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點亮黑夜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9959 字
攻佔馬德萊斯後第二日。諾艾露帶領五千兵力意氣揚揚地出發了。在迦南街道進軍途中,將疲憊者與負傷者編成分隊,派去執行某項任務。諾艾露率領的主力四千人,通過其它路線向目的地進發。作戰方略已於今晨向全體指揮官說明,情報泄露的可能性應該極低。
分隊的指揮官由莉古蕾特擔任。像米魯特那樣不習慣戰鬥的人自然也被分配到了那邊。由於本次的作戰計劃是在島上和莉古蕾特一起策劃的,因此她應該十分理解這次作戰的重點。諾艾露出於對莉古蕾特的信任,不顧巴魯巴斯的反對,將分隊交於她指揮。
「不過說起來,你們真是做了個大膽的計劃呢」
「是吧。就算失敗了也能阻礙敵人進軍。他們要是不來的話,我們直接回去就行。不管事態怎麼發展,對我們都沒有損失。所以我纔在會議上那麼堅持啊」
「艾魯伽大人似乎從心底裏信賴你啊。說實話,我沒想到他會壓下伊爾萬足下的反對」
「能這麼快說通真是幫了大忙呢。本來還想和少主玩點什麼,但他似乎很忙啊。所以我就想,是不是也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呢」
諾艾露爲了達成和艾魯伽以及辛西婭的約定而歸來了。現在,那約定可以說已經實現了吧。一旦戰爭結束、奎英布拉變得富饒,那麼大家就都能快樂地生活。那樣的話,諾艾露也一定會高興的。
「……這個作戰計劃,也是在維拉島上做成的嗎?」
「是啊。在紙上寫滿各種各樣的情況,然後分別考慮該如何應對。說起來,現狀是相當不錯的哦。最差的情況,是還沒能攻下馬德萊斯,而黑陽騎已經在這裏。那樣的話,就要找個地方藏起來,進行騷擾作戰了」
實際上,諾艾露認爲,如果被逼到那種地步,那麼一時捨棄奎英布拉,與根布匯合纔是正確的做法。不管諾艾露有多麼努力,也不可能反轉被兩面夾擊的劣勢。
三年前的戰鬥讓諾艾露明白,正確判斷自己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是很重要的。如果會死的只有自己那還好,但如果要承擔衆人的性命,那就不能逃避責任。所以才需要認真地思考。
(儘管如此,但最重要的問題還沒能解決呢。嗚,怎麼辦啊)
諾艾露在苦惱的是黑陽騎的應對方法。和莉古蕾特反反覆覆地思考過該如何才能獲勝。但是,感覺要是從正面對抗的話,無論怎麼做都無法順利解決。就算想出其不意地偷襲,但對手是騎兵,可以輕鬆逃脫。也想過在拒馬和壕溝布成的陣地上迎擊,可難以想象對方會特意來攻打這樣的陣地。要是這種戰術就能生效的話,黑陽騎應該在大陸上就被擊敗了纔對。果然,誘敵深入之後給予沉重打擊是最好的方法,但又很難想出該如何實施。
(真是爲難啊。而且也不像是會疏忽大意的對手)
那個紅髮的法裏德是最大的難題。遺憾地說,諾艾露完全想不出勝過他的景象。三年前單挑的時候,根本看不清那傢伙的動作。恐怕,現在再戰也只會重蹈覆轍。也就是說,如果不未雨綢繆,則無法期待獲勝。
諾艾露在島上四處遊玩的時候,內心的角落裏也一直在拼命地思考這件事。而到了現在,終於開始撥雲見日。
無論如何,都必須儘早殺掉法裏德。曉強化兵發展壯大的消息已經傳來。隨着時間逐漸積累的經驗和知識,會讓他們變得更加強大。在第二、第三個黑陽騎出現之前,必須要殺死身爲指揮官的法裏德。
只要殺掉他,黑陽騎定會變得一團混亂。他們的服從似乎並非出於忠誠,而更偏向於是被用力量強行鎮壓的結果。以前,在被叫做蕾貝卡的黑陽騎毆打時,諾艾露在近旁看到過他們的做法,所以記得很清楚。一旦消滅掉獸羣之長,野獸們定會爲所欲爲。最終目的,是要將曉計劃斬草除根。
