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雙錘的誓約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8494 字
辛西婭一行人,爲了避開顯眼的街道決定在森林裏行軍,爲了確保安全,讓斥候先行探路隨後再跟上,所以前進速度變慢了。
目標是離開洛克貝魯一定距離,然後從街道進入首府。與草率地追求速度相反,辛西婭選擇了慢速而安全的行軍方式。保全太守妻兒的性命是最優先考慮的,所以在真正安全之前一刻也不能放鬆警惕,要一直壓抑自己的神經。
莎拉、艾魯伽在隊伍中間的位置,負責護衛他們的是辛西婭。而爲何諾艾露不在了呢,辛西婭也曾想要阻止她自己行動,但她跑得飛快,辛西婭也不想用多餘的體力去找她,乾脆眼不見心不煩好了。
其他的兵圍着重要的人組成了圓陣,拿着武器謹慎地行動着。一羣義勇兵和一個看不見跑到哪裏的人因爲只能姑且稱爲戰力,被安排到了隊伍的後面,就算他們掉隊了也沒有餘裕來處理這些麻煩了。
前方只能讓眼睛好的人一步步打開道路,畢竟沒有光亮就走夜路的話實在是太危險了。而爲了不引人注目地行軍,必須一直走,不到太陽昇起都不能停下腳步。
「…………」
「莎拉大人、公子、沒事嗎?」
辛西婭一邊走着一邊打着招呼,莎拉的面容很憔悴,疲勞到只是看臉都能感覺到了。而且就算是老練的士兵在這樣的強行軍之下也會理所當然地發出聲音。1
但是,他們一點休息的餘地都沒有,只要被敵人追上的話就死定了,所以無論怎麼辛苦也不能停下腳步。
「……我沒有問題,倒是艾魯伽,你覺得有點累了嗎?」
「我也沒問題! 請別再把我當做小孩子來對待了!」
艾魯伽皺着眉頭,用大人的語氣反駁着,但這樣反而更孩子氣了。莎拉溫柔地撫摸着他短而整齊的金色短髮。
一個12歲的少年要進行如此嚴酷的行軍,能夠做到不哭也不鬧已經是很了不起的了。
「那真是對不起了呢,你也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呢,和你的父親一樣,真的是很勇敢呢。」
「是的!」
看見這情景的辛西婭不禁鬆了一口氣,如果能保持這樣就好了,但是,視線裏突然出現了一個蠢貨。
出現在眼前的諾艾露回過頭,津津有味地望着,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就用手指出來給別人看。
0;這個笨蛋又來了……!)
隊伍中最有精神的就是諾艾露了,全部人都疲憊到不行,只有她好像把行軍當做散步,並樂此不疲着。
「諾艾露,這個人的身份和你不一樣,給我認清你自己的立場。」
就這樣,貴族和平民身份間的隔閡被打破了,雖然這樣的隔閡依然會一直存在着,但這終將發生變化。
「什麼爲什麼啊、你只是個平民吧,貴族和你不是在同一個世界的,莎拉大人和公子是這樣,偉大瓦魯迪卡家也是這樣如果不是這樣的狀況,你連靠近他們都是不被允許的!」
「但就算這樣!」
寶物的標準是很模糊的,尤其是這種只是造型與平常不同的鐵錘,但它的威力已經被諾艾露用剛纔的戰鬥證明了。
旁邊的莎拉沒有去責怪她,只是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會怒斥這無禮的話語,但現在根本沒空去做這些事。
「艾魯伽,你是什麼時候記住了這種說話方式的,我覺得這和你的父親已經沒有太大差別了。」
「好的喲,和剛纔一樣,請多多指教了呢。」
「……爲什麼要把這個鐵錘給我呢?」
諾艾露和艾魯伽開心地笑了起來,似乎完全把現在是在進行着九死一生的逃亡的這件事給忘掉了。
「嗯ー、這樣說的話還真沒有過呢。 怎麼說呢,挺重的呢,但錘柄握着還挺舒服的。」
