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人類?英雄?怪物?
《懷抱太陽的少女》 · 七澤またり · 7192 字
在馬德萊斯的會議結束後,伊爾萬祕密派遣使者,將某位人物招待到貴賓室。由於城市剛剛被佔領,現在還沒有人在使用這個房間。文武官員們都在緊鑼密鼓地執行新的任務。沒有一個人意識到伊爾萬的行動。
那位被招待的人物,便是奎英布拉的年輕英雄——諾艾露·波斯海特。
伊爾萬在貴賓室的周圍配置了武裝的教徒,還讓熟練的殺手在屋頂閣樓中待機。其數量爲三十人。誰都無法妨礙到伊爾萬的行動。
(艾魯伽大人盲信着諾艾露足下,這對我等而言過於危險。雖然不想這麼做,但根據交流的情況,也許不得不讓諾艾露足下消失)
現在是最好的時機。城市還處在混亂之中,因爲剛剛被佔領下來,所以也可以僞裝成是威魯姆殘黨的所爲。反過來說,錯過這個機會,就無法再下手了吧。雖說是鋌而走險,但死人不會說話。即使如此,被處死的風險也相當高。但是,與其被掌握主導權後消磨至死,不如行動後再死。至少要避免坐以待斃。若是不能在賭博中連續勝出,伊爾教就無法再次擴張勢力。
現在已經讓艾魯伽將伊爾萬的女兒伊爾姆定爲婚約者。這個聽話的女兒會忠實地服從伊爾萬的命令。作爲政治婚姻的材料完全夠格。她同時也是虔誠的伊爾教徒,十分理解當前的困苦立場。而且她是不會被『愛』這種感情所迷惑的吧。在諾艾露出現前,一切都順風順水。
看上去,艾魯伽毫無疑問對諾艾露抱有特別的感情。萬一他打破約定,將諾艾露收爲正室的話,等待伊爾萬他們的將只有破滅。在這片大陸上,伊爾教徒沒有艾魯伽之外的後盾,也沒有能逃去的土地。擁有的財產已經全部被投資到艾魯伽身上。爲了起義的準備工作,也付出了不少的犧牲。無論如何都要在這片土地上確立自己的生存空間,爲此,伊爾萬將賭注壓在了年輕的領袖身上。而終將有所起色之時,被人橫刀奪愛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管武勇如何出衆,偷襲的話也一定能殺得死她。即便是英雄,人類就是人類)
不知是因爲過於相信自己的實力,還是因爲只是個笨蛋,諾艾露當即接受邀請。伊爾萬提出的理由僅僅是希望與她一同享用大陸的美酒。如果被拒絕,就打算以想關於艾魯伽的事進行密談爲由邀她出來。如果這都被拒絕,就證明她在提防這邊。伊爾萬也做好了訴諸武力的決心。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沒有決定是否要實施。可能的話還是想平穩解決啊)
伊爾教徒的立足之地,正是維持在新建立的統一奎英布拉中的發言權。不這樣的話,在大多數人信奉太陽神教的這片土地上,身爲異教徒和少數派的他們會被輕易吞併。故而,有必要確認這個在眼前酣飲的小丫頭——也許會成爲未來政敵的諾艾露·波斯海特的真意。
「……諾艾露足下,合您的胃口嗎?」
「嗯,酒真的很香呢。這個奇怪的水果也很好喫!」
「這酒是貝魯塔紅酒。雖說馬德萊斯的紅酒也相當可口,但大陸的產品又別有風味呢。然後,綠色的水果是貝魯塔瓜。特點是香醇甜美,入口即化」
「嗚,大陸上真是有各式各樣的東西呢。以前我沒想過要去,不過現在也許稍微提起了點興趣呢。可是,去玩的話又有點太遠了」
諾艾露歪着頭,用勺子大口大口地喫着瓜。隨後以一飲而盡的氣勢將貝魯塔紅酒倒入口中。所謂的貴族禮儀就好像不存在一樣。
「這兩樣東西合在一起的價值,足以讓庶民生活好幾年了吧。就是這般稀有的珍品」
「這樣啊」
「但是,若能讓您如此中意,那我們辛苦帶來也是值得的。……畢竟,您可是奎英布拉的英雄」
「奎英布拉的英雄?」
「……諾艾露足下。讓這百廢待興的奎英布拉變得富足起來,應該是我們共同的理想。從今往後,希望我們的合作可以更進一步深入。您的武勇和我等伊爾教徒擁有的大陸的智慧,若是合二爲一,定能爲奎英布拉取得良好的成果吧」
