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倖存者

――巴哈魯州，貝斯塔城。

巴哈魯的太守，阿米魯?瓦魯迪卡，正在與奎英布拉的使者會面。使者的用意很簡單，關於反亂的質問。而現在，使者憤怒的臉色潮紅，語氣粗暴。

阿米魯坐在王座上，用嘲笑的視線看着使者。完全不掩飾臉上無聊的表情，使者說的話，大部分都被當成了耳邊風。

「……意思是，巴哈魯公打算說您和這次的反亂沒有任何關係嗎！」

「這是沒有根據的事，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吧。使者先生，我可是從心裏擔心着我的兄長啊。居然說我是反亂的元兇什麼的，真是讓我傷心」

阿米魯裝模作樣的說到，使者扭曲了臉，大聲地回應。

「您的家臣，赤輪軍的統帥里斯迪比已經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了！ 是巴哈魯公的指示，讓他煽動民衆，引起反亂！」

「不好意思，我不認識叫里斯迪比的傢伙。不僅沒見過連聽都沒聽說過」

「那麼就當面對質，讓您直接看看里斯迪比千人長的臉吧！」

「隨你喜歡。呵呵，會聽信那樣的人的妄言，真讓人擔心兄長的理智有沒有出問題啊」

「是，是想愚弄我等的主人嗎！」

一個年輕人站在激昂的使者身後，伸手壓住了他的肩膀。這個面容精的男人名叫法利德。既是阿米魯的幼馴染，又是他的得力助手。而且絕不會忤逆阿米魯。雖然現在的階級還是上級千人長、但阿米魯早已預定好要把巴哈魯將軍的地位給他。

「使者先生、就到此爲止吧。之前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吾主阿米魯和這一切都沒有關係。不會允許你再做出無禮的舉動的」

「――kuッ！ 這次反亂的詳細情況，已經傳達給貝弗納姆陛下和各州太守了！ 被您捨棄的千人長里斯迪比也會受到嚴厲的處罰！ 到時候可不要後悔！！」

「我是偉大的皇帝貝弗納姆的兒子，以武力而自豪的巴哈魯的太守。既不會逃也不會躲。回去好好傳達給兄長。如果無論如何都想給我安上罪名的話，就按瓦魯迪卡家族的傳統來幹吧。到時候會用上全力來當他的對手的」

瓦魯迪卡家族的傳統，那便是用力量來決定一切。當初稱霸了整個大陸的太陽帝貝魯吉斯，就是用壓倒性的武力鎮壓了一切。不在意任何大義之類的東西，外交也只進行一次勸降，之後便以驚濤之勢攻打過去。對那可怕的戰鬥方式感到畏懼的各國的王，一個接一個的選擇割城而不進行戰鬥。最後，太陽帝漂亮的稱霸了整個大陸，築建了穩固的權力基礎。

對於霍路希德帝國來說，「勝者纔是正義」。『大義什麼的，名分之類的，贏了之後，無論多少都能做出來。沒有人會去聽敗者說的話，沒有在意那樣的東西的必要』、貝魯吉斯在稱霸大陸後，如是說。

奎英布拉的使者離開後，法利德向坐在王座上滿臉笑意的阿米魯搭話。

「……真的好嗎？ 這樣就同在往奎英布拉公的怒火上澆油無異」

「那正是我的目的。愚蠢的兄長毫無疑問會向巴哈魯出兵吧。向同一帝國的，這個巴哈魯。嘿嘿，這樣就會變成像父親所期望的，親兄弟之間的戰鬥了」

「聽說，好像是進行了奇襲，在差一點就能碰到奎英布拉公時被殲滅了。率領先頭部隊的格布被槍貫穿戰死，里斯迪比被敲碎膝蓋生擒。……奎英布拉都是弱兵什麼的不可信啊」

「嘿~、真期待和那傢伙相遇啊。奎英布拉軍的女士兵，和暁計畫中最強的巴哈魯軍的我。哪個更強，不好好分清楚一下可不行！」

阿米魯早已把內應送入奎英布拉。計劃着如果古羅魯沒有動作，那就暗殺他的家人，讓他爆動起來。不過，古羅魯的妻子薩拉的身體差的不行，就算什麼都不做也有極大的可能性死掉。

