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話 勝者以祝福,敗者以死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1.3萬 字
辛西婭隊到達了諾艾露駐守的波盧波鎮附近。從外側也能看出,這座城鎮的防衛相當牢固。外周挖有護城河,代替城牆使用的沙袋被高高堆起。面對這種高低差,沒有充足的準備很難攻進去。再加上朝各個方向建造的瞭望塔。轉瞬之間,荒涼的城鎮就變身爲一座戰鬥用的要塞。隨風飄蕩的雙槌旗,定能讓攻入者聞風喪膽。
(果然,諾艾露是準備徹底抗戰嗎)
辛西婭隊緩緩向前進軍。如果進軍過急,有可能會被誤認爲敵軍,遭受弓兵的攻擊。正如所料,瞭望塔上的哨兵很快發現了她們,一時間警鐘大作。沙袋上瞬時排滿了諾艾露的士兵,架起弓箭瞄準過來。
「我是奎英布拉千人長,辛西婭!不是諸位的敵人,希望可以打開城門!」
走出隊列的辛西婭大聲喊道,同時爲對方指出軍中揚起的奎英布拉軍旗。不久後,沙袋上的士兵們安心地放下了弓,城門也隨即被打開。
辛西婭命令士兵原地待命,單身進入波盧波鎮。在辛西婭隊後方,有約五千巴哈魯兵待命。一旦辛西婭勸降失敗,就將立即包圍這座城鎮,開始進攻。巴哈魯公阿米魯似乎認爲諾艾露的捨身戰法是個威脅,所以下了嚴命,說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放虎歸山。
辛西婭進城後,喜笑顏開的諾艾露迫不及待地跑了過來。
「好久不見!能再平安相見真是太好了!沒想到竟然是友軍,下意識地就用弓瞄準了。對不起呢,辛西婭」
諾艾露滔滔不絕地說起來。辛西婭靜靜地說了句不用在意。
「這種狀況下是這也是理所當然。你的行動是對的。……能再見面,我也很高興」
「還是一如既往地死板呢!這鎮上沒有比我地位還高的人了,所以其實不用在意的。吶,快看快看!我也和辛西婭一樣晉升了哦。看,千人長!這樣我們終於也同級了呢!」
諾艾露給辛西婭展示千人長的階級證。露出潔白的牙齒開心地笑着。
「啊啊。沒想到這麼早就被你追上了。不愧是被當成鬼敬畏的人。……本來是想祝賀你一番的,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狀況」
辛西婭語調沉重。她還一次都沒能笑出來過。想到接下來必須要告訴諾艾露的事,就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諾艾露似乎察覺到辛西婭的樣子有些奇怪。她收起笑容,一瞬間悲傷地向下移開視線。在旁邊的卡伊、巴魯巴斯和莉古蕾特也用疑惑的目光看過來。
「吶,我聽說馬德萊斯被巴哈魯軍包圍了啊。那只是謠言嗎?」
「…………」
「還是說,是冒着險跑到這裏來的嗎?要是那樣的話我很高興啊。我呢,基本沒有受到別人支援的經歷啊」
諾艾露啊哈哈地發出乾涸的笑聲。她把背上的雙叉槍插到地上,向巴魯巴斯使了個眼色,叫他關上城門。她恐怕是意識到有被敵人趁虛而入的危險了。接着她揮了下手,讓士兵在沙袋上列隊。
「果然察覺到了嗎。你的感覺真是很敏銳」
「……殺了你之後,我很快也會隨你而去。我不會讓朋友獨自一個人走的。反過來,如果你殺了我,那也沒有辦法。各自都只是在遵從自己的信念行動。絕不會有怨恨」
「諾艾露,我說最後一次。扔掉武器投降吧!」
諾艾露的表情因絕望而扭曲。眼神變得空洞,拿着鐵錘的手不住地顫抖。
諾艾露悲聲大喊。雖然是孩子般的主張,但對諾艾露來說卻不容相讓。她還沒有輸。既然沒有輸,那就不可能投降。她打心底裏這麼想。
諾艾露話音一落,士兵們沸騰起來。
「……馬德萊斯已經打開城門,奎英布拉軍也已經解除武裝。目前,奎英布拉已經處於巴哈魯的支配之下。太守決心揹負所有罪名,接受處決。一切都是爲了挽救人民,挽救將士,同時也是爲了挽救少主和夫人」
