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世界巔峯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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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莉音，請你做出選擇吧。我們已經做好迎接你加入的準備。如今在你眼前有兩條路——你是要成爲我們的好朋友，還是與全世界爲敵呢？我要你在此時此刻做出決定。」

羅莎目光銳利地直視莉音，毅然決然地開口要求莉音面對這個二選一的難題。

莉音試圖讓國際商業銀行負責營運管理的KK 與美國最大的新興市場那斯達克，以及世界規模最大的證券市場‧紐約泛歐證券交易合併。爲了實現這個構想，我們展開了行動。首先由莉音與我兩人前往拜訪那斯達克，拋出合併提案的議題——

當我們準備離開時，受到在出口等待的羅莎強勢邀請，硬是被帶來這個地方。而一踏進此處……等待著我們的竟是一羣足堪統治全世界的重量級人士，包括羅莎的父親、相當於羅莎遠房親戚的塞伯爾財團、哈士敦財團總裁，以及FRB議長、CIA首長、美國總統助理、國防部首長，以及美軍參謀總長等，總數大約十人的掌權者。

他們拋出只要肯成爲同伴，想發動多少次革命都不成問題的提案，讓莉音臉上浮現出相當罕見的困惑神情。

「……可、可是……一旦成爲這個位高權重集團的一員，那我們過去所做的一切就全都白費了啊……」

塞伯爾財團的總裁——卡修斯‧塞伯爾一聽之下霍然向前探出身子說：

「沒禮貌。哪裏會白費了？我們可是很替同伴著想的善心人士喔？我甚至想掏心掏肺給你親眼確認一下呢。」

「卡修斯，你給我閉嘴。」

羅莎當場狠狠瞪了卡修斯一眼，只見卡修斯立刻像是鬧彆扭似地往後一倒，重新坐滿沙發椅。

「是是是。」

而羅莎的父親——馬修‧史坦伯格旋即將臉貼近身旁的卡修斯，半開玩笑地出聲說道：

「要是真的看到卡修斯的心臟，大概會害我萌生出厭世的念頭吧。」

「說得一點也沒錯。我想我應該會當場轉身衝往教堂，躲在裏面禱告一整天吧。」

哈士敦財團的總裁——雷繆爾‧哈士敦也強忍著笑意表示贊成。

「你打算向哪個神明祈禱呢？」

「這個嘛……就挑太陽神阿波羅好了。」

「追尋浪漫？意思是你們爲了追尋子虛烏有的浪漫，而打算讓整個世界陷入混亂是嗎!?」

「那我們會全力改變你口中的現實，這就是我活下去的目標。」

「莉音，請你做出決定吧。我確信我們所提出的這份邀約，必能爲你們帶來莫大的幸運。在場的所有人，均願意爲了協助你完成心願而採取行動，因此請你萬萬不可拒絕我們的好意。然而……相信不必我多說你也知道，假使你不肯同意的話，那你們將會與全世界爲敵。日後大概會落得無法投靠任何國家，只能躲躲藏藏地浪跡天涯的下場吧。」

「當然不認爲。但即使如此，也有必須全力一戰的時候不是嗎？」

「巳繼，我們走吧。」

但羅莎並未做出任何回應。

「應該是你們有所誤會，畢竟最近好像流傳著把我們視爲惡魔化身的惡劣陰謀論。也有些人會把這類自家人之間的談話，解讀成撒旦忙著研擬毀滅世界的邪惡策略。我們的存在意義可說是遭到全盤否定，但我們實際上並不是那麼邪惡的集團啊。」

「羅莎小姐，非常感謝你。」

「嗯，後會有期。」

受到催促的莉音與我一同站了起來。

「剛剛不是說過，你們如果真那麼想要掀起革命的話，就算由我們負責引發也可以嗎？革命是好事啊。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掀起一場席捲全世界的超壯觀革命戲碼吧！爲了這羣孩子們兩肋插刀又有什麼關係呢，你們說是不是啊？」

看到羅莎徑自撇開視線邁步前行，我與莉音也連忙隨後跟上。我們三人就這樣離開沙龍。

「先是接到來自卡爾弗特財團的聯絡，隨後又收到美國核心領導集團的邀約……真是驚人的接觸呢。」

「……我不清楚。不對，我想大概沒有吧。但只要勇敢去尋找，也沒人肯定絕對找不到吧？畢竟追尋浪漫就是冒險家的最大志業啊！」

在場所有人均陷入沉默，大概是理解到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說服莉音的事實了吧。

「纔剛想說KK 的成功能替我們爭取到一絲喘息空間，沒想到事態立刻就演變成這種局面了啊。但更令我好奇的是──羅莎小姐他們究竟對我們的行動掌握到什麼程度？」

「……」

羅莎霍然轉頭，惡狠狠地瞪了卡修斯一眼。

面對CIA首長這番半帶威脅的發言，莉音靜靜回應道：

羅莎這一番由友誼及恐嚇交織而成的遊說，堪稱精彩無比。

「嘖，你們這幾個小鬼頭真是麻煩透頂，難道你們就這麼急著送死嗎!?」

「要送你們回飯店，還是前往機場呢？」

「卡修斯，你給我安靜！」

「難道你想主張在改變了現實之後，就會有美好的世界在等待著你們嗎!?」

下車時，莉音以親暱的口吻向羅莎道謝：

「……」

「請停止。沒關係，光是能夠明白莉音等人的立場就已經足夠了。」

「太遺憾了，我真心希望你能繼續當羅莎的好朋友啊。」

「……」

「羅莎，真的很抱歉。」

卡修斯也接著搭腔道：

「啊哈哈，簡直是飛黃騰達到不行啊！」

羅莎則是相當誠摯地繼續遊說道：

「嗯。」

「莉音，我就暫且保留這聲再見吧。祝你們幸運。」

我這句話逗得莉音笑著回應：

結束這段簡短交談後，我們便再度走向機場的人潮之中。

車內空間瀰漫著一股安靜氣氛，誰都沒開口說話。

雷繆爾.哈士敦也接著表態：

誰知卡修斯卻表現出一副毫不打算收斂的模樣，一派輕鬆地對我們揮了揮手道：

「天底下再也沒有比放任世界失去秩序更加駭人的事情。真正的民主，其實也只不過是一種終極的無政府主義。也正因爲這樣，無論再怎麼麻煩、再怎麼不想做，都必須要有人站出來駕馭這個世界纔行。實際上，那些我們難以影響到的國家，政局始終混亂不堪，到處都陷入民不聊生的彌留狀態。日本不也是一樣嗎？」

