥的時候,感覺會異常地靈敏。但如果不在狀態的話什麼都感受不到。所以,仔細想想,她總能在危險的時候及時避開,或者是找到處理的對策,就這樣她才能一直活到現在。這對諾艾露來說是理所當然的,所以很難用語言來表達。
弗雷薩淡然地說出了這番話。他手裏握着的是狩獵時用着的弓,不過配備着的是新的箭,而他的背後出現了三十多個全副武裝的男人。這些人的手腕上全部都綁着紅布。其中還有一個高大的男人,那果然是同樣認識的庫拉夫特。
米魯特突然發現他原本站着的地方插上一支銳利的箭,要是沒有諾艾露的幫助的話絕對會被殺掉。他現在才終於發現弗雷薩是認真地想把自己殺掉。
「……弗、弗雷薩?」
「是啊是啊、好厲害啊。真不愧是諾艾露十人長啊。」
米魯特拍了拍身子,把泥土打落,然後重新走了起來。諾艾露也在後面跟着他。
「嗯、好好地和他戰鬥過了喲,而且正面的戰鬥。」
爲了不讓村民受到傷害,所以一直在拼命地用聲音制止着那些衝動的士兵。所以諾艾露隊裏全部人全身都沾滿了泥土,除了一個單純至極的女人。
「什、什麼怎麼樣啊!所以說你們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叛亂意味着什麼啊! 你們幾個趕緊脫身吧,被抓住的話就是死刑啊!」
「好痛!! 突然這樣幹什麼!」
「嘿,是這樣啊。」
「作爲女人的你做得了什麼啊,原隊長奈德他意外地很有感情嘛。還是說你是隱藏起來突然趁其不意偷襲了他?」
和他們講道理完全行不通,看着發生如此巨大變化的兩人,米魯特突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嘿嘿,我知道米魯特你這傢伙是怎麼一回事了。你這傢伙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啊,不過你們幾個也過來的話就能知道了,就能明白我們有多快樂了。」
「所以呢,那種東西不是能避開嗎? 那麼爲什麼他們會全身沾滿了泥土?」
「…………」
「話說回來,指揮着別動隊的奈德隊長是你們殺的嗎? 格布先生一直爲此嘆息着呢。」
「嘿、能對老子的箭反應過來真了不起。這樣的話就坦率地表揚一下你吧,諾艾露。」
「就是這樣了,不過抱歉了呢,米魯特還有大家。但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啊。我也拒絕回到那種無聊的、那種跟垃圾一樣的生活。」
「原來是這樣啊,就這些的話你還是把嘴閉上比較好。所以說那又怎樣呢?」
「啊、不。這、這個是有原因的。」
那是一個手腕上纏着紅布的男人,同時也是那個與米魯特同村的年輕人――弗雷薩。
「嗯,沒錯,是我殺的。」
弗雷薩用餓狼般的眼神盯着諾艾露,慾望沸騰了起來的他甚至還流出了口水。
「……按照那個想法的話,那麼像箭矢什麼的不是也能避開了嗎?」
諾艾露果斷地將一旁正在擦汗的米魯特撞飛。事出突然,米魯特沒法做出反應,直接用臉撞在地上。幸虧現在的地面是柔軟的泥土,除了撞到鼻子以外就沒有別的大事了。
「那麼我就一直瘋狂到那個時候好了。我啊,不想再回到那種該死的悲慘生活了!拼了命獵取獵物的錢大部分都被那種愚蠢的傢伙搶走,然後整天都在爲那點零錢一驚一乍,我怎麼可能回到那種生活中去?!要回到那種生活的話還不如那些死掉的傢伙啊!」
「快樂?」
「是這樣啊。那個啊、莫非其實我很厲害嗎?」
過了一小時,累了的村民們都解散了、只剩下一些小孩子和諾艾露還在玩耍。聽到這些的辛西婭果然又被激怒了,這哪是指揮官做的事啊。
諾艾露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在她看來,那種動作並不難做到。
「這樣啊。雖然我能夠用武器打落投擲物,但是大家好像都不行呢,所以這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練習機會嗎?」
「那麼看見了的話,就讓他們普普通通地避開就好了啊。」
