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抓住幸福的N人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9873 字
從洛克貝魯出發的諾艾露軍六千兵力,沿迦南街道一路西進,目標馬德萊斯。遇到過有勇無謀的貴族率領自己的士兵突擊過來的情況,但被諾艾露輕易擊退並吸收了那些兵力。愚蠢的貴族在莉古蕾特的指示下被處以火刑。
「立場反轉了,也是覺得很奇怪呢」
「居然要去攻打親切熟悉的馬德萊斯啊」
是的,這和當時利斯提西所率赤輪軍走的是同一條路線。不同點在於,這次沒有出現前來迎擊的南奎英布拉軍。可能威魯姆判斷,與乘着勢頭的赤輪軍正面交戰對自己不利。他應該會守在馬德萊斯等待援軍,企圖兩面夾擊吧。
在攻城戰中,若兵力相當,則守城一方有壓倒性優勢。再加上只要守住城,還可以期待來自巴哈魯或利貝魯達姆的援兵。雖然無法避免外城居民的犧牲,但作爲指揮官算是個正確的判斷吧。
「威魯姆果然準備守城呀,和莉古蕾特說得一樣呢」
「那是當然,那個男人可是不會賭命出城迎擊的,倒不如說他並不厭於拿民衆做肉盾」
「這種說法有些過分了吧。就算威魯姆將軍——不,威魯姆是敵人,但他也是個太守。這樣對待自己的人民也」
「辛西婭大人,是時候該把給他加尊稱的毛病改掉了吧?那可是敵人。啊啊,你其實不用顧慮我這個親屬的」
莉古蕾特帶着挖苦提醒辛西婭。多一兩句嘴的毛病還是沒改掉。雖然在諾艾露聽來很有趣,但當然有很多人會避而遠之。維拉島的人們瞭解她就是這種性格,所以也就接受了,但大部分人可不這麼想。即使這樣,和從前比起來也已經變得圓滑一些了,但好像別人都不這麼認爲。巴魯巴斯甚至大聲喊道『何止是沒變化,這不還惡化了嘛!』。
「啊啊,抱歉。正如莉古蕾特所說,威魯姆是可恨的敵人。以後我會注意的」
「這樣就好。沒事,不用擔心。應對任何情況我們都已經有所準備,在那座寂寞的小島上,已經一心一意地把一切都考慮妥當了」
「我和莉古蕾特做了兵棋推演哦。嗯——,做了有上千次吧」
「是1257次。順便一說,您作弊的次數是124次」
「作戰的時候也可能會有大地震呀、雷雨呀、龍捲風呀什麼的出現啦,所以」
「怎麼可能有,你這笨蛋!」
「啊哈哈,又生氣了。不是說指揮官一生氣就不會有什麼好事嗎?」
「不是你惹的嗎!」
把生氣的莉古蕾特放在一邊,向辛西婭說明至今爲止做過的事情。也就是所謂的爲了打發時間。
在維拉島的時候,諾艾露和莉古蕾特一起,考慮瞭如何才能奪回奎英布拉。在這三年裏,仔仔細細地思考着、思考着、不斷思考着。雖然諾艾露總是忙着去垂釣啦、游泳啦、捕魚啦之類,但莉古蕾特可是一直散發着負面情緒在埋頭幹活。
「雖然我明白有計策,但究竟是要怎麼做?難道說想從現在開始準備投石機……」
「而且,馬德萊斯是由兩層城牆包圍的堅城,就算突破了外城的城牆,也還有內壁保護主城。因爲有港口,斷絕糧道的戰術也行不通。如果貿然進攻,我方怕是會遭受相當大的損失」
