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右手持劍,左手持天秤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898 字
佔領馬德萊斯後數日,艾魯伽率領赤輪軍從容進城,被民衆與奎英布拉士兵們歡聲迎接。他們應該強烈地認爲,比起威魯姆來說,還是古羅魯要更好一些吧。而如果是那個古羅魯的兒子,一定不會對自己做出那般殘暴的舉動。因此,民衆們組成隊列,不論男女老幼,都呼喊着萬歲迎接他們。
艾魯伽忍受着難熬的情感,向他們揮手致意。
「……伊爾萬。你能明白,我現在在想什麼嗎?」
「遵旨。我心中,對此深感切膚之痛。我等也是被趕出大陸之人。所謂人心,乃是善變之物」
「就是他們,曾拍手言歡祝福了父親的死。我絕不會忘記那個景象。但在這幫人的腦中,已經消失得一乾二淨了吧」
艾魯伽的表情變得痛苦。
「爲了每日的生活,他們也已經竭盡全力。不管在哪個大陸,這一點都是不會變的」
「……啊啊,此事不會再提。只是抱怨罷了」
艾魯伽疲倦地嘆了口氣後,浮現出虛僞的笑容。
接見大廳中,艾魯伽坐在王座上,伊爾萬和諾艾露站在近旁兩側。列隊於左側的是赤輪軍的成員:辛西婭、莉古蕾特、納吉等人。
右側並排站着選擇侍奉艾魯伽的文武官員。降服者中包括洛耶和佩利烏斯等人。其它也有一些令艾魯伽感到懷念的面孔。無法得知,他們是懷着怎樣的心情站在這裏的。除去辛西婭和莉古蕾特,形成了南北出身者對峙於左右的場面。如其所料,會場中交叉着帶有敵意的視線。
(南北之間的溝壑正變得越來越深。必須要想方設法讓他們融合。想必,父親也爲此費盡了心力吧)
想起去世古羅魯的煩惱,艾魯伽俯視起跪在眼前的背叛者。
用繩子捆綁,被士兵用長矛按住的,是前太守威魯姆·古蘭布魯。以一副悔恨的表情,盯着艾魯伽、洛耶和莉古蕾特。事到如今,似乎還留有氣力。
「好久不見啊,威魯姆」
「艾魯伽!你這混蛋,我出於情義放你一條生路,你居然恩將仇報!」
「區區一個背叛者,還敢說這種話。只有臉皮的厚度是天下無雙呢。不過似乎並沒有相應的實力啊」
莉古蕾特走上前來,踹了下威魯姆的後背。
「——嘎。莉、莉古蕾特,你不單放棄憲兵的職責,竟然還拋棄父親,把靈魂賣給惡鬼!你罪該萬死!」
「嗚呼呼,只要是爲了坑你,不管是什麼我都肯賣出去哦。您的這幅表情,我想看得、想看得不得了啊。這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再多叫喚一下也可以哦?叫得越兇,你臨死的醜態就越能留在歷史上」
「嗯……是這樣麼。沒準只是運氣不好哦。世間就是這樣的,沒辦法呢」
「……幼主。雖然不是能說這種話的立場,請一定,把奎英布拉——」
「我從沒被困在慾望裏!遠征遲早會走上正軌,必將給我等帶來富足!」
「閉、閉嘴惡鬼!幼主,我會爲奎英布拉盡力!我不是爲了慾望而背叛的古羅魯大人!哎哎,放開!我不能就這麼揹着惡名去死!」
執行人是諾艾露。由於用鐵錘敲碎頭部實在過於野蠻,艾魯伽把自己的劍交給她。似乎還不習慣用長劍,空揮了數次以確認手感。看到這場面的民衆們,認出是赤發的惡鬼而一陣騷動後,隨即歡呼起來。作爲敵人雖然很恐怖,但作爲友方沒有比這更可靠的了吧。