「諾艾露、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艾魯伽用手製止了辛西婭說話,並轉向了諾艾露。
「爲什麼?」
「外表什麼的怎麼都好,重要的是,到了緊要關頭好不好用吧。就算現在沒有多少時間我也應該學習戰鬥方法,現在的我真的是太缺乏經驗了。」
「因爲,這是救了你母親的命的鐵錘喲,說不定會成爲一個很厲害的護身符呢,吶,說起來,你見過魔法武器嗎?」
「這樣啊、那你也是很了不起的嗎?」
「……禮物? 你、想成爲我的部下嗎私の部下になりたいというのか?」
「――是雨嗎」
她真的是十分討厭下雨,就連碰到雨水也覺得討厭,走路時也總是下意識地靠近樹木。
「你的名字是,諾艾露吧?」
「是真的。」
對這件事辛西婭也只能不了了之了,畢竟諾艾露同樣對辛西婭有救命之恩,如果不是諾艾露手下留情的話她早就死了。
「真的嗎?」
「謝謝你。而且,作爲之前的事的還禮我要向你再次道謝――義勇兵諾艾露,多謝你幫助了我和我的母親。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謝。」
用着難以理解的言辭說着笨蛋一樣的話,真的很難判斷諾艾露是聰明還是真的只是個笨蛋。
「誒?」
「……拜託你認清楚自己的立場。好,懂了的話就用「是!」來回答我。」
一邊笑着,諾艾露一邊把一個東西硬塞給了還在躊躇着的艾魯伽。
人們默默地用相同的步調行進着着。風一直吹着,樹上的葉子在風中搖曳的的沙沙聲開始混入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諾艾露的臉扭曲到了極限,一邊咂嘴一邊用布把頭蓋着,說話的語氣也變差了。
聽見這場互動的周圍的士兵,甚至莎拉也不禁笑出聲來了。而聽到了辛西婭的命令之後,重新開始盯着前方,繼續前進着。
「那麼我送你一個好東西作爲禮物吧如果你變得更厲害的話,作爲你最棒的部下,總有一天你會把幸福分給我的吧。」
「嗯,約好了,我、艾魯伽?瓦魯迪卡和諾艾露立下誓約。這是貴族立下的誓約,是絕對不會被打破的。」
而辛西婭在作爲騎士的同時也和貴族有一些關係。
「我自己也有一個這樣的,這個是成對的呢。」
辛西婭俯視着諾艾露,如此斷言道。
「就、就是這樣。我就是要繼承這個寇英布拉州的男人、艾魯伽?瓦魯迪卡。絕對會讓你看到我了不起的樣子」
向莎拉投向了求助的眼神,卻發現她只是一臉高興地看着,就像看見了孩子們在愉快地玩耍着,就像諾艾露是姐姐,艾魯伽是弟弟一樣。
把突然浮現的不敬的想法從腦海中驅逐掉之後,艾魯伽竭盡全力抓住了諾艾露的臉。
「所以說,這真是討厭啊。」
「嗯」
「嗯、因爲這樣的話我也會變得很了不起不是嗎? 所以呢、就是這樣的哦」
「我也是經過了各種各樣的努力的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了。」
這毫無疑問曾經是奈德的兩個部下的武器,而自從諾艾露撿到之後就不知不覺地變成了自己的東西。
「嗯,是最糟糕的狀況了。啊ー啊、真的是最討厭了啊。」
諾艾露眼睛閃閃發光地握住了艾魯伽的手,,有些害羞的艾魯伽漲紅了臉。
「太好了呢。到了那時的話一定會很開心呢。」
「咿呀!」
用雙手握着鐵錘的艾魯伽皺了皺眉。因爲是鐵錘,所以有些重是理所當然的,之所以順手是因爲柄的那部分被人用布捲起來包着,但艾魯伽也沒多想,就這樣接受了這把錘子。
說着把一個別在腰間的鐵錘拿了出來,然後拿着它咕嚕咕嚕地轉了起來。
(……搞不懂她。只有這傢伙真的是怎麼都搞不懂。)
「我也一直努力着呢。一直在想着可以變得幸福的方法,不過每天都經歷着失敗呢。」
(說着這樣的話證明着我還只是個孩子嗎?不,我如此坦率地對幫助過自己的人以禮相待,這不就證明了我一直都在做着大人應做的事嗎?)