「先別說了,把武器準備好,敵人來了。」
「知道嗎? 用劍把頭砍掉的話、血就會以驚人的氣勢噴出來呢,在那之後,我還好好地享用了那傢伙的財產和女人呢。嘿嘿、這種事做過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呢。」
諾艾露面無表情,斷然拒絕了他的邀請。弗雷薩不禁感到敗興,不過很快重新振作了起來。
「哦,是這樣啊。那算了,等到下次見面時我會強行把你帶走,這也是挺不錯的呢。那麼今天就先讓你們逃掉吧,這是念在往日的友誼,不過給我做好覺悟,下次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弗雷薩重新把弓背上,庫拉夫特也笑着走開了。
「再見了,各位。如果想和我交往的話,那麼來洛庫貝魯就行了,我什麼時候都歡迎着你的到來,諾艾露。」
「要是剛纔你一個不小心真的殺掉米魯特的話會怎麼辦?」
弗雷薩轉過身走掉了,武裝起來的男人們則跟隨着他,當諾艾露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他只是擺了擺手,像是在說那樣的話怎麼都好。庫拉夫特也跟着他們慢悠悠地走着。
諾艾露向背對着自己的人再次發出了詢問。
「吶。難道弗雷薩和庫拉夫特以後再也不會是我們的同伴了嗎? 絕對不會回心轉意,和我們站在同一邊了嗎?」
聽見諾艾露的詢問、弗雷薩有那麼一瞬間停下了腳步。雖然語氣很平淡,但那是她發自內心的詢問。米魯特是這樣覺得的,恐怕弗雷薩和庫拉夫特也會這麼覺得的吧。
弗雷薩狠狠地撓了撓頭,然後轉過頭回答道
「……對了、我們已經不再是同伴了。本來我們也只是住在同一個村子裏罷了,下一次見面我們就徹底是敵人了。我站在侵略的這一邊,而你們則是站在被侵略的這一邊。――一邊是勝者,另一邊只能是敗者,明白了吧?」
「這樣啊。那就這樣好了,再見了。」
說完這句話後,諾艾露似乎不再對他們感興趣,重新走了起來。一眼都不看弗雷薩他們,向作爲目的地的村子走去。
「這樣子真的好嗎?」
「沒問題的。雖然直到剛纔爲止我一直認爲他們是同伴,但是下次見面時他們會是敵人,所以到那時候千萬別手下留情。」
被士兵這樣問的諾艾露,用隨便的語氣如此回答道。
諾艾露隊的人一邊警戒着以弗雷薩爲首的叛亂軍,一邊跟着諾艾露前進着。還好叛亂軍並沒有追擊他們,不過沒人知道這是弗雷薩想放過了他們,還是叛亂軍另有圖謀。
米魯特安心了下來,因爲暫時不用和他們兵戎相見了,不過米魯特怎麼也想象不到自己能對弗雷薩痛下殺手。根本想象不到怎樣對着從小時候就熟悉着的朋友揮劍。――不過好像弗雷薩和庫拉夫特很輕鬆地就跨越了這道心理障礙。
「那、那個啊。那些傢伙到底怎麼了啊?和在村子裏的他們相比就像是換了人一樣!」
「他們一定是發生改變了,他們說他們知道了掠奪的快樂。既然他們變成了這樣,那就沒辦法了呢。」
轉過身去看到的是刺眼的陽光,然後他看見了從遠處向這裏眺望着的諾艾露的身影。
成爲里斯迪比的心腹格布手下的老練的士兵的話,會得到各種各樣的尊敬呢。等到這次戰爭結束以後,也能真正地成爲他們的部下吧。
「說得也是呢。」
「我怎麼知道你。總之,你要是敢比我早對諾艾露出手的話就殺了你。」
「…………啊啊、是那個時候啊。」
「怎麼說好呢,但她看起來真的很寂寞呢。嗯ー、或許是我的心情的原因吧」
但是、無論試多少次都想象不出來。無論受到怎樣的痛苦與傷害,最後她依然會露出牙齒笑起來。想到這裏弗雷薩不禁整個背部發寒。
弗雷薩回想着剛剛發生的事,但依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唯一明白的事是那個女人對自己完全不感興趣,而這讓弗雷薩感到難以忍受以及焦急。然後,站在一旁的米魯特讓他感覺很不順眼,所以瞄準着他射擊,弗雷薩是真心地想把他殺掉的。
諾艾露歪了歪嘴,露出了帶諷刺意味的笑容。看見這個樂天開朗的女人露出了這樣的表情,米魯特不禁瞪大了眼睛。