辛西婭把自己那帶有奎英布拉紋章的斗篷披在諾艾露身上。然後,除了靜靜地撫摸被水滴打溼的赤發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如果我殺了辛西婭,然後少主再被處刑。那我就會一下子打破兩個約定。那種事我做不到,不可能做到!真是,真是狡猾呀!!」
「諾艾露,我直說了。我來這裏不是爲了幫你,而是來勸你投降的」
「朋、朋友是不會廝殺的。畢竟是朋友啊。把劍指向朋友,是不正常的!」
「……諾艾露」
諾艾露用顫抖的手架起鐵錘。
「投降?我不可能投降」
「……我知道。爲了阻止你,只好這麼做」
「不要。別開玩笑。就算是辛西婭說的,這樣的命令我也絕不遵從」
「可不只是白蟻黨!讓他們見識一下奎英布拉軍的實力!」
「你是我的同伴,也是最好的朋友。至少在我心裏,你是無可替代的友人」
「……抱歉」
「——嗚嗚、嗚啊啊啊啊!」
「辛西婭,真是狡猾呢」
「這、這也太——」
這是真心實意。雖然交往時間很短,但辛西婭從未有過如此親近交往的人。諾艾露總是胡鬧,辛西婭一直指教。不知從何時起,就開始樂在其中。所以,她根本不想把劍指向諾艾露。
「啊哈哈,辛西婭偶爾也會開玩笑呢。從認識你以來,似乎是第一次聽到啊」
辛西婭語重心長地說完後,諾艾露跺着地面激動起來。
——諾艾露跪倒在地上,像孩子般顫抖着哭了起來。究竟是哪裏不行,究竟是做錯了什麼。諾艾露不明白。自己已經盡了全力,能做事的都做了。不怕被嘲笑,不怕被責罵,不怕被鄙視,爲了勝利,拼命地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辛、辛西婭大人,現在要花時間冷靜下來交談。沒必要和隊長戰鬥吧!沒有這個道理啊!」
諾艾露抬手製止住憤怒的部下,猛踏大地上前一步。腰間配着她愛用的鐵錘,雙叉槍還依然插在地面上。辛西婭做好準備,以防遭到偷襲。雖然相信不會發生那種事,但畢竟自己不能死在這裏——那會招致誰也無法得救的最壞結果。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我的錯!我討厭這樣。不管是投降,還是沒有抵抗就被殺,都比死還要討厭!」
「有隊長和老大的武勇在,巴哈魯那幫傢伙屁都不算!」
「是爲了把犧牲限制到最小!明白嗎?如果你繼續抵抗,太守的決心就會失去意義。約定會作廢,甚至連少主和夫人都要喪命!」
諾艾露目光彷徨了一陣後,隨着痛苦的呻吟跪倒在地。
「辛西婭還是我的朋友吧?我們,是朋友吧?對吧?」
話音一出,周圍的士兵們便騷動起來。諾艾露隊看上去戰意高昂,人人都是一副不服氣的表情。不久之後,便爆發出怒吼和咒罵。說的都是些絕不可能投降之類的內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想着要投降的人,不可能像這樣把城鎮要塞化。那樣的人,早就該趁着施工逃掉了。
「與巴哈魯公的其中一個約定,就是饒過全體奎英布拉將士的性命。你也不會被殺」
「我絕對不要投降。還沒戰鬥就去死,我絕對不要。而且我已經決定,要和這裏的人一起戰鬥到底了」
「我白蟻黨只要守在這礦山地帶,多少年都能戰鬥下去!」
「沒錯!我們都跟着諾艾露隊長走!死也要跟着隊長!」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只好就地斬了你了!」
辛西婭拔出劍。周圍的士兵們也慌忙架起武器。相對的,諾艾露卻還是原地不動。她完全沒能理解,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抱歉,現在沒有那個閒工夫。巴哈魯軍正在鎮邊監視交涉的進展。如果我就這麼留在這裏,他們立刻就會發動總攻」
「——但是,我也是奎英布拉的騎士。如果無論如何都不服從,那就只好斬了你。爲了守護人民的生命,我甘願變成惡鬼」
諾艾露談論起戰略。想必她自己也不覺得能實現吧。從表情上就能看出她沒有自信。但即使這樣,依然能感受到她絕不服輸的氣概。事實上,即使無法突破馬德萊斯,只要諾艾露脫離管束持續展開游擊戰,也能把巴哈魯折磨得相當痛苦吧。成羣結隊的惡鬼,神出鬼沒地襲擊防禦薄弱的據點。其可行性,已經通過攻陷數座城鎮得到證明。
