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以憎恨爲食糧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1萬 字
——北奎英布拉首府,艾貝魯城。
被繩子綁住的伽迪斯跪在前廳,臉上留有被毆打的痕跡。繩子的另一端被握在諾艾露手中。
艾魯伽忍住想立刻去和諾艾露搭話的衝動,怒視着這個身爲奎英布拉的將軍、卻背叛了父親古羅魯的仇敵。伽迪斯和威魯姆一樣,都是艾魯伽不共戴天的仇人。
「真是罪有應得啊,伽迪斯」
「艾、艾魯伽,混蛋,竟然做出這種事,以爲你不用承擔後果麼?你理解自己幹了什麼嗎!?」
「當然。我只是嘗試從行使暴政的蠢貨們手中奪回奎英布拉而已。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
「幹出這種傻事。和古羅魯一樣,你就是個蠢貨!」
「別擡出父親的名字,賤人!……你能明白我在爲你工作時候,受到了多大的恥辱麼?我甚至有好幾次想就地割喉自殺。那真是讓我生不如死的屈辱生活啊。——我忍受這一切都是爲了今天」
「很、很快其他州的討伐軍就會過來!你們完蛋了!和你父親一樣,被當作叛賊處死!但、但是現在還不晚,我還是有憐憫之心的。聽懂了的話就老實投降!」
伽迪斯拼命虛張聲勢,但掩飾不住他全身的劇烈顫抖。曾身爲將軍的威嚴和相貌已經不復存在,如今在這裏的只有一個灰心喪意的瘦弱老人,一心想着如何才能獲救。
艾魯伽輕蔑地付諸一笑。
「伽迪斯啊,你口中的援軍是不會來的。不,應該說是來不了纔對吧」
「……你、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這片大陸上現在發生了什麼嗎?我全都會告訴你的,用你那貧弱的腦子好好想一想」
艾魯伽壓住怒火,特意將奎英布拉的現狀告訴伽迪斯:根布、季布、卡姆比茲三州宣佈對帝國獨立;伽迪斯仰仗的巴哈魯軍和停留在霍倫的黑陽騎無法出動,當然帝都也不會派出援兵;此外,如今的南奎英布拉連行動的餘力都沒有。
『也就是說,你已經被拋棄了』,艾魯伽冷漠地一言道。
「……怎、怎麼會有這種傻事。對帝國舉起反旗,這讓我怎麼相信!」
「這都是事實,你馬上就會明白。總而言之,現在的帝國可沒有向這片淒涼之地派兵的餘力」
艾魯伽斷言道。伽迪斯震驚地垂下肩膀。
伴隨着嘈雜的腳步聲,納吉出現在前廳。他和辛西婭、巴魯巴斯一同在對城市進行鎮壓。一部分人依然沒有放棄抵抗,他們宣言絕不向賊人投降。曾經赤輪軍犯下的惡行還沒能從他們的記憶中淡去。
艾魯伽差點下意識地點頭贊同,不由得哭笑了一下。自己的真實想法其實和他一樣,所以也想不出能說服納吉的口實。
「稍等,納吉。……諾艾露,我想聽你的意見。你認爲,應該怎麼處置這個背叛者?」
「你的任務就是說服他們。交給你了,納吉」
「是、是!非常感謝!」
「如果壓抑憤怒就能減少傷亡,何樂而不爲。更不用說我們還要剝奪他和他族人的地位、沒收他們的領土、把儲藏的財產全部分給人民,讓他們永遠失去東山再起的力量。這個說法總能成爲說服別人的口實了吧?」
諾艾露以一臉想糊弄過去的表情笑着,艾魯伽也被帶着笑了起來。雖然自己變了很多,可諾艾露卻一點都沒變。儘管長高了,但是內心還是和以前一樣。艾魯伽爲此感到很開心。