「黑陽騎嗎。恐怕,這樣下去的話一定會再次與他們交手吧。真是個即麻煩又危險的對手啊。實在不想與他們正面交戰」
「嘛,那時候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爲什麼?」
「啊哈哈。就算你態度這麼好,也不會再有什麼好處了哦。因爲根布的紀念品已經都分給大家了呢」
「那真是榮幸。啊——,真是的。想表達感謝卻只能說出這種話,羞愧難當啊」
「啊哈哈,不行哦。錯了的話會害羞的。所以,現在還不能說」
戰車隊是由成爲霍魯西得帝國宰相的米盧茲讓渡而來。他已經不會再率兵奔赴前線了。爲了牽制奎英布拉、根布和季布等州,全部車輛都被配置在了巴哈魯。
「啊啊,真的,對不起」
「謝謝,辛西婭。什麼時候一定會告訴你。朋友們一起分享吧。而且也不能不告訴少主。至於莉古蕾特……嘛,看心情吧。也許會被笑話呢」
「和那個接近吧。感覺似乎終於找到了幸福的尾巴呢」
「在波盧波時那件事,真的對不起。拔劍指向友人,是不能被允許的。在已經奪還奎英布拉、達成統一的現在,我願意接受一切後果。我早已做好了受死的準備」
「嗯,沒關係的哦。是很愉快的談話啦,只是說要一起將奎英布拉變得富裕起來而已」
諾艾露明確地表示了拒絕。辛西婭肯定會被一擊斃命。就算集中兵力將其包圍,也會被他們作弄一番後悠然逃跑吧。不能讓重要的朋友和夥伴無謂犧牲。所以,自己要竭盡全力地思考。盡一切可能,付出最小的犧牲,將其除掉。也所以,必須要由自己將其殺死。這就是,揹負着性命戰鬥的指揮官的職責。
「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嗎?」
要是被其它士兵看到了會不太合適吧,諾艾露這麼想着,遞出了手帕。
「……難道說,是你一直在尋求的,變得幸福的方法嗎?」
說出這句話後,場面一時陷入了沉默。隊伍正在順利進軍。諾艾露和辛西婭配合着步兵的速度,騎着馬前進。先行一步也沒有意義。
「閣下。現在暫且撤回,重新編成討伐軍如何。我等雖然接到了救援馬德萊斯的指示,但是並沒有接到將之攻陷的命令。依靠現有兵力在短期內攻下,恐怕不太現實」
「……我當然也會幫你的哦」
「他們是友方,沒有必要警戒吧。現在都是同伴啊」
「他們的目的,是伊爾教的傳教,和確保自己的棲身之所。將來,這也許會帶來災難。現在已經顯現出那種徵兆了」
「稍等一下。難道說,你就接受那樣的邀請,一個人大搖大擺地過去了嗎!?」
「說起來,伊爾教的伊爾萬是個好人呢。昨天晚上,他請我喝酒喫甜瓜,還送我玩具了呢!」
「嗚、嗯」
雖然本是一隻有相當強度的軍隊,但若要攻打馬德萊斯城,還是讓人有些許不安。在沒有攻城類兵器的情況下,無法攻陷有敵軍堅守的馬德萊斯城吧。也就是說,奪還是不可能的。
「……怎麼了,突然不說話了」
雖然諾艾露對那種東西完全沒有興趣,但它的陣痛效果卻很實用。如果能消解將死之人的苦楚,那確實再好不過。似乎也有其它的利用方法。只要善加管理、防止誤用,應該不成問題,但怕是做不到吧。人類就是這樣的。
「……怎麼這麼不小心。確實,伊爾萬足下的力量和知識對我等而言不可或缺。但是,也不能過於信任他們。畢竟他們也有他們的企圖」
「不、不是,不是說要做到那種地步。我是在說,不能過於疏忽大意。只要我們提起警惕,他們也不能爲所欲爲。只要把這變成抑制力,讓事情向好的方向發展就可以」
「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把我叫過去。說到從今往後要一起努力後,就送了我好多禮物」
參謀們闡述了謹慎的建議。現在旗下率領的,有騎兵一千,戰車一千,以及搭載的士兵三千,再加上步兵隊六千人,合計一萬的兵力。