對於諾艾露來說,思考也是一項有趣的遊戲,但對莉古蕾特而言卻好像並非如此。帶着黑眼圈,頂着亂糟糟的頭髮,伴隨着從她口中不時發出的奇怪聲音一直思考到深夜。這一切都是爲了向她那可憎的父親——威魯姆復仇。偶爾醒過來的諾艾露熱烈地鼓掌表揚了她,但卻得到了一次狠狠的咂嘴。
諾艾露通過密探的報告,掌握了大致的狀況。老兵被派去遠征,現在不在這片土地上。即使湊出了相當數量的兵力,然而一旦陷入劣勢,這種臨時拼湊的部隊瞬間就會瓦解吧,有他們沒他們基本都是一樣的。
「想騙過敵人,先要騙過自己人呢。那麼,目標馬德萊斯,出發吧!」
「雖然這話沒錯,但不該由你來說。你不是正在隨心所欲地行動嘛」
目擊這一狀況的守軍們意志動搖,開始如雪崩一般潰敗。就連指揮官都扔掉劍爭先逃跑。
「是啊、是啊不用擔心哦。莉古蕾特的人性可是相當扭曲呢,尤其擅長髮現對手的弱點」
——南奎英布拉首府,馬德萊斯城前。
「師傅可是把庫存一半以上的燃燒石都用掉了!都告訴過他,這麼幹以後可就麻煩了!」
「但是以後就行不通了吧,大概這是最後一次能這麼順利了,可是也不能一直省着不用呢。——來,我們也上吧」
「雖然能輕鬆取勝是不錯,但心情真的很複雜呢。我覺得只把城牆炸飛就已經足夠了」
諾艾露派一隊佯攻城門,同時讓主力突擊崩塌的南城牆。城牆上的弓兵因爲受到來自內部的攻擊而處於一片混亂之中。現在可以對城門造成壓力,但並不需要強攻,只是爲了轉移敵軍的視線,使敵方無法把守軍全部配置到南城牆。
「啊哈哈,我就算了啦」
面對辛西婭的疑慮,莉古蕾特嗤之以鼻。即便是辛西婭似乎也被這個舉動給惹火了,紅着臉盯着莉古蕾特。
「難、難道,剛剛那是巴魯巴斯和白蟻黨嗎!?」
「雖然不是朋友,但卻是重要的朋友哦,而且她要是不在了,總覺得會缺點什麼。是我無可替代的副官呢」
說起爲什麼會討厭,當然是因爲會嚇到孩子們,導致在能一起玩之前要花上相當多的時間。只是接近就會把孩子嚇哭出來,心裏真是不好受。
「別再說無聊的話了,去向辛西婭大人說明一下今後的方針如何」
諾艾露鼓起臉頰。從迴響着劍戟交錯聲的外城,率領着部下的巴魯巴斯面帶豪爽的笑容走了過來。
城牆上並肩而立的南奎英布拉士兵們,朝向我方架着弓。一般來說,會預備好投石機、攻城塔和破城錘用於進攻,但這次不準備這麼做。因爲不只浪費時間,還會造成居民的犧牲。考慮到之後的事情,還是希望能速攻拿下城池。在這點上和莉古蕾特的想法一致。
辛西婭話音剛落,就聽到一旁傳來清嗓子的聲音。是莉古蕾特發出的。
莉古蕾特吹響衝鋒號。和敵人一樣被驚呆了的士兵們,慌慌張張地遵照命令開始進軍。
「不說我也知道!」
「是啊。好,前進!」
「說起來,和莉古蕾特的關係怎麼樣了?看上去比以前要好了啊」
「嘛,這不是很好嗎。就像你所說的,只要能贏就好」
諾艾露從士兵手中借過軍旗,在馬背上精神地揮舞起來。能聽到附近傳來的諾艾露隊行軍歌,大家似乎都已經記住了。天氣也很好,感覺真的很棒。
「隊長,順利完成任務!呀,真是炸得漂亮啊!痛快,太痛快了!」
「計策?已經做了什麼了嗎」
「……敵軍帶着一副看到真的惡鬼般的表情逃跑了啊,看上去效果驚人呀」
諾艾露吐出舌頭糊弄過去。接着,辛西婭做出要戳她的姿勢,小聲問道:
「用一種叫燃燒石的東西呢,這也是礦山坍塌事故的原因哦。待會兒給你看看」