艾魯伽緊緊握住伸出的手。和那時相比,自己變了很多,也有未婚妻了。一切都無法反悔。但是諾艾露那幸福的表情卻一點沒變。只要諾艾露能待在身邊,艾魯伽就知足了。
「這、這我當然明白!但爲這個就要放過那個臭混蛋什麼的!」
「從、從今往後我要爲幼、幼主,不,艾魯伽大人效忠。我發誓做牛做馬!所以請一定、請一定繞我一命!」
難以想象諾艾露會有憐憫之心,她既然這麼做,說明伽迪斯應該還有利用價值。
艾魯伽環顧在場的衆人後,低下了頭。
不顧被繩子拴着,伽迪斯磕下了頭。顫抖着身體,安下心的他在眼中閃着淚花。
「這可是我的寶物,一直珍惜着。雖然不能向你那樣用鐵錘戰鬥吧」
「……這麼說的話就沒辦法了。但是我果然接受不了。真是的,要是第一個衝進來的是我,肯定二話不說就先把他頭砍了!出這麼多事,全都是這個紅毛女的錯!明明在我們到之前給宰了就好了!」
巴魯巴斯和辛西婭好像已經迫不及待地想和諾艾露搭話了,但現在必須先決定今後的戰略方針。艾魯伽以之後再慢慢聊爲前言,開始了會議。
「要是不能原諒他,我覺得還是趕緊殺了好哦。但如果現在讓他活下來,也許下次還能用得上吧?」
「……是、是要放過我嗎?放過背叛了古羅魯大人的我嗎?——哦、哦哦、神啊!」
「艾魯伽大人!這事我自己都不認可,怎麼去說服別人!!不要說這麼不近人情的話啊!」
「紅毛不是就你一個嗎!!突然就把城給打下來了!不、那倒是沒問題。總之不能接受!」
納吉激動起來,一副現在就要拔出劍的勢頭。
把吵鬧的納吉放在一邊,艾魯伽回身轉向諾艾露。瞬間被那一如既往的漂亮紅髮奪去了視線。
「艾魯伽大人。抵抗的士兵們已經宣誓加入我軍旗下!對面過得也很艱苦,所以很快就說通了!人類真是隻要交流就能相互理解呢!」
「……這樣啊。好,我明白了。我現在命令你去隱居一段時間。當然,也要剝奪你的地位。關於之後的事情,等我的指示。記住,一旦被發現圖謀不軌,不止你自己的腦袋,還有你一族的命都會送掉」
「……我有一個請求,艾魯伽大人。請讓我來行刑。就因爲這傢伙的錯,我爸和弟弟都!」
諾艾露邊擺弄着鐵錘邊說明道。『下次』指的就是攻打南奎英布拉的時候。對於說服搖擺不定的領主和士兵們來說,沒有比這更有效的口實了。如果連伽迪斯都能被原諒的話,他們一定會覺得自己也能得救。
「……歡迎回來。但是現在纔剛剛開始。如果你可以就這樣助我一臂之力,我會很高興的」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聽好了,納吉。我們即沒有時間也沒有餘力去打無謂的戰爭。這點明白麼?」
在場的有艾魯伽、辛西婭、伊爾萬等領袖,此外巴魯巴斯、諾艾露等指揮官也參加了會議。剛加入我方的文官們正在忙於事後處理。他們大多都是北部出身,因現在伽迪斯及其親族被肅清而重新提起了幹勁。儘管擅離職守並不值得提倡,但考慮到伽迪斯的做所作爲,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
「作爲第一目標的艾貝魯城已經被攻陷,目前爲止一切順利。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大家的努力。……我由衷表示感謝。真的,謝謝大家」
「當然可以啦。努力奪回來吧!」
「完全不能接受!要是知道讓那個臭混蛋活下來了,大家都會被氣瘋的!就因爲那個混蛋的背叛,上次戰爭中到底死了多少人!這附近的人,可都是打心底想要宰了他的!」