「如何，阿米魯大人說了什麼？ 說起來，好像是和奎英布拉的使者見面了來着」

「不要說蠢話。不用着急，很快就會要與他們戰鬥了吧。到時候就輪到我們鍛煉出來的精鋭騎兵――黒陽騎顯露實力了」

雖然和里斯迪比的關係並不好，但還是得承認，他並不是無能的人。而他卻被奎英布拉軍的「弱兵」打敗了。世間的謠傳果然還是不可信啊。奎英布拉有着麻煩的人存在，不知道已經被瞭解到什麼程度了。能看穿敵人的奇襲，有着在總攻中也能帶着自己的部隊迴轉的決斷力和行動力，還有無畏的勇氣。如果那個人率領着奎英布拉軍的話，會變得非常麻煩吧。

即使如此阿米魯也有着能修正計劃的餘地。他的目的，便是讓政敵古羅魯下臺，鞏固好自己皇位繼承人的地位。

蕾貝卡露出牙齒猙獰的笑了起來。她是暁計畫的倖存者。曉計劃是對過去的黎明計畫進行改善後再次啓動的東西。這一次，有七成的人活了下來。作爲成果，全員都擁有了非人的怪力。而代價，大概就是他們的人性都變得扭曲了吧。包含蕾貝卡在內，他們都被評價爲說着人話的野獸。

「……啊啊，失去了值得惋惜的人啊。明明大家都是優秀的士兵。……格布雖然說過遇到危險便會逃跑，但看起來沒有順利做到的樣子。而奈德的話好像是在搜索任務中戰死的」

有着野獸的性質的蕾貝卡，不知爲何一直都老老實實的聽法利德的話。答案很簡單。野獸會服從壓倒性強於自己的人。初次見面的時候，直接襲向法利德的蕾貝卡被打的體無完膚，腦中徹底的被刻入了「服従」的概念。所以，蕾貝卡只能服從。因爲反抗的話，會被打的半死。

法利德恭敬的敬了一個禮。從小時候開始一直相處到現在，法利德十分了解阿米魯的性格。十分理性，還有絕對的能力主義。雖然表面看上去一副冷淡的樣子，但也有着豪氣的一面，而同時有着吸引人才的魅力。能讓巴哈魯人老實的遵從命令也是因爲這個吧。不管什麼身份和出身，只要讓他認同了你的能力，那便會給你機會，如果讓他看到了你的成果，還會給予你相應的地位。曾經被苦悶的空氣覆蓋的巴哈魯，現在能看見如此繁榮的光景，都是阿米魯的功績。

「蕾貝卡，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

「只是想避開可能讓自己受到傷害的情況吧。米露茲殿也曾一副很高興的樣子說過，那個人很狡猾，感知危險的能力也很強。和自己很像」

「真是不錯。啊啊ー好期待！ 嘿嘿っ、不僅僅是我，其他的人也渴望着鮮血啊。明明好不容易在那個「試験」中活下來了，卻還是每天每天都在不停的訓練，太討厭了！ 不是活着的對手的話，不會流血也不會發出悲鳴，完全不有趣！」

法利德眯起眼看向蕾貝卡，蕾貝卡的身體瞬間痙攣了一下。

「前幾天徵收的兵的訓練，漸漸上道了。選拔出的騎兵的鍛鍊也比想象中的要順利。到時候在戰場上，一定能看到超出預想的東西吧」

法利德握緊拳頭，再一次鞏固了自己的決心。

「…………」

對蕾貝卡的話感到無奈，法利德苦笑着。和她並排走了起來。

「但是，里斯迪比不僅違反命令，還把計劃都說出去了。米露茲參謀也說了，應該把他們一族作爲背叛者處刑掉」

「是っ、明白了」

「不，不用處罰他的家人。沒有必要將成長着的芽拔掉。而且，成長之後，爲了洗去污名會盡全力來爲我效命吧」

「阿米魯大人」

「啊啊，是關於前幾天的一件事的會談。交涉的話不用說，決裂了」

「又~開始了。什麼只要發生戰爭就會怎樣怎樣的話不要再說了。會莫名讓人心累啊！」

法利德會奉上自己全部的忠誠，是因爲從小時候自己就接受着的教育。法利德有這個自覺。但，並不全部是這樣。因爲自己並不是被操縱着的人偶。

還帶着稚氣的阿米魯臉上，洋溢着愉快的微笑。他的計劃在順利的進行着。里斯迪比會暴走我在一定程度上預測到了吧。不過被煽動起來的反亂軍完全敗北，就這樣全被抓獲這件事，應該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狡猾也好其他什麼也好，只要能用就行了。如果這次的事能結束掉兄長的話，那便說明他有這樣的能力。該說，不愧是有着將軍地位的人嗎」