「看吧?大家都這麼精神。所以沒關係的哦。辛西婭也一起戰鬥吧。先突破馬德萊斯的包圍,救出太守和少主他們。然後潛伏在這片礦山地帶,等待時機。一直戰鬥到讓對方叫苦不堪,有一天肯定會獲勝」
「……如果、如果我不聽的話,辛西婭真的會殺了我?既然這樣,那爲什麼要說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呀!?這太狡猾了!!」
即使如此,等在最後的卻是這種結果。她打心底明白這世界的不可理喻。但是果然,悲傷就是悲傷,後悔就是後悔。想到這裏,諾艾露便怎麼也無法止住這湧出的淚水。
「…………又是,雨嗎」
「……嗚嗚」
辛西婭用眼神威懾試圖勸解的巴魯巴斯。
「……真的很遺憾,這不是玩笑。太守已經決意投降巴哈魯。而我則被選爲使者,前來勸說還在戰鬥的你」
「爲什麼不戰鬥到最後呢?守在馬德萊斯明明能撐一年以上!而且,明明我們還在戰鬥!」
辛西婭收回劍時,感覺到落在臉頰上的冰冷水滴。淅淅瀝瀝下起的雨,眨眼間就變得猛烈。豪雨之中,是呆然不動的士兵們,是仰望天空的卡伊和巴魯巴斯,是悔恨地移開視線的莉古蕾特。還有聲音沙啞不斷哭泣的諾艾露。那淋着雨水跪倒在地的身姿,彷彿是在向誰請求原諒一般。
「那傢伙的話我信不過。比起這個,吶,就這樣一起戰鬥吧。一定能贏的。還有很厲害的武器呢。用好那東西,就能把巴哈魯兵全都燒死。然後呢,就去救少主。我們一起努力,成爲下一任將軍吧」
辛西婭第一次用含着殺意的視線盯向諾艾露。劇烈動搖的諾艾露渾身都是破綻,完全沒有平日的霸氣。現在肯定能幹掉她。在這個距離上,即使周圍的士兵前來阻止,也足以讓她受到致命傷。
——惡鬼諾艾露投降的消息立刻被傳達給了附近的巴哈魯軍。辛西婭告知希望等待兩個小時進行準備,巴哈魯指揮官勉強同意了。作爲投降的證據,上交了諾艾露隊的雙槌旗。這是部隊也是指揮官的驕傲。旗幟被敵方奪走,被看作是最大的恥辱。巴哈魯指揮官也理解其含義,作爲最基本的人情,允許了兩小時的寬裕。
辛西婭判斷,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只好跟諾艾露說實話了。如果諾艾露再做出什麼舉動,就有可能會被巴哈魯兵誤認爲交涉決裂。
諾艾露祈求般地低聲說着。那脆弱的身姿,讓辛西婭的內心產生了一瞬動搖。自己也並非接受了這件事。但是沒有辦法。再戰鬥下去,誰也得不到幸福。她要尊重古羅魯最後的意志,必須讓其妻兒得以倖存。
「除了辛西婭的兵,還有別人藏在外面吧。要是援兵就好了。如果兵力夠多,突入馬德萊斯也能輕鬆些呢。進馬德萊斯之後,就是我們的地盤了」
如果諾艾露全力以赴,那辛西婭必定沒有勝算。辛西婭下定決心,只要諾艾露拒絕,就一定要下手。
「抱歉,我做不到。我尊重太守的決斷。既然馬德萊斯已經開城投降,那其它手段就不復存在了。你也趕緊聽從命令,解除武裝打開城門!」
稍微冷靜下來的諾艾露叫來巴魯巴斯和卡伊。隨後下令讓他們立即趁着這場豪雨逃離。卡伊是根布人,在這裏被捕會有麻煩。而巴魯巴斯是土匪出身。他們兩個弄不好都有可能會被處死。
面對說要追隨到最後的二人,諾艾露搖了搖頭。隨後,她低下頭,請求他們逃跑。尤其是面對巴魯巴斯,諾艾露懇求他不要讓自己打破約定,把頭都快低到了地上。「有被問罪的危險時,一定能讓你們逃跑」,這是諾艾露對巴魯巴斯和白蟻黨立下的承諾。
理解了諾艾露心意的巴魯巴斯猶豫一陣後,輕輕點了下頭。卡伊也不情願地服從了。
「還記得和在下的約定吧」
「嗯。去根布玩的事吧。我會努力遵守的」
「……明白就好。衷心祝願貴官能平安無事」
卡伊率領步卒從北門脫離。
巴魯巴斯決定帶領白蟻黨成員,暫時潛藏在波盧庫礦山中。
——別離時,諾艾露將愛用的槍遞給巴魯巴斯。
「吶,這個能幫我保管嗎?」
「……打算幹什麼?當遺物的話,我可要鄭重拒絕。你必須得活着回來」
「算作再見面的信物吧。反正我拿着也會被當武器沒收。所以說,對吧?」