在踏出沙龍之際，馬修‧史坦伯格出聲叫住我們說：

「而我們終於到達能收到那羣成員邀約的境界了。這可不是隻用一句全身起雞皮疙瘩就能形容的事，任誰聽了都會大喫一驚吧。」

卡修斯環顧在場成員一圈，搬出一副活像老大的口吻說道。

「真是一羣超級不夠朋友的傢伙啊……」

最後羅莎從沙發椅上起身，面無表情地開口說道：

卡修斯的口氣雖然粗暴，但話語的背後，卻令人感受到親愛之情。

「但除了出生在大財團世家的原因之外，你們並沒有一肩挑起這種重責大任的理由吧。」

卡修斯看起來一點都沒有打算閉嘴的意思。

「但這也讓我們非得加快進行手邊所有計畫不可了，原本以爲我們能夠多花點時間縝密地進行建國的準備作業……」

一旁的馬修‧史坦伯格見狀，連忙插嘴打圓場：

當參謀總長的口氣開始漸趨激動，羅莎立刻打斷雙方道：

聽見莉音回應後，羅莎立刻將頭轉回前方，陷入沉默。

在場成員當中，年紀最爲老邁的美軍參謀總長輕描淡寫地如此說道。

卡修斯掄拳重重地一捶桌面，目光銳利地直瞪莉音。

「真的很遺憾彼此雙方沒能達成共識，雖然個人認爲這絕不是一個會讓你們喫虧的提案……」

「走吧，我送你們一程。」

「只要成爲我們的一份子，莉音想做什麼通通都能暢行無阻，與我們一同並肩前行吧！既然莉音具備那樣的實力，實在沒有再繞遠路的必要。」

輕鬆回應的莉音，笑容滿面地對她點了點頭。

「羅莎，謝謝你送我們過來。」

「就算幸運踏出這裏，難道你們真以爲有辦法逃一輩子嗎？」

莉音與羅莎彼此移開視線，默然不語。

「……」

羅莎則開口確認道：

我們在羅莎的引領下坐進邁巴赫的後座，而坐到副駕席的羅莎則轉頭詢問我們：

雷繆爾‧哈士敦也接著說道：

「自從我開始參加這項會議至今已屆滿五年……但這卻是我頭一次見到有人拒絕我們的邀約啊。拒絕的後果將會不堪設想喔，你們真的不打算重新考慮一下嗎？」

「別管那幾個沒人性的傢伙了，來當我的好友吧。無論想打造什麼樣的世界，我都有辦法讓你們如願以償。」

「機場。」

「要是你搬出那種說法，那就真的會沒完沒了。即便尋求理由也無濟於事，暢談理想論也毫無意義可言。這世間的光景，到處都是一片混亂，一切都必須將現實視爲優先考量。」

「他們全都是會令人兩腿發軟的超重量級人物呢……」

「那也表示不需要放你們離開這個房間了吧？搞不好你們根本沒機會走出飯店，可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踏上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旅程囉？」

只見在場所有人立刻一同用力點了點頭，就連羅莎也沒再開口制止卡修斯。

莉音張口結舌。

「可見我們實在很受歡迎啊！」

「是。」

受到莉音的催促，我也向羅莎致上最後一句道別：

「……我很希望跟你永遠都是好朋友。可是，我無法接受這項提案。因爲若真想改變整個世界的話，在場這幾位成員都會是我們必須擊敗的對手。」

莉音與我坐在寬敞舒適的頭等艙，回顧剛纔發生的一連串遭遇。

原來是羅莎打開邁巴赫車門，以探出上半身的姿勢叫住我們。

卡修斯咬牙切齒地撂下狠話。

「……說真的，這局面實在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莉音如此回應道，卡修斯聞言隨即搖了搖頭。

雷繆爾‧哈士敦也以和藹可親的溫柔語調接著說道：

莉音略顯猶豫地低頭不語，但最後仍然靜靜抬起頭，緩緩開口回應道：

「我們會竭盡所能地幫助你們創造出夢寐以求的理想世界，沒有必要再煩惱下去了。從今天起，就與我們攜手，一同邁向未來吧。」

而在搭車的這段期間，羅莎就這麼紋風不動地凝視著前方，莉音也只是不自覺地望著窗外。

邁巴赫停靠在機場的接送區。

關上邁巴赫的車門後，我們拖著行李箱往前走去。就在我們即將踏進機場的那一剎那──

「其實就算我們沒有出手干涉，世界還是會定期陷入混亂。每當某種體制走到盡頭時，就會因爲大戰或破產而導致舊體制歸零，轉而採行新體制對吧？既然這樣，那我們很樂意掌控下一波的混亂局勢，並竭力打造出下一個全新的世代。」

「一點也沒錯。虧我原本也暗自高興著——某個生性高傲的女孩總算交到一名年齡跟志趣都相當的好朋友呢。」

「你明白自己所說的這段話……意味著什麼嗎？」

「莉音。」

裝模作樣展露出哀傷神情的卡修斯雖然雙手抱頭，不過卻又立刻重新打起精神，抬頭望向莉音與我。

「……聽好了，你們仔細想想，我們的決定在各方面都能發揮出莫大影響力，因此我們有必要事先進行調整。假使我們這些互爲親戚的大財團彼此展開競爭的話，也只會造成世界局勢愈趨混亂吧。我們的首要之務，就是責無旁貸地維持這個世界的秩序。」

◊

即便如此，她仍舊不發一語。

「我也沒有否定你們的意思，但這攸關我們的存在價值……我果然還是不能與你們聯手進行革命。日後我必定會對抗你們所統治的世界，而只有在跨越你們這道難關之後，才能開拓出一片全新的未來。」

「那些人就是世界的巔峯啊。」

「只要有心的話，無論你們逃到何處，我方都有能力監控你們的一舉一動喔!?」

而擔任司機的特勤人員也沒受到什麼特別指示，便發動車子前往機場。

「再會啦，祝你們倆幸運。」

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聲呼喚，我們同時回頭。

「室內雖然有幾名特勤人員，但我沒看到半個像是軍人的身影。這種陣仗還難不倒我和巳繼。而且在我看來，你們這羣人大部分都是老頭子啊。」

「那麼……意思就是你們無意與我們並肩前行囉？」

「不清楚。儘管我認爲KK 的內線交易機制並未走漏，但他們最起碼也有辦法推敲出箇中玄機。雖然我們對這一切都還沒掌握任何有力證據就是了。」

「這還真是個我們愈去想，愈容易作繭自縛的狀況呢。」

「我也很清楚就連煩惱這件事，就已經等於掉入對方所設下的陷阱，但要不著急也難啊！」

莉音說得確實沒錯。我們原本認定從這個階段開始，可以按部就班地做好周全準備，然而命運似乎不肯等待我們。

仔細回想起來，我們每次都陷入這種狀況。即便自認成功策動了某項計畫，但後續影響卻總會引來出人意表的干預，造成非得分心對應的新事態接踵而來，一路走來始終如此。這回雖然規模稍微大了一點，不過也算是KK 的大成功所帶來的反作用效應吧。