「注意下言辭,你可是戰敗者。威魯姆,你的罪孽着實難以原諒。配合阿米魯那愚蠢的計劃,讓人民揹負難以承擔的重稅和勞役的罪過;只顧增強軍備,放任疫病和飢餓的蔓延,將爲政者的義務放置不管的罪過。變成這樣也全是你自作自受。既然事已至此,就痛快認罪如何」
「你有資格這麼說嗎。背叛了父親、還背叛了人民期待的你,一直坐與其上的這把太守椅,坐着舒服嗎?」
接受現實的威魯姆閉上雙目。
「是嘛。其實呢,我也一直想把你的腦袋敲碎掉。因爲總是礙我的事。要是趕緊殺掉的話,大概能幹得更順利一些吧」
諾艾露以誰都聽不到的聲音牢騷道。
「吶,該放棄了吧。大概在這馬德萊斯里,沒有一個人是你的友方。人類,放棄也很重要哦」
洛耶終於把臉轉向激動的威魯姆。
「這個蠢材!爲什麼就是不明白,如果現在向這幫傢伙屈服,只會無謂地擴大紛爭!你以爲戰爭就會這麼結束嗎!!」
儘管諾艾露試圖勸阻,但莉古蕾特那張過於流利的嘴卻停不下來。被強行推到前面的洛耶,移開視線,把嘴抿成一字型。
「……竟然落到踏上和古羅魯同樣末路的地步。咔咔,我是在哪裏做錯了呢。難道說,背叛古羅魯大人是錯的嗎?是說賭在阿米魯大人身上是錯的嗎。應該有輝煌的榮耀在等着我纔對。我確實看到過太陽的光輝。而又是,爲什麼」
「閉嘴你這小童!你想做的,不過是爲古羅魯復仇罷了!你認爲憑這個就能治理國家嗎!」
「難看到這個地步,反倒清爽呢。都有點覺得有趣了」
「所以,不是說了要現在殺嗎。有什麼問題嗎?」
「我不這麼認爲」
「……引起紛爭火種的正是您,父親。曾經的太守古羅魯大人,至少也曾爲人民考慮過。而您,被慾望吞噬,連腳下都看不到了。對我等所言充耳不聞,沉浸在無謀的遠征中,留下的就是這幅慘狀」
「洛耶,爲何要討好這等小童!你明白自己做了什麼嗎!?等着你的,可是和我一樣的破滅!你爲什麼就不想到這點!」
「嗚呼呼,幸福要是過了度,似乎也會對身體有害呢。吶,知道了嗎?諾艾露隊長?」
艾魯伽爲了和威魯姆說最後的話,走上前來。
「所以說那又怎樣。不論是你的胡話還是求饒,我都不想聽」
聽到舉劍過頂的諾艾露的話,終於接受現實的威魯姆苦笑起來。
「諾艾露,下手!」
威魯姆直到最後都在嘶吼着抵抗,被槍兵毆打數次後,被強行帶到外面。
在艾魯伽命令的同時,諾艾露的劍砍下了威魯姆的首級。血星四濺,頭顱滾落入放在前面的桶中。這就是背叛主人,奪取太守之座的男人悲慘的下場。
「幼、幼主!」
莉古蕾特按住嘴,忍耐着湧上的笑意。稍微這樣顫抖了一會兒後,轉向諾艾露。
「對對,就是這個。我想看的就是這幅表情啊!——啊啊,太幸福了,幸福得都要死了!」
艾魯伽他們也緊隨其後。和古羅魯一樣,在馬德萊斯大廣場行刑。因爲已經通告了民衆,因此人們也像上次一樣湧來看熱鬧。對着被推上斷頭臺的威魯姆,民衆們扔石頭大罵。面對這一成不變的景象,艾魯伽行將絕望。
「是呢。那麼,是時候該殺了呢」
「——咕!」
威魯姆的言辭變得禮貌,態度一轉開始求饒。無論如何都要獲救的意圖清晰可見。看到這可悲的樣子,周圍的士兵和家臣們不禁苦笑。這就是曾身爲奎英布拉將軍,還登上太守之位的男人的末路。
莉古蕾特對着威魯姆破口大罵。威魯姆氣得怒髮衝冠。
「關於其他古蘭布魯家的人,只要不反抗,就不會對他們出手。安心去死吧」
「因爲莫名地有種不好的預感啊。我有預感,你會把我趕入破滅。所以想要趕緊把你排除掉殺掉。」
「——你、你這傢伙!」