「……可就算你拜託我,我也拿不了這個啊。隊長也知道,其他人一碰就會被燒傷」
「好啦好啦!現在大概沒問題!」
諾艾露強行讓他握住雙叉槍。巴魯巴斯做好了被燙的準備,但卻完全沒有出現燙傷的跡象。這把原本只有諾艾露能用的被詛咒的雙叉槍,巴魯巴斯也可以觸碰了。不過,槍異常地沉重,實在不覺得能將其運用自如。
「……好沉呀。果然,不是我能用得了的」
「啊哈哈,肯定是不容易,加油吧。然後,萬一,我死了的話」
「隊長!!」
「我只是說萬一。我死了的話,把這槍扔到海里去。要是不那麼幹,會出大事的。然後,我們一定能再見面」
諾艾露笑着說完後,粗暴地拍了拍巴魯巴斯的肩膀。
「哈哈哈,我巴哈魯人可不會被這種威脅嚇倒」
阿米魯的話讓威魯姆和伽迪斯驚訝不已。他們本以爲諾艾露難逃一死。
「冷靜下來想想。固執己見是沒有好處的」
「米盧茲足下,比起約定,現在還是除掉將來的禍根——」
「……我拒絕」
「威魯姆足下,阿米魯大人向古羅魯足下承諾,會饒過全體將士的性命。貴公是要讓阿米魯大人食言嗎?」
「是。失禮了!」
「混賬,你在愚弄我奎英布拉軍人嗎!」
「……不過,如果你爲我服務,倒也可以原諒你犯下的所有罪孽。還可以授你千人長的地位,以及奎英布拉境內的領地」
諾艾露沒有提出反對,只是回答了聲「明白了」。
蕾貝卡抓住倒下的諾艾露的紅髮,把臉貼近威嚇道:
衛兵也沒有要阻止的意思。她是號稱巴哈魯最強部隊黑陽騎的副將,違抗她的話,可能會把自己也捲進去。
「……我也同意威魯姆的意見。人的道理不適用於鬼。從在卡魯納斯的行徑中就應該看得出來!爲了讓死在鬼手中的人得以瞑目,應該處以嚴罰!」
「咔咔,所謂的嗤之以鼻,就是這種感覺吧。那如簧的巧舌,想必不止一條啊」
「既然這樣,就請判下死罪!這女人絕對該立刻殺掉!不能把災厄之源放置不管!」
諾艾露再次被帶到牢中。而出現在她面前的,是橫眉怒目的蕾貝卡。身邊帶着黑陽騎。
衛兵們用長槍全力制住諾艾露。諾艾露的恐怖,在巴哈魯士兵間也很有名。提起卡魯納斯的煉獄,就連兵卒都會爲之而震顫。爲了保證萬無一失,衛兵們維持了超出必要的警戒。
被巴哈魯的武官們大罵一頓,威魯姆和伽迪斯滿臉通紅。
「米盧茲的意見很中肯。沒必要爲無聊瑣事損害我的名聲。這裏倒不如寬容大量地饒恕她更好」
「對,沒錯。此人臂力驚人,即使在黑陽騎中,也鮮有人能與她抗衡。此人接過我的槍,依然活了下來」
她強行止住衛兵,朝諾艾露腹部打進銳利的一拳,隨後猛烈地連續踢向倒下的諾艾露。黑陽騎們也圍住諾艾露,邊罵邊踢。
「確實,遵守約定很重要。我也不能強求。但是,也不能放任你的罪行不管」
「嗚嗯,這是最好的辦法吧。諾艾露啊,奎英布拉西南有一個叫做維拉島的小島。你在那裏向太陽神祈禱,每日去爲自己的行徑懺悔吧。當你贖罪的意志被衆人認可之時,我會再問一次同樣的問題。你的武勇,就這麼埋沒掉實屬可惜。我需要你的力量,記住這一點就好。我承諾會給你豐厚的待遇」
「這臭狗,不會說話嗎?那就打到你想開口爲止怎麼樣?啊啊!?」
在這裏,阿米魯選擇了讓她活下去。他至今都在貫徹活用有才之人,將他們收爲自己部下的方針。通過這個方針,他的身邊集結了有能的人才。而今後還會越來越多。展現自己寬大的器量,是統治上的一個重點。
阿米魯饒有興趣地俯視諾艾露。被按住的諾艾露面無表情,沒有什麼情緒的展現。既沒有流露出憤怒,也沒有膽怯求饒。僅僅是跪在原地,靜靜地低下視線。只有火焰般的赤發,在訴說着她的內心。
法裏德在諾艾露身旁單膝跪地,鄭重地提出邀請。雖然法裏德確實在一對一的戰鬥中獲勝,但諾艾露也確實擁有超越蕾貝卡的才幹。只說力量也許和蕾貝卡相當,但她還有統帥軍隊的能力。爲了阿米魯的未來,實在是夢寐以求的人才。
聽完米盧茲的提案,阿米魯稍加思考後,同意了。從巴哈魯武官們的表情看來,他們也認爲這樣比較妥當。他們確實害怕諾艾露,但威魯姆和伽迪斯這些做出勝者姿態的叛徒更加令人反感。通過這一點,諾艾露幸運地得以保住性命。
「我也明白威魯姆足下的心情。可阿米魯大人遲早會登上寶座。在那之前出爾反爾打破約定,我認爲並不可取」
