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夢碎丑角之淚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7339 字
撤離卡維茨嶺的諾艾露隊,準備經由沿途的洛克貝魯返回馬德萊斯。可是,阿米魯擔心讓諾艾露進入馬德萊斯會製造麻煩,於是下令進行妨礙。黑陽騎按照攔阻諾艾露前進腳步的方向進軍,以「可反擊、不深追」的方針執行妨礙工作。這消極的戰術,也是由於諾艾露親自當誘餌試圖與敵人同歸於盡的做法,讓阿米魯提起了強烈的警覺。萬一失去了作爲自己右臂的法裏德,就會給完全勝利造成瑕疵。如今大勢已決,完全沒有特意去追擊的必要。
阿米魯派威魯姆做先鋒,指示他包圍古羅魯所在的馬德萊斯。與利貝魯達姆海軍一同施加壓力,以讓古羅魯接受最後通牒。如果遭到拒絕,就準備發動總攻。但阿米魯想要儘可能完好無損地得到馬德萊斯。馬德萊斯港口位於大陸的最西端。在遠征蒙德諾波大陸時,此地和利貝魯達姆理應會成爲出發據點。如果人員、物資和設備等可以直接使用,那當然再好不過。
另一方面,向馬德萊斯進發的諾艾露,由於受到此妨礙,不得不更改路線。兵力受損,數量下降到八百人。再加上身爲指揮官的諾艾露手上負傷,這個狀況下實在不敢強行突破。
她無奈之下放棄進入馬德萊斯,決定前往波盧波鎮。位於馬德萊斯北部的該城鎮,尚處於奎英布拉的統治之下。不過,對奎英布拉失去信心的領主已經攜帶全部財產逃離。此處在波盧庫礦山的金礦枯竭之後就變得荒廢,而且也不是戰略要地,因此巴哈魯軍不準備特意去攻陷此地。北方根布的兵力也還駐紮在關口一帶,這裏可說是偶然出現的兵力真空區。
途中,諾艾露遭到了反叛奎英布拉的領主與貴族發起的數次襲擊。若能殺掉諾艾露這個阿米魯的心頭之患,必然能得到莫大的獎賞。利慾薰心的貴族們,率領慌忙召集的百人左右兵力,意氣揚揚地從正面攻打過來。
「兵力又少,還一次一次都從正面過來。我們看上去就那麼弱嗎?」
諾艾露抱起胳膊說道。如果數量相近,那從正面進攻並不算是下策。畢竟萬一弄巧成拙奇襲失敗,有可能會大敗而歸。但是,他們明顯處於劣勢,卻還特意跑來打敗仗,實在難以理解。
「不,他們單純是不知道打仗的方法。以爲我們是潰逃的軍隊,就小看我們」
「在根布管這叫虎落陽平被犬欺。農民們也拿起武器,逮住士兵就扒光衣服砍頭」
殺掉潰退的士兵,奪取裝備。如果有幸砍下將領的首級,還可以上交換取獎賞。
「原來如此。但是,反被幹掉的話就沒辦法了呢」
「領主的工作,不過是在存錢和接待上動動腦子而已。怎麼可能打得了仗」
「你笨呢。那種不過是偏見,也有能幹的領主」
「不巧,我是沒見過。領主不是貴族嗎?貴族都跟混蛋一樣。比如就像你」
巴魯巴斯嘲笑道。莉古蕾特嘴角抽搐地反駁說:
「辛西婭大人可也是貴族。我會幫你如實轉告的」
「那個人雖然是貴族,但也是出色的騎士呀。嘿嘿,所以算例外」
「這藉口要是說得通就好了呢」
「那好,也差不多可以了吧。莉古蕾特,吹撤退號。大家,先逃一陣!」
這麼說着,諾艾露讓士兵後撤,擺出逃跑的架勢。在敵人趁勢衝鋒的時候,用兩旁的伏兵將其一網打盡。雖然算不上什麼妙計,但靠這個方法就把來襲的領主們打得體無完膚。
莉古蕾特表情得意地炫耀起自己的成就。
「威魯姆,你居然還敢出現在我面前。知恥的話現在立刻就去自盡,這個叛徒!」
順便一提,期間曾有巴哈魯軍的使者造訪,盛氣凌人地宣稱要她們老實投降。諾艾露連說帶踹地回絕了他。看到這一幕的諾艾露隊士兵歡呼雀躍,而且不知道爲什麼,波盧波的居民們也很興奮。看着這羣被逼到絕路卻沒有一絲悲壯感的人們,諾艾露滿意地點點頭。而莉古蕾特則砸了下嘴,深深地嘆了口氣。
「要幹什麼!住、住手!住手啊!」