問題是,艾魯伽在感情上沒有一絲一毫要原諒他的意思。自己迫不及待想砍下他的頭,獻到父母墳前。正是爲此,自己忍辱負重挺到今天。北奎英布拉的衆人們肯定也是這個想法。——但是。
「嗯——,在說誰呀?」
「理所當然,你會在屈辱中度過餘生吧。但是我不會將你一族處死。也許你們能迎來洗去污名的那一天。在此基礎上,回答我。生死,由你自己決定。」
「……真的是,好久不見了啊,諾艾露。明明只過了三年,卻感覺很懷念」
諾艾露啊哈哈地笑着。艾魯伽爲她一如既往的作風不由得哭笑一下後,伸出了手。
爲了避免無謂的流血,納吉等人被下達了儘可能勸降的命令。因爲艾魯伽明白,在北奎英布拉,沒有任何人誓死效忠伽迪斯。只要向還在抵抗的人們認真解釋,一定能夠消除誤會。
「當然是爲了遵守約定來的啦」
「喂!難道要放過他麼!讓這傢伙活下來,沒有任何意義!難不成還要讓他加入我們麼!?」
「是這麼打算的。但你要是有別的想法,也說來聽聽。我想做出對赤輪軍最有利的抉擇。你也是因爲有想法,才把他活捉的吧?」
由於諾艾露看上去有話要說,艾魯伽便如此問道。
納吉指向諾艾露說。被指着的諾艾露裝出一副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
真的好久沒和諾艾露說過話了。從瑪德萊斯港的離別算起已經過了三年了吧。不單自己成長了,諾艾露也長高了。諾艾露那獨特的,似乎在思考着什麼惡作劇似的表情,依然能和記憶中的少女重合在一起。
「不是的。幼主要是原諒了這個他恨到死的對手,想投降的人也就放心了對吧?奎因布拉所有人都知道伽迪斯和威魯姆的叛變。要是連這樣的人都被原諒了,其他人肯定會覺得自己也沒問題。就是說,不殺也有不殺的辦法。不過,具體怎麼辦就要讓幼主決定了呢」
「先和維拉島的人在根布登陸了。悄悄進到這邊之後,裝成南部的援兵一口氣就把城佔下來了。城牆也還沒完工,完全派不上用場。比想得還簡單就打下來啦」
沒處發泄憤怒的納吉煩躁地撓着頭。雖然他衝動的性格導致容易和他人衝突,但內心是個好人,也有事後反省道歉的氣度。民衆們似乎也很清楚他的爲人,所以沒有傳出過負面評價。也因爲大家都很容易看懂他的想法。
毫不顧忌的說話方式。而且和辛西婭一樣,一直稱自己爲幼主。但也沒有阻止她的意思,反倒是被稱呼爲艾魯伽大人時會覺得奇怪。雖然明白這個樣子是樹立不了威信的。
「幹得好,納吉。那麼接下來就只剩下這傢伙的處置了」
納吉把手伸向腰間的劍,伽迪斯被嚇得臉色煞白。
艾魯伽隨時帶着長劍和鐵錘行動。雖然又重又礙事,但只要帶着它就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艾魯伽根本沒打算讓他安享晚年,之後會讓他明白什麼叫做生不如死。在民衆不滿情緒高漲的時候,還能用他來當替罪羊。
「……這我明白,不過你是怎麼把城攻下來的?」
——艾貝魯城,會議室。
「哎?不是要處死的麼?」
「啊,你還帶着鐵錘呢呀」
「伽迪斯啊。滿門抄斬和至死效忠於我,你想選哪個?」
「嗯,幼主也是好久不見。看起來很精神嘛,真是太好了!幾年不見,說話的口氣都變得了不起了呢!」
藏起自己的真心,艾魯伽將注意力轉移到下一次戰鬥上。沒錯,下次戰鬥至關重要。
「這樣啊。這樣就還能湊成一對呢。不過我這把因爲用得太多,有點破了呢」