「因爲格布先生是命令過別在這裏附近鬧太多事。而且啊,那種小村子能有什麼好東西啊,就算錯過掉也一點都不值得可惜啊。」
然後,現在終於理解了。對諾艾露最後的問題以否定的答案回答的自己,對於她來說已經被確認爲敵人了。要是下次遇到她的話,恐怕會毫不猶豫地殺過來吧。和米魯特那些傢伙不同,依諾艾露的性格看來,就算狩獵的對象是人類,她也不會猶豫不決或者抱有不必要的同情心吧。在那孩子氣的明亮性格後潛藏的是天真無邪的殘酷。弗雷薩毫無疑問就是被那種兩面性(反差萌)吸引了。
「什、什麼沒辦法啊,別說得那麼輕巧! 他們是和我們同村的人吧!」
「雖然我覺得以後不會有機會再見面了,但萬一相遇了我――」
「那麼你可以去說服他們啊,如果他們聽得進去的話那就是最好的情況了。不過他們肯定會把你殺掉,所以我不建議你去。米魯特,你可是我的同伴,要是你死掉的話我會很傷心的。」
「明明要是她來了的話我們會對她很親切,那傢伙卻這樣拒絕了,真不像她。這就是你覺得寂寞的原因吧。」
「……那些笨蛋傢伙,到底清不清楚這一點啊!」
「誒ー弗雷薩真狡猾啊。那麼,我該怎麼辦纔好呢?」
「說起來啊。剛纔的諾艾露、看上去很寂寞啊。」
試圖想象着諾艾露因恐怖而扭曲着的面容,和在洛庫貝魯的女人們一樣,滿臉只剩下痛苦與絕望。
以動物作爲對手根本就是錯誤的,只有在瞄準着人類時心臟纔會激烈地跳動起來,那種獨特的緊張感除了殺人以外無法品味到。不知不覺中對殺人的抗拒感已經完全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充實感,拿出到了這個階段的證據的的自己也被格布大人表揚了。順帶一提,庫拉夫特也有相同的感覺,揮動着的東西從鐵鍬變成了大劍,感覺也完全不同了起來。
「諾、諾艾露?」
這次任務的目的是對這個地方進行偵查。只有弗雷薩被格佈告知這次行動的真正意義,這個街道旁邊的那個山丘是一個重要的據點。這是一個對奎英布拉軍來說一點意義都沒有的地方,但對赤輪軍來說卻意義重大。
弗雷薩和赤輪軍的士兵們望着前往村子的諾艾露一行人。庫拉夫特也仰着頭看着他們的背影。
「……只按照自己的喜好活着的話,要是死掉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吧。」
「嘛、到頭來人都是各種各樣的呢,所以啊,各自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着也沒什麼不好的呢。」
弗雷薩衷心地希望着戰亂的規模能夠擴大,一直持續下去的話就更好了。至於佐伊姆村裏的母親的事已經怎麼樣都沒關係了,活着也好,死了也罷,知不知道都無所謂了,真正重要的只有自己的事。
(更何況,果然人才是最棒的獵物,野獸什麼的根本比不上啊。)
「你這傢伙應該是知道我不是在開玩笑的吧。」
弗雷薩是因爲用弓的手腕被相中。至於身材高大、力量強勁的庫拉夫特,自然也一下子就吸引了格布的目光。
「……就算是對膽小鬼也是這樣想的嗎?」
雖然看得不清楚,不過他感覺到了那是瞄準着獵物的視線。要是她拿着弓的話,弗雷薩感覺自己就會在下一個瞬間被射殺。
那是諾艾露剛開始從村子裏住下來的事情了。諾艾露在進行狩獵的時候用的就是這種可怕的目光。只能明白那種狀態下的她好像就只有這幾種想法:射得到、射不到、殺得掉、殺不掉,而且現在那種目光正朝向自己。因爲打心底裏討厭着那種目光,弗雷薩甚至暫時避開了諾艾露進行狩獵。但是,現在終於從正面感受到被那種箭一般的目光瞄準着的恐怖了,這是弗雷薩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正在迫近。
諾艾露冷冷地說出這番話。那雙眼不帶絲毫感情,這樣想着的米魯特不禁移開目光,說不出一句話。
「總覺得、弗雷薩你現在的臉色好可怕啊。」
在弗雷薩對諾艾露、米魯特說話的時候,其他村裏的年輕人們一直握着劍凝視着他們。就好像是忠實地等待着命令的士兵一直,那究竟是什麼呢?