「不堪入目。雙方都冷靜下來。同爲效勞霍魯希德帝國之人,既然事端已經平息,那就沒什麼可爭鬥的了。對吧?」
「有什麼可笑的嗎?我有哪裏說錯了嗎?」
雙方開始對罵。其中甚至有巴哈魯人拔出劍來。兩州本就關係險惡,即使現在互爲友軍,也無法立刻冰釋前嫌。面對這一觸即發的場面,阿米魯抬手製止道:
更重要的是,這一頭熟悉的赤發,牽動了法裏德的心。他認爲應該沒錯。那時的表情,毫無疑問,是本應死在黎明計劃中的13號。
聽到諾艾露這聲音平靜而又通透的回答,阿米魯點點頭,只說了句是嗎。法裏德抓住諾艾露的肩膀,試圖讓她回心轉意。勸她說,死在這裏毫無意義。
「你就是被懼作惡鬼的諾艾露嗎。可真是,給我們造成了相當大的麻煩啊。不過,從現在這樣子看來,也就是個普通的女孩而已。……法裏德,你確定是這個人嗎?」
「非、非常抱歉」
「請等一下!不能信任此人。這是個完全不知道在想什麼的怪物。爲了斷絕今後的禍根,我認爲應該就地處決。」
「哈哈哈,這真是失敬。只是,貴公身爲叛徒,卻說出不能信任這種話,一時沒能忍住」
聽到威魯姆和伽迪斯這將自己的所爲置之度外的發言,巴哈魯陣營的武官們不禁苦笑。不管用多少言辭修飾,叛徒就是叛徒。在心情上,比起這些無義之人,巴哈魯武官們更傾向於同情戰鬥到最後的諾艾露。儘管有大量同僚被害,但這也是戰場上的常理。他們雖然抱有畏懼,但看到諾艾露這幅悽慘的模樣,還是會心生同情。
即將接管奎英布拉的威魯姆,希望能立刻處決潛在的敵人。而且,諾艾露顯然對他懷恨在心,最先被盯上的一定是自己。想到這裏,就覺得無論如何都要殺了她。
「……非常抱歉,我拒絕。我已經承諾侍奉艾魯伽大人。這個約定不能打破」
「可、可是!這傢伙毫無疑問是惡鬼,放虎歸山實在危險至極!貴官也是理解的吧!」
還準備繼續勸說的法裏德,被阿米魯出言制止。
阿米魯抬手製止威魯姆的反對意見。在奎英布拉已經沒有威脅了。擊潰潛在的禍根古羅魯之後,就只剩下登上皇位一事。也沒必要特意去剷除能用的棋子。自己還年輕,時間多得是,不需要慌張。
「閉、閉嘴!我們只是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再說,我已經被陛下任命爲太守代行!不得無禮!」
知曉威魯姆心境的參謀米盧茲提出了一個方案——爲了讓未來向更有趣的方向發展。
「把諾艾露?波斯海特帶上來了!」
「喂,敗家犬。你這混蛋,對着阿米魯大人搖尾巴求饒去了?殺了我那麼多兄弟!倒是去戰鬥到死啊!去死,立刻去死!!」
「是的。而且,作爲收服恐怖惡鬼之人,阿米魯大人的名字和寬大的器量,將在世上傳得更加響亮吧!」
法裏德提出反對。其視線中帶着敵意。被震懾住的威魯姆,瞬間有些膽怯。
「哼嗯。這麼說,殺害巴哈魯將士,討伐歸順我等的奎英布拉領主一事,也是事實了。其所作所爲,着實罪該萬死」
「奎英布拉的二將真是赤膽忠心呀!也稍微去學習下諾艾露足下的高潔!如果想自盡,那我可以幫忙!」
「…………」
喧囂歸於平靜。如果這時候反抗,保不準會讓好不容易得手的榮光付諸東流。兩軍將領們雖在怒目相視,但言語都有所收斂。
「可是,要是就這樣放過她,我們也會被小看。呼呼呼,這裏判她流放如何。在鬼洗心革面之前,流放到偏遠的島嶼上。沒錯,就像那個傳說一樣」
朝太陽穴銳利一擊。即使這樣,諾艾露也毫無反應,這讓蕾貝卡憤怒難耐。她再次揮舞拳頭朝臉上打去。朝着倒下的諾艾露的頭部全力踢過去。一腳一腳又一腳。
「辛苦了」
阿米魯使了個眼色後,法裏德點了下頭,緩緩邁開步伐。
被押送到馬德萊斯的諾艾露,銬着腳鏈,雙手被重重捆綁,以一副罪人般的姿態與阿米魯相對面。如今,阿米魯坐在曾經古羅魯所在的城主席上。以法裏德、米盧茲爲首的巴哈魯將領並排站在一旁。同時,威魯姆、洛耶以及單腳變成假肢的伽迪斯等叛變奎英布拉的一衆人等也位列其中。
「流放嗎。這麼一來,她也沒法輕舉妄動了吧」
「諾艾露足下,阿米魯大人遲早會登上王位。只有這位大人,才能引導最多的人獲得幸福。可以借貴公的武勇,助我們一臂之力嗎?從我身上就能看出,給這位大人效力,一定能得到回報」
「蕾貝卡大人,這樣下去會死的,沒問題嗎?」