伊爾萬以故意試探的口吻詢問道。如果在她這裏表露出憤怒的話,那事情就顯而易見了。如果確實如此,那諾艾露定會與他們爲敵吧。女人的嫉妒極其可怕,有時甚至足以毀滅國家。
「是嘛。爲了同伴我也會努力的,可能確實如此呢」
不知伊爾萬企圖的諾艾露,邊哼着歌邊站起身來,不慌不忙地向屋外走去。瞥了一眼她的背影后,伊爾萬坐回到座位上。向用於發號施令的玻璃杯中注入紅酒,沉浸在勝利的美酒中。
「啊哈哈,畢竟伊爾萬是個好人,這次就放過你啦。例外地,只有這次。殺掉同伴果然會不舒服呢。那麼,下次注意哦?」
「真是一次有意義的談話啊。那麼最後,作爲諾艾露足下與我等伊爾教徒友誼的證明,我想獻上一點心意。諾艾露足下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錢財、稀有的酒、貴金屬、或者大陸的藝術品之類。我可以準備您所希望的東西。不必客氣,請說出來」
看到諾艾露無邪的面孔,伊爾萬逐漸放下心來。本來還爲進行一些言語上的牽制而鼓足了精神,現在卻是一股期待落空的感覺。
諾艾露開心地笑道。伊爾萬也配合着露出笑容,並表示對此很期待。儘管這次談判直到最後都索然無味,但也可以說是取得了良好的成果吧。伊爾萬在內心暗自竊笑。
「想問什麼呢?」
「哎,哎哎。是啊,確實有不少這裏沒有的東西」
「是嘛是嘛。嗯,真的很期待呢!」
「少主要結婚的事,我已經從辛西婭那裏聽說了哦。就是說要組建新的家庭吧。大家要是能變得幸福,那就太好了呢。——啊,婚禮要叫我哦?我還沒參加過婚禮啊,所以想在近處看看呢。是會用美味的食物和歡樂的音樂來慶祝吧?」
同時也明白了一件事。這個女孩果然是個笨蛋。精神上還是個孩子,僅僅依靠與生俱來的武力活到了現在。這也是無奈之舉吧。授予她攻陷艾貝魯和馬德萊斯之策略的人,恐怕是莉古蕾特,她纔是英雄的錦囊。
伊爾萬不禁有些動搖,但還是即刻許諾了。這是個出乎意料的收穫。只需交與小孩子的玩具,一切就能順利進行。不需要任何額外的投資便能取得巨大的回報。諾艾露不可能成爲政敵。而且就算萬一真的變成那樣,也不足爲懼。
諾艾露沒有表露出緊張和戒備的樣子,似乎並沒有將面前的人看作未來可能的政敵。
「…………啥?」
「我、我們也是。明明沒有任何人,卻異常地感覺一直有誰在背後。我等就如鬼壓身一般,動彈不得」
「……雖然在這裏只會被當成笑話,但在那片土地上,確實存在被如此稱呼的人們」
「——我就有話直說了。諾艾露足下是如何看待我等伊爾教徒的呢?」
就在伊爾萬即將止不住笑容的那一刻,被背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叫住。
「能飛上天嗎?」
「大陸上不是有好多新奇的東西嗎?我想了解下,那邊的孩子們是用什麼樣的東西玩耍的啊」
「——在、在說什……」
「定是會被斬盡殺絕吧。……伊爾萬大人,那是怪物。將我等逼上絕路的怪物,也存在於這片土地上!——哦哦,神啊!」
「是、是啊。雖然不知道這邊的儀式如何,但在我等的大陸上是會隆重地獻上祝福的。」
「……原、原來如此。哎、哎哎、當然、是有的。我過後挑選一些給您送去」
伊爾萬今後必須竭力增強在奎英布拉的勢力,擴展伊爾教徒的生存空間。爲了增加值得信賴的友方,伊爾教的傳教活動也在積極進行。而這一切都基於艾魯伽這個強力的後盾。雖然他們之間只是相互利用的利害關係,但投資的理由卻不僅在此。
伊爾萬將賭注押在了艾魯伽的前途上。那個年紀輕輕就見過地獄的少年,有着無論如何都要生存下來達成目標的氣勢和執着。今後只要積累經驗和知識,就能成爲一名出色的領袖吧。
「哈哈哈,這真是謝謝。我伊爾萬能有諾艾露足下這麼可靠的同伴,真是高興啊」