「……是這樣嗎? 可我感覺她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啊。」
(那雙眼睛、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呢。到底、到底是在哪裏呢。)
「撒、誰知道呢?反正我是不知道。嘛、反正也只是敵人的事,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我在意的是,那裏除了米魯特以外,還有着村裏的其他人啊。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雖然早就知道了答案,但米魯特還是不由自主地問了出來。
但是,隨着在一起的時間變長,關係變得融洽起來,並對她抱有特別的感情時,那種感覺便漸漸地淡薄了起來,直至最後完全消失了。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下意識地認爲諾艾露是自己的夥伴了。
「弗雷薩是因爲被壓制着而緊張了嗎?畢竟我們不像他們,手上都拿着劍呢。」
「――ッ」
(雖然不知道那個人到底對什麼纔是真心的,不過我只需要在這條路上走下去就好了,只有這種方法才能讓我有活着的實感啊。)
「或許就是這樣吧,看來果然是我的心情的原因呢。」
無論是格布的本心,還是說里斯迪比的目的,又或者是赤輪軍的大義,那些東西其實怎麼樣都好。只是爲了自己的喜好使用暴力,感受着活着的實感,並且發泄着到目前爲止的人生中受過的憋屈罷了。
弗雷薩很無聊地啐了一口。
「嘿、這種事怎麼都好啊。下次見面的話就把他們全部殺掉好了,不過諾艾露是我的東西喲。庫拉夫特,到時你可別插手啊。」
想到這裏弗雷薩的興奮感迅速消退了,他感覺自己似乎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
「米魯特能這麼想還真好啊。活着的人,總是會有各種不同的想法呢,我還是很喜歡這點的呢。」
諾艾露微微一笑,聳了聳肩。
(好好地把州都給攻陷掉就會迎來大豐收吧。到時候就能讓那些狗屎一樣的貴族們明白了。雖然出生的地方不同,但結果還是會和普通人一樣遇到相同的事喲。……是這樣吧、諾艾露。那張臉是多麼的漂亮啊,不過只要把那個表面一層層地剝下來的話你也只會有着相同的反應吧!)
把諾艾露打到半死不活地抓住,其他全部人就直接殺掉。同村的情誼什麼的,之前讓他們逃掉已經算是償還了。對於隨隨便便就離開了赤輪軍,留下自己這些人去加入奎英布拉軍的那些傢伙,根本沒有必要手下留情。特別是把米魯特那個笨蛋大卸八塊,然後也打算讓他妹妹卡露看看他的那個悽慘的樣子。真的是很期待那種反應啊,想想都覺得快樂呢。
「可以用更溫柔的方法來說的喲。就是說,如果每個人都能像米魯特這樣想的話,這個世界會很幸福的吧。」
「下、下次見到他們的話,你會怎樣做?」
「……真不愧是軍人大人啊。我的話,是不會如此簡單地把羈絆給割斷的,絕對不可能做得到。」
「當然會把他們給殺掉,只要是敵人我一定會殺掉,我不會讓他們有機會奪走屬於 我的東西。既然已經不再是夥伴了,那就是說,我沒有必要再去幫助他們了。」
諾艾露輕輕地撫摸着手中的槍。
「喂、這樣做真的好嗎,弗雷薩。就這樣和他們錯過真的好嗎。第一,我們不是來毀滅那個村子的嗎。」
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後,弗雷薩用手向隊員們示意着。現在差不多到了非得提高警惕不可的時刻了。
「弗雷薩,你怎麼了。」
「沒、沒什麼,什麼事都沒有。」
庫拉夫特的聲音適時響起,弗雷薩加快腳步離開了剛纔站着的地方。
(我根本沒有做錯,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活着有什麼不好!那個時候的我還只是個小鬼罷了,現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憑什麼要害怕只是女人的對手!)