「這種話,事到如今就算不說我也明白。我姑且也當過奎英布拉的軍人,又不是哪的白毛猴子,當然已經認真思考過了。」
「竟然準備了這種計策。但是,是怎麼把城牆給」
「……咳咳,笨蛋的事情先放到一邊。現在已經在着手準備了,我們到達馬德萊斯的同時,計策就會生效吧」
「什、什麼事!?」
「有什麼好笑的麼,莉古蕾特!我說的應該只是事實而已」
「是這樣呢。你看,威魯姆不是說過要集中兵力守城嗎,就是那個時候混進去的哦」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呢。給個提示,巴魯巴斯和白蟻黨們都不在啊。嗚,大家都去幹什麼了呢,難不成是去散步了嗎」
擺出突擊陣型的六千赤輪軍,其前方是單騎突出的諾艾露,全員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已經在弓箭的射程之內,敵方指揮官舉起劍,做好發射的準備。
「嘛,好好看吧。辛西婭肯定也會嚇一跳哦!」
諾艾露從馬背上將雙槌旗插入地面,全力吹響了衝鋒號。
「不只是我們,對方也一樣是烏合之衆。人數突然變多的話,就看不出誰是敵人了呢。大概我們這邊也有密探吧,但對方好像損失更大呢?」
在上次戰爭中,諾艾露直到最後都在與巴哈魯軍抗爭,並且將大批背叛古羅魯、攻擊過來的貴族們處以火刑。這件事甚至流傳到了奎英布拉之外的臨近各州中。奎英布拉的惡鬼,不忘曾經的仇恨,在維拉島等待着復仇的時刻——這種傳言被很多人所相信。
如何才能攻陷北奎英布拉,萬一沒打下來的話要如何應對,打下來的話該如何進攻南奎英布拉,面對敵軍出擊、守城、棄城逃跑等情況該如何應對纔好。以從根布州帶來的情報爲基礎,對計劃進行修正。
諾艾露向周圍來回張望着,用棒讀的語調演起戲來。
「是呢。嗯——,要在短時間內靠蠻力把馬德萊斯打下來哦。不然就沒有速攻的意義了呢」
「大功一件呢,巴魯巴斯。完事發你手製的勳章!」
順便一說,如果威魯姆率軍出擊的話,就準備將他徹底引誘過來,然後從海上發動奇襲。維拉島的人們因爲失去了出場的機會,而感到很遺憾。
「這樣啊,就是用這個把卡魯納斯給……」
——瞬間,南面的城牆隨着轟鳴被炸飛,緊接着,從城牆內部響起衝鋒號聲。城牆上升起雙槌旗,吶喊着的士兵們開始襲向弓兵。
諾艾露和辛西婭也率兵開始突入南城牆。莉古蕾特留在原地,着手搭建某樣東西:諾艾露在奎英布拉受到惡評的根源——火刑臺。將一百個這樣的火刑臺設置在從城中看上去顯眼的位置上,然後爲巨大的木柴點上火。
「分工也是很重要的哦。要是大家都隨心所欲地行動,軍隊不就變得四分五裂了嘛」
咂嘴之後,莉古蕾特清了下嗓子繼續說道:
「只看數量可能是我們這邊不利呢。但是就算這樣卻還守在城裏不出來,說明他們不想正面戰鬥哦。士氣什麼的可能跟沒有一樣呢」
「失敗的話可是會丟白蟻黨的臉!被委託的工作絕對要達成,這纔是專家!」
「你覺得事不關己纔會這麼說」
「……竟然想了這麼遠。赤輪軍的方針基本都是由幼主和伊爾萬籌劃的。……對只負責揮劍的自己感到有些羞恥啊」
「……這個,怎麼說也不太現實吧。守在馬德萊斯的敵軍少說也有五千,而且他們正在從各地徵兵,兵力應該會繼續上漲,到時大概能有一萬人。與之相比,我軍只有六千」