「……運氣麼。果然,不該與你爲敵,而該把你吸納進來啊。沒想到,竟妨礙我到這種地步。真是,到最後都是個礙眼的小丫頭」
「愚蠢的伽迪斯不過是上了你的當,所以給他留了一條生路。畢竟,還留有活着作爲人民仇視目標的重要工作啊。而你,就以一死來平息民憤吧。讓這血成爲奎英布拉統一的奠基」
「閉、閉嘴!!要是沒有背叛者的話,怎麼會變成這樣!」
艾魯伽下達指示後,槍兵強行拽起威魯姆。別說是臉了,甚至都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實際上,想將其滿門抄斬,但是那樣就會連累到莉古蕾特。所以只處決威魯姆。以此證明這不是復仇。
「……就和伽迪斯一樣,也請活着利用我吧。我也是在爲奎英布拉着想而行動的。只不過道路不通罷了。我絕不是爲了慾望而背叛您的父親。可以向太陽神發誓。請一定要冷靜地想想。殺我的話,應該任何時候都可以的!」
「……這一切我都清楚。不過,我想爲這個國家盡我所能。即使會爲此葬送一生。這是我能做到的贖罪的唯一方法」
「諾艾露,差不多可以了吧」
「啊哈哈,從一開就討厭我呢,明明連話都沒說過。真過分呢」
「……父親」
「就是說連自己的腳下沒去看呢。這個樣子,也虧你能做將軍、當太守呢。威魯姆這個名字,會作爲愚將的象徵永垂青史了。嗚呼,身爲「原」女兒,羞愧難當啊。吶,要是稍微有點廉恥之心,現在就立刻咬舌自盡吧。——快點,趕緊去死」
但是要殺了威魯姆,絕對要殺。讓這個男人活下來,叛亂就不會結束。要用威魯姆的血,統一南北奎英布拉,了結赤輪軍之亂。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身爲親信卻背叛了父親,不可能讓他活下來。絕對要殺。
「我是不知道啦。那個,大家好像都被嚇到了,所以你別做出這幅表情了好不好?」
「賤、賤人!你打算嘲弄我到什麼地步!!」
「首先,你認爲帝國——阿米魯陛下會坐視不管嗎!很快就會有大規模討伐軍前來吧!到底,你們所做的不過是招來戰禍而已!無可救藥的蠢貨們!」
「等、等下。不,請稍等!我曾有率領一萬兵力的經驗。在將來與帝國的戰爭中,也一定能派上用場。如果殺了我,您的叛亂只會被當成是在爲父報仇」
「放開我,蠢貨們!我可是太守!你們這幫傢伙明不明白,幹出這種事以後會變成什麼樣!!別碰我!」
「等、等下!請等一下!我和利貝魯達姆太守也有交往。應該有活下來的價值!幼主,爲了這奎英布拉,任用我吧。只要發揮我的價值,就能順暢地治理國家!仇恨無法生出任何東西。是的,寬容纔是太守所必要的能力!若是不能發揮人的才能,奎英布拉的復興——」
「嗚呼呼呼!那種事情,已經無所謂了。吶,看啊,這隻屎殼郎後悔的表情!真是不得了啊。都想畫幅畫留作紀念了!哪位,能不能去外城幫我叫個畫家來啊!對了,既然這是最後的機會了,你也說點什麼吧」
讓伽迪斯活下來,並不是出於慈悲。北部貧瘠,待到復興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在此之前,給人民發泄不滿的活祭是必要的。而這個任務,便要交由伽迪斯。從某種意義上說,這比死還要嚴峻吧。但是,精神萎靡的伽迪斯是不會發現的。已經連死的氣力都沒有了吧。爲了奎英布拉,就盡情榨取他吧。
威魯姆的話語變得激昂起來。艾魯伽打了個手勢後,槍兵再次按住威魯姆的身體。