黑陽騎進行最後的確認後,蕾貝卡吊起嘴角。
「沒事,說成要逃跑的時候被我們幹掉了就好,誰也不會生氣的。就在這宰了她。嘿嘿,你骯髒的屍體就拿去餵狗!讓它們把骨頭都啃光!」
正當蕾貝卡準備取出腰間的劍時,從背後傳來了制止的聲音。那個聲調雖然冷靜,但卻明顯含着怒氣。
「你們在幹什麼?我應該命令過你們去外城巡邏了。發生什麼緊急事態了嗎?」
「法、法裏德大人!?」
「這、這是,那個」
蕾貝卡打斷慌張的黑陽騎們,走上前來。
「不是的大哥!我就是想替同伴們報仇雪恨!怎麼可能放着仇人不管慢慢悠悠地去巡邏啊!再說,那種無聊的工作,交給雜兵去幹不就成了!」
「馬德萊斯剛被攻陷,還留有反亂分子。所以我才命令精銳的黑陽騎去巡邏。保護阿米魯大人的安全是無聊瑣事,你是這個意思嗎?」
「把、把這傢伙宰了之後,馬上就去幹!!這總行了吧!」
「阿米魯大人要保障全體奎英布拉將士的性命。而你的意思是,你們要打破這個承諾嗎?」
法裏德不含感情地再次確認道。蕾貝卡雖然心生恐懼,但想爲弟兄們報仇的怒火佔了上風。
「那,大哥是要我原諒這傢伙嗎!?」
「……無視我命令的罪行,還有不服從阿米魯大人的叛逆行徑,加在一起,必須以死贖罪。真是遺憾」
「大、大哥?」
法裏德從懷中取出短刀,扔到蕾貝卡腳下。
「好了,趕緊去死。現在立刻自盡。之前也說過,不聽命令的人我不需要。黑陽騎不需要你們」
「怎、怎麼這樣!」
「不需要藉口。自盡吧」
諾艾露試着開了個玩笑,但是辛西婭的表情確始終不變。諾艾露覺得這麼下去可不行,於是就向艾魯伽搭話說:
「……讓我問個問題。黎明計劃這個詞,你聽說過嗎?」
「不,諾艾露真的做得很好。……處刑之前,父親道歉了。後悔當初沒有相信你。他那時真的是一種很不甘的表情。父親那樣的表情,我是第一次見到。走前,他留下話說,要我學會能看透人心底的能力」
說完,蕾貝卡和黑陽騎戰戰兢兢地跑了出去。法裏德拾起短刀,向諾艾露道歉。隨後,把依然倒在地上的諾艾露扶了起來。應該是受到了相當強烈的攻擊,但諾艾露看上去並不十分在意。
「沒事」
「……明白了。我也會全力鍛鍊,等着你。所以,絕對要回來啊」
「嗯。那也是時候出發了。辛西婭,少主就拜託了。在我回來之前,好好幹啊!」
「嗚、嗚嗚,我、我錯了!不會再犯了,原諒我吧大哥!我是說真的!」
古羅魯那保住性命的妻子莎拉,沒有看到丈夫的死,在昏睡狀態下停止了呼吸。在某種意義上也許可說是幸福的離世。之後剩下的只有艾魯伽一人。他作爲尊貴一族證明的瓦魯迪卡姓氏遭到剝奪,繼承了母親的舊姓路特溫,蟄居在北部的小鎮中。
「黎明、計劃」
就在古羅魯低聲自語時,閃着幽光的白刃落下,首級滾落入桶中。處刑人高高舉起滴着血的首級——就彷彿要將阿米魯在這次帝位繼承戰中的勝利,向上天展示一般。
不過,臉上帶有淤青,嘴角還流着血。法裏德用手帕擦淨她的嘴角。說不定還有骨折的地方。
「其實不用這麼失落的。我已經不生氣了。好啦,在少主面前,得再開朗點纔行!」
「啊—啊,又是一個人嗎。好無聊啊。果然一個人會寂寞呢」
「這樣啊」
「如果捱了打,那隻要打回去就好。沒錯吧?畢竟,我們還活着」
被法裏德的怒叱的黑陽騎們,像受驚的狗一樣渾身顫抖。
諾艾露乘上巴哈魯的船。雖然戴着腳鏈,但雙手是自由的。她精神飽滿地向送行的人們揮手。緊接着,諾艾露隊的成員們開始組起隊列。
「還有,回到之前的話題。阿米魯大人無疑能指引我們走向幸福。我呢,是這麼相信的。你也是,在維拉島安頓下來之後,可不可以好好考慮一下。你應該會意識到,爲阿米魯大人揮劍,絕對是正確的」
聽到法裏德認真的提問,諾艾露稍加思考後,簡短地回答說不知道。
諾艾露特意開朗地揚起手。辛西婭的嘴角也略微緩和了一些,輕輕地說了句明白了。
「遵、遵命!」
「我絕對會回來。那時就是履行約定的時候。沒關係,只要還活着,就不算輸」
「向諾艾露隊長敬禮!!我們永遠等着你回來!!」