巴魯巴斯擺起架子來,諾艾露拍手錶揚他說:
那個本應被封印在維拉島的惡鬼,突然出現在面前,而且連處刑臺都準備好了。彷彿在威脅說:下一個被燒死的就是你們了。效果立刻就顯現了出來。
「……是嘛。雖然不太明白,但這不是很好嘛」
「就算勸她說別再這麼做了,也不聽呢。說什麼絕對會派上用場的」
「剛剛你不是派他們去警戒……」
「混進去的?」
「——好,準備突入。莉古蕾特,向全軍下命令」
「嘿嘿,謝謝!啊,可以的話,能不能也給來點根布的酒啊」
「當然可以哦,我給你們取來。然後要開個大宴會呢!」
「謝謝!好的,小子們!一口氣把城佔下來!」
『噢!!』
從馬德萊斯內側施加猛攻,諾艾露奪取了城門,併成功讓城外的軍隊進入外城。將本陣轉移到外城鎮中的教會里,以鎮壓零星抵抗的守軍。居民們由於害怕被捲入戰鬥,都躲在家中。就算想要避難,他們也沒有可去的地方。諾艾露在保證全住民安全的同時,嚴令禁止一切掠奪行爲。
諾艾露的攻勢還沒有停止。重整隊列之後,便開始向港口和主城進軍。
——但是,果然沒能打下來。雖然確實有勢頭,但還沒有強到足以擊潰加強防禦的敵軍。士兵們的疲勞也開始顯現在臉上。巴魯巴斯提出用燃燒石把主城炸飛的方案,但被諾艾露否決了。
「在同一場戰鬥裏,不使用同樣的戰術。雖然也可以反過來利用這點,但這次不這麼做。而且這也太浪費燃燒石了呢」
雖說還有庫存,但把圍繞主城的內壁炸飛需要消耗相當大的量。諾艾露想把它們留在以後最重要的戰鬥中使用。而且,那是幼主和辛西婭的寶貴的城堡,就像家一樣吧,想盡可能保持原型佔領下來。如果可能的話。
如果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那就把它華麗地炸飛。徹徹底底,寸草不留。城內的人也全部殺光,因爲幾乎都是親近威魯姆的人,所以並不在意。
「不過,從這個狀況看來,要打下主城得花費相當長的時間啊。威魯姆那混蛋,防禦得這麼嚴實。正面進攻可是會屍骨成山啊」
「嗯,雖說因爲是戰爭所以沒辦法,但還是想減少無謂的犧牲呢。我本以爲至少能把港口打下來的」
根據諾艾露的計算,現在應該已經壓制住了。再次認識到,不管計劃有多完善,現實總是會超出預料。
現在辛西婭所率部隊正在發起進攻,但敵方的抵抗相當猛烈。在狹窄的道路上建造障礙物,用少數兵力高效率地防守。用於輸送軍糧、還有可能迎來利貝魯達姆援兵的重要軍港,無論如何都想要死守吧。但也正因如此纔想要攻下來。
「我去把它打下來吧。可能會造成一些犧牲,但畢竟是戰爭這也沒辦法」
出現犧牲也是不得已的。雖然想盡可能降低,但如果過於懼怕犧牲而沒能達成目標,那也沒有意義。對指揮官而言,重要的是用最小的犧牲和最大的效率達成目的。
諾艾露打算肩負起所有死去士兵的生命和意志,所以想盡量站在前線。不過,當然沒有去送死的打算。
「您姑且也是指揮官,請不要過分地隨着性子亂動。很礙眼」
莉古蕾特自顧自地湊了過來。明明剛纔還待在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就進來了。
「但是被拖延時間就麻煩了哦,你應該也明白」