「——閉嘴你這賤人!也算是當過太守的人,竟如此丟人現眼!那天,我父親可是安然赴死了啊。你也稍微學習一下!來人,趕緊把這賤人帶到刑場去!!」
「咔咔,就是說,我們互相都在想一樣的事情啊。而最後獲勝的是你。真是不甘心」
實際上,諾艾露還想過,如果把他和洛耶一同安排到莉古蕾特手下的話,會比較有意思呢。但馬上就改變了主意,認爲這絕對不可能。不管怎麼看都不會順利,而且還會給周圍帶來不幸。絕對應該在這裏殺掉。只有這點可以斷言。如果艾魯伽說要饒他一命的話,就打算當場敲碎威魯姆的腦袋。
「不僅如此,居然僅僅兩天就失守馬德萊斯。那個以堅固著稱的馬德萊斯,僅僅兩天就!這不是前所未聞、驚天動地的成就嘛。簡直是無能的證明呢」
諾艾露走近掙扎着拼命抵抗的威魯姆,搭話道:
『賣國賊死了!』
『艾魯伽大人萬歲!』
『古羅魯大人萬歲!』
『我大奎英布拉萬歲、萬歲!!』
空虛的歡呼聲傳入艾魯伽耳中。雖然實在是不愉快,但也不得不表態。民衆在期待着新的領袖,決不能表露出感情。
(……復仇結束了。逮捕了伽迪斯,殺了威魯姆。背叛者,已經不在了)
艾魯伽意識到,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興奮。本以爲會百感交集,但實際卻沒有。觀衆們如決堤般歡呼雀躍喜形於色。隨着其勢頭的增強,艾魯伽的心情變得愈加黯淡。
將視線轉向諾艾露,她正在揮劍甩去血跡。
「這樣,父親就會高興了嗎。母親就能得以安眠了嗎。……這樣真的好嗎」
「既然是自己選擇的,那就不必在意哦。而且只有這個人,不殺了他的話大家都無法接受。讓他活下來,絕對會做出不好的事情哦。賭上我全部的寶物也可以」
接過諾艾露遞出的劍,收回鞘中。
「……啊啊,是啊。就是如你所說」
「而且你看,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哦。從今往後纔不得不去努力呢」
諾艾露啪地拍了下他的後背。艾魯伽點點頭,向城中邁出腳步。途中與洛耶和莉古蕾特擦肩而過。洛耶仰面朝天,壓抑着感情。與之相反,莉古蕾特流着眼淚幸福地笑着。
見證了威魯姆的處刑後,衆人再次集中到會議室。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但是,該從哪裏着手去做呢。
「奎英布拉領主們的動向如何」
「沒有出現公然進行反抗活動的人。只要能保證地位,就不會進行抵抗吧。關於擁有土地的威魯姆親族,我想也應該暫且放過他們。待態勢重整之時,再進行調換」
「好的,調換工作就交由伊爾萬處理。要在與佩利烏斯協商的前提下,給予適當的待遇。如果提出不滿,就以會和威魯姆踏上同樣的末路來威脅他們」
佔領奎英布拉的消息正在擴散向全境吧。由於不知道今後的發展,應該有很多人持保留意見。而一旦抵抗就要派兵討伐。爲展現對帝國的忠誠而果敢應戰的貴族並不多。只要認可他們的領地,當下應該能老實一段時間。
「遵旨。艾魯伽大人,首先應該重整軍隊的態勢。赤輪軍的目標已經告一段落,我想應把回村者送還,增加勞動力,在此之上把軍隊再編成。這件事應該立刻實行」
「暫且先以統一奎英布拉國代表的身份進行統治。關於今後的事情,必須要與援助我等的根布公商談之後,才能做出決定。恐怕,今後的方針,將是舉起反旗者共同與帝國對峙吧。故而,他們雖也已宣佈獨立,但還未宣佈建國。」