諾艾露很是費解。對敵人的襲擊不勝其煩的諾艾露,曾試着詢問莉古蕾特有沒有什麼好辦法。也是因爲自己想不出什麼好主意了。馬上能想到的方法,也就只有去襲擊攻過來的領主的城鎮,將其徹底燒成灰燼。但這會惹巴魯巴斯生氣,所以就沒說出口。
「自盡可是不行。這太陽紋章就是我榮耀和忠誠的證據。這是做出正確判斷和正確行動的證明,也是我古蘭布魯家最高的榮譽。根本沒什麼值得慚愧的啊」
「製造燃燒石嗎?那當然是可以。不過可需要花一段時間」
「作爲軍隊最高級將領,居然帶頭叛變!威魯姆足下看來是沒有身爲騎士的自豪啊!」
諾艾露取出另一個壺,扔給巴魯巴斯。他慌忙接住。不過裏面是空的。
「嗚嗯,不知道是不是個好辦法呢。襲擊一點沒少,總覺得,好像只是把我的惡名給傳開了啊」
「留在這座鎮上的人,基本都是些不抱希望的傢伙。渾渾度日,不考慮什麼未來。事到如今估計也沒有可去的地方了,隨他們喜歡就好」
諾艾露也點頭贊同巴魯巴斯的慎重意見。過分濫用的話,會提起敵人的興趣,引得他們去着手調查。雖然諾艾露一向都把燃燒石僞裝成油和乾草,但也差不多該被發現了。既然如此,就希望能在暴露之前先給敵人毀滅性的打擊。
第二天,遭到了來自附近駐地的襲擊。據說是駐地的兵長叛變了。輕鬆打了回去。
「不過啊,你們明明會用它開礦,爲什麼就沒想到用來投擲呢?」
「這、這可真厲害。喫上一發這東西,敵人還不得嚇得連眼珠子都飛出來」
「所以,要大量製作嗎?」
「弄那麼多那東西,到底要燒什麼啊。……難、難道,要把被敵人包圍的馬德萊斯給燒——」
「叛徒,要知恥!」
諾艾露理解了這點,隨他們去了。接着,向巴魯巴斯下達了加強防備之外的命令。
「不是的!那麼幹的話不是連辛西婭和少主都會被殺掉嗎。能不能看一下這個?」
「吶,鎮上的人爲什麼不去避難呀?」
感受到諾艾露視線的莉古蕾特,說服自己道「這都是給今後打下的基礎,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諾艾露誇她說,朝前看是個好傾向。相對地得到了一次會心的咂嘴。
既沒有實戰經驗,也沒正經做過指揮的貴族們不可能是諾艾露隊的對手。他們在受到夾擊後即刻陷入恐慌,開始潰逃。最先要跑的那個神氣十足的男子,被諾艾露一箭射在馬上,跌落下來遭到活捉。
諾艾露心想,莉古蕾特也不參與處刑的準備,這麼說根本就沒有說服力。巴魯巴斯還提出申請說想把莉古蕾特烤了,諾艾露沒同意。
「完全沒有問題」
「等、等下。我可是奎英布拉建國以來的名門望族——」
面對威魯姆的嘲弄,古羅魯咬緊嘴脣激動起來。
威魯姆哼笑一聲。辛西婭終於忍無可忍,動手準備拔出劍來。
「哼,隊長的惡名也該要傳播開了。對惡鬼出手的人,會遭受火刑落入地獄。應該已經是時候不會再冒出蠢貨來了」
被佩利烏斯怒喝一聲,辛西婭在最後一刻停了下來。她咬緊牙關,盡力管住因憤怒而顫抖的手。
「這沒關係。只是,能不能儘量多造一些?」
「跟着強者走的時候,會覺得自己也變強了吧。不過,結果就是這幅樣子」
「沒用的話不必多說哦。從最初那個人嘴裏已經聽過很多了。那個,還要幹嗎?」
家臣們也破口大罵,投去非難的視線。作爲其中的一人,辛西婭也是怒不可遏。
「久違了,古羅魯大人。我記憶中,應該是特萊斯河以來第一次見面吧。唉唉,平安無事就好」
「這逆賊,待着別動!讓我來處決你!」
「不,襲擊肯定變少了。殺一儆百還能降低敵人的士氣。所以說,沒有任何問題」
「嗯。雖然威力『還』殺不死人,但這種東西落下來的話肯定會把人嚇一跳吧。我想要用它突破馬德萊斯的包圍圈,一口氣衝到裏面去。還有,感覺也能用來挑釁呢。睡覺的時候被扔過來的話肯定會發火吧」