那是剛纔擊碎了巴哈魯人的頭的鐵錘,是對孩子來說太大了的道具,而且,上面還有着乾燥掉的血跡。
「你、你把什麼東西給了公子啊!! 公子、那種東西你沒有必要收下!」
「吶、公子、你也是超~了不起的嗎?」
在這個大陸,平民不被允許有姓氏。只有成爲騎士,或者有貴族的身份纔可以用姓氏自稱。要成爲騎士,就得晉升到百人長以上,貴族的身份則是隨血緣繼承或者靠錢買來。給出一大筆錢的話,就會有貴族給你一個分家的地位。
「這樣啊、那麼貴族真的是十分了不起呢」
「可我的命就是被你所謂的這個沒有常識的傻瓜用這個你所謂的骯髒的東西救下的。」
「真的嗎? 謝謝你、公子!」
(……雖然這樣說,貴族什麼的也只是個名字罷了,這樣說的話倒不如說這是個負擔。)
「公子,請把如此骯髒的東西放下。那傢伙只是個沒有世間常識的傻瓜罷了,所以請別太在意她說的話。」
諾艾露保持着被扯紅的臉認真地敬着禮。
「就是這樣,所以你現在馬上給我認清你自己的立場――」
諾艾露沒怎麼想就對艾魯伽說了這句話。
艾魯伽拿出了一條帶子,綁好了錘子然後放在了背後。
「嗯——、那是哲學方面的問題吧。好的,這次我也稍微想一下吧。城裏面的書庫裏有各種各樣的書,如果找的話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東西的吧。」
「這毫無疑問是幸運吧。這可是恩惠之雨啊,能把我們的氣味和前進的痕跡給消除掉哪。」
「……是!我明白了。」
人如果被無謂的驕傲所妨礙着的話,就不能直率地表達自己的感謝之情了。
「喂喂,別離開隊列啊。」
「甩掉我也沒關係喲。」
「你這傢伙還是小孩子嗎!」
辛西婭在驚嚇的同時,之前對諾艾露抱着的恐懼心理也漸漸淡薄了。
事實上,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諾艾露其實只是一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有着輕浮的性格,不知恐懼爲何物的怪人,以及下雨的時候喜歡耍小性子罷了。
但是,她穿着的髒衣服,已經現在的情況都表明了到目前爲止發生的事都不是假的。與髮色相同的紅色沾上了她所穿的皮製衣物。身上的血味雖然已經很淡了,但仍然可以聞得出來。
她是一個和她自己年紀相對應的少女,只是內心中潛伏着一隻冷酷而猙獰的猛獸。在她天真無邪的行爲中,也能發現隱藏着的殘酷。
(事到如今就不要想着她是敵人了,不過現在真的不能疏忽大意。她確實也是離開了叛亂軍反亂軍。……所以這樣看來,實在是應該停止杞人憂天的行爲了。)
不管怎樣,如果能平安回來的話就對她以禮相待吧?辛西婭如此暗自下定決心。
在那裏,有一個士兵站在了隊伍的前面。那是爲了調查洛克貝魯的現狀而派出的斥候。只是想着增援可能已經到了,但根本沒有考慮過能擊退叛亂軍的可能性。
但是,得到的情報是想象之中最壞的情況。
「洛克貝魯的街道已經被攻陷了! 叛賊們在搶劫、街道的火勢也變大了街!」
「被攻陷得太快了。那麼敵人是數量有多少?給我詳細地報告!」
「敵人的警戒非常嚴密,除此之外一無所知,也不清楚巴雷魯伯爵是否已經平安逃離!」
聽完報告的莎拉和艾魯伽臉上露出了沉痛的表情。恐怕,現在的巴雷魯伯爵已經喪命了。
洛克貝魯雖然只被低城牆包圍着來防禦,但判斷之中也能頂住幾天反賊的攻擊,何況對手只是沒有統帥的叛賊罷了。
「……這樣啊、指揮攻城的是巴哈魯的將領吧,這樣的話懂得攻城也是理所當然的了。shit!卑劣的巴哈魯人!(糞ッ 這個玩意不會翻…)」
和想象的一樣。叛亂軍是用準備好的攻城武器對洛克貝魯發出了猛攻。
僅存的守衛兵沒能作出很大的抵抗便被攻破了城門,城內就這樣被侵入了。作爲領主的巴雷魯伯爵沒能突破包圍,就這樣即將迎來悲慘的結局。