與其說是饒他不死,不如說只是暫時不殺他。但這是不會坦白告訴納吉的,以他的性格藏不住事情。最重要的是,真正想把伽迪斯大卸八塊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艾魯伽自己。但爲了勝利而暫且收起復仇之刃也不是做不到。
「祝賀您!」
「赤輪軍損失輕微,民衆也在歡迎我們」
納吉和辛西婭表示祝賀後,伊爾萬接着說道。
「艾魯伽大人,恭喜您完成如此偉業。請允許我們伊爾教徒衷心祝福您」
「伊爾萬,我不會忘記你們提供的幫助。你們的行動必將得到報答。你也去如此告訴教徒們」
「非常感謝。……艾魯伽大人,我認爲應該趁熱打鐵,向北奎英布拉的居民公佈我們的政策」
對伊爾萬的進言,艾魯伽表示認可。民衆肯定望眼欲穿地想了解新領袖的政策。如果不能滿足他們的期待,評價立刻就會反轉。所謂民意就是這樣。
「我想,首先要立刻解放在礦山服勞役的人,然後下調稅率,有什麼意見麼?」
這都是一些立竿見影,而又易於實行的事情。用這些措施爭取到的時間,來施行可以從根本改善狀況的政策。艾魯伽明白這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如果一朝一夕就能生效,伽迪斯也不會這麼艱辛了。即使今天都必須要集合伊爾萬和一衆文官們,商討該把有限的金錢和物資投入到哪裏。
民衆的支持纔是赤輪軍的生命線。艾魯伽明白自己缺乏吸引人民的魅力。重要的是穩步實施力所能及的政策,不能失信於民。
「完全沒有問題。而且,應該可以斷定那座礦山中不會再有金礦了。與其在那裏無謂地浪費勞力,不如耕種土地來得有意義。請立刻向礦山地區派兵,解放那些礦工」
「這件事就交給白蟻黨吧,我們最熟悉那片區域了」
「那就交給巴魯巴斯處理了。另外,傳聞有身患疫病的人也在那裏工作。去把咎草發放給症狀嚴重的人。……但是絕不能過量」
「是!」
咎草沒有治病的效用,但卻是一種優秀的止痛藥草。比起痛苦地死去,更希望他們能在安詳中離開。這麼想着,艾魯伽下達了命令。
赤輪軍在暗地裏將咎草出售給商人,讓他們在利貝魯達姆、巴哈魯和霍倫等敵對州高價出售。將其歌頌爲可以預防疾病的奇蹟藥草。由於可以在山區栽種,從而成爲了赤輪軍重要的資金來源。
至於爲什麼僅將其流入進敵對州,是因爲咎草具有損害精神的成癮性。長期服用註定會變成廢人。即使想要戒除,也無法抑制身體對咎草的渴求。最終將會致命。意識到的時候已經無法挽回了。恐怕在那幾個州里,早已開始大量出現發病者了吧。
一旦過度,藥就會變成毒。在瞭解這件事的基礎上,艾魯伽依然大量栽培、出售咎草。曾被伊爾萬數次確認,是否有落入地獄的覺悟。咎草在那片大陸上據說也被當成禁忌的植物,伊爾教徒們也儘量避免涉足。
(死之後,靈魂變成什麼樣都沒關係。重要的是現在)
是的,重要的是在奎英布拉生活的人們。爲了拯救他們,其他人的事情完全無所謂。是帝國的那羣人先出手掠奪的。
看到和以前一樣的情景,辛西婭不由自主地笑噴了出來。諾艾露也是隻旁觀就覺得很有趣,所以能理解那種心情。這種交流,不知怎的能讓人安下心來。雖說當事人肯定不這麼想吧。
「請問,您這種說法有什麼依據麼。確實,艾貝魯是被您奇襲攻下的。但是,南邊可不會這麼順利。您的勇猛着實出色,但不要認爲只憑這點就能贏下戰爭。現在,是鞏固地基的時候」
「我基本同意辛西婭大人的意見,但我認爲需要用半年的時間。現在這片土地滿目瘡痍,人民也筋疲力盡。幸運的是正處春季,只要專注於內政,必定能在秋收時節得到回報。等待收穫,增強力量之後再攻入南部纔是上策。決不可倉促行事」