年輕的艾魯伽目睹了父親的處刑後,恭順地跪在阿米魯面前。他還爲父親至今以來的愚蠢行徑,向叛變的威魯姆和伽迪斯謝罪。並且一本正經地說出了今後想要爲奎英布拉效勞這種言辭。——同時把憎恨和復仇的劍刃藏在了心中。那些嘲笑父親去世的人,那些陷害父親的人,遲早,一定要讓他們承受相應的報應。他這麼想着,在心中滾起怨恨的業火。
那個瞬間,在馬德萊斯的居民中爆發出掌聲與喝彩。這飽含對新時代的期待,併發散着對當下生活不滿的聲音,久久不能平息。
「…………」
「從今往後,我希望能活着償還父親犯下的大罪。同時,我再度起誓,盡忠於陛下和帝國」
法裏德露出笑容。諾艾露歪了下頭,一副難以理解的樣子。
諾艾露笑着對臉紅的艾魯伽說:
「這就是無能的報應嗎。艾魯伽,莎拉,原諒愚蠢的我。……還有,諾艾露,我,真是——」
「明白就好。不過,下次再犯就殺了你。已經決定要把諾艾露足下流放到維拉島了。絕對不許插手!……明白了就立刻回去執行任務!」
「……嗯,明白了。總有一天,會爲阿米魯大人揮劍的。這是約定」
「還好嗎?需要治療的話,立刻就可以安排」
聽到法裏德弦外有音的說辭,諾艾露抬起頭。
「真是、對不起了。蕾貝卡雖然不是壞人,但就是容易激動。不過,她就是被弄成那樣的,也沒有辦法」
只在這一瞬間,法裏德摘掉了黑陽騎的面具,笑得像一個天真的孩子。
——翌日,原奎英布拉太守,皇帝貝佛納姆之子,古羅魯?瓦魯迪卡被宣判死刑。被迫自述了多達百條的罪狀,還被要求按照劇本在阿米魯面前悲慘地跪地求饒,而之後依然被判處死刑。處刑的執行期被定在當日,馬德萊斯的大廣場上準備了斷頭臺。古羅魯爲至今以來的行徑,向出於興趣前來參觀的居民們再度道歉。這個歷來不可一世的男人竟沒落至此,讓居民們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優越感。在其中一人發出聲討後,轉瞬間罵聲四起,「殺了他、殺了他」的聲音變成了大合唱。
「諾艾露,現在不能多說。實際上,我都沒臉見你。……等日後你回來時,我準備接受一切。到那一天爲之,我都會帶着恥辱活下去。所以,一定要回來」
古羅魯的首級被晾在城門前,暴露在馬德拉斯周邊居民們憎恨的視線之下。親近古羅魯的領主們也無可奈何地隨之沒落,他們接受到的不只是罵聲,還有扔來的石頭。這就是曾經被認爲最接近皇位的人所面對的悲慘結局。
「吶,沒能救下你父親,對不起。我已經努力了」
「是個在帝國的太陽教會執行,迎來悲慘結局的計劃。我想,說不定你會知道呢」
辛西婭拒絕了威魯姆的邀請,決定爲艾魯伽效力。等在前面的也許是艱苦的日子,但辛西婭認爲,這是自己能做到的唯一的報答。
「隊長,打起精神好好幹!一定等着你!!」
「諾艾露隊進行曲,演奏開始!!」
徹底看不見之後,諾艾露在船上變成了獨自一人。巴哈魯的士兵們當然知道諾艾露被稱呼爲惡鬼的事,除非必要,否則完全不會接近。也沒有聊天對象。能聽到的,只有海鳥的鳴叫。潮溼的風貼着鼻子,感覺不是很舒服。
——諾艾露被流放的當日。送行的人已經在馬德萊斯港等候。那裏有倦色濃重的辛西婭、表情沉鬱的艾魯伽,還有穿着平民服裝列隊的諾艾露隊成員。
「明、明白了啊!我、我可不會自盡啊!絕對不幹!!」
「……是嗎。對不起問了奇怪的事。不過,說不定你只是忘記了呢。記起來的話,希望能告訴我」
配合着出航,他們拿出不知是藏在哪裏的喇叭和小鼓開始演奏。就像在祝賀諾艾露出徵一般,即華麗又熱鬧。在附近巡邏的巴哈魯士兵發現後,命令他們停手,隨後便開始爭吵起來。諾艾露心想,真是一羣歡樂又有趣的同伴呢。她一直眺望着他們,直到看不見爲止。
「是嗎!嗯,真的很期待。我真心希望,有一天能和你一起戰鬥。到那時候,要是能更安心地談話就好了呢」
諾艾露假裝抱住心有不甘的艾魯伽,輕輕地在他耳邊低語。這樣一來,看上去應該就像是在忍痛道別一樣。附近有巴哈魯的士兵,被聽到就麻煩了。
諾艾露說完笑了笑,便被衛兵帶着緩緩開始前進。法裏德目送她的背影后,回想起了曾經那個讓自己傾心的少女。她果然就是13號。她能活下來,真的很開心。他本以爲,在那個地方的全員都已經死了。
「…………所以呢?」
「嗯。那時候,再見吧」
「對、對不起!我、我不想因爲這種事去死!!」