法利德從心底對他們感到悲哀。雖然覺得自己說不定也是那樣，但他相信，他的知性、理性都還健在。

「哼哼，如果那邊有所躊躇的話，這邊也有着後手。兄長這麼衝動，肯定會變得想動手」

「發生戰爭的話，很多人民都會受苦吧。還是不要流不必要的血比較好。畢竟，這片大陸的住民都是同胞啊」

「怎麼了啊。奇怪的眼神。有什麼想說的就直接說出來啊。我不擅長思考，你也是知道的吧」

聽成功逃走了人說，好像是一個年輕的女士兵打敗他們的。而那個士兵的詳細情況，從內通那裏得知了。

「雖然和當初的計劃有些出入，不過托里斯迪比的福，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啊。都讓我想授予那傢伙勳章了。對了，就給那傢伙自傲的兒子吧」

「說起來啊大哥，剛剛纔想起來。聽說格布和奈德，還有里斯迪比都被殺了，你知道嗎？ 嘛，雖說里斯迪比那種陰險的傢伙怎麼樣都可以就是了」

「的確會戰起來呢」

「下次戰鬥後，你和我的名字將傳遍這片大陸。接着，我便能將皇帝的地位緊握在手中」

「大哥纔是，明明已經是上級千人長了，就不要再用「僕」自稱了啊。一點都不合適」【相信不用解釋×】

（沒錯，與下一個太陽相對應的便是阿米魯大人。而支撐維護他的地位，正是我們「倖存者」的使命。所以，妨礙我們的，不管是誰都要排除）

（沒錯，如果阿米魯大人的話，能讓這片大陸發展的更好。）

「哼哼，不過說起來，威魯姆那傢伙還真是冷血啊」

「所以纔有趣啊。勝負就得是這樣纔行。榮光和毀滅表裏一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世間說到底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在本陣的側面有敵兵也就是說。里斯迪比的奇襲被看穿了嗎。明明靠着內通，成功把主力帶開了。本來的話，奎英布拉軍的全部兵力都去到了最前線，本陣會變得空虛的纔對。應該是某個人擅自的在那裏埋下伏兵的吧。

之前一直沉湎在感慨中的蕾貝卡，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樣敲了一下手。

「雖然是聽別人說的，好像――」

這個女士官，是擔任着法利德副官職務的蕾貝卡百人長。能做到深思熟慮後提出建議這種事，對副官的能力有很大的要求，而她正好有這樣的能力。法利德認同了她的才能，任命她爲副官。女性的身體卻肌肉隆起，能敵過她的士兵在整個巴哈魯也只有數人吧。這是天生的素質，還有被給予人工的「力量」的結果。

「您不用在意這些」

只是作爲消耗品的士兵是不需要知性的也說不定。但那樣的話，感覺會連自己爲什麼而活着都無法明白。

「不愧是法利德。關於選抜騎兵――「黒陽騎」的相關事情全部交給你了。如此精銳的部隊第一戰是和奎英布拉的弱兵，這點還得讓你多多忍耐了」

退出了謁見之間的法利德，把目光投向了一副無聊的樣子靠着牆壁的女士官。

計畫的執行者皇帝貝弗納姆把計畫中所以的倖存者都配備給了巴哈魯。雖說可能是打算給阿米魯的贈禮，但不想自己的身邊有野獸存在大概纔是真正的想法吧。即使植入了忠誠的概念，但只要發現有可乘之機便會偷襲過來，這是野獸的本性。

「……必定會回應阿米魯大人的期待。交給我吧」

「嗯，還是有點無法接受啊。還以爲就算只有格布也應該能順利逃掉的。畢竟是個殺也殺不死的老頭」

「又，是什麼鬼啊，又。搞得我一直都在說抱怨的話一樣」

能看出來，阿米魯對於將要變成和親哥哥兵刃相接的事態，從心底感到歡喜。這也是他身上流着太陽帝貝魯吉斯的血的證明吧。

法利德發自內心的認爲阿米魯是成爲皇帝的最佳選擇。阿米魯是當皇帝的料。阿米魯成爲皇帝的話，能讓大多數人民變得幸福。實現這個，是在「那個地方」的所有人的夢想。絕對要實現纔行。這個黎明計畫餘下的唯一使命。