「那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呢？」

「我們已經失去了好整以暇的優勢，再來也只能重振旗鼓，一鼓作氣硬拚到底了。」

「只能豁出去了嗎？」

「只能豁出去了啊。」

我們四目相交，互相點了點頭。

既然他們可能陷害我們成爲世界公敵的危機已經浮上臺面，那我方大概也只能搶先一步主動出擊，以求突破僵局。假若只與羅莎交手的話，她應該不至於採用骯髒手段，設下圈套暗算我們。但畢竟對手可是世界各大黑幕齊聚一堂的集團，既然不知誰會採用何種方法對付我們，我們就非得趁早完成所有準備作業不可。

◊

一返抵日本，我們立刻召集所有人到會議室，由莉音與我輪流向大家說明受到羅莎邀約的事發經過。

起初冷靜側耳聆聽著的恆太，也逐漸興奮起來。

「呵呵呵……我終於抵達連世界級頂尖人士都不惜動用三顧之禮邀請的境界了呢。我真是才氣縱橫到連自己都害怕……但因爲本大爺實在太過高強，所以非得走上這條孤獨之路啊……」

「到底是怎麼在腦子裏扭曲事實，才能瞎掰出那種情節啊……」

當我很受不了地發了聲牢騷後，沙織也傻眼地接著說道：

「受到邀請的並不是你好嗎……」

「莉音，你表現得很好。回絕他們的邀請，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身爲我的部下，這下子非得犒賞一筆鉅額獎金給你不可囉。」

「他們還說我們是頭一組拒絕了這項榮譽的人馬，雖然照理說確實沒什麼好拒絕啦。」

沙織重拍桌面，怒聲譴責恆太：

「原來如此啊，我懂了！」

「答對了。可是由於亞提斯飛彈的製作工程非常花時間，導致數量根本不夠。接下來就同時收購大量巡弋飛彈，來彌補亞提斯飛彈不足的數量吧。」

受到黃金價位天天暴漲的影響，世界各地偏愛現貨的投資客們也都嚷著「今後是黃金當道的時代了！」，並且陸續投資黃金買賣，而這股熱潮又激發接踵而來的上漲趨勢。儘管不斷有人發出「黃金是泡沫啊」的警訊，但金價始終沒有半點降溫的跡象。

「這同時也代表羅莎等人對我們的行動完全不屑一顧，就連暫時結爲盟友的卡爾弗特財團也懶得理我們。」

由這個故事，可讓人聯想到黃金究竟是多麼有價值的物品，也能看出黃金的終極價值是一種不具實體的概念。

「現在的設定值是3.5%沒錯吧……雖然有種突然拉高太多的感覺，但也不能再拖拖拉拉下去了。」

「就讓他們嚐嚐太過小看我們的苦頭吧。」

要想顛覆這個世界，最起碼也必須收集到足以對抗卡爾弗特財團、史坦伯格財團及美國政府這三大勢力的資金。

目前會大量進口黃金的地區，都是一些以亞洲地區爲中心，包括中國、印度、東南亞諸國在內的新興國家。另一方面，日本在一九九〇年代之前也出現過大量進口黃金的熱潮。不過在一九九〇年到達巔峯後，便持續呈現大量出口黃金的走勢。尤其近年來日本的黃金出口量簡直暴增到令人嘖噴稱奇的地步，也堪稱是反映日本景氣衰退的最佳寫照吧。

「你、你說……準備開戰……!?」

「畢竟是一艘改造成巨大油輪的船艦嘛，區區三〇〇〇噸看起來會顯得渺小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而我們則緩緩將影響值調升到9%。不久前才只設成3.5%，但我們每隔幾天就會把數值調升0.5〜1.0%，到今天爲止正好抵達9.0%。

「雖然還不太清楚是怎麼一回事，但我現在明白這是一樁非常重要的任務……那個……由我負責真的沒關係嗎……？爲了避免給大家造成困擾，我會用盡全力好好加油的……」

我們的革命一旦成功，現行金融體制就會跟著進入尾聲。當貨幣結構產生轉變之時，舊貨幣也會變得幾乎毫無價值可言；唯有黃金能夠超越貨幣的新舊制度，保有一定的價值。

「可是，像這樣猛然拉高影響值真的不要緊嗎？」

因此我們極力收購黃金的舉動自然是有原因的。

我看著貨櫃，心不在焉地嘀咕了一句。畢竟它的外觀就只是個平淡無奇的貨櫃，自然也談不上會萌生什麼感想；說穿了，它就只代表了一個在這無比寬敞的船底中，用來存放金塊的小小空間罷了。跟位於船艙對角線上堆積如山、徹底佔領了船底某個角落的白銀貨櫃比起來，簡直有如天壤之別。

恆太宛如將軍對麾下士兵們發佈檄文似地大聲宣佈，同時朝向空中高舉右臂。

亞提斯飛彈是我們開發的宇宙靜止飛彈，它能停留在宇宙空間待命，只要我們一聲令下，就能隨時針對地球表面展開轟炸。只不過在發射後，需要經過將近16分鐘的時間才能擊中地表。

「想要激發出部下的能力，就非得采用時而溫柔、時而嚴厲的指導方式不可。就因爲我平常總是太過和善，所以在這種關鍵轉捩點才更需要改用嚴厲態度面對部下。請把我這席話當作是上司給部下的鼓舞好嗎？」

「由於不斷買進的緣故，原本一盎司一七〇〇美元上下的黃金價格急速暴漲，目前已經逼進一盎司二八〇〇美元大關，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上漲速度啊。反正我們手邊的現金多到不像話，黃金價位再怎麼上漲也無關緊要。」

「三〇〇〇噸的金塊嗎……總覺得好像沒什麼了不起。」

「柚賺進的資金，將會成爲本大爺指揮這場大戰的本錢。其實說穿了，戰爭的本質就是資金力，因此你可是扮演著最重要的關鍵角色。請你只准成功不許失敗，務必全神貫注完成任務。」

「換句話說……堆放在這裏的金塊是否能夠重拾真正光輝，一切端看我們的表現而定囉？」

在希臘神話中有這麼一則傳說——酒神迪奧尼索斯向米達斯王聲稱可以實現他任何心願，於是米達斯王便向酒神求取「點石成金之力」；獲得憑空創造出億萬財富之力的米達斯王雖然驚喜萬分，不料他卻意外將食物、飲料，甚至自己最心愛的女兒都變成了黃金；最後餓到受不了的米達斯王恨透這股點石成金之力，日後這故事也被稱作「米達斯之悲劇」而廣爲流傳。