在她硬拉着不情願的莉古蕾特全力思考的時候,靈機一動。如果要最大限度地利用敵人對火攻的畏懼,就只能想辦法活用燃燒石。而波盧庫礦山就近在咫尺。諾艾露把這個壺命名爲諾艾露式投擲彈。接受命令的巴魯巴斯迅速派遣白蟻黨前往波盧庫礦山,開始進行燃燒石的挖掘和製造工作。大量製備的話,至少要花上一個月的時間。
曾被稱爲黃金鄉的波盧波鎮。鎮上的居民沉浸在過去的榮光中,過着貧困的生活。想要東山再起的人早就移居到其它地方去了。
「辛西婭足下,我明白你的心情,但冷靜一下!威魯姆足下確實是可恨的背叛者,但他現在也是巴哈魯的特使!爲了推進議和,必須要聽他的說法!」
「閉嘴!父親要是在世,肯定也會做同樣的事情!此時此地砍下你的首級,拿去供奉給死者!」
「真的嗎。總覺得是在給自己平添麻煩。每次準備柴火也很累人啊」
「是的。抓緊時間,立刻就幹。來,到這邊來」
「哈哈哈,怎麼能說是『導向』呢。決定開戰的人可是您,取納我意見的人也是您。沒錯,招致這事態,是作爲最高指揮官的您的責任。我可沒有被責備的道理。至於說從何時起,那就任您想象了」
「原來如此。那就沒辦法了呢」
「哼,是要殺我嗎?要殺我這個希德尼亞的舊友?我可沒少關注貴官。身爲女性能得到如此地位,不都是因爲有我在周旋」
讓俘虜喪失戰鬥力後,就讓巴魯巴斯去把他們放走了。他們應該在幾個月內都無法參加戰鬥。
其間發生了各種事情,諾艾露終於在十天後到達了波盧波鎮。由於領主已經出逃不在,她便擅自佔據了無人的宅邸。諾艾露首先下達指示強化這座貧弱城鎮的防備。出錢僱傭居民採伐樹木設置亂樁、挖掘壕溝,以便能爭取一些時間。
數秒後,壺隨着爆炸聲碎裂,燃燒的石塊四散飛落。幸虧附近沒有人,不然肯定會被嚴重燒傷。
「可、可是」
莉古蕾特告訴說「我有好辦法」。按她的話,只要對抓到的領主施以火邢,讓他們銘記不自量力者的末路就好。據說已經用先前攻陷的那座城鎮的領主實踐過了。畢竟凡事都要嘗試一下,所以就放她去做了。但是敵人的襲擊卻並沒怎麼減少。
「注意場合!!」
馬德萊斯城,接見大廳。與波盧波不同,這裏飄蕩着沉重的氣息。在面色如病人般蒼白而憔悴的古羅魯面前,是作爲巴哈魯特使來訪的威魯姆。威魯姆的裝束上沒有奎英布拉的紋樣,取而代之的是光榮的霍魯希德帝國太陽紋章——就如同在宣言自己已然不是奎英布拉臣子一般。
莉古蕾特命令士兵將哭天喊地的領主綁到木樁上,在腳下點起火。火慢慢燒到領主身上,隨後,在點燃了稻草堆時瞬間騰起,吞噬掉領主的身體。俘虜發出慘叫,領主發出尖叫,難聞的氣味隨風飄蕩。不久之後,領主的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如果在外城放火,應該或多或少能給包圍的軍隊造成些損失,可是奎英布拉人會死得更多吧。而且,那麼做完全沒有意義。
「不不,在那種到處都是樹的地方扔這東西,肯定會起大火啊。所以嚴禁在外面使用來着。再說我們也不是真的想要去殺奎英布拉兵。還有,這東西很可能會給人帶來不幸。因此我們當時極力避免把它流傳出去」
諾艾露聽聞馬德萊斯遭到包圍後,一直在思考突破的方法。她無論如何都想去見辛西婭,而且也必須要爲艾魯伽而戰。約定是一定要遵守的。
諾艾露生氣地否定後,拿出掛在腰間的小壺。從茶色壺的蓋子上伸出一根繩狀的東西。壺上面還另外繫着一根能把壺吊起來的繩索。她讓雙叉槍的前端冒出火,把繩狀的東西點燃後,掄起繩索,朝着遠方使勁扔了出去。
殺一儆百確實有效,但和卡魯納斯不同,這次的目擊者很少。被震懾住的只有當地的居民和士兵而已。靠他們把傳言散播開來,應該要花費相當長的時間。諾艾露心想,這行動算不算有效,果然還是比較微妙。
「要是不想死的話,在領地裏老實待着就好。爲什麼非要過來呢」
「簡直恬不知恥。威魯姆,這次的事不全都是你唆使的嗎!把我們導向敗北不說,結果還衝阿米魯獻媚!你到底是從何時起就叛變了!」