「雖然這樣也沒說錯。嘛，像平常一樣也沒什麼壞處吧」

「不，什麼都沒有。不用在意」

「誒っ，奎英布拉那羣傢伙還真是煩人啊。追上去悄悄的殺掉怎麼樣？」

「是一個叫諾艾露的女士官。從內通那得到的情報說，因爲她把奎英布拉公從絕地救了出來，被授予了騎士的地位。是一個武力相當強的人」

「幹什麼，當然是等着法利德大哥。就算這樣我也是副官啊。你說對吧？」

法利德想要說些什麼，但阿米魯伸手製止了他。

「贏了就是皇帝，輸了的話我就是逆賊嗎。雖然我的父親現在恩寵着我，但只要失敗便會被簡單的捨棄掉吧？那個男人就是這樣的人」

「嘛ー雖然很殘念但也是沒辦法的事，總有一天我會爲他們全員報仇的。於是，知道是誰殺掉他們的嗎？ 如果不知道的話連復仇都做不到啊」

「如果有這樣的自覺，就不要再叫我大哥。會讓軍隊的秩序亂掉的」

不管反亂成功與否。法利德認爲里斯迪比都不會平安無事。不過連格布和奈德都戰死了還是預料之外。兩人都是能臨機応変判斷形勢，經驗豐富的戰場指揮官。本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的。

蕾貝卡像野獸一樣用舌頭舔着嘴脣，一個人在那裏鬥志昂揚。法利德嘆了一口氣，開口。

「雖然你樂意瞄準她也沒關係，但不允許一個人擅自行動。擾亂部隊治秩序和違反軍規無異。在變成那樣之前我會給予制裁的」

「我、我知道啦。絕對不會違抗大哥的」

「明白就好。明明如果你的腦袋管用的話，就能交給你一隊人了」

「嘿嘿っ、我還是比較適合亂暴那種感覺啊。比起這些，成功逃跑了的赤輪軍殘黨要怎麼辦？ 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訓練訓練」

「因爲不能到外面去，所以好像會成爲陛下計畫的材料的樣子。雖然很可憐，但是是阿米魯大人的命令就沒辦法了」

逃出的數十人，其中有知道一些祕密的事的傢伙，不能讓他們說出一些多餘的話。阿米魯命令把他們全部抓起來。然後，作爲貝弗納姆新計劃的祭品，送去了帝都。

「那還真是殘念。……啊，對了！ 也得告訴其他傢伙大哥剛剛說的！！ 雖然他們都是蠢蛋，都無法理解就是啦！！」

像是逃走一樣，蕾貝卡跑了出去。討厭說教和想要告訴那羣傢伙的心情應該各有一半吧。

「……真是不聽人話的傢伙啊。說了這麼多次沒事不要在城裏面跑，還是不明白」

目送蕾貝卡離開後，嘆了口氣，法利德進入自己的房間。雖然嘴上說着其他人是笨蛋，但實際上其他的傢伙並沒有像蕾貝卡那樣智力變化那麼大。不如說，蕾貝卡纔是腦袋最壞的那個。不過不會對本人這麼說就是了。

「呼——」

坐上椅子，視線向巴哈魯的紋章和霍路希德帝國的太陽旗看去。

（爲了在黎明計畫中失去生命的大家，我必須要努力。雖然已經不能一起去尋找幸福了。但是，還能去努力讓很多人幸福。這，一定就是我倖存下來的意義）

法利德認爲，不會感到飢餓，能與戀人，家人和朋友一同歡笑生活的日子。纔是真正的幸福。雖然自己沒有這樣生活過，但人民和士兵應該都是這樣期望的。沒錯，那纔是幸福。因此，讓人們能享受到那樣的生活，就是法利德的使命，還有活着的目的。

所以，法利德進行着戰鬥。爲了阿米魯獻出全部力量。因爲這關係到這片大陸上生活着的人們的幸福。

「――你說對吧，13號。我想，爲多數人幸福而行動，便是我應該做的事。」

沐浴着穿過窗戶的陽光，法利德輕輕說出了這句話。

訓練場上，一身黑色裝束的騎兵們正在氣勢高昂的訓練着。巴哈魯的旗幟上龍的紋章在空中飛揚。

讓太陽帝最後都感到棘手的巴哈魯的騎兵們。他們的推進力無與倫比，能擊破任何人。太陽帝曾看着打着龍旗在戰場上馳騁的他們的姿態說出，『差點看成傳說中的龍騎兵』這樣的話。

阿米魯想要將其勇猛再現，把暁計畫的完成品編入了騎兵隊。然後，賦予了他們「黒陽騎」的名字、並讓法利德指揮他們。法利德必須要回應這份期待纔行。

「沒關係，我能做到。因爲，繼承了大家的夢想的，只有我啊。所以，絕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