「……不過,以堅城著稱的馬德萊斯居然僅僅一天就被攻破外牆,這是在奎英布拉的屈辱歷史上又寫下了新的一頁啊。父親怕是氣瘋了吧」
「呼呼,我可不需要什麼驕傲。只要能把你們、還有那些瞧不起我的傢伙們踩在腳下,我不惜把靈魂賣給惡魔」
洛耶用手指着外面,然而莉古蕾特只是一笑置之。
「不是惡魔,而是惡鬼吧,您的主人」
「竟然是姐姐——」
一來一回,一如既往的應答又開始了。
「哼,很可惜這次沒有你們出場的機會,畢竟能和那傢伙對話人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
「好久不見呢,洛耶。啊啊,現在是將軍來着?」
莉古蕾特名義上是作爲諾艾露的監視者留在島上。實際上,是威魯姆爲了甩掉包袱而把她趕過去的。但是現在,諾艾露和莉古蕾特迴歸,並且對馬德萊斯城施以攻擊。這說明莉古蕾特從一開始就沒有做監視的打算。雖然不知道方法,但是似乎連駐紮在維拉島的奎英布拉士兵都被拉攏了。
諾艾露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大搖大擺地發出指示。雖然措詞顯得很了不起,但本人完全是一副滑稽的樣子,逗得周圍的士兵們笑了出來。其中還有喊着諾艾露閣下萬歲的幫腔作勢者。
「過分啊,明明是你自己先叫的閣下」
洛耶的腦海裏浮現出那位充滿騎士道精神的女騎士。青梅竹馬的她,拒絕了洛耶的邀請,毅然去貧窮的北奎英布拉任職。這麼做是爲了照顧艾魯伽。忍耐寄於背叛者籬下的恥辱,也是爲了向去世的主人古羅魯報恩吧。她走在了自己選擇的道路上。
「……煩人呢。那個笨蛋根本無關緊要」
「哈哈哈,你這令人作嘔的性格也是一如既往啊,淨是說些讓人惱火的話」
洛耶自嘲道。本不該是這樣的,只要排除了古羅魯,奎英布拉的情況應該好轉纔對。但是現實又如何呢。不是比那時候還要悽慘麼。被低迴報的遠征佔用了人力和金錢,留下的只有荒蕪的領地。而且,遠征歸來的士兵們帶回的瘟疫四處蔓延,以貧困者爲中心,承受了巨大的損害。營養狀態越差的人越容易死亡。由於富裕的貴族幾乎都不會因病而亡,居民們的仇視心顯著地惡化了。
「喂喂,好強的說服力,我都有點佩服你了。完全沒法反駁」
「可以讓我聽聽,爲什麼要追隨那個笨蛋嗎?愚弟我,對此很感興趣」
巴魯巴斯用輕蔑的眼神看過去,莉古蕾特歪着嘴答回來。眼鏡感覺良好地發着光。難得的機會,諾艾露也把眼鏡戴上了。莉古蕾特用無奈的眼神看了過來。
莉古蕾特一臉認真地斷言道。洛耶有些驚訝。第一次見到姐姐如此明確斷言的態度。
「是嗎?」
洛耶一路問候負責夜間守備的士兵,走向臨時搭建的帳篷。防守這座港口的,是洛耶從成爲將軍開始親手培養的士兵們,裝備充足,報酬豐厚。即使本州的狀況非常艱辛,但還是爲不時之需培養了這些精銳。洛耶還說服了想把他們送去大陸的父親,因爲他明白,遲早會發生叛亂。
「也就是說,姐姐現在是惡鬼的小弟啊。哈哈哈,真是愉快。您難道沒有作爲古蘭布魯家一員的驕傲嗎?」
「姐姐,你竟然還活着。我可是從父親那裏聽說,你已經死了」
「可沒誇你啊。要是被誤解了,我都覺得不爽」
面對洛耶說的話,莉古蕾特臉上浮現出從容的微笑。