再後一天。被燒死的領主的弟弟,以復仇的名義襲擊過來。一槍幹掉了。莉古蕾特砸了好幾次嘴,說不該是這樣的。
如果什麼準備都不做,敵人的騎兵就能直接衝鋒過來。儘管不打算死守在此處,但還是要避免被少量黑陽騎擊垮。
「哼哼,現在我的地位是奎英布拉太守代行。也就是說,逆賊不是我,而是你們。這點你們可得好好意識到」
「威魯姆足下,我希望能接着談正事。可不能再繼續浪費時間了」
壓着怒氣的不只是辛西婭,佩利烏斯也是一樣。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要進行交涉。現在已經明白對方會提出什麼樣的條件,之後就看古羅魯的判斷了。佩利烏斯認定,最終的決斷要由主君下達。
「巴哈魯公阿米魯大人提出,接受和解要滿足三個條件。第一,立刻打開馬德萊斯城門,允許我軍以及位於海上的利貝魯達姆艦隊進城。執行時,不可做出任何抵抗行爲」
「……還有什麼」
「第二,立刻解除全部奎英布拉士兵的武裝,同時停止戰鬥行爲。這條也適用於守在波盧波的諾艾露隊。阿米魯大人提出,只要諾艾露不投降,就絕對不接受和解」
威魯姆略有不服地閱讀道。以威魯姆來說,他是主張要對方交出諾艾露首級的,但卻被阿米魯回絕了。既然如此,那就算是要多花些力氣,也一定要讓惡鬼引退。
「……最後呢?」
「第三,動亂的首謀,古羅魯?瓦魯迪卡,要承擔這一系列戰爭的全部罪名,順從接受制裁。如此一來,就不會對其妻兒出手,也會放過全將士的性命。來親眼確認一下吧」
威魯姆從懷中取出書信,遞給古羅魯。面如死灰地確認後,古羅魯用沙啞的聲音詢問:
「真的,能放過全將士,還有莎拉和艾魯伽的性命嗎?絕對沒弄錯吧,威魯姆」
「哎哎,這是當然。哼哼,除您以外全員都能得救。至於您,就要作爲引起這場無益戰爭、造成大量犧牲者的罪魁禍首被處死。沒錯,這違抗霍魯希德帝國的愚蠢逆賊的污名,將由您一手攬下。這是無能的您也能做到的,最後的工作呢」
「…………」
「不過,我威魯姆可以向您承諾,少主和夫人肯定能夠得救。這個約定我會遵守,所以還請放心」
威魯姆用嘲弄的口吻說道。代替沉默不語的古羅魯,辛西婭大喊:
「無理取鬧!誰會接受這種條件!引發戰爭的確實是奎英布拉,但究其原因,卻是由於巴哈魯的策略!至少應該開展公平的調查!」
「辛西婭,已經夠了」
「太守,這不只是您的責任!這樣下去,死者都不能瞑目!」
「……已經夠了。沒必要再產生無謂的犧牲。就讓我親自到死者那裏去請求原諒吧」
「太守!!」
威魯姆放聲大笑後,瞥了一眼沉默不語的佩利烏斯等人,接着便傲然退出了接見大廳。
「辛西婭,貴官還年輕。就如去世的令尊希德尼亞一樣,甚是勇敢。但是,不管在這裏怎麼堅挺,阿米魯大人都絕對不會讓步。仔細想想,無謂的抵抗到底會造成多少犧牲。確實,馬德萊斯城池堅固。即使讓這個廢物來指揮沒準也能撐個半年。但爲此犧牲的民衆將數不勝數。貴官有承受這損失的覺悟嗎?」
古羅魯面色死白地小聲說道。戰鬥的意志和再起的野心都蕩然無存。他已經徹底死心了。
辛西婭長呼一口氣,下定了決心。
辛西婭嘗試勸阻,但古羅魯卻露出心意已決的表情。
「……可、可是,我不認爲諾艾露會服從!」
(沒辦法,嗎。這世道,真是不可理喻啊。……對吧,諾艾露)
諾艾露絕不會打破約定。熟知此事的辛西婭鼓動古羅魯再做打算。這裏還有一萬兵力,而且馬德萊斯是堅城,貫徹防禦的話,即使大軍壓境也能撐上一年。在這期間通過交涉取得有利的條件就好。
威魯姆語重心長地對辛西婭說道。他很是中意辛西婭,根本不打算讓她死在這場戰爭中。不管被怎樣辱罵,他都不準備加害這名友人的遺孤。