「明白了。但是,待安定之時,請一定要告訴我。奎英布拉的復興纔是我等的使命。古羅魯大人一定也曾如此盼望」
「納吉,任命你爲北部執政官。會配備有經驗的人去輔佐你,要全力以赴!」
「一點都不累的所以沒關係哦。而且大家只要曬曬太陽就會變精神了」
「稍等一下,諾艾露足下!如今馬德萊斯陷落、威魯姆被處刑,他們失去目的應該正在撤退纔對。況且,派出斥候調查情況之後再去也不遲。我們沒有必要先出手,進行無謂的戰鬥。而且,持續作戰下,士兵可都已經疲憊不堪!」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您並沒有決定權。艾魯伽大人,您是統一奎英布拉的領袖。一切的決定權都在您手中。既不在諾艾露足下也不在我。請一定,要做出正確的判斷!」
『是!』
「那就以我等伊爾教徒爲主力迎戰吧。請把兵交給我。而且,諾艾露足下的隊伍參與了馬德萊斯的作戰,是軍中最疲勞的」
面對閃爍其辭的艾魯伽,佩利烏斯懷着疑念而沒有追問下去。確實,現在也只能這麼做。
「沒關係哦。現在也不是能背叛的狀況。而且他似乎也擅長用船。我覺得他一定會爲了挽回名譽而拼命工作哦。要是現在因爲懷疑而不用他,就沒有能用的地方了哦」
(……遲早要設法處理,但現在還不行。如果沒有錢,就不可能成就復興事業)
事實上,艾魯伽無法放棄它。這不正和咎草末期中毒者相同嗎。
納吉雖有所遲疑,但理解艾魯伽是認真的之後,做出一副從未有過的嚴肅表情點了頭。儘管是條艱辛的道路,但他的話,是能做到的吧。
在伊爾萬強烈的催促下,艾魯伽做出了決定。
就算是白跑一趟,那也沒有關係,諾艾露補充道。
艾魯伽只得含糊地回應。如果知道事實,佩利烏斯一定會激憤起來吧。畢竟艾魯伽是在將咎草流入敵對州以謀取利益。這等同於使他州人民遭受不幸,而從中賺取錢財。佩利烏斯爲人清廉,取得他的理解還需要時間。
「艾、艾魯伽大人!」
「這麼慌慌張張地是怎麼了。有意見的話不用顧慮說出來就好」
在起義前,從根部的使者處聽取了一定程度的預案。不管怎樣,如果不能順利奪回奎英布拉,這一切都只是紙上談兵。這邊也沒有去仔細商討今後行動的餘力。而且也沒有想到,事情竟然會如此迅速地了結。主導權會被根布奪走吧,但艾魯伽認爲這也沒有辦法。
艾魯伽揮去在腦海中閃過的破滅景象,全力說道:
「我都明白了。那我們的方針就這麼決定了。諾艾露負責迎擊巴哈魯軍,洛耶去對付利貝魯達姆海軍。——會議結束!各位,全力以赴爲統一奎英布拉效力吧!」
「明白了。那這就向根布的辛迪恩大人派遣使者,通告奪還和統一奎英布拉的消息。恐怕,他們的戰事應該也已漸入佳境」
「那個呢。利貝魯達姆的海軍可能正在接近,所以姑且戒備一下比較好哦。雖然我覺得這邊只是來威懾的而已。試着先交給洛耶去辦怎麼樣」
「嗯,好像,是不是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啊」
「遲早也會告訴你的,但是現在還不能說。面前有能拯救人民的錢財,現在這樣不就可以了麼」
「幼主,不,艾魯伽大人。我想問一個問題。爲何赤輪軍會擁有如此雄厚的資金?北部土地貧瘠,無法帶來如此之多的收入。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咎草是禁忌的植物。給予使用者和製造者以安寧和痛苦。在最後等待着的,是地獄。您真的,有這個決心嗎?』