(雖然還不太明白,但她似乎並非值得戒備的對手。不必無謂地流血就能解決問題,也算是個不錯的結果吧)
同時也理解了爲何艾魯伽會爲她着迷。在看盡污穢之物的少年眼中,諾艾露的純真定是顯得格外美好。
不禁苦笑後,伊爾萬便開始尋找切入正題的機會。因爲感覺就算委婉地說出來,她大概也理解不了。
伊爾萬決定再進一步。關鍵在於她是否有成爲政敵的打算。若是能把她拉入己方,那也不是什麼壞事。
看準諾艾露把酒喝完的時機,伊爾萬決定切入正題。目前還沒能把握對手的性格。雖然容貌着實秀麗,但與淑女相去甚遠。如果把她看作軍人,那也可以稱之爲剛毅吧。事實上她也在率兵攻城略地,身手也相當了得吧。但是妥當地說,她內心是個孩子,在精神上還不成熟。
諾艾露伸出沾滿果汁黏黏糊糊的手,要與伊爾萬握手。伊爾萬恭敬地把手擦乾淨後,回應了她。就像真的在面對孩子一般,伊爾萬愈發感覺到精神上的疲憊。儘管從外表上看她接近二十歲——也許已經有二十歲了,但心理年齡過於幼稚。
「要是想殺我,最好再準備三百人哦。畢竟三十個人根本就不夠。抱定同歸於盡的決心一口氣燒死是最好的吧。下手的話若是不做到連骨頭都燒起來的程度,也許全員都會被我一起帶上路哦」
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僅僅是古蘭布魯家女兒的這個身份,就足以成爲排擠她的由頭。當她成爲障礙的時候,伊爾萬隻需散步流言就能逼死她。從調查看來,士兵和民衆對她的評價也極差。
「你們是少主信賴的同伴,也是我的友方。伊爾萬是給我可口食物的好人,就是這種感覺吧」
「啊,我也有把能噴火的槍哦!下次給你看看!」
「哈哈哈,我是不是好人還要另說。立於人上就意味着要承擔相應的責任。我的肩膀上擔着全體伊爾教徒的性命。也因此,才希望能與以武勇著稱的諾艾露足下加深情誼。爲了他們,我不辭辛勞」
「這麼晚還特意將身爲女性的您叫到這裏,就是想問問諾艾露足下的真意」
「……諾、諾艾露、足下?」
「——吶」
「……伊爾萬大人。那個人,已經注意到我們了。千真萬確。就像始終在看着我們一樣。而、而且,異常地感覺背後有人在」
「聽說還有能用魔法的人,是真的嗎?」
「…………怎、怎麼會這樣」
伊爾萬知道,關於這個婚約,從赤輪軍時代開始就有人提出異議。奎英布拉的舊臣們,尤其是辛西婭,對此極力反對。但由於伊爾萬不認爲她會成爲阻礙,所以並沒有除掉她。她是個魯莽而又深得士兵信賴的女騎士,可政治手腕有所不足。對於這點,婚約的實現正是比什麼都好的證據。假如伊爾萬站在相反的立場上,那他是絕對不會認可什麼婚約的。這事顯然後患無窮。
「嗯——,魔法啊。雖然本來並不想去,但現在我稍微改變主意了呢。啊,你說的從今往後相互合作的事,我覺得很好啊。既然是同伴,那就一起努力吧!」
——呼吸瞬間停止,心臟劇烈跳動。
「吶,在蒙德諾波大陸上,有好多很厲害的東西吧?」
「所以,我非常想聽聽,諾艾露足下是如何考慮的」
諾艾露面帶笑容,溫柔地撫摸着伊爾萬的綠色長袍,隨後慢慢地關上門,離開了。但是,伊爾萬察覺到,在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的笑意。
「……那麼,請再讓我問一件事。關於艾魯伽大人和我女兒伊爾姆的婚約一事,您怎麼想。在我看來,艾魯伽大人似乎對您抱有特別的感情。我想,莫非,您對艾魯伽大人也……。當然,我明白這是在多管閒事。但是,所謂婚姻,應該讓真心相愛者結合纔對。不該讓其發生不幸的差錯」
「說起來,我想要大陸的新奇玩具呢。最好是可以和辛西婭或者莉古蕾特一起玩的那種」
從她身上感覺不到絲毫的嫉妒或敵意。只能讓人認爲,她是聽到朋友結婚的消息,坦率地在表示祝福。如果這全都是演技,那她定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雖、雖然不能飛上天,但似乎噴火、噴水之類的事情是可以做到的」