「……啊?那傢伙是指誰啊。別這麼慢吞吞的,趕緊告訴我」
「那真是謝謝啊,感動得我眼淚都要出來了」
「還沒看到你們的沒落,我怎麼可能會死呢?」
「我沒有問題,因爲不是笨蛋」
「就當是剛剛約好的吧。明白?姐姐說的話總是對的哦。你無論何時都在我之下,這一點永遠也不會變」
莉古蕾特狠狠瞪了一眼提出質疑的諾艾露。像是要安撫她一般,白蟻黨的士兵說道:
(但結果如何呢。現在這個樣子,難道真的就是我所期望的未來嗎)
諾艾露表示很遺憾。
「但是,她說已經和您約好了。……客人是、那個、是莉古蕾特大人」
面對煩躁地揮着手的莉古蕾特,巴魯巴斯插話道:
「這種緊急時刻還有客人?怎麼可能,你到底在想什麼!想想現在的狀況!」
(……辛西婭現在,一定和幼主一起在赤輪軍吧)
與之相比,洛耶只管聽從父親的指令而行動。不這麼做的話,就會像莉古蕾特那樣被拋棄,而被拋棄也意味着失去現在的地位。所以不得不這樣。如果是爲了抓住光輝的未來,抑制自己的感情簡直輕而易舉。本是這麼想的。
「喂,怎麼說也不會做到這一步吧!不都是你家的人民麼!」
「我可不想被斷了線扔到維拉島上的人這麼說。我已經如是得到了將軍的地位,當然過得很滿足」
「那是自然。花太多時間的話巴哈魯的援兵就會到這裏。而且,要是逼得太緊,不知道威魯姆會做出什麼」
「已經厭倦島上的優雅生活了嗎?不是和惡鬼什麼的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呢嘛,兩個人在那裏待一輩子不是很好」
「所以,要怎麼辦。諾艾露閣下。作爲指揮官,請下達妥當的命令。如果想升到比現在更高的位置的話。」
這時,部下打了聲招呼,走了進來。
「那個膽小鬼能做什麼,不就是守在城裏嘛」
「看來真的是一點沒變,不過我可不記得和您有過約定。我也是很忙的,希望您馬上離開」
洛耶捏緊傳達苦戰消息的報告書,粗暴地扔到一邊。
「你好像依舊是那傢伙的牽線木偶呀。吶,木偶的生活快樂嗎?」
「我可以賭上這顆腦袋,白毛猴子。是我的話絕對做得出來。我做的出來就表明,那隻屎殼郎也做得出來」
「那個,結果到底怎麼樣?如果有什麼能做的,我們很樂意幫忙。爲了隊長我們什麼都肯幹!」
「等等,笨蛋們會得意忘形的,快停下來!已經不需要更多的笨蛋了!」
「防守馬德萊斯港的,是南奎英布拉將軍洛耶·古蘭布魯,姑且算是我的弟弟呢。嘛,也就是宿命的對手了」
面對洛耶的嘲笑,莉古蕾特只是嗤之以鼻。這態度讓洛耶愈加煩躁,甚至想一拳打在那張從容不迫的臉上。現在可以理解威魯姆那種想要避開她的心情了。
「如果就這樣進攻,讓他認爲在巴哈魯援軍到達之前就會被攻陷的話。那隻屎殼郎一定會來外城放火的。大概會讓密探潛入赤輪軍,也有可能會僞裝成居民。總之,就是打算乘着阿鼻叫喚一片混亂的時候逃跑。如果運氣好把我們都燒死那就萬萬歲了」
「那麼,莉古蕾特參謀。就按照貴官的意思做吧。一定是有什麼想法吧?一切責任由我承擔。我諾艾露·波斯海特,不躲不藏。」
「那雖然是個得意忘形多管閒事的笨蛋小鬼,但能聽懂人話。而且,也有實施的能力。比起某些屎殼郎們,確實要強太多了呢」
「……煩人呢。都說了,那個笨蛋根本無關緊要」
「這我也知道」