經過了一段時間,似乎終於下定決心的辛西婭,轉過身來面向諾艾露。接着,突然下馬,挺直身子。
辛西婭表情嚴厲。恐怕,是在說他們帶來的咎草的事情吧。諾艾露對資金來源的事情也有所瞭解。據說,通過大量服用咎草,可以讓人沉浸在虛僞的幸福中。
「諾艾露」
一股要提出決鬥般的氣氛,讓諾艾露感到有些緊張。
——奎英布拉國土,與巴哈魯州的邊境附近。
諾艾露用力將辛西婭的身體扶正,她的眼眶已經變紅。現在沒有用這個捉弄辛西婭的心情,於是放到了一邊。不是任何事情都可以因爲在意,因爲想知道,就能去詢問。諾艾露已經學到了。
「根據斥候的報告,馬德萊斯僅僅兩天就被攻陷。即使現在向那裏進軍,我想也爲時已晚」
巴哈魯執政官、同時也身爲將軍的巴魯扎克,停止進軍,召開了關於今後方針的軍事會議。
辛西婭怒吼道。諾艾露用手捂住耳朵。
(就算知道對身體有害,也停不下來。在短暫的幸福之後,等待着的是難忍的痛苦,所以纔是咎草嗎。嗚——)
「……是嗎。但是,找到了真好啊」
「什、什麼事啊?」
「但是,不能就這樣無功而返。就算是爲了挫敗佔領奎英布拉的反賊的士氣,也應該給予打擊」
「嗯,我覺得這種積極的態度很好啊。人類,就應該充滿希望呢!」
辛西婭露出了一副難以接受的樣子,於是諾艾露強行改變了話題。
「沒事,想了點事情。那個,那就這樣,等到不需要他們的時候,就把伊爾教徒們都殺了吧?」
辛西婭深深地低下頭謝罪。彷彿在要求就這樣把她的頭砍下一般。諾艾露慌忙下馬,把手搭上她的肩膀。
諾艾露和辛西婭相視一笑後,再次騎上馬。辛西婭一直嚴肅的表情似乎也變得柔和了一些。她直到此時此刻,都對那一天的發生事情無法釋懷吧。如果諾艾露被處死,她一定也會緊隨其後。真的,很笨拙啊,諾艾露心想。但是,這就是辛西婭的人生信念。
「在那邊的時候,玩了很多,也學習了很多,在那裏可以慢慢地思考哦。……而且,在那座島上,感覺發現了一直在尋找的東西」
「在島上的生活很快樂哦。真的很快樂,眨眼間就過去了。所以,已經不用在意了哦!」
「可是,只有你被罰流放!」
盡力榨取,過河拆橋。雖然是簡單易懂的做法,但這個選擇也許無法產生出好的結果。這會向周圍的人們散佈恐慌,懼怕下次就會輪到自己。雖然諾艾露的惡評可以成爲抑制力,但在這個情況下,大概,只會帶來叛變之心吧。
「所以,真的什麼都沒發生嗎?他沒有什麼怪異的舉動嗎?」
「我一直都想說,但總是沒有機會。既然現在奎英布拉已經被奪還,那就讓我說出來吧」
「沒關係的,不要這樣。我一點也不生氣的。那個時候不阻止我的話,我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現在,大家可以像這樣在一起,不是就可以了嗎」
雖然不打算捉弄她,但也並不準備老實告訴她。這樣纔會變得更有意思吧。
說起來,在奎英布拉,還有在維拉島生活的期間,已經變得不再向人去詢問幸福的方法了。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連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到現在,雖然朋友、夥伴、寶物增加了很多,但在手冊上寫下的,只有在島上想到的那個而已。也就是說,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心意我領了」
那麼,趕緊燒光銷燬掉就好了,但是由於牽扯到利益和特權,又不能這麼做。政治果然很難。自己的話,會在理解多少有人抵抗的前提下,將其徹底燒光。或者也可以訂立嚴格限制其應用的法律。如果不分敵我都受到損害的話,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到時候,想和艾魯伽談一下這件事。雖然完全不打算相信禁忌或者天罰之類的說法,但總是覺得,如果一直這樣下去,不會有好的結果。