伊爾萬退下後,就沒再開口。只是,用充滿厭惡的眼神瞪着諾艾露。
「只是?」
「……這混蛋四眼怎麼還活着。啊~啊,再會的快樂減了一半啊!替別人想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好不好!」
「正如艾魯伽大人所說,南北奎英布拉的統一是不可避免的。但是我想,最少應該拿出三個月的時間專心治理。我們只是憑藉勢頭走到了現在。因此,任何一次敗北都是致命的。應該在這裏暫且停下腳步,對士兵們進行徹底訓練」
「嗯,明白了。——不對,理解了!」
諾艾露閉上一隻眼睛說道,巴魯巴斯的臉變得通紅。
脫下紅色鎧甲的諾艾露,伸直雙臂放鬆身體。一旁,莉古蕾特不知在編寫着什麼文件。
拿着雙叉槍的巴魯巴斯和表情痛苦的辛西婭出現在門前。注意到後,諾艾露張開雙臂迎接他們。
「本來是想讓隊長給起名字的啊。嘛,雖說現在也是借用隊長的名字改出來的」
「真的,發生了很多事。不久之前,北奎英布拉還處在被稱爲地獄也不過分的狀態裏」
「伊爾萬。諾艾露直到今天都被巴哈魯人所畏懼,是有相應的理由的。這個理由,很快你就能明白了。所以,這次就相信我,服從指示吧」
「有五千就夠了吧。南邊的領主們只要受點威脅,大概馬上就會投降的。能像樣戰鬥的,也就只有馬德萊斯的兵了吧。嘛,不聽話的話,全乾掉就是了」
「嘛,畢竟是臭名昭著的鬼呀。比起這個,辛西婭一臉疲倦呢。是不是稍微瘦了點?」
「我非常理解你的想法。但是,我的父親,正是因爲無視諾艾露的意見,最終慘敗收場。所以,我會一直相信諾艾露。從那一天開始,就這麼決定了」
「隊長不在的時候,這邊也發生了很多事。說來話長啊」
——艾貝魯城,兵營。
「我不是不信任你們。只是——」
「但是,這太冒險了。完全沒有必要把賭注下在這裏。我果然無法贊同。首先,我不認爲只靠五千人就能打下來」
「吶,你有孩子了吧?我聽說了!」
「不講理吶。不過,有得期待也許也不錯」
艾魯伽的提問後,衆人都陷入沉默。從感情上說,希望乘勝追擊,但民兵們卻都已經疲憊不堪。最重要的是,現在還沒有站穩腳跟。既然北奎英布拉已經順利被解放,也就不必急於進擊。文武官員們的想法大致都是這樣的吧。艾魯伽心中這麼想着。
「……不,沒事。但是,你也不能完全否定諾艾露的話,沒錯吧?敵人防禦薄弱的現在,可以說是我們最大的機會」
「所以,名字叫什麼呀?」
「吶,嚇到了?」
聽到這話,巴魯巴斯擦了下眼角,走上前來,鄭重地遞上雙叉槍。
「當然了。你真是,像風一樣突然就出現了呀。簡直是神出鬼沒」
「嗯,多謝。果然還是這把槍用着安心呀,別的武器都覺得差點什麼」
「啊,這不是辛西婭和巴魯巴斯麼。好久不見!能再見面真的很高興!」
「啊啊!?」
「啊,啊啊,一定要來看看」
「……遵命」
「你腦子都爛了,所以肯定不會得病」
「這臭娘們!你纔是得疫病死了就好了呢!不過也是,從根底爛掉的傢伙怕是得不上病的啊!」
「這我非常理解,但是現在情況不同!諾艾露並不一定總是正確的。這麼做可是會亂了我方的陣腳!」
「……完全理解了。我支持諾艾露的意見。那麼你需要多少兵力」
「啊哈哈,從凱那聽來的。吶,這次能見個面麼?是什麼樣的孩子呀。能快點一起玩就好了呢!」
「接下來就是最重要的議題。關於我赤輪軍應該何時攻入南奎英布拉的問題。在統一奎英布拉之前,都不能說是赤輪軍的勝利」