「您的不幸就在於,本沒有才幹卻被任命爲太守。不過請安心,這種不幸很快就會結束。之後的事,就交給我們奎英布拉人了。我們一定能成功復興,恢復昔日的繁榮。您在墳墓下悠然欣賞就好。啊啊,少主和夫人會拿着別人的施捨過樸素的生活,所以還請安心」
古羅魯踉蹌站起身來,被僕人們攙扶着退了出去。家臣們也都知道命運已定,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我真的對不起諾艾露。她最大的不幸,就是選錯了該去侍奉的主君。全都是我的責任。真的是,真的是沒有臉去見她」
「如果只死我一人,就能挽救全體將士的性命,那這就是最好的辦法。再說,本該連坐受罰的莎拉和艾魯伽居然也能得救,這已經是出乎意料了。……我會向阿米魯投降,俯首認罪。這是我身爲太守能做到的最後工作」
如果是諾艾露,又會怎麼做呢。大概會付諸實踐吧。諾艾露的做法單純明快簡單易懂。說實話,辛西婭也想和諾艾露共同戰鬥。但是,古羅魯心意已決。對於他不願造成更多無謂的犧牲、還想要救下艾魯伽和莎拉性命的心境,辛西婭可說是感同身受。
「試着冷靜想想。確實,如果和守在波盧波的諾艾露共鬥,也許能爭取一些時間。但這顯然是場打不贏的戰爭。身處前線的貴官再清楚不過了吧。想戰鬥到最後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但這真的是身爲騎士正確的判斷嗎。不要被一時的感情所惑,仔細去思考一下!」
目的地是北部的波盧波鎮——那座諾艾露據守的、奎英布拉榮光與凋落的象徵。
「這話可說得不妥。最先背叛我們期待的是您。不,應該說您不斷地在背叛我們的期待吧。遭報應的只會是您。剛剛也說過,我可完全沒有被責備的道理!」
「……威魯姆。我確實無能,但你遲早也會遭報應。絕對別忘了」
「……呃」
「…………」
「戰爭還沒有結束。馬德萊斯是兩道城牆包圍的堅城,只要和在波盧波的諾艾露協力,就能再戰一年。一旦讓他們見識到我們徹底抗戰到最後的決心,肯定就能以更好的條件締結和約!」
「一個叛徒還敢說出這種話!你知道因爲你的卑鄙行徑,到底死了多少奎英布拉人嗎!!」
「哼哼,真是出色的決斷啊,古羅魯大人。剛剛的決斷,是自您成爲奎英布拉太守以來,最爲出色的一次了吧。我威魯姆,真心佩服」
古羅魯這麼說着,無力地點了點頭。坦誠面對死亡的古羅魯,已經完全喪失了驕傲、自信和野心。
古羅魯抬起頭,對咬緊嘴脣的辛西婭說:
「如果說服不了諾艾露,那到時就交出我和妻兒的性命,去乞求他們饒過城中兵將。假使諾艾露要違抗我的命令,那也沒有辦法。我沒有面對諾艾露的資格,也絕不會責難她」
威魯姆吊着嘴角拍起手來。古羅魯不甘心地盯過去。
「足夠了,已經足夠了,辛西婭。我從心底感謝貴官、以及追隨我到最後的人們的一片忠心。……威魯姆,去告訴阿米魯,我接受全部條件。到明天我們就打開城門,解除武裝。辛西婭千人長,說服諾艾露的工作就交給貴官了」
交涉結束後一小時,辛西婭帶領自己的部隊百人從馬德萊斯出發。對方似乎已經事先打好了招呼,敵軍的包圍暫時得到解除,辛西婭隊因此得以順利通過。
「可是,諾艾露還在戰鬥。她絕不會放棄。諾艾露做出過約定,要爲少主盡力,一起抓住幸福。她會抗爭到最後的最後!」
無法接受的辛西婭在原地站了一陣後,終於還是爲了執行命令而邁出步伐。剛纔是能夠斬殺威魯姆的。那麼幹的話肯定會很痛快吧。但是,那種行爲的代價將是數萬民衆的犧牲。戰爭不會結束。
「一切都是爲了奎英布拉的發展,爲了保衛人民的生命。雖然對不住死者,但我想,就算是爲了他們,也應該儘早結束這場戰爭。當然,日後會給他們的親屬足夠的補償」
「真是恬不知恥!我絕對不會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