「……是嗎。那就好」
辛西婭皺起眉頭。
根據巴魯巴斯的話,北部着手栽培的人中,也頻發中毒者。通過製造、販售咎草以獲取金錢,通過自己服用咎草以浸入虛僞的幸福。然後,終將一死。即便想要阻止,也已經無能爲力。
諾艾露浮現出笑容,把話敷衍過去。現在不能對任何人講。已經好好地寫在幸福手冊上了。即使我發生了什麼萬一,也沒有關係了。發生那種事的話,莉古蕾特之類一定會翻出來告訴大家的吧。
「好啦,用這個擦擦臉吧」
巴魯扎克強硬地斷言道。他並非無用之輩,不會僅憑一句『沒趕上』了事。他要思考下一步的行動,儘早奪回奎英布拉。皇帝阿米魯爲了這次遠征殫精竭慮。不能用多餘的事情分散他的精力。
確實,現在出現了一些偏差,但遲早會走上正軌吧。在阿米魯身上有這樣的才能。如今,大陸上的威露丹州依然健在,正在不斷擊退敵人持續擴張領土。只能看到短期利益的人煽動民衆的不安,使他們引發叛亂。其主犯,只可能是根布的辛迪恩。那傢伙在背後出謀劃策,將根布、季布和卡姆比茲推向獨立。其毒手似乎已經伸到了奎英布拉。
(上次戰爭時,應該把那傢伙和古羅魯一併剷除纔是。不如說,那傢伙纔是最大的火種。本想在遠征前避免無用的混亂,結果卻弄巧成拙了啊)
「我等,爲了偉大的皇帝陛下,要獲得用於奪還奎英布拉的橋頭堡。以騎兵和戰車隊爲先鋒,以嘗試佔領城市洛克貝魯爲目標」
「請等一下。前方存在道路狹窄而陡峭的雅維茨嶺。如若不讓步兵先行,進行警戒的話,是否過於危險」
「這我當然明白。故而已經預先派出斥候,現在正在偵查雅維茨嶺和迦南街道的狀況」
「我不知此事,提出這般冒失的建議。在此謝罪!」
「完全沒關係。深思熟慮提出意見正是貴官們作爲參謀的職務。不必顧忌,一如既往地提出來便好」
巴魯扎克如此說後,參謀們開始了對作戰方針的進一步探討。在意見基本被和盤托出時,斥候終於返回了。
「任務辛苦了。情況如何?」
「是,向您報告!自稱統一奎英布拉的逆賊們,正着手在迦南街道中部設置拒馬和亂樁」
「似乎是在懼怕我等的騎兵和戰車啊」
「然而,作業的進展看上去並不順利。從他們生疏的舉止看來,執行作業的應該是動員來的民衆」
「……嗯」
巴魯扎克摸着下巴,想了一下。
「雅維茨那邊有什麼狀況嗎?」
「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影。據當地獵人所言,大半兵力都被集中在馬德萊斯周邊」
「……看起來,他們在以州都爲最優先目標進行防守啊。是打算在迦南街道中部迎擊我們吧」
「閣下,從報告看來,穿越雅維茨是可行的。對方也是剛剛纔佔領奎英布拉,軍隊應該無法立刻行動。我想現在是突襲最好的機會」
參謀打消謹慎策略,提出了激進的建議。巴魯扎克也持相同意見。不如說,若是錯過時機,讓他們成功設置拒馬,那之後就會麻煩起來。輜重隊和工程兵器之類,如果不能使用街道,轉移時就會消耗過多的時間和勞力。爲攻陷馬德萊斯,迦南街道是不可或缺的。
「閣下!山路出口附近被砍倒的樹木堵塞。可以着手進行清除作業嗎?」
被壓在下面的人拼命掙扎求助,但卻遭到火矢射擊。火焰熊熊燃起。圓木可能也被用油浸泡過吧。直衝夜空的烈焰之牆,氣勢恢宏地阻擋在前。退路被徹底切斷了。
「——那是,那面旗幟是,是惡鬼諾艾露·波斯海特嗎!!她是什麼時候從維拉島回來的!?要是一開始就知道那傢伙在,我也不會這麼硬幹啊!!」
當然,他對此有所準備。根據巴魯扎克的指示,萬一遭遇襲擊,士兵們會當即下馬,以戰車爲盾進行戰鬥。四千兵力團結一致地作戰,如果伏兵人數不多,則可以輕易擊退。正因如此,巴魯扎克纔會在危機四伏的夜間進軍,實施突襲作戰。