「……諾艾露,你好像有不同意見啊。不用顧慮我,把你的想法坦率說出來」
伊爾萬提出異議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但是艾魯伽打斷了所有人的話,語氣強硬地說道。
諾艾露的話引起一陣騷動。
沒人對辛西婭和伊爾萬的慎重策略提出異議。衆人都接受般地點了點頭。
面對得意的諾艾露,辛西婭只能苦笑。
接過艾魯伽的話,諾艾露宛然一笑點了點頭。
「好的,攻略南奎英布拉的任務就全權交給你了。你儘管放手去做,所有責任由我承擔」
「爲、爲什麼連這種事都知道!?」
「總之沒事就好呀。在維拉島一直都很擔心呢。當然也有擔心巴魯巴斯哦」
諾艾露像在確認手感般握了握雙叉槍,果然很熟悉。久違的再會,槍也很開心吧,略微發出了些熱量。
儘管約有一名,露出一副無法理解衆人在煩惱什麼的表情。
並排的武官們點頭同意辛西婭的觀點。隨後,作爲文官代表的伊爾萬接着說道。
諾艾露精神滿滿地敬了禮。艾魯伽宣佈會議結束後,伊爾萬匆忙趕過來。
「隊長,我想你好久了!!白蟻黨的同伴們也很高興啊!」
巴魯巴斯撓着白髮說道。諾艾露啪啪地拍起他的肩膀。
「過了三年這張臉和這口氣還是這麼下賤。真是太失望了,我還以爲你已經死在塌方事故里了」
「做好準備確實很重要啦。但要是等那麼久,對方也會加強防禦的啊。所以要去的話,最好馬上就動身哦。如果是現在,大概,輕輕一碰就能把馬德萊斯打下來」
巴魯巴斯爲遮羞撓了下鼻子。其實現在就想知道。但值得期待的事變多的話,感覺也不壞。
「艾魯伽大人請等一下!您究竟在想什麼!不能操之過急的理由,我和辛西婭不是已經解釋過了麼!您的決定,可是關乎到我們赤輪軍的命運!!」
「歡迎回來,隊長。我相信你一定會回來的。給,這才你應該拿的武器」
「這個要作爲見面時的驚喜,先不告訴你」
巴魯巴斯停住話,看向諾艾露背後——充滿厭惡地。
「……真是,三年不見。看到你一如既往的精神,真是再好不過」
「所以說,諾艾露」
「什麼事?」
「……爲什麼要提出立刻攻入南部的強硬策略。說不好聽的,幼主可是盲目地在信任你。如果有什麼想法,一定要說給我聽。我想去勸說其他人,緩解他們的不安。你作爲新人也說不定會被推到風口浪尖」
恢復嚴肅表情的辛西婭詢問道。諾艾露心想,她還是一如既往地操心呢。所以諾艾露準備全部都說給她聽。本來也不是爲了折磨辛西婭才跑回來的。
「這邊的情況雖然很艱苦,但還是集中了很多士兵呢。士氣也還挺高的呀」
「那是自然。本來就是以這艾貝魯城爲目標進軍的。而且,有很多人想要報仇雪恨。……憤怒和仇恨可以變成力量」
「嗯。相反,在南奎英布拉,除了馬德萊斯城的守軍,兵力應該都分散在各地。我覺得,在他們集結之前一口氣拿下馬德萊斯,是最快也是損失最小的方法」
確實,現在地基脆弱,任何一次敗北都會成爲致命傷。但這種脆弱同時也是進攻的機會。南部已經惴惴不安。如果草率去維持穩定的話,就會變得難於進攻。如今,速戰速決是最有效的手段,而諾艾露也有十足的把握。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是,會那麼順利麼?確實我軍士氣很高,但都是些不習慣戰鬥的人啊。讓他們團結一致地行動並不現實。