潛伏在閣樓中的暗殺者們,靜靜地現出身影。隨後,配置在周邊的教徒們也湧進屋中。所有人,臉色都一樣地蒼白。
呼吸紊亂,血色盡失,渾身顫抖,冷汗直流。紅酒像鮮血一般,從手上的杯中滴落。
但是,若是作爲政敵擋在面前,就算對方是孩子也不能寬恕。伊爾萬用左手拿着玻璃杯。這酒杯落地之時,便是諾艾露殞命之刻。暗殺和隱蔽之事,是伊爾教徒們長項中的長項。他們得以存活至今,正是拜其所賜。
「啊哈哈,能和大陸的人說上話,我也很高興啊。好事連連呢」
(若是萬事如此,那着實值得慶幸。將我等虔誠教徒拋棄了的神明,也許終於向我們伸出了援手啊)
「不必謙虛。您沒有聽到民衆的聲音嗎?衆人不都稱讚您爲打倒暴君威魯姆的英雄嗎。據聞,就連皇帝阿米魯都懼怕您的武勇。我也是無論如何都想與您結識,才招待您過來的」
「是嘛。謝謝你請我喫這麼好的東西!伊爾萬是好人呢」
「……那麼,假如,我發出暗號的話?」
諾艾露笑着喫完了手中的瓜。她撩起紅髮,一臉滿足地讚歎着其美味。
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伊爾萬都可以接受。如果她說想要的話,即使是年輕男性也可以作爲活祭獻給她。會被「物品」所收買的人非常容易操控,對伊爾萬而言可說是求之不得。棘手的是那些重於忠義抱負而不爲所動的一類人。
伊爾萬踉蹌欲倒,雙手扶住桌子。自己究竟做了何等恐怖的事情。險些碰到怪物的逆鱗。現在還活在世上不過是出於幸運。
「伊、伊爾萬大人,今後對諾艾露的監視要怎麼辦?如果繼續監視的話,不知何時被她的一念之想殺掉也不奇怪」
「……伊爾萬大人,現在應該避開危險纔是」
暗殺者們面露懼色。至今爲止始終被認爲是一帆風順的監視,全部都已經被看穿了。這無異於在後頸上架起死神的鐮刀。伊爾教徒不畏死亡,但是,被稱爲恐懼的感情,一旦超出限界,就難以壓抑。觸碰火會感到熱,觸碰冰會感到冷。就和這一樣。一旦超過限度,理性就會消失。
「停手。一切都停手。從今往後,絕不能對她出手。無論如何,都不要做出會被認爲是敵對的行爲。……明白了嗎?」
「是、是,明白了」
「萬幸的是,她並沒有敵視我等吧。我等之流,不足掛齒。雖然不清楚她想幹什麼,但只要不擋在前面,就不會被捲進去。只要不礙到她的事,應該沒有問題」
伊爾萬一廂情願地如此判斷。她似乎並不抱有對艾魯伽的戀愛感情。雖然不知道她懷有什麼樣的野心,但似乎是有想重建奎英布拉的意思。總而言之,不被捲進去是最重要的。
關於這次的事,諾艾露說會放過他們。恐怕是事實吧。下次,就不會了。
「那個,毫無疑問是怪物。和把我等伊爾教徒逼上絕路的怪物是同類。而且,和在大陸上散播死亡的那個怪物,也是同類。聽好,就對不要出手。不能對怪物出手」
伊爾萬語氣強硬地斷言道。其他教徒們,也毫不掩飾恐懼地點了頭。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怪物」。只能被如此稱呼的、恐怖的人種是確實存在的。本以爲只存在於大陸的怪物,卻在這裏也有。
其威脅,伊爾萬在年幼時曾親眼見過。也是在那時理解,絕不能向她們出手。操控星教會,試圖掌握霸權的父親,與怪物對立而破滅,落得悲慘的下場。受其餘波影響,伊爾萬等一派在大陸被打入異端。
而執着地追趕被認定爲異端的伊爾教徒們的,又是另一個怪物。誓言東山再起,藏起身影的兄弟和親族們,被死神一般手握鐮刀的審問官趕盡殺絕。進行抵抗的教徒們被悉數屠戮。只有年幼的伊爾萬幸運地活了下來。所以,怪物的恐怖銘刻在伊爾萬的心中。絕對不能向那種東西出手。
(不論如何,我得救了。得救了!得救了啊!與怪物對立,竟然幸運地又得救了!——啊啊,神啊!)