赤輪軍的軍旗在洛克貝魯中升起,整個街道呈現着一幅幅掠奪與殺戮橫行的地獄景象。
「得、得救了嗎? 但是、諾艾露她」
「所以你到底想幹什麼!」
突破了包圍圈的辛西婭一行人在森林中全力逃跑着,然後繼續向科英布拉首府的米蘭街前進着。
「現在正是機會! 一鼓作氣突圍吧,都給我跟上!!」
不僅是和她同村的人,隊裏的士兵們的表情也是一片陰鬱。這大概是因爲她那輕鬆的話語,開朗的性格已經在短短時間內不知不覺地吸引了大家吧。
「辛西婭大人,現在該怎麼辦!」
但要是那樣做了的話任務大概會失敗吧。最後爲任務成功做出努力的,是一個並不是軍人的少女。
諾艾露上身穿着豪華的衣服,左手抱住一個裝了東西的布袋,可因爲個子不夠高,衣服不合身,諾艾露看起來相當滑稽。
「我們因爲義勇兵諾艾露勇敢的行爲,成功脫離了險境!因爲她,我們的莎拉大人和公子現在才能平安無事!」
「閉嘴、給我保持圓陣! 給我堅持到底!」
米魯特轉過身去,哽咽着說出這句話。或許這是因爲,米魯特對她有着特殊的感情。
「……諾艾露她、果然沒辦法了嗎?但是!」
「恐怕她現在已經被抓住殺掉了,這種情況下,怎麼想都不可能沒事吧。」
『她在抱着什麼! 大概伽奇也在那裏! 太好了,獎勵都是我的了!』
『這是什麼? 女人的聲音嗎?』
敵兵怒吼着,向着辛西婭他們發出襲擊。
(原來是這樣! 短短時間就想到要這樣做了! 可是這樣也太莽撞了――)
『是!!』
『就在這裏! 大概就是這傢伙了! 絕對不能讓他們逃掉!!』
冷冰冰地說出了這些話之後,諾艾露強行脫掉了困惑的莎拉的衣服,然後爲莎拉披上她那襤褸的布衣。
思考就到此爲止,已經沒有時間想沒用的事了,於是辛西婭舉起劍發出了命令。
『只要抓住了那傢伙就怎樣都行! 讓那些殘兵敗將們逃掉也沒關係!』
「怎麼說呢,我們現在已經平安無事地逃掉了。向前方隊伍發出的信號馬上就會被收到了。」
「沒有時間慢慢說明了,成功回來的話就給我獎賞吧,約好了喲?」
「可是,就這樣的話我們遲早會被擊潰的!」
跟着移動着的火光,一部分的敵軍也跟着移動了。――包圍圈就這樣一下子崩潰了。
而且啊,到了最後我都還在懷疑她,那可是救了自己兩次的人啊。這樣想着的辛西婭,感到自己是一個最差勁的人。
可是,作爲誘餌的人想要倖免是很難的。被那樣數量的敵人追趕着,更何況那裏聚集着想要發泄慾望的叛賊們…諾艾露最後會被怎樣對待也不難想象。
「我們要堅守我們自己的任務!無論如何也要護送他們但首府馬德雷斯!」
首府附近看見了科英布拉的軍旗,所以可以確認那裏有科英布拉軍的大部隊,就這樣與他們匯合的話,任務也就算完成了。
在辛西婭激勵着士兵們的這個瞬間,無數的火箭飛了過來。火勢雖然因爲下雨所以沒有擴大,但只需要一點點光亮就足以暴露他們了。
「那個…辛西婭大人啊。諾艾露那傢伙她――」
諾艾露用着冷淡而不帶感情的語調,滿臉不愉快地嘟囔着。
『喂,該拿那傢伙怎麼樣!?』
「吶,我說過了吧。下雨天是最糟糕的了。」
「――你、你要做什麼!」
辛西婭停頓了一下稍微有些哽咽聲音,然後一口氣把內心的感情釋放了出來。
過了一會,黑暗中響起了像是哭聲一般的巨大悲鳴。
「是這樣嗎…但那傢伙是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死掉的啊!」
「了、瞭解!」
「可是要是死了,那種東西有什麼意義!……什麼啊、怎麼會這樣啊!」
說完這番話後,諾艾露拿着雙叉槍跑向了森林,槍上冒出了火焰,清楚地爲敵兵指明瞭諾艾露的位置。
「好了好了,趕緊給我吧,我就這樣在這裏死掉也無所謂了。」
在那種緊急的情況下,辛西婭根本沒有想到分出誘餌吸引注意力的辦法。只想到了要盡全力與敵人決一死戰。