「閣、閣下!閣下!!」
「——撤退!撤退了!!丟掉馬匹撤進山裏!快!」
「敵、敵襲!!是奎英布拉的伏兵!」
『巴、巴魯扎克大人!!救、救命!』
士兵求救的呼喊。藉助火光,可以看清這在俯視這裏的敵軍的旗幟。是曾經見過的,雙槌的紋章旗。諾艾露·波斯海特的旗幟。燒燬卡魯納斯城塞,將士兵們打入煉獄的那個炎之惡鬼。
表情僵硬的參謀發出驚愕的聲音。火矢在刺入地面,不,是在刺入岩石狀的物體的瞬間,伴隨着轟鳴炸裂。戰車被餘波掀翻,士兵們被壓在其下,失去了動靜。
巴魯扎克下令後,士兵行了一禮便趕去執行。恐怕是準備爭取時間吧,但這沒有意義。最多隻能爭取到一小時左右的時間。既然要做,就應該用落石將道路完全封鎖。但是,如果這麼做的話,和邊境附近領土的協作就會被切斷。也因此纔會做出這種半間半界的事情吧。
「箭用完之前繼續射擊。反正他們看上去也不打算投降」
巴魯巴斯把首級展示給正在指揮的辛西婭、和專心射箭的諾艾露。
「好的,那就讓騎兵與戰車隊先行。前線指揮由我執行。步兵掩護輜重隊,跟在後面」
「沒有問題。已經派出斥候繼續偵查周邊的情況」
巴魯扎克凝視左右兩旁高聳繁茂的叢林。現在是最危險的時刻。
「有敵人伏兵的跡象嗎?」
巴魯扎克斷言後,不再有任何人反對。參謀們敬過禮後,立刻開始着手準備工作。現在開始,時間決定成敗。在對手的防禦工事完成前襲擊,擊破執行作業的士兵。隨後佔領洛克貝魯,等待後續部隊。雖然可能很困難,但對於熟練的巴哈魯騎兵而言,並非不可能。儘管戰車隊中有大量新兵,但騎兵是由老兵結成的精銳部隊。巴魯扎克由衷地信任着他們的力量和勇氣。
在夜色的掩護下,巴魯扎克率領的騎兵和緊隨其後的戰車列隊在雅維茨嶺前進。爲了儘快消滅作業中的敵軍勢力,他們將不分晝夜地強行軍。
幸好,對戰車實施奇襲的巴魯巴斯隊幾乎沒有蒙受損失。在混戰多發的夜襲中,可以說是僥倖吧。
緊接着,在火矢之後,伴隨猛烈的號角聲,敵軍吶喊着從高臺衝下。敵人襲向亂作一團的巴哈魯兵,向戰車投擲壺型的物體。數秒後,戰車迸發出閃光,悲鳴和爆音隨之而來。
巴魯扎克感受到一股強烈到無法與之前比擬的不協調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還沒有發現敵人的身影。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參謀們的舉止也沒有變化。
「是!」
「敵襲!敵襲!!」
諾艾露邊觀察這幅景象,邊毫不留情地射出火矢。剛剛已經確認,有敵兵潛藏在戰車的殘骸裏。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也就不必再付出更多的犧牲。雖然很浪費箭矢,但這種東西只要以後再造就好了。可是,燃燒石確實已經所剩無幾,不能再繼續浪費了。即使想要開採,現在也沒有去做那些事的功夫。雖然想在之後進行補充,但不知道敵人會不會給這個時間。
「呃、呃啊!!」
在巴魯扎克的號令下,全員有條不紊地行動起來。士兵們迅速隱蔽到戰車背後,讓馬匹臥下,儘可能降低損失。根據事先的安排,在確定敵軍方位後,就會派遣士兵前去殲滅。
「……果然,太安靜了」
——然而。
「有東西被埋在地裏了!」
在巴魯扎克的眉間,深深地刺入了一支燃燒着的火矢。箭頭貫穿厚重的頭盔,鮮紅的液體滾滾流出。不管怎麼看都是當場死亡,但參謀們依然慌張地試圖把箭拔出。
正因爲敵人是一支經歷連續作戰、疲憊不堪的軍隊,巴魯扎克纔會做出如此強硬的選擇。如果明白對手是諾艾露,那就不會硬來了。因爲她以前就曾圖謀在此地奇襲。