「所以說,要在先頭部隊決出勝負。有我和維拉島的人們、白蟻黨和辛西婭的部隊在就足夠了吧。後面的人都是用來湊數的,這樣人數看起來會比較多呢。會贏給你看的,什麼都不用擔心啦」
諾艾露挺起胸膛自信滿滿地說道。現在能打贏。戰爭越是變得長期化,不確定因素就越多。所以,現在就好。
「……你真敢說啊」
「畢竟有三年的時間呢。攻陷馬德萊斯的方法,已經和莉古蕾特一起想了無數次了呀。吶?」
「……嘛,反正也沒有別的事情。要是爲了宰掉威魯姆那渣滓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耐下心來陪她」
莉古蕾特別過頭搪塞過去。艾魯伽祕密徵兵,伺機起義的情報是從辛迪恩那裏得到的。因爲是由根布提供的物資援助。得到這個消息後,諾艾露就開始再三思考攻陷艾貝魯和馬德萊斯的方法——和看上去很閒的莉古蕾特一起。
諾艾露觀察認爲,威魯姆和莉古蕾特的思維很相似。因爲會惹莉古蕾特生氣所以不會說出來,但由她來做假想敵是最合適的。不惜污衊別人的陰險和自我顯示欲的旺盛、爲了自己的慾望不擇手段的性格,莉古蕾特連對這些特質的自卑感都繼承下來了。即使如此,對諾艾露來說她也是重要的朋友。雖然以莉古蕾特本人的話說並不是這樣,但只要諾艾露這麼想就足夠了。
相反,還欠着威魯姆的債沒還,一定要把他徹底打垮。這很重要,絕對不能忘記。
「大致都已經想好了哦,畢竟都爭論到聲音嘶啞的程度了。也和莉古蕾特成爲好朋友了呢」
「基本符合事實,但最後一句話是錯的。我和沒和您成爲朋友。這可是個嚴重的錯誤」
「哎——,好過分啊。最後明明還一起去釣魚去游泳了呢」
諾艾露拽住辛西婭的衣服,不顧反對把她帶到外面去。辛西婭就像枯萎的花一樣,最需要的一定是新鮮的水和陽光。諾艾露飛速跑到井邊,決定要給辛西婭澆澆水。
權當什麼都沒看見的辛西婭和巴魯巴斯,暫且算是接受了這個情況。
這麼說着,把話題拋給莉古蕾特,但她好像完全沒在聽。臉上略微泛紅,眼睛變得溼潤。不僅如此,身體還在顫抖着。在島上的時候,偶爾也會出現這種症狀。
莉古蕾特臉上浮現出危險的笑容。對諾艾露來說這已經是家常便飯了,並不是特別在意。大概過十分鐘就會恢復。
「謝謝你,辛西婭」
一意孤行會招來反抗的道理諾艾露已經學會了。這次肯定也會變成那樣吧。所以諾艾露想要藉助辛西婭的幫助。只要消除不需要的敵意,就不必額外樹敵。
臉色青白的莉古蕾特自言自語地嘟囔着,似乎是進入自己的世界了。巴魯巴斯一臉厭惡地看着她。
辛西婭一臉驚訝,巴魯巴斯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當然,是因爲今天天氣很好嘍。曬着太陽,就有一種『好——的,現在就去進攻』的感覺——」
「嗯?不太清楚是什麼事,不過可以哦」
「呼呼,要是用這點兵力就把首府打下來,那隻屎殼郎,肯定會相當懊惱吧。畢竟,馬德萊斯可是座堅城呢。要是用這羣烏合之衆短時間就把它打下來,他會做出什麼表情呢。……啊啊,真是期待。我就是爲了這一刻,才一直活到現在的。嗚呼呼呼」
「總而言之,明白了。如果是認真思考過的話,那就沒問題。我只是想確認下,你不是一時興起才說出的那些話。我也會傳達給其他人的」
辛西婭一副彷彿要哭出來的表情,諾艾露爲了讓她打起精神,開了個玩笑。
「……夠了。只要你沒事就一切都好」
「嗯?算是種病吧。不用在意也可以哦」
「……說起來。你好像長高了呢。而且,比以前有女人味了」
這麼做之後果然變精神了。只是諾艾露的頭上長出了一個包。