莎拉閉上了眼睛,艾魯伽調整着慌亂的呼吸,同時也在四處張望着。而不用說也能明白這樣是找不到諾艾露的身姿的。
雖然腳已經像棒子一樣,但聽到辛西婭報告之後,筋疲力盡的人們 重新獲得了動力。
「現在還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你也別四處遊蕩了,趕緊和我們組成圓陣!」
「吶,把那個輕飄飄的衣服稍微借給我一下吧,我會代替把它穿上。」
「莎拉大人,公子,我們是絕對不會拋棄你們的! 全部人聽着,絕不能讓敵人接近!」
「可惡、爲什麼這個地方會――」
與諾艾露說得一樣,斥候的確被人跟蹤了。他們想着就這樣放走那斥候尾隨着他的話,就有可能能抓到大魚。
『是女人,就是一個女人在逃跑! 這傢伙絕對就是莎拉了! 絕對要抓住她!!』
辛西婭拔出了劍,重整了隊列。
「大概就是因爲這個斥候被人跟蹤到這裏了。」
艾魯伽是這樣,莎拉也是這樣,而就連辛西婭自己也感到了憂傷。
「抱歉。但是,她的功績我們一定會向太守報告的,她的名字和名譽我們會――」
辛西婭詛咒着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在這期間敵人也拉近了己方的距離。
『女人和孩子一定要活捉! 這是里斯提希大人的命令,知道了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最後,如果她能留着作爲人類的尊嚴死去的話就已經是萬幸了……可是我、到了最後、都沒能對她轉達我的謝意啊)
(……但是,不能只沉浸在悲傷之中。我是隊伍的指揮官,如果不能把這些情緒及時拋在腦後的話,就沒有了帶領士兵作戰的資格了!)
米魯特說完這句話就待著不動了。
「……辛西婭,還有所有的士兵們都要打心底裏感謝她。爲那個勇敢的少女…」
「讓我們爲了義勇兵諾艾露,以及所有在任務中失去性命的人們祈福。全員,敬禮!!」
在辛西婭高舉放在胸前的劍的同時,兵士們都在有條不紊地向着森林敬禮。而就連莎拉和艾魯伽也一同祈禱着。
現在的陽光讓人覺得太過耀眼。在拼死拼活的逃亡中,雨不知不覺地停了。想着之前發生的各種各樣的事,辛西婭閉上了雙眼。
大概過了一分鐘之後,背後開始吵鬧了起來。想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的辛西婭睜開眼睛,慢慢地回着頭,她看到的是――。
「嘿!」
「ぷぺっ」(抱歉,不懂怎麼處理這個)
回過頭,她看見了一個渾身上下被泥覆蓋着的東西,甚至口裏面都是泥,這玩意還正走了過來。沒有錯,這就只是一堆泥土。
「什、什麼事啊」
「別任性地把人殺掉喲。大概對我來說,在這麼美好的晴天裏死掉實在是太可惜了呢。」
「你,你這傢伙,居然還活着!」
米魯特又驚又喜地發出了聲音,而其他的士兵同樣也是這樣。
「嗯、在這種地方的話我是不會死掉的呢。啊咧,但是死了的話會連升兩級吧,那麼如果是義勇兵的話會是什麼情況,是變成上級義勇兵之類的嗎? 吶、有這樣的東西嗎?」
諾艾露一邊咔咔地笑着一邊輕輕地拍着辛西婭的背。
順帶一提,諾艾露別說死了,就是連一點傷也沒受到,敵人完全地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
叛亂軍的追擊部隊雖然有着在黑暗之中追擊敵人的經驗,但因爲樹枝都被火給點着了,所以視線被擾亂了的他們,完全無法找到目標的蹤跡。
諾艾露不僅用能冒出火焰的槍吸引敵人的注意力,而且還對處於明處的敵人們設下陷阱
那便是用鐵錘爲落單的人們送上強力的一擊作爲「禮物」、直到天亮他們的屍體才終於會被發現。