失去最高指揮官巴魯扎克的騎兵隊與戰車隊四千人,最終也沒能從混亂狀態下恢復過來。雖然逃入山中的人基本都保住了性命,但選擇留在原地戰鬥的人,不是被燒死就是被射殺。
然而,想去救助的參謀們的喉嚨也被火矢相繼命中。
「明白了。有事的話,立刻報告。雖然兵貴神速,但如果遭遇偷襲蒙受損失,那就沒有意義了」
0;但是,不能沒有任何證據就撤軍。我等是巴哈魯的騎兵。不能有辱這一名號1;
『誰、誰來、救、救救我!燙、好燙!火、火要!』
「閣、閣下!戰、戰車被!」
「——怎、怎麼可能」
「哼哼,真是走運。嘛,畢竟是剛剛統一,不可能輕易就割捨領土,但這也正合我意」
「不,這裏需要臨機應變的指示吧。現在可不是悠閒地待在後方的時候。雖說上了年紀,但我也是巴哈魯的騎士,沒有落於人後的打算」
「雖不甘心,但也只好如此了!敵人是惡鬼諾艾露,這個狀態下沒有辦法與她戰鬥!現在要儘量避免犧牲!」
「什、什麼。到底在發生什麼!爲什麼堅固的戰車會那麼容易就被摧毀!?」
「明白了。全員,暫且撤退!!重整態勢,再行反擊!!」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在巴魯扎克下達號令準備撤退之時,從後方的懸崖上,大量圓木如雪崩般滾落。後方的部隊中悲鳴迴響。
因憤怒和恥辱而握緊劍的巴魯扎克,其話語戛然而止。感到疑惑的參謀們看向他的臉——。
「好的,讓全員待命。叫前方的士兵去掃除障礙!」
——正當巴魯扎克嘲笑對手時。在其前方,無數火矢蜂擁而至,頓時悲鳴響徹山嶺。
「不、不是單純的火矢嗎!?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但是這裏很危險!請立刻退後!去和後續部隊匯合,重整態勢吧!這種情況下沒辦法作戰!」
「那個該死的惡鬼!!不過,這筆債遲早要——」
「隊長,差不多可以了吧?你看,已經把敵將的頭顱撿回來了。雖然不知道叫什麼名字」
(有月光真是幫了大忙。不過好像,過於安靜了)
「恕我冒昧,將軍您應該沒有前去的必要?此事只需交給千人長便可」
不能讓別人意識到指揮官的忐忑不安。巴魯扎克像要揮去恐懼一般,看向前方揚起的三劍旗。我等的榮耀在火炬的光芒下迎風招展。
「蟲子們果然藏在附近嗎!全員,立刻下馬,以戰車爲盾!敵人數量不多,只要沉着應對就不成問題!!」
山間叢林中傳來的鳥鳴聲令人毛骨悚然。夏天還沒有過去,卻感到陣陣涼意。巴魯扎克有股不好的預感,隨即向參謀確認道。
後背上冷汗直流。多年的經驗在不斷地警告自己,現在應該立刻撤退。
「閣下!丟掉馬匹和戰車,逃進山裏吧!這樣下去只會被燒死!只要趁着夜色逃跑,也不會繼續受到追擊!」
巴魯扎克不禁啞然。完全被逼入絕境了。
「這、這是巴魯扎克啊!沒想到,竟然在前線!」
「辛西婭,你認識這人嗎?」
「什麼認識不認識的,這人是巴哈魯的將軍,而且還是執政官啊!也就是說,我們擊殺了巴哈魯的最高指揮官!大功一件啊!」
辛西婭興奮起來,而諾艾露卻若無其事地把箭搭上弦,準備射殺所剩無幾的敵兵。就在這時,弓弦發出令人不快的聲音斷掉了。
「就是因爲這樣,我纔不喜歡弓呢。太脆弱了啊」
諾艾露把弓隨手一扔。因爲這不是寶物,所以扔掉也不覺得可惜。
「這已經讓他們做得相當結實了呀。隊長的力氣也太大了吧」
「嗚,大概是不適合我吧。每射十箭,肯定就會壞一把啊。我下次改投擲魚叉怎麼樣」
一邊這麼笑着,一邊將火矢扔入敵陣。箭在半途就失去了力道,啪地一聲落到地上。力道不足也是理所當然的。魚叉的話,可能就直接把戰車穿透了。但是,投不了幾把,庫存就會被用光吧。真是爲難啊。
「那麼,是時候該宣佈勝利了吧。看起來有相當大的功績啊」
「嗯,是呢。久違地、精神抱滿地來一次吧!——開始嘍?」