一般學界認爲存在於地球上的黃金已有四分之三被開採殆盡，而其總份量只能填滿三座※奧運標準泳池。至於還深埋於地底的黃金儲存量，頂多也只能填滿一座半的奧運標準泳池。但由於埋藏在地底的黃金，實際上皆位在難以開採的場所，因此學界普遍認爲現存的黃金礦脈再過三十年就會完全見底。而份量極端有限的特徵，也是導致黃金在各個時代及地區都能持續被視爲高單價物品的主因之一。0;譯註：尺寸爲長度50公尺，寬度25公尺，水深至少2公尺。1;

◊

沙織一臉氣呼呼地瞪著恆太。

緊接著，恆太霍然咔噠一聲推開椅子，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環視了我們一圈。

莉音、沙織及我一邊眺望著在油輪底部堆積如山的工業貨櫃，一邊商討相關事宜。

「我想數字會變得很大很大唷！」

我一開口詢問，莉音立刻回答：

「爲什麼又變成是你在發號施令啊？每次都只會搭順風車……」

之後我們站在堆積如山的大量貨櫃前面，持續討論今後有關金銀財寶的保管計畫及搬運行程等事宜。

沙織發出感嘆的聲音。

總而言之，我們現在該做的事，就是竭盡全力收購世上所有金銀財寶。

「真的假的？他們果然有兩把刷子啊……該說是很精明嗎……這一波行情的混亂局面，大概又能讓他們賺進天文數字般的鉅額獲利。上次倒賣原油時，他們也是站在與我們敵對的立場……」

舉凡人類文明史上，放眼古今中外，由當時掌權政府所發行的貨幣，價值從有歸無的案例可說是不勝枚舉。一度喪失價值的貨幣，就會永遠失去價值，存在本身也隨之灰飛煙滅。

「三〇〇〇噸的話，換算起來就相當於全世界黃金總量的1%對吧？這樣看起來，還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地少呢！」

「好！我知道了！」

無論在哪一個時代，都只有黃金集中的地區，纔算得上是真正的權力中樞。

「畢竟是發揮比不久前快上將近3倍的速度吸取利潤啊，每一筆都會是難以想像的鉅款喔！因爲我們抽走了一大部分原本應該歸投資人所有的獲利，一旦長期執行這項機制，很有可能會造成投資人內心逐漸萌生不信任感，甚至惡化成我們所經之處寸草不生的局面。」

恆太忍不住發出尖銳的倒嗓聲。

「但反過來說，這也代表我們已經被盯上了對吧？那豈不是相當不妙嗎？」

因此我們才竭盡所能地試圖大量收購即使超越時空環境，仍能保有價值的實體物品──尤其是在歷史上號稱價值最穩定的黃金現貨，冀望奠定確保革命成功的經濟基礎。

「嗯，我明白。」

「人家不曉得該怎麼做纔對，所以想要向沙織同學好好請教一下唷。」

「但對方也輕鬆不到哪去吧？就像莉音現在心生忐忑一樣，對方絕對也會由於不曉得我們打算採取什麼行動而感到不安。就是因爲沒能徹底掌握我們的底細，他們纔會企圖拉攏我們入夥。當我們傷透腦筋的時候，敵人其實也一樣。仔細回想一下，我以往面對過的所有戰役，情況幾乎都相同啊……」

此時，沙織提出疑問：

KK 的影響值，是指我們用來調整要透過內線交易機制抽走多少利潤的比例——只有我們能根據事先獲取的情報，提前預測股價變動，並利用自動程式反覆買賣股票。若將影響值設爲9%的話，就是假設市場上若有一〇〇〇億日圓的資金流，我們就能易如反掌地將相當於9%的金額——也就是九〇億日圓的鉅款收進自己的口袋裏頭。

黃金也是史上頭一種被當作裝飾品利用的金屬，而中世紀科學家們的一致目標，就是實現能夠從其他物質提煉出黃金的鍊金術。雖然最後功敗垂成，不過科學家們試圖透過人爲方式創造出貴重黃金而反覆進行的鍊金術實驗，堪稱是促成人類科學技術發展的幕後功臣。

聽完沙織這席話，莉音輕輕聳了聳肩說：

我策動世界各地的珠寶商，收集各式各樣的財寶，再搬進停靠在東京灣內，註冊於Orient Sea Line股份有限公司底下的數艘油輪之中。

恆太一出聲激勵，柚學姊旋即將雙手握拳擺在胸前，用力點了點頭道：

但黃金自從西元前三千年首度出現在歷史記載之後，至今從未發生過任何一次失去價值的紀錄。黃金在地球各個角落、各個時代都始終是有價物品。倘若時光倒流回江戶時代，就算手上的千元鈔票一文不值，黃金卻還是會被認定具有一定程度的價值。

黃金流通的歷史趨勢，總是從開始衰退的國家流出，轉而流入步向繁榮的國家。

「準備開戰。」

羅莎曾這樣說：「縱使世界翻轉，出現在眼前的仍是同一個世界。」意思就是說，我們無論發動多麼大規模的革命徹底顛覆世界體制，權力中樞仍舊不會有所轉變。但也正因爲這樣，我們更需要一股在世界革命大功告成之際，足以用來對抗這個核心領導集團的強大力量。

我感慨良多地仰望著這堆平淡無奇的貨櫃。貨櫃終究只是個鐵塊，而收藏在當中的金塊，說穿了也只不過是種金屬。餓的時候既不能拿來果腹，渴的時候也不能拿來解渴。但不知爲何，卻是一種極具價值的物品。

因爲我們砸錢訂購大量黃金的緣故，導致黃金牌價連日持續刷新最高紀錄。

「另外，由於要一鼓作氣決勝負的關係，就把KK 的影響值提高到9%吧。」

「沒錯，我們就來顛覆這個世界。」

「那麼各位，今後的重點在於拿出更勝以往的速度處理事務！除了妥善完成各自的職責之外，若有空檔，也要記得幫忙搞定其他人的工作。這將是一場爲了搶先一步實現目標的關鍵勝負喔！」

莉音一派輕鬆地說道。

「小柚，把數值提升到9%的工作就拜託你囉。」

「啓程吧，諸位。爲了守護地球的和平與秩序，本大爺將振翅突破天際，直達月球。儘管我的速度遠遠凌駕於光速之上，諸位仍須不落於後地跟上我。爲了革命社的榮耀！速速集結至春日恆太的旌旗底下吧！」