在雨停之前,諾艾露一直再樹上休息着,直到太陽昇了起來之後才確認了一下方向,悠然地以最短,路線走了過來。
在街道上發現了集合的地方,卻發現他們在爲自己默哀…於是就想對他們稍微惡作劇一下。
諾艾露很得意,並且用清晰流暢的話語向大家說明着自己是怎麼做的。
「是、是這樣嗎? 嘛、感覺隊長以後會很辛苦呢。」
「少囉嗦! 我要強行把你編進我的隊伍裏! 就這樣決定了! 我要好好地磨練你,徹底地改變你那惡劣的根性!」
「哦、哦」
「確實如此……但是,那個女孩和她好像很合得來,就像她們成爲朋友很多年了一樣。」
這傢伙真有精神啊,米魯特發自內心地想着。
「隊長她,是這種性格的嗎?感覺更難相處了哪。」
「真是太好了哪,米魯特。」
米魯特他們一邊爲無聊的話爭吵着,一邊走向了街道。先行一步的諾艾露和辛西婭已經和援軍匯合了。
「放心交給我們吧!」
「發生這樣的事的話他們會逃跑的吧,那些傢伙又不是笨蛋。」
「你、你這個整天搞惡作劇的傢伙! 我可是你的上司啊! 我可是光榮的科英布拉的百人長騎士啊! 你用泥把臉抹成這樣成何體統!」
強行把諾艾露臉上泥弄掉的辛西婭漲紅了臉,生氣地怒吼着。
「我、我們也得跟上去吧。」
「母親大人,我們現在還是抓緊時間從後面追上她們比較好吧,畢竟現在還不能放鬆警惕啊。」
「是的,這個鐵錘是我的寶物。那個人教會了我要戰鬥到最後也不放棄,所以我想和那個人一樣。」
「隊、隊長。那樣做的話會不會有點太亂來了啊,第一,諾艾露只是義勇兵啊。」
莎拉稍微催促了一下,士兵們馬上重新組好了隊列。
「救命啊ー」
「啊啊、之後叛亂要是被平息掉的話,咱們一定能回到村子裏的吧。」
儘管如此,同事們總會嫉妒她,認爲她只是因爲有好的出身,所以纔會被眷顧着。辛西婭會有這麼大的感情起伏,兵士們這次還是第一次見到。
看着兩人的背影的兵士們呆住了。
辛西婭扯着諾艾露往街道走着。就這樣看的話,根本想不到諾艾露是一個能玩弄敵人於股掌之中,並且能安全地回來的強者。
「你好像很喜歡這個鐵錘呢。」
「是吧。我可是很有看人的眼光的哪。」
「說得沒錯,艾魯伽。那麼,我們也抓緊時間趕上去吧。各位,最後的這段路程也拜託了。」
艾魯伽看了一下正在興頭上的兵士們。
雖然被部下勸阻了,但現在辛西婭當然是沒有聽進去的。
「少囉嗦! 全部人給我跟援軍匯合! 給我跟上!」
厭倦了演技的諾艾露發出了大大的嘆息。
「是、十分抱歉! 那個——向辛西婭隊長敬禮!」
羞澀地擦了下溼潤的眼睛,米魯特說着一些俏皮話來轉移着情緒。
當然,作爲當事人的諾艾露是不知情的。
「……果然,那個笨蛋女人就算是被殺了也不會死哪。」
諾艾露故意用沾滿了泥的手敬着禮,這個敬禮看起來是很完美的,然而她的面部表情並沒有跟上。
「弗雷薩和庫拉夫特沒事吧,可就連洛克貝魯的街道都變成那個樣子了」
米魯特對諾艾露抱有好感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他甚至還和弗雷薩立下賭約看誰能夠娶到她。
「因爲你立了大功,現在暫且原諒你! 等回到首府,我一定要好好地對你這傢伙進行徹底的教育!」
「我是一名義勇兵,所以請你不要這樣做! 回去之後請按照約好了的那樣給我獎賞! …………算了,好累啊,我還是保持原樣好了。」
辛西婭沒有和自己年紀相仿的朋友。平時總是很努力,一直沉默地鍛鍊着自己,而且爲了不被那些士兵侮辱,也不會像這樣扯開嗓子怒吼。
「囉嗦!嘛,這樣的結局我早就想到了。」
「這樣說也對,不過現在,肚子餓起來了呢。」
「真是不坦率呢。嘛,總而言之,咱們的任務終於結束了哪,這任務真的是太累人了啊。」
艾魯伽看着在遠方的諾艾露,說出了這一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