「關於奎英布拉南部,降低稅負、救濟貧民的話,就能抑制住對現狀的不滿了吧。只要知道不再強制徵兵,他們也不會引發叛亂」
雖然佩利烏斯等人本應更稱職,但由於他們是南部出身者,會遭受強烈的排斥。而也不可能交由曾在伽迪斯手下的武官去做。
「明白了。這次也全權交給諾艾露負責。帶去必要的物資和兵力吧。還有其它要注意的事情嗎?」
統一奎英布拉的紋章,是由奎英布拉的天秤與赤輪組合而成。作爲剷除行使惡政的暴君之象徵。
「遵命」
「嗯。能再借我五千兵力嗎。想出去轉一圈,打擊下巴哈魯軍。他們 不是要支援威魯姆來的嗎」
「應在北部設置執政官,專心於內政。可能的話,最好是瞭解北部狀況的人」
伊爾萬的意思是,即使是爲了維持平衡,也應該派自己去,而且不能再錯失良機了。
「好的,關於這點,佩利烏斯,就交給你去辦了。南部的情況你應該最瞭解。放手去做就好」
伊爾萬敲着桌子強調道。隨後向這邊送來請求的視線。明白他想說什麼。若是諾艾露過於活躍,統一奎英布拉內就會出現裂痕。在諾艾露的指揮下,北奎英布拉首府艾貝魯,還有南奎英布拉首府馬德萊斯都被她一人攻陷。雖是中途加入的新人,卻取得了出類拔萃的壓倒性戰果。民衆和士兵們對諾艾露的評價也是壓倒性的。也知道,士兵中還流傳着諾艾露比艾魯伽更適合做領袖的說法。
確實,洛耶變節並向我方交出了親生父親,難以想象事到如今再去投降利貝魯達姆。要是這麼幹了,好不容易救下的族人會被滿門抄斬。雖說他應該沒有對艾魯伽的衷心,但是會認真去履行職責的吧。而且,洛耶率領的部隊幾乎沒有遭受損失。
當然,沒有收歸帝國傘下的打算。已經絲毫不再認爲自己是瓦魯迪卡家的一員。但是,也沒有要成爲國王的想法。
儘管伊爾萬和伊爾教徒授予了種子和栽培方法,但他們一概不參與栽培。他們深入骨髓地理解,染指咎草之人面臨的下場。他們明白,不只是使用者,就連栽培者都會遭受災難。
報告稱,根布爲奪回朗斯托姆州發動了猛烈的攻擊。孤立無援的朗斯托姆無能爲力,各要塞和都市相繼陷落,已經被逼到首府。相反,季布和卡姆比茲似乎處於劣勢,但沒有得到詳細的情報。
伊爾萬對此表示擔憂。而艾魯伽也贊成他的意見。
而且,現在沒有割捨咎草的餘力。它已經成爲了寶貴的收入來源。靠栽培咎草獲取利益的農民們也不會接受。伊爾萬的話語在腦中閃過。
「好的,留下用於防衛的人手,至於民兵們就讓他們回村吧。赤輪軍雖然會就此解散,但其靈魂會作爲旗幟永垂不朽。伊爾萬,付給儘量多的報酬,讓他們能在近期不愁喫穿」
「原來如此,有道理。全都照你說的去做吧。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出兵?」
「……洛耶嗎?到底還是有些危險吧?」
「遵命」
「嗨。我、我嗎!?」
伊爾萬提出關於艾魯伽今後地位的問題。現在雖有赤輪軍總大將的名號,但今後卻不能如此。是以王的身份君臨,還是建成新的體制呢。
「明天,日出同時從這裏出發吧。迎擊的地點已經想好了」
「怎麼了,諾艾露」
「……啊啊。我知道」
「……還有一事,艾魯伽大人。現已攻陷兩個首府,南北奎英布拉我想已經可說是統一了。今後,艾魯伽大人準備以什麼樣的身份,來領導人民呢」
「是的。仔細聽取文官們的意見,全力爲民謀利便可。你來做的話,北部的人民們一定能相信國家將有所變革。當然,會盡量給予援助。」