「是啊，所以我們必須加快動作完成所有準備。由於不曉得對方到底有多清楚我們的動向，因此得加倍提高警覺。」

「據說世界各地的投資人也都殺紅了眼，開始搶購黃金囉。就連經濟專業雜誌也跟風安排了標題爲『黃金今後仍會持續暴漲』的特輯，甚至還指出售價有機會挑戰一盎司五〇〇〇美元的關卡呢。」

沙織語氣柔和地如此說明，只見柚學姊頓時笑逐顏開說：

光盯著目不暇給地迅速變動的數字，柚學姊便露出一臉開心的神情。

我開始全力收購實體物品——諸如黃金、白銀、白金、寶石等貴金屬。

「我們截至目前爲止已經完成了九枚核彈頭。雖然原本希望能設法多湊幾枚出來，但現在也沒空繼續拖拖拉拉下去。所以我打算暗中利用亞提斯飛彈搭載已完成的核彈頭，爲未來的戰爭做準備。」

「既然如此，接下來該開始朝什麼方向準備呢？」

「太厲害了……利益不斷往上攀升啊……」

◊

語畢，莉音面露苦笑。

「若只是需要巡弋飛彈那種程度的武裝，我們光透過旗下的俄羅斯火箭公司就能要多少有多少。而身爲母公司的焦炭飛彈公司那邊也有製造彈道飛彈，所以從那邊也能買得到吧。」

我、沙織及恆太，在革命社辦公室緊盯著柚學姊正在操作的電腦螢幕。莉音似乎打算添購船艦，所以前往船公司進行購買油輪的交涉。

我也表示同意。

「你哪算什麼上司啊，真是夠了……」

「說得真好，恆太。他們之所以企圖邀請我們成爲同伴，其中鐵定隱藏著某種不想放任我們爲所欲爲的理由。可以肯定對方必定也感到相當不安，那麼下一步就由我們搶先出擊，再來傾盡全力，設法先下手爲強吧。」

「柚學姊，之前我們不是一起把影響值修改成3.5%嗎？其實只是要再做一次相同的事情啦，只是這次要把數值調整成9%就是了。」

「目前約有一五〇座搭載|般彈頭的亞提斯飛彈飄浮於外太空，所以你的意思是——要再繼續發射夾帶著核彈頭的新飛彈升空對吧？」

至於巡弋飛彈呢，則是一種如同飛機一般，靠噴射引擎水平飛行的飛彈。速度雖慢，卻有辦法達成長距離飛行的目標，也因爲能夠搭載的炸藥量較多而得以獲得火力上的優勢；此外，它更內建高性能控制裝置，大幅提升了命中目標的精準度。而且在陸上、艦艇、水中、飛機等各種平臺均能派上用場，堪稱是最具代表性的一種飛彈武裝。

我再度確認她的話。

我十分錯愕地說道。若要打正規經濟戰爭的話，大概怎麼做都無法贏過他們吧。

「可是啊，雖然純屬假設，但要是全世界徹底翻轉成黃金本位制……也就是把黃金總量代換成在全世界流通的資金量，那麼照理說應該能創下遠遠凌駕於一盎司一萬美金以上的驚天價碼纔對；也就是說，一旦世界陷入空前危機，就能期待黃金行情一舉飆漲到那種境界。」

面對沙織的指摘，莉音如此回應：

「喂！不要講出那種會害柚學姊太緊張的話啦！這又不是多困難的事情！」

我們請沙織負責調整貨運公司的輸送量，以及管理貨櫃運送行程等；而我的工作則是到處收購最關鍵的貨櫃內容物。

「呵呵呵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本大爺建立地球聯邦軍的時刻終於到來了！很好，本大爺批准你們大量設置飛彈，至於核子飛彈發射裝置則收進特殊合金打造的公事包，並吩咐柚編寫一組特殊安全密碼，再一併交給我保管——以上就是下一道命令的內容。」

「那一定是恆太的特殊能力啦。畢竟在煽動大衆的這塊領域，世上絕不會有人能出其右啊。」

面對沙織的詢問，莉音點點頭承認：

「沙織，麻煩你從旁協助小柚。」

◊

「我倒覺得大家反而過度高估恆太了呢。」

數千年來居無定所的猶太民族之所以始終小心翼翼地隨身攜帶黃金遷徙，就是因爲黃金的確是超越時空的有價之寶。

我則開口說道：

打從史前時代開始，黃金就一直被視爲最具價值的貴重金屬。

「不過啊，卡爾弗特、史坦伯格、塞伯爾及哈士敦等財團似乎都因爲受到黃金售價漲成這樣的影響，而釋出了相當大量的黃金喔。他們通常對黃金市場明明都置之不理，但這次竟然開始有所行動，可能是判斷黃金已經竄升到偏離常軌的異常價位了吧。」

我開始收購黃金是最近的事，然而之所以能在短短期間就累積如此大量的金條，全是由於我透過許多相關公司，勢如破竹地大量收購的關係。

「因爲那是他的拿手絕活。其實我還有點期待恆太究竟能在地球史上留下多響亮的評價呢。」

就連搬運作業也是先把這些物品集中到革命社借用的國際商業銀行地下保險庫，再裝進工業用大型貨櫃，並向有合作關係的多間貨運公司謊稱是「工業用製品」，委託他們把這些貨櫃通通送往油輪的船底堆放。倘若貨運公司得知裏面實際上裝著什麼東西，八成會大喫一驚吧。

莉音看著我們幾人，如此說道。

「原本假如沒有意外的話，應該是會維持3.5%的幅度推行計畫……但現在已經決定改用速戰速決的策略了啊。既然已被羅莎小姐他們盯上，就不能再慢條斯理下去了。這也是迫不得已的抉擇，能蒐括的就必須全部蒐括乾淨纔行。」

「換言之，這是爲了儘快籌足資金，好讓我們能夠主動出擊的必要措施囉？」

「沒錯，如今鋌而走險也是無可奈何。」

「我也打算努力推銷果汁，幫革命社賺更多錢進來。因爲現在果汁已經變得非常暢銷，這種已經逐漸追上各位的感覺，讓我感到相當開心唷！」

柚學姊得意洋洋地說道。

恆太所策動的那場電視購物作戰，至今仍有許多購物頻道反覆播映當初上節目時的那段影片。由於送貨業務也發包給外面的公司處理，我們根本連一支手指頭也不必動。雖然還不算是大賣特賣的搶手貨，但起碼也已變成多少有點銷量的商品。若跟以前柚學姊低調地補充自動販賣機的時期比起來，這門生意可說已獲得相當顯著的成長。