「諾、諾艾露,到底、要做」
(……但是,你卻說不是。是忘記了呢,還是裝作忘記了呢。不管怎麼樣,你還在這個世上。真相如何都沒有關係。啊啊,真是期待能一起戰鬥的那一天啊)
雖然和大家在一起,但沒有能一起聊天一起玩耍的人實在是無聊。諾艾露失望地嘆了口氣。
「那真是遺憾。看來我礙事了」
仰面朝天的諾艾露正上方,是那張熟悉的陰沉面孔。隨着自卑的表情和咂嘴聲出現的,是飄蕩着黑色長髮的莉古蕾特。她正穿着奎英布拉憲兵的軍裝。
「唉,莉古蕾特,你在啊。你好像挺討厭我的,所以我以爲你不會來打招呼呢」
「『你在啊』就是你打的招呼嗎。沒關係的,我確實討厭你」
「穿着憲兵服呢啊」
「他們要求我穿這身。我現在的職位,是你的監督者」
莉古蕾特用鼻子哼了一聲。諾艾露站起身來,不解地看着她。
「也就是說,我會陪你一起被光榮地流放。對那個男的來說,是個能名正言順地擺脫麻煩的辦法。雖然不痛快,但不服從就可能被殺。畢竟確實是被懷疑了」
「這樣啊」
「是的」
莉古蕾特言辭冷淡。沒能道別讓諾艾露很寂寞,但理由居然是她也要一起來。諾艾露稍微有些開心,向莉古蕾特說:
「說起來,維拉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呀?」
「根據我的調查,島上有島長的宅邸和一定規模的漁村。而且也有歷史悠久的教堂,是個很適合你懺悔的環境。總之,對我來說是個無聊透頂的地方」
「那真是遺憾呢」
「就是的。不過,我必須得看清楚你將來的死相。所以別隨便就死了給我添麻煩」
「明白了!」
諾艾露暢快地回答後,開始翻起放在一旁的大行李袋。武器和能當兇器的物件雖然被禁止了,但在那之外,被許可的東西都可以帶上。現在帶進來的,是在馬德萊斯買到的寶物、棋盤、玩具、喇叭,還有偷偷帶來的鐵錘。她拜託自己部隊的士兵,把鐵錘裝進了船上的工具箱裏。
諾艾露從行李袋中取出黑白棋的棋盤,放在莉古蕾特面前。
「幹什麼?你是罪人,安靜待好」
「我知道。真是跟孩子一樣。在島上的時候去矯正一下」
「哼,怎麼可能害怕。好吧,就陪你玩一次」
「我雖然最討厭下雨了」
諾艾露眺望着逐漸遠去的馬德萊斯城,露出了笑容。
「我拒絕。之後還有五天,要是從現在就跟你作伴,會累死的」
「能活下來,說明運氣好啊。我就在想,說不定,雨天也不都是壞事呢」
確實,諾艾露輸掉了在奎英布拉的戰爭。但是,從更高的視點來看,根本還沒有輸。要說爲什麼,就是因爲諾艾露還依然活着,定下約定的辛西婭、艾魯伽、巴魯巴斯和莉古蕾特也還活着。卡伊也正在回根布的路上。既然如此,就還沒有結束。
「從第一步就開始思考,難道是笨蛋嗎?」
「什麼?」
真正的勝負剛剛開始。暫時休息一陣,變得更強。強到不輸給那個紅髮男人。
以接受挑釁的莉古蕾特爲對手,並排擺上了黑白各兩枚棋子。諾艾露很擅長這個遊戲。到現在的勝率應該能超過八成。不過玩煩了就無法集中精神,一下子就會輸掉。
諾艾露答道「說的也是呢」,接着開始下棋。結果,佔下所有角的諾艾露擊敗莉古蕾特取得了勝利。面對笑眯眯的諾艾露,莉古蕾特連續咂起嘴來。隨後就要求再下一盤。對付血氣上湧的對手,實在是輕鬆。之後相當一段時間應該都不會輸了吧。
「啥?」
「讓我思考一下」
打出棋子的莉古蕾特用一副不耐煩的樣子回應道。
——沒錯,戰爭可還沒有結束。
「這樣啊,怕輸的話就沒辦法了呢」
「……你不落子就開始不了啊」
「不過呀,果然晴天心情好呢」
「要是莉古蕾特輸了,就是比我還笨對吧」
「雖然總是發生最壞最遭的事情。但是仔細想想,那天也是雨天,可我卻活下來了呢。這次也是,我以爲一定會被殺,結果還是將將活下來了。這事,很驚奇吧?」
「我現在心情可是糟透了」
「……下次回來的時候,要也是晴天就好了呢」
莉古蕾特砸了下嘴。諾艾露颯爽地拿起白棋,用力打了出去。
「反正沒事做,來玩吧。據說路還長着呢。好像還要在船上待五天」
「人生靠天氣決定,哪有那麼輕鬆的事。愚蠢透頂」
「……我剛剛在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