弗雷薩啐了一口,踢飛了地上的泥土,想強行把腦海中浮現出的討厭的想法給剔除掉。但他只是在白費心思,從那之後,在弗雷薩的腦海裏,諾艾露的視線從未消失過。而背後又被毒辣的太陽照射着,弗雷薩感到十分不快。
幾乎在諾艾露隊返回州都的同一時刻,叛亂軍從洛庫貝魯出發了,報告中顯示他們集中了大規模的兵力,企圖攻下州都。自稱赤輪軍的叛亂軍,總計有5千人。
古羅魯否定了持久戰,命令守軍直接迎擊叛軍。雖然有一部分穩重派向太守進言要堅守州都,敵人消耗巨大,無法打持久戰,但是都被古羅魯憤怒地拒絕了,理由是僅僅以叛亂軍作爲對手都要堅守不戰,這讓誰知道都會感嘆奎英布拉軍懦弱至極。更何況城附近的村莊都沒有太大的防禦力量,所以很有可能受到巨大的傷害,所以古羅魯選擇出兵應戰,目的是在野外把敵人殲滅。
古羅魯的判斷以及作戰方針毫無疑問是沒錯的。但是,首先是叛賊們在數量方面上的「欺騙」;第二是因爲自己所處立場,想迅速殲滅叛亂的「急躁」;第三是自以爲己方在兵力與裝備上有壓倒性優勢的「驕傲」。這三個戰爭中的愚行是古羅魯判斷力被矇蔽所造成的,而這是否會成爲叛軍的致命一擊,到目前爲止還不清楚。
「這種程度的大規模軍事行動,就算是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呢,總覺得胸口發熱,高昂起來了呢。」
「那不就只是感冒嗎。吶,覺得熱嗎?」
「……戴上眼鏡的你還真毒舌啊,還是說,那就是你的本性?」
「不是喲。以前的朋友和我說過,人類是很複雜的生物,所以啊,只看一面是評判不了一個人的喲。」
「嘸呣?」
「這個世界裏有許多殺人的好人,同時也有許多救人的壞人。人類和太陽一樣,有着許多各種各樣的姿態呢。不從多個角度去看的話就看不到事物的真正形態呢。」
說着像哲學家一樣的話的諾艾露,看起來深不可測,不過果然覺得有些奇怪,於是辛西婭把頭轉了過去。
「抱歉啊,你剛纔說的我全都聽不懂。」
「無論是戴了眼鏡還是沒戴眼鏡,我都還是我喲。吶,這樣說話是不是很有感覺?」
「認真地聽你說話的我真是個笨蛋啊。好了,你要真的是個大人的話就給我吹那個喇叭看看吧,做不到的話就給我安靜下來。」
辛西婭強行把喇叭塞進了諾艾露口中,諾艾露抵抗着,但最後只能接受,也只能吹出一些無意義的噗喔的聲音。
「……看着這種兵力以及陣容的差距就能知道我軍已經勝券在握了。所以我們要儘早平息戰亂,取回奎英布拉的平穩了!」
『噗喔ー』
「一開始說的明明就是辛西婭你。……啊ー、這並不是辛西婭大人開頭的!」
諾艾露在想到重要的朋友之後突然想到了那些老師的臉,而這瞬間就污染了原本美麗的思緒。
「這樣就對了。我姑且不論,其他士官對這種東西是很在乎的,下次再犯就準備接受鐵拳的制裁吧!」
辛西婭在隊伍的最前方,騎着馬慢慢地前進着。還有就是諾艾露他們在出發的時候吹着喇叭、打着太鼓。練習的成果好像是有的,因爲這次好像還被特別警告說不能靠近其他人。把長槍高舉的士兵們跟着辛西婭前進着,他們步調趨於一致,這是爲了不弄亂隊伍的陣型。
辛西婭現在也沒有太好的臉色,因爲並沒有站在前線上,不過她也沒有特別抱怨着什麼。只是諾艾露在想着
辛西婭咬到了舌頭,但卻保持着那股氣勢,還拼命地皺着臉來忍耐疼痛。諾艾露苦笑着問她是不是真的沒事。
「那麼我就要用更厲害的名號,就大將軍吧。是比普通將軍更厲害的大將軍呢!」
「沒、沒有那樣的事。現在的我緊張着呢! 都別給我大意,一步步地給我做好了!」
「說、說什麼笨蛋話啊!」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請別放棄喲。」
諾艾露是笑着的,而村裏的年輕人們則意氣風發地舉起了手。而跟不上他們的節奏的米魯特只是搖了搖頭。