諾艾露深吸了一口氣。
「統一奎英布拉軍諾艾露·波斯海特!擊殺巴哈魯將領巴魯扎克!!贏了——!!」
諾艾露大聲喊道,用彷彿要響徹整座山嶺一般的聲音。隨後,高舉雙叉槍指向上方。隨着她的行動,潛伏在對面山中射箭的士兵們發出巨大的歡呼聲。辛西婭不知何時也興奮地舉起拳頭。看到她臉上又恢復了精神,諾艾露高興起來。
「不愧是諾艾露隊長!白蟻黨要追隨你一輩子!」
「維拉島的驕傲!惡鬼大人萬歲!」
「餵你這傢伙,瞎露什麼臉!諾艾露隊長是我們這的隊長!沒關係的人上後面去!!」
「少廢話!交往的時間可是我們更長!你們一邊待着去!」
「啊啊!?從三年前起,我們可就是隊長的部下了啊?想捱揍嗎!」
「在一起的時間連一年都不到,別亂吼!讓你瞧瞧前海賊的實力!」
敵軍已經喪失戰意,巴哈魯兵們在看到諾艾露的雙槌旗和指揮官的末路後,即刻落荒而逃。雖然沒能給予敵人沉重的打擊,但成功獲得了輜重隊的物資。
「果然是這樣嗎?戴上試試看」
「這麼冷靜的判斷,不像你呀。真是成長了」
「不不,這個就好哦。那麼,差不多回去了!帶這麼多禮物回去的話,少主和伊爾萬他們也會很高興吧!而且還有這麼多優秀的馬匹!」
諾艾露抱住失去主人的運輸隊的馬匹。培養騎兵雖不是件簡單的事情,但馬匹有各種各樣的用途。儘管諾艾露最先想到的,只是騎着馬散步而已,但具體用途可以今後再慢慢考慮。畢竟在這段時間裏,肯定能得到充足的空閒。
(有地位之後,雖然夥伴變多了,也發生了不少好事,但是很辛苦啊。不過,比起一個人寂寞地死去要好呢。而且,真的每天都很開心)
諾艾露得意地笑道。辛西婭也點頭贊同。
「嗚,莉古蕾特之後可能會來抱怨啊」
「喂,你自己提出來的,別說變就變!」
「隊長啊,這證明你視力變差了呀。是不是該把你那副眼鏡戴上了」
『噢!!』
「她一定沒想到能取得這麼大的戰果吧」
但是,諾艾露稍加思考後,撤回了剛纔提出的意見。
「的確是變舊了啊,下次去買副新的眼鏡吧?」
「好啦好啦。舉着我的旗子,稍微去威脅一下。順利的話,也許能把恐懼植入他們心裏呢。雖然不是莉古蕾特,但這樣積累下來,以後應該能起效果」
「全軍突擊!追擊到天涯海角,讓他們明白奎英布拉軍的厲害!殺死敵人,搶奪物資!!」
在墓穴中,連名字都無法擁有,被雨水拍打着死去。想到這件事,就覺得任何情況都不成問題。諾艾露如此思考着,飛身上馬。
「嘿嘿,對那個陰險女來說是副好藥。最近她太得意忘形了,簡直煩不勝煩!」
「接下來要怎麼辦?敵人的後續部隊好像也開始撤退了。追擊要——」
旁觀了一陣開始爭吵的士兵後,巴魯巴斯終於插進去制止。如果是在戰鬥中,那全員都會受到懲罰。但既然已經結束了,那就沒有什麼問題。有精神是件好事啊,諾艾露滿足地點了點頭。
可是,最近一直都在獲勝。也許不久的將來就會打敗仗,不過只要活下來就可以了。然而,一旦有了地位,就不能一直這麼說了吧。諾艾露現在,不只是自己,還揹負了大量同伴的性命。比曾經投降的時候,要多得多。已經不能拋棄他們了。
諾艾露將巴魯扎克的頭顱固定在雙叉槍上,開始進行追擊。連續作戰的士兵們,藉助勝利的亢奮情緒,應該還可以繼續行動。諾艾露讓巴魯巴斯吹響號角後,下達了突擊的號令。
「那個,還是算了吧。也有點累了。敵人高位的將軍纔剛剛被殺,暫時應該不能行動了呢。戰果也足夠了吧?」
「果然還是稍微去追一下吧。總覺得現在該去進攻」
諾艾露取出眼鏡戴上,得意地向上推了推。巴魯巴斯「嗯嗯」地說着,滿足地點了點頭。辛西婭則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她已經比以前要開朗些了哦。雖然仔細看才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