但實際上，無論柚學姊的果汁再怎麼暢銷，對革命社的財產也造成不了任何影響。因爲不管賣掉多少組售價高達九八〇〇日圓的罐裝果汁，每個月頂多只能賺進數百萬日圓的利潤，而那也只是一筆小得可憐的數字。只不過我們怎麼也不能回絕柚學姊的一番心意。

沙織伸手輕搭柚學姊的肩頭，語氣溫柔地說道：

「柚學姊已經夠可靠了啦，搞不好是幫上最多忙的人呢！」

「呵，柚果汁之所以能夠成爲暢銷商品，全都是拜我所賜。我實在是神得非比尋常啊！」

「因爲有恆太同學一起幫忙推銷，纔會吸引這麼多願意購買果汁的顧客。現在銀河飲料都變得供不應求了呢！」

柚學姊似乎顯得相當興奮。

「恆太也只有把柚學姊的果汁打造成賣得掉的商品這件事上，可以讓人勉強誇獎幾句。只有這件事而已喔！而其他方面的表現就通通蠢到完全搬不上臺面了。」

沙織一臉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

◊

「——因此，我想麻煩你答應讓基莉亞透過俄羅斯火箭公司採購俄國制最新軍武。總之就先來個五〇〇座飛彈發射器，以及附帶相同數量的巡弋飛彈及彈道飛彈，再加上50艘登陸艇吧。」

莉音與我帶著基莉亞，來到俄國的克里姆林宮。

交涉對象當然是普奇羅夫首相。

若想與俄國簽訂某種政治協約的話，果然還是找這個人洽談最爲省時省力。此外在俄國，即使是與政府部門首長敲定的事項，也很容易受到更高層人士的意見影響而隨意變換方針。最糟糕的狀況，甚至極有可能再度發展成先前那般血債血償的惡戰。因此還是直接找普奇羅夫洽談，徵求確切保證纔是最安全的做法。

「你打算把這一大堆軍武轉賣給哪一方的勢力啊？」

普奇羅夫明明就在眼前，基莉亞卻毫不客氣地如此肯定道。

「因爲他們好像不想離開俄國，所以我心想起碼也該盡點孝道，就替他們買了一棟像樣的宅邸。畢竟我父親可是曾經擔任過維克多‧亞克斯尼斯親信的軍人，同時又是經歷過舊蘇聯時代的超級頑固保守派啊。他跟我話不投機半句多，每次只要見面總會吵得不可開交。」

「很好啊，10兆或20兆都沒關係。反正都要對俄國進行投資，像這樣把資金投入軍武產業，不也算是好事一樁嗎？.」

我們圍繞餐桌坐成一圏，一邊鬆了口大氣，一邊享受著美味的套餐料理。

猿島是一座被我們預設爲建國之地，位在東京灣要衝之中的無人島。

「所以說呢，拜普奇羅夫點頭同意所賜，我們可以大搖大擺地運送軍武囉。只要率領船艦從海參威一路南下，猿島就近在眼前。而運送這些軍武的工作就全部由基莉亞負責包辦，沒問題吧？」

基莉亞也沒特別否定，只是委婉地做出回應。

「只要你的部下們可以協助把飛彈發射器設置於島上及船艦甲板上，我們就會自行想辦法搞定後續問題，畢竟也只能豁出去了啊。」

「正是由那個口徑飛彈系列衍生出來的新產品沒錯。這玩意兒相當不得了，而且還是一款引來世界各國軍方相關人士嚴厲抨擊的飛彈發射器——」

「麻煩你除了革命外，別再開其他的玩笑了好不好？在背後操縱那羣垃圾政客的感覺遠比自己擔任政客要好上千百萬倍。只不過那位任何大資本家都無法操控的普奇羅夫，是個過度極端的特例就是了。」

「……」

「那倒未必。當世界情勢驟變之際，對我而言同時也會是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特別是像這樣能夠成爲全球頭一個獲知身邊即將發生重大變動的人物，必然也能助我賺進空前絕後的莫大利益。」

也正因這款軍武主打僞裝成民間貨櫃的概念，所以引發了「製造商是打算賣給恐怖主義國家或恐怖份子嗎!?」等批判聲浪，同時也成了各國國防專家的抗議目標。但對於必須將發射器僞裝成其他物品搬運的我們而言，這確實是一款相當方便的兵器。

「沒關係啦，莉音。如果真的想表達什麼弦外之音，那還是讓對方說明白，這樣對雙方都比較好，反正我並沒有什麼值得普奇羅夫首相掛慮的理由。雖然不曉得首相對我有何看法，但我完全不記得自己曾做過任何損害俄國國家利益的舉動。」

「那還用說。正如對人類而言，長生不老是個天方夜譚一樣，政治體制、政府及國家總有一天也都會步上滅亡的結局。除非採用例如奉行民主制度三十年，之後的十年再改成獨裁體制，像這樣用定期更換政治體制的手法來排除堆積已久的毒素，否則根本無法延長國家壽命。」

「0K啦，這次你就不必客氣地從我這邊大賺一票吧！」

「結果說穿了，任何一種政治類型都無法細水長流啊。」

「我目前算是隸屬於史坦伯格資本集團的人，但在政治層面卻抱持著與羅莎不太一樣的想法。你們的革命行動，對這個世界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變數。我認爲革命成功與否並不重要，而在於這個轉捩點是有助思考接下來該採行何種政治體制的重要因素。總是要有人挺身而出，給這個腐敗的世界一記迎頭痛擊纔行。」

「或許對俄國政府而言，我的立場確實很好利用吧。但我已經受夠那些打打殺殺的可怕爭執，所以並不認爲自己會多樂意參與行動。因此一切還是端看作戰內容及情況而定囉。」

「那麼爲何還要透過仲介商談這筆生意？你直接找我交涉不就得了。」

「基莉亞‧葛利納，你有意再度爲俄國貢獻一己之力嗎？」

聽我這麼一說，基莉亞隨即露出一副從心底贊成的神情點了點頭。

「在我們這羣外人當中，基莉亞小姐不僅跟莉音走得最近，而且還在各方面提供了不少援助對吧？這是否可以解讀成——基莉亞小姐正在協助我們的革命行動呢？」

「喂！你看起來似乎對基莉亞相當感興趣的樣子，你們之間有什麼關係嗎？」

「啊哈哈，如果是那樣的世界，我搞不好也會想看一下喔！」

等到出餐菜色接近尾聲，莉音便轉換話題確認今後的合作事宜。

將料理送進嘴裏的我，抬頭望向基莉亞。

0;錄注：透過介入專賣制度等有關政府權利部門來累積資本1;