「那麼、大家一起加油吧。這就是我們的初陣了喲。」
辛西婭壞笑着,諾艾露卻坦率地點了點頭。
從把馬帶過來的士兵的手上拿起繮繩之後,辛西婭跳到了馬背上。只有百人長以上才被允許騎乘馬匹,她手持長槍,全身被厚重的鋼鐵鎧甲覆蓋着。要是她帶上頭盔遮住臉的話,根本沒有人能看出這是一個女人。
想了想,諾艾露停下了嘲諷,因爲感覺再繼續下去的話就會受到拳頭的制裁了。
總覺得有些困,諾艾露大大地吐了口氣。
諾艾露則是高舉着雙叉槍,率領着米魯特他們走了起來。諾艾露在軍服上只裝備了鐵製胸甲和頭盔。因爲配給的鎧甲雖然是輕制的,但是仍然會阻礙行動,她不喜歡這一點。一旦開始了戰鬥,用靈活的行動換取少許防禦力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好煩啊!」
「嘸ー。啊、看起來的確真的是很緊張呢。你看,你的身體在顫抖着吧。」
「在戰鬥開始之前居然還敢打這麼大的哈欠。真搞不清你這樣是笨蛋的行爲,還是說是個大人物的行爲呢。」
(對我來說這也能算得上是初陣嗎?學習過的東西到底有沒有用,還沒能好好確認啊。)
預定的目標是出城之後就直接向城外附近的村莊出發,直接迎擊在街道上的叛亂軍們。
「對了、你假裝成一個了不起的將軍,率領着我戰鬥,怎麼樣?我報上名號時就說是百勝將軍吧。」
諾艾露望着天空,看見太陽隱藏在了雲層裏面。看見這樣的諾艾露突然有了不好的感覺,而且有些失望。「嘛、只要活着的話總是會有辦法的。而且就算進行多少次戰鬥,最後能贏的一定會是我。」
「所以說呢,還有挺起胸膛的餘裕嗎,辛西婭百人長?」
「要是這真的是個大人物的行爲會怎麼樣呢?」
「當、當然有了。但是,身上揹負着士兵們的性命的這種事,不能說是有沒有餘裕的吧!」
「得令!」
「――大、大將軍諾艾露。……唉,總覺得不想再說這些惡劣的玩笑了,感到有些頭暈了啊。」
隨着這樣的談話,辛西婭隊出發的時間也終於到了。
「真厲害呢,已經擺着勝券在握的自信的笑容了呢。你看,你的臉鬆弛了喲,不過,我覺得現在是不能大意的時候啊。」
把視角轉移到後邊去。米魯特他們板起臉,直直地站立着。而辛西婭隊的那些老兵們也同樣如此。因爲這在某種意義是也算是他們的初陣,所以這也沒辦法。
「辛西婭隊出發! 全部人、跟我前進!」
因爲直呼名字,被責難的視線望着。諾艾露慌忙改口,免除了被鐵拳所制裁的懲罰。
看着蹭蹭地靠了過來的諾艾露的臉,辛西婭慌忙地擺着手否定道。
各個組好了隊列的部隊,聽從着指揮官們的命令向城外出發,每一支部隊,都自豪地高舉着紋有天平文章的奎英布拉軍旗。辛西婭隊則在隊伍的後邊。
如果他們出現在這裏的話,諾艾露會馬上用武器把他們的頭給刺穿,想到這裏,諾艾露不禁感到有些遺憾。不過那些傢伙,毫無疑問是自己的敵人。
辛西婭確信着己方會勝利,滿意地點了點頭。
因爲兵力比上次明顯多出許多,古羅魯明確的表示要使用鶴翼陣迎擊敵人。左翼和右翼從兩旁包圍敵人,然後就這樣殲滅他們。敵人毫無兵法和軍規可言,更何況數量處於劣勢,根本無法對抗。
諾艾露嘆息着。就像黑白棋遊戲那樣,無論戰鬥失敗多少次都會返回到同樣的開局,最後也只要贏回來就好了。格布曾經教的幸福的方法「一直贏下去」,就是要在這種情況下做到。中途發生了什麼都沒關係,只要最後能笑就好了。也就是說,諾艾露認爲的失敗就只有中途戰死,以及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投降這兩件事了。因爲不可能會向敵人投降,所以能不死的話就好了。
『得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