「呼呼呼,纔不是被拋棄,我只是在等待機會哦。所以才能像這樣回到這裏,把笨蛋們趕上絕路」
——當天深夜。馬德萊斯港。
話音未落,穿着憲兵服的莉古蕾特毫不顧忌地走了進來。一如既往地露出一副不悅的表情。潔白的膚色,帶着黑眼圈。銳利的目光直刺過來,陰險的性情好像絲毫未變。
「洛耶大人。……那個,有位客人想要見您」
「……所有,到底有什麼事。不會是爲了打招呼纔來的吧。還是說想要和我們交好嗎?」
「呼呼,很簡單的事情哦,洛耶。如果想救古蘭布魯家的人,就來做我們的內應吧」
「在說什麼蠢話,我是這南奎英布拉的將軍,希望你不要胡話連篇。現在還沒殺您,不過是看在我們姐弟一場的份上」
正當洛耶準備一口回絕時,莉古蕾特用蔑視的眼神看過來。那是讓人懷念的污衊的眼神。關於發散負面情緒這一點,恐怕全大陸也無人能出其右。
「別讓人笑話了,將軍什麼的不就只是個名號嘛。實權都被握在威魯姆手裏吧?所以你才只能指揮這點兵力啊。本該是統帥奎英布拉軍的將軍呢,真是可憐啊」
「…………」
莉古蕾特的話是對的。洛耶雖然當了將軍,但從未指揮過萬人以上的軍隊,頂多也就是三千人。軍事和內政都由父親掌管,洛耶不過是聽從指示工作罷了。當然,爲了打破這個狀況,也和佩利烏斯交談過、提出過意見,但是威魯姆從未聽進去過。
「除了你的背叛,沒有其他能拯救古蘭布魯家的辦法。當然,無論如何都會讓威魯姆去死的」
「你怎麼說都是沒用的。竟然要背叛父親,我不可能如您一般做出那種卑鄙的勾當」
「這樣下去,全家都會受那傢伙牽連而被處死,當然也包括已經投降的傢伙們呢。用外面造好的處刑臺隆重地燒死,恨你們的人一定會很高興吧。知道嗎?古蘭布魯家的人被人恨到何種程度?要是聽到那怨恨的聲音,一定會發瘋的吧」
莉古蕾特像唱歌一般破口大罵。
「你也是古蘭布魯家的一員吧!」
「既然都趕出去了,就不要再擅自把我算成同伴,我已經捨棄掉古蘭布魯的家名了。而且已經沒用了吧,這種東西。那不就是背叛者的象徵嘛」
聽到這話,洛耶啞口無言。莉古蕾特如此簡單地就說出,古蘭布魯的家名現在已經沒有價值了。這意味着她捨棄了貴族的地位,從過去的姐姐看來,無法想象她會這麼做。曾經,不論被父親怎樣責罵,她都即不會離開家、也不能離開家。貴族的地位就是如此重要。
「說真心話,我是希望你拒絕的。這樣就可以把屎殼郎們殺光了,對吧?處刑當然要由我來指揮。別以爲全員都能痛快地去死哦?小看我的古蘭布魯親族們,我全都記得。誰都逃不掉,男女老少,一個不留地殺光」
莉古蕾特的臉上浮現出含着瘋狂的笑容。恐怕她是認真的吧。不,這個女人毫無疑問做得到。能切實的感受到,她希望洛耶拒絕。即便如此,還特意像這樣來邀請洛耶,是爲了帶給恨之入骨的自己和威魯姆以羞辱和恥辱。如果洛耶接受了,這還會變成她的功績。
雖然想幹脆就在這裏把她殺了,但這同時也意味着古蘭布魯家會被斬盡殺絕。不管怎做,莉古蕾特的願望都能達成。
「就沒想過,我可以在這把您抓起來嗎?如果我有這個想法,也可以殺了您」
「真是笨蛋呢。惜命的話就不會到這來了。要是殺了我,那隻鬼一定會來複仇的,絕對錯不了。即使我死了,只要能拉你們墊背,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莉古蕾特身體顫抖着愉快地笑了起來,眼中混雜着愉悅和瘋狂。洛耶明白,剛剛的話沒有一絲虛僞。如果現在殺了莉古蕾特,會經由惡鬼之手降下恐怖的災難吧。