一紙之隔撿回性命的伊爾萬,再次爲神的慈悲獻上由衷的感謝。
諾艾露的房間。她正在和露出一副打從心底裏厭煩的表情的莉古蕾特,玩着伊爾萬贈送的玩具。
這是一種叫做《星塔》的立體玩具,是用大小各異的零件以複雜的結構搭建起的高塔。玩家輪流從塔上抽取零件,使塔倒塌的一方爲負。一次可以抽取一到三個零件。重點在於給對手造成不利的狀況,但如果被化解,反而會變成作繭自縛。不管怎麼樣,塔都無法從崩塌的命運中逃離。伊爾萬曾以一副略顯陰沉的表情說,「此物忠實地再現了我等所成就的偉業」。
「還沒好嗎還沒好嗎——。我都困了」
諾艾露張大嘴打了個哈欠。其實一點都不困。但是,讓對手感到焦慮也是這個遊戲的重點。不出所料,莉古蕾特的太陽穴青筋暴出。雖說再來一輪的話估計就能獲勝,但諾艾露卻偏要現在決出勝負。
「囉嗦!」
這些先放到一邊。莉古蕾特的手完全沒有在動。她把手放在零件上,紋絲不動。這樣下去永遠也結束不了。
莉古蕾特慌張地抽出零件,塔順勢坍塌。伴隨着響亮的聲音,零件散落一地。
「好,莉古蕾特輸了。那麼,就拜託輸的人收拾嘍!」
「喂。突然加入時間限制這種卑鄙的做法,到底哪裏手軟啊!這個惡鬼!」
夢中的莉古蕾特也在不甘心地低吼着,姑且安慰了下。
試着想象了一下自己穿着將軍的鎧甲、裝飾着華麗的勳章、不可一世地擺着架子的樣子,結果卻浮現出了威魯姆的陰險面孔。果然這樣還不太夠。那大將軍怎麼樣。又試着想象了一下,不知爲何卻在腦海中飛來了辛西婭的斥責和拳頭,於是諾艾露決定趕緊睡覺了。
「遵命」
「啊哈哈,莉古蕾特真有趣呢」
「啊——,被窩的感覺真好。馬上就要睡着了」
順便一提,諾艾露曾經出於好意跟她說,「既然已經得到幸福了,那就這麼引退也不錯哦」,結果得到了至上的咂嘴。這麼看來似乎還可以陪諾艾露一起玩。諾艾露高興地向她道謝,卻被罵了一通。雖然被罵了,但既然能像這樣一起玩耍,那她就是諾艾露不可或缺的朋友。
「那好,既然明天要早起,從現在開始加入十秒的時間限制。十秒,九秒——」
獲勝了的諾艾露伸了個懶腰,麻利地換上睡衣。將不甘心地低吼着的莉古蕾特放在一邊,衝到牀上順勢躺下。涼爽的牀鋪讓她感覺很舒適。
「都說讓你閉嘴了!」
不由自主地模仿了一下伊爾萬。這可能會成爲致命一擊。
莉古蕾特砸了下嘴。手指在顫抖。她已經恢復了往常的狀態,威魯姆的死似乎已經無所謂了。現在好像在思考該如何欺壓洛耶。似乎打算將他收爲自己的直屬部下,然後全方位地虐待。但很遺憾,這是無法實現的。艾魯伽應該完全沒有把他安排到莉古蕾特手下的打算。沒什麼人會有意地在軍中製造不和吧。
「嗚——,有點手軟了吧?」
眺望着粗暴地在收拾玩具的莉古蕾特,諾艾露緩緩閉上雙眼。下次想和辛西婭或者艾魯伽一起玩啊。但是,大家都很忙,不知道能不能有機會。變得了不起了之後,自己的時間會變少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吵、吵死了。稍微閉會兒嘴!」
(我究竟能升到哪一步呢。成爲將軍的話,是不是有點帥啊?)
「等、等一下,突然做這種卑鄙的——」
看來,應該不必砸碎伊爾萬的腦袋就能解決問題了。今後也想和艾魯伽做好朋友呢,要是突然把岳父殺掉的話,他也許會生氣啊。不過既然都威懾到那個程度了,一般應該就不會再出手了吧。即使如此卻還要重蹈覆轍的話,下次就不會顧忌了,到時就把伊爾萬和攻過來的伊爾教徒全部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