「那個,可以插一句嗎?」
艾魯伽將視線轉向洛耶。雖然不會明言,但心裏還是認爲他可能會背叛,畢竟殺了親生父親,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
「巴哈魯人不是公認的勇猛嗎。所以絕對會過來的哦。不可能一戰不打就回去。有機會的話,可能還打算佔領某個鎮子當橋頭堡呢。爲了不讓他們得手,我覺得最好在有利地點迎擊」
繼伊爾萬之後,投降的佩利烏斯闡述了意見。艾魯伽原封不動地任用了南奎英布拉的文武官員。現在沒有去做肅清之類無謂舉動的閒暇和餘力。要儘可能壓榨能用之人。不這麼做,就無法將奎英布拉從破滅中拯救出來。待到安定之時,便可重新招攬人才。
從剛纔開始就似乎想說什麼的諾艾露,舉起手插過話來。
衆人退出之後,會議室中只留下艾魯伽和伊爾萬。在那眼中,浮現出清晰可見的憤怒和疑惑。
「艾魯伽大人。爲何如此器重諾艾露足下的意見!我也十分理解,您二位是朋友關係。但是,如今軍隊中甚至有人公然宣稱,諾艾露足下才適合成爲領袖。要是不在這裏澄清立場,可就無法順利治理統一奎英布拉啊!」
「你是說,不能信任諾艾露嗎?」
「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是要讓您重用我,來代替諾艾露足下。我只是想說,必須讓家臣們的功績保持平衡。確實,諾艾露足下是無人能敵的猛將吧。但若是總偏袒一人,其他人定會有所不服。一旦積攢起來,就會出現對艾魯伽大人懷有反心之人吧。正如奎英布拉紋章的天秤一般,人上之人需要能做出公平的判斷」
艾魯伽表示理解並點了點頭。他明白,在原封不動地採納諾艾露的意見時,有些文武官員表露出不滿。其中的大部分,都是任職於南奎英布拉的官員。他們依然看不慣北部平民出身的諾艾露吧。雖然對他們還固執於這種事情而感到不屑,但漫長曆史的積累,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得了的。統一奎英布拉領袖應有的能力,正是團結這些人並逐漸去改善這個情況。
——然而
「這次也交給諾艾露去做。我父親古羅魯,正是聽信了威魯姆的讒言,疏遠了諾艾露,才被逼上死路。我完全不想重蹈覆轍」
「您的意思是,我在爲了一己之私而進讒言嗎!我等伊爾教徒,不是將財產、技術和性命都奉獻給您了嗎!事到如今還要懷疑我等的忠誠嗎!」
「我確實依仗於你的支持。而且,今後將會給予豐厚的回報。但是,我完全沒有排除諾艾露的打算,也絲毫沒有阻礙她行動的想法」
「……艾魯伽大人,爲何這般拘泥於此。請務必告訴我理由」
「因爲,若是遵從她的話語而走向滅亡,正如我所願。就算會因此被你們嫌惡,在睡夢中被砍下頭顱,我的意志也不會改變。諾艾露曾救了我的性命。不論信任她的結果將如何,都不會後悔。我樂於接受命運。」
艾魯伽以不容辯駁的氣勢斷言道。
就如民衆對太陽神,伊爾萬對伊爾教的信仰一樣,艾魯伽也只是相信着。相信曾經救下自己,沒有捨棄父親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女人。相信不忘曾經的約定,再度歸來的諾艾露·波斯海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