「這當然不夠了。想得救的話,至少得做出能說服怒火中燒的民衆的事情來纔行。不然的話,不可能被原諒哦。畢竟,你是可恨的威魯姆的愛子啊」
「姐、姐姐!」
「好好思考一下哦,洛耶。總攻在明天下午開始,那個惡鬼可沒有憐憫之心。城中的人會被全部殺光。因爲惹惡鬼生氣了,也許連外城都會被燒光呀。你只要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把他們全救下來。你一定是英雄哦。嗚呼,多麼美好。有一個值得自豪的弟弟,我也覺得很驕傲啊」
撥開不知所措的赤輪軍士兵,莉古蕾特陪同諾艾露進了城。莉古蕾特自豪地挺着胸,這正是她復仇成功的瞬間。白蟻黨盛大地奏響喇叭和銅鑼,士兵們終於意識到戰爭的勝利。
翌日清晨。馬德萊斯主城毫無徵兆地敞開了城門。舉起白旗,解除了武裝的士兵們走出城門。馬德萊斯主城上降下了天平旗,升起了赤輪軍旗和雙槌旗,這是繳械投降的證明。
消去笑容,把臉靠近過來威脅道。洛耶被那氣勢壓住,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慄,但依然當即拒絕道:
「做得到哦,你不是背叛者的兒子嘛,小事一樁。要是不做的話,只需要把屎殼郎們殺光就好了。期限是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正午。在這之前,我這個爲弟弟着想的姐姐,會爲你打開通往主城的道路。感謝我的寬宏大量吧。」
諾艾露以一副無聊的神色眺望他們後,便走入馬德萊斯城內。
從攻城開始只過了兩天。南奎英布拉首府馬德萊斯陷落,太守威魯姆被捕。馬德萊斯的居民們,因從威魯姆的惡政中解放而欣喜,也爲了祝賀赤輪軍的勝利,開始歡呼雀躍。
猛然回過頭,莉古蕾特從心底感到幸福一般,露出了滿面的笑容。
「別、別開玩笑了!如此卑鄙的勾當,讓我!」
洛耶猛烈地搖頭,但莉古蕾特不允許他逃避。粗暴地抓起洛耶的頭髮,從上面對着他扭曲地笑起來。
「……姐姐,只要我們投降,交出這座港口就可以了吧?這麼做,真的能救下一族的性命嗎?」
「很簡單。——進入馬德萊斯主城,逮捕太守威魯姆,開城投降。這是條件。只要向這邊射出一根箭,這個約定就作廢。卡魯納斯城堡的噩夢將在此處再現」
莉古蕾特滔滔不絕地說着。口是心非的話語刺向洛耶。
「……姐姐。想必,心情定是很好吧。因爲您終於可以,把一直小看您的我等踩在腳下了啊!」
「……究竟要我做什麼」
「——哎哎!活着真是、真是太好了!!現在,我無比幸福呀!!」
「……辦、辦不到!身爲將軍的我,不只是投降,竟然還要出賣父親!!如此不忠之事怎麼可能辦得到!」
莉古蕾特說完想說的話後,放開了洛耶,轉身準備走出帳篷。
「嘛,你怎麼選,我其實都無所謂。雖然時間不多,但你要好好想一想。這是成爲大人的第一步,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