「基莉亞‧葛利納——前俄國聯邦產業能源局職員，如今則是Alicetale軍火公司的老闆。我早就聽說過你這號人物了，想不到堂堂俄國公僕，竟然淪爲美國的鷹犬。」

「……嗯〜〜我也只能回答——得視情況而定吧。畢竟我也是俄國人，若能對俄國有所貢獻的話，我也願意做某種程度的考量就是了。」

「即便如此，普奇羅夫也已經表現得夠好了。我個人十分讚賞他的能力。」

「反正看起來就跟民間商船沒什麼兩樣，我這邊也會變得比較好辦事。」

「……如果不願意就直接拒絕沒差啊，我們再去找其他國家購買也行。」

基莉亞輕描淡寫地打了聲招呼。

「口徑K……？是指由諾瓦托爾‧葉卡捷琳堡設計局研發出來的口徑巡航飛彈嗎？」

「……既然有這種發射器的話，那或許可以考慮編組更大規模的艦隊……假使不只買50艘登陸艇，也儘可能地同步向民間收購大量船隻，再擺滿僞裝貨櫃的話……嗯，好極了！」

這款口徑K，是將最新型飛彈系統安裝在符合IS0標準貨櫃當中的飛彈發射器。外表雖然怎麼看都只是一般貨櫃，裏頭卻暗藏著高科技結晶的飛彈。它的結構在發射時會打開貨櫃上方隔板，升起四門炮臺。

「由基莉亞一手打造出全球財團化的世界，想必會是個非常可怕的世界吧。」

「沒這回事，我內心抖得要命。儘管我見過許多了不起的大人物，但像普奇羅夫那種類型的狠角色卻相當罕見。一般民主國家根本無法想像一個徹頭徹尾的諜報機關幹員，竟能搖身統治一個可稱得上龐大的國家啊。」

看到基莉亞熱切地開始講述理念的模樣，莉音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微笑道：

所謂與俄國作對的敵對行爲，恐怕也包含了革命社日前爲了爭奪俄羅斯火箭公司的主控權而與俄國鬧翻時，基莉亞暗中透露情報給我們的舉動在內吧。儘管我們對美國的祕密作戰一無所知，但基莉亞就算跟這類行動扯上關係也不足爲奇。

「普奇羅夫也是因爲當上總統，才搖身變成一手掌握諸多利權的大富翁啊。與其說他是政治家，倒不如說他比較像是※利權資本家吧。」

「那就這麼說定囉。你那邊的採購一旦告一段落，我就會立刻先付清全額給你。就算價碼開高一點，卯起來海榜一筆也沒關係喔！」

這次換成莉音陷入沉默，接著重重地嘆了口大氣。

普奇羅夫面不改色地對莉音投射出一道尖銳眼神。

莉音突然想到似地出聲提問：

「哼，還真虧你敢如此睜眼說瞎話呢！」

「臉皮如果不夠厚，根本就無法從事這一行啊。」

「就說我完全沒有把這批軍武轉賣給其他國家的意思，麻煩不要再追問我們的目的好嗎？」

「喂喂喂，身爲發包商居然講出這種話，到時我可是會開出天文數字的估價單給你喔？」

「有嗎？只可惜我對國家之間的政治鬥爭絲毫不感興趣呢。」

「但你剛剛表現的樣子好像不太緊張啊！」

「原來如此，搞不好其實基莉亞纔是最不好對付的幕後黑手喔！」

面對基莉亞這一番話，普奇羅夫只是嗤之以鼻地一笑置之。

或許是再也按捺不住了吧，莉音重拍桌面從旁打斷對談。

「但一想到俄國能夠擁有一名可以將指導力發揮得如此淋漓盡致的指導者，我個人倒是覺得有點羨慕。畢竟出生在日本的我，從小到大都只見過政治混亂不清的局面。普奇羅夫實在是擁有令人匪夷所思的政治長才。」

「基莉亞難道不想成爲像普奇羅夫那樣的政治家嗎？畢竟你曾踏足仕途，也有在聯合國任職的經驗，再怎麼說應該都對政治頗感興趣纔對吧？」

「就金錢層面的考量而言，這算是一筆不錯的交易……但你們到底在打什麼如意算盤？難不成要我相信你所謂購買這批軍武，只是爲了擺在倉庫生鏽的說法嗎？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搞不好俄國也可以助你們一臂之力喔？」

接著基莉亞爲我們解說口徑K飛彈的特色。

之後我們一邊享受美食，一邊半開玩笑地互相討論彼此心目中的理想世界型態。不管怎麼說，基莉亞似乎並不討厭所謂的政治話題，只見她始終面帶落落大方的神情暢談政治。

離開克里姆林宮之後，基莉亞就帶我們前往她過去時常光顧的飯店附屬餐廳。

普奇羅夫搬出不屑的語氣說道。

「拜託，就算發射飛彈也需要人手。你們這樣根本無法打仗嘛！」

「你這話什麼意思？」

「這可以說是某種內線交易手法吧，而且規模大得嚇人。」

「還真虧你敢出現在我眼前啊。據傳，你似乎到處採取與俄國作對的敵對行爲是吧？甚至有風聲指出……你有時也會參加美國的祕密作戰是不是？」

「難得有此緣分，今後若在工作方面有用得上你的地方，應該不成問題吧？我會支付相對應的酬勞。」

「你們究竟有何目的？」

「就是這麼回事。倘若我可以像羅莎那樣親自動手創造出變動局面，那當然是再好不過。只可惜現在的我沒有那麼強大的實力，因此這也構成了我協助你們推動革命計畫的理由。」

普奇羅夫突然改變話題，八成是暗中釋出威脅吧。不對，應該說鐵定是爲了威脅她沒錯。

「那可以拜託基莉亞儘可能地收購伊斯康德、口徑K等兩款飛彈系統，以及商船與軍艦嗎？數量不設上限，錢也不是問題。」

「請徹底嚴守我終究只是個外包商的底線，以及要不要參與作戰的最後決定權是在我手上這兩件事。切勿把我當成你們所謂的戰友，畢竟關係愈親密的戰友就愈有可能遭到肅清──這可是這個國家不變的常態啊。」

沉思片刻的莉音最後清咳一聲做出回應：

普奇羅夫露出揣測的目光瞪視我們。

聽完基莉亞解說的莉音，神情嚴肅地一邊思考一邊開口回應：

「很好的回應。此外還有什麼條件嗎？」

「我可以負責派出船艦保養及貨物搬運所需的一五〇〇名工人，加上操縱船艦大隊最起碼所需要的一〇〇〇名水手。可是在船隊抵達猿島之後，真的就不需要幫助了嗎？你們也才只有五個人而已吧？」