「真的?那謝謝。嗯——,辛西婭的白頭髮變多了呢」
「……莉古蕾特出什麼事了?」
「……啊啊,是啊。晴天的時候,你一直都這麼精神啊」
「……等一下。所以你爲什麼能那麼自由地行動啊!你不是被流放到島上的嗎!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啊啊。因爲北邊的狀況相當慘呀,看了太多的人死去。這種狀態下,實在沒辦法救下所有人」
「那就算啦。反正已經決定了呢」
「告訴你一個祕密,其實我提出立刻攻打南邊,是有一個最重要的決定要素的哦,想聽麼?」
「別廢話。不是約好不說多餘的話了麼!」
辛西婭做出嚴肅的表情,擺出傾聽的態度。諾艾露手插着腰,自信滿滿地大言不慚道。
「啊哈哈。本來也想過直接聯繫你,但要是跑到這邊,被別人發現的話就全都白費了呀。你看,我的傳言不是流傳地很廣麼。所以對不起啦,辛西婭」
辛西婭表情痛苦。諾艾露故意裝作沒聽懂。辛西婭是個很頑固的人,至今還在糾結把劍指向諾艾露的事吧。過去的事情明明已經無所謂了。但是,現在這麼說她也聽不進去吧,所以放到以後再說就好。諾艾露也已經學會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了。
「海、海盜!」
「嗯——,其實並沒有長白頭髮啦,沒問題的。辛西婭還是既年輕又漂亮的哦」
辛西婭被驚呆了。
「辛西婭也沒事真的太好了。而且雖說纔剛剛開始,但莉古蕾特都已經這麼執着地徹底思考過了,一定會順利的哦。我們想了很多,得出的結論就是短期決戰最好呢。……吶?」
但是,大家,都活着真是太好了。這樣就能遵守約定了。可以一起玩、一起鬧、一起戰鬥,三年的忍耐是值得的。
「稍等。姑且讓我聽聽。……所以,那個決定要素究竟是什麼」
「這個,大笨蛋!和那時比起來不是一點都沒進步嗎!!」
「……稍等一下。你們到底都在島上幹什麼了?我可聽說是處於被監視的軟禁狀態來着。爲什麼能行動得那麼自由!」
「啊哈哈,那只是最開始哦。中途大家關係就都變好了呢。釣魚啦,訓練啦,坐船啦,打海盜啦。發生了好多事,很有意思呢!」
「……呼呼呼,很快了,很快了啊。此時此刻,那幫傢伙們一定陷入恐慌了」
最擔心的就是怕說服不了艾魯伽,結果卻進行得很順利。最差的情況,甚至想過率領維拉島的兵力,在進軍途中強行增強實力的做法。果然,一到晴天各種事情都會很順利,真是太好了。
諾艾露邊確認雙叉槍的觸感,邊這麼想着。
「吶,吶,打起來精神來啊。你看,被太陽曬着,肯定會變精神啦。我也是這樣的!」
「對。我帶來的人裏就有前海盜哦。其他的還有悄悄跑出來到根布喫好喫的啦,去季布看漂亮的畫啦,去卡姆比茲聽看起來了不起的人說教啦。其實相當忙的呢」
「這三年裏,我認識了很多同伴哦。我介紹給你,一起來吧!順便也去曬曬太陽!」
「啊——啊。又開始了」
辛西婭時隔三年的拳頭打了下來。變瘦弱的辛西婭的拳頭,感覺比起以前輕了一些。大概是錯覺吧。諾艾露高興和悲傷的心情混雜在一起,變成一種不知該怎麼說纔好的感情。
「呼呼,說奉承話也變熟練了呢。……奪回奎英布拉之後,有不得不得和你說的話。在港口定下的約定,能等到那時再兌現嗎」
「……真的,對不起。但是,現在不得去不戰鬥」
「……好像並不太想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