「因爲我打算把運送業務通通外包給基莉亞的公司代爲處理。總不能爲了運送花錢買下的這批軍武，而勞駕俄國聯邦軍出馬吧？」

口徑K配備的巡弋飛彈也是最新款式，在巡航段能以亞音速飛向目標物，最後在命中目標前一秒分離彈頭部位，透過火箭推進器實現高達3馬赫的超音速狀態。

「我是打算提供最新的款式給你們啦。戰術彈道飛彈系統『伊斯康德』雖然是最佳選擇，不過進貨量可能有限。因此剩下的我打算統一準備『口徑K』，剛好符合你們的用途。」

面對普奇羅夫這番耐人尋味的說詞，基莉亞的視線瞬間爲之一凜。

「……」

「聽說你的雙親似乎住在莫斯科是吧？就在位在奧斯托任卡街的一棟豪宅不是？」

「此事不會對俄國的國家利益造成損害。如果真的耿耿於懷的話，你何不直接派眼線監視我們算了？」

語畢，普奇羅夫轉眼望向基莉亞。

「……預計報價會破兆喔？」

莉音如此笑著說道，基莉亞臉上也浮現出笑咪咪的愉悅神情回應：

「不不，那會是個充滿夢想，每天都像是置身主題樂園裏頭的歡樂世界啊！」

「真是一場亂七八糟的戰爭啊！分明就是非得打個你死我活，完全不進行防禦的廝殺嘛！」

「是嗎……只要基莉亞你覺得沒關係就好……」

此時，打算趁機詢問心底疑惑的我開口說道：

「你好，普奇羅夫首相。這是我首度在這樣的場合拜會閣下。」

基莉亞露出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說道。

「我無意轉賣這批軍武，因此你不必擔心會引發什麼國際糾紛。目前計畫利用倉庫及專用油輪來存放這批軍武，登陸艇也打算改造成民間商用船隻善加利用。」

「這個嘛……我個人完全沒有印象。不過，我並不否認自己正從事著很容易招來這類誤解的職業啦。偶爾還會遭到CIA欺騙、陷害，有時甚至直接被利用來進行走私軍武或相關運送業務呢。換句話說，我可是站在被害者的立場喔！」

口徑系列飛彈似乎有各式各樣的不同型號──潛水艇發射型的型號爲口徑S,陸地發射型的型號爲口徑M，空中發射型的型號爲口徑A，而貨櫃僞裝型則被取名爲口徑K。

「我們會設下網路串連飛彈發射器，再由中央系統管理所有發射器，所以不成問題。只是無法維修保養故障毀損的軍武，所以像這類損壞的軍武，也只能置之不理了。」

「嗯，正如權力必會走向腐敗一樣，民主主義也絕對會漸趨墮落啊。不管日本也好，歐盟或美國也罷，雖然狀況參差不齊，但大抵都呈現出民主主義已經走上絕路的光景吧。再來就只能遍體鱗傷，等著逐漸垮臺的一天到來了。」

「瞭解，我會盡力設法收購這些東西。」

「已經好幾年沒那麼緊張過了啊——畢竟以前普奇羅夫曾貴爲俄國總統，而我當時也只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新科官員，他對我來說完全是個不可高攀的頂頭上司。此外，他在某個時期還曾身爲可能企圖取我性命的敵人呢。」

「我也有我的野心，就是打造出下一個叱吒風雲的國際大財團。爲了實現這個目的，即便要我鋌而走險也在所不辭。反正人生本來就沒什麼大不了，既然有幸誕生在這個世界，當然就會想要設法登上最高境界嘛。只要走上這條超越巔峯的道路，就算死了也不後悔。」

「嘻嘻，會暢談這方面的事情，就代表你果然是個政治家嘛。看來比起自己所從事的生意，你更在乎這個世界的轉變呢。」

「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設置防禦網，所以也無可奈何啊。倒是飛彈發射器的方面，可得麻煩你找那種比較容易設定網路控管機制的款式給我們喔。畢竟現在有很多種舊款式發射器都已經毫無用處了啊。」

◊

「說穿了，就是我想問問今後是否有可能請你協助FSB或SVR的祕密作戰。」

莉音慷慨大方地如此放話。

實際上，論值得委託這項任務的人選，天底下大概再也找不到比基莉亞更合適的吧。況且我們手邊的錢多到根本花不完，無論付多少錢給基莉亞，我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好可惜的。爲了表達感激之意，我們甚至覺得就算給基莉亞多賺也沒關係。

◊

「——那麼，意思是說你們可能準備發動革命了嗎？」

聽完莉音說明來龍去脈的郭首相，似乎感到有點意外。

莉音與我已從莫斯科搭機飛抵北京，前來拜訪住在中南海的郭首相。

「嗯，我們認爲應該先向郭首相您一個人坦承這件事情。」

我也接過莉音的話，繼續說明現狀：

「我們過去所做的各種準備工作，全都是爲了這項計畫。本來希望能夠做好萬全準備後再展開行動，但連我們也想不到竟然會受到世界權力核心領導集團主動邀請我們入夥……如今既然回絕邀請，相信對方也不可能眼睜睜地坐以待斃。」

在所有結識的國家元首層級人士當中，我們敢這樣據實告知行動計畫的就只有郭首相一人。一方面固然是基於同爲洪門兄弟的情誼，不過我們更看重的是郭首相與海胴總次郎之間的關係。海胴不只是個相當不得了的人物，同時也是一名會令人真心想要情義相挺的男子漢。既然郭首相是海胴的代理人，我們便負有隻向郭首相坦承一切的義務。此外，我們也相信憑郭首相的爲人，必然能夠理解我們的立場。

「……嗯嗯……原來如此……史坦伯格、塞伯爾、哈士敦……愈聽愈覺得不感到驚愕都不可能啊……」

即便是郭首相這般的大人物，一聽之下也臉色丕變。

「跟他們比起來，我們的力量依然小得可憐。不過也不能因此而繼續拖下去，我們認爲先發制人纔是最佳的應對手法。」

「但你們可能會賠上性命喔？事態一旦演變成那種嚴重的局面，連我都無法確保你們的生命安全啊！」

「感謝您這麼掛念我們的安危，可是請您儘管放心，我們並不認爲自己會一敗塗地。」

聽完莉音這番話，郭首相頓時面露哀傷神色，恐怕內心早已認定我們根本不可能大獲全勝。只要是任何對整個世界見識夠深遠的人，會做出這種判斷也是很理所當然的。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地方嗎？」

「不，我們連先跟您說聲道歉都來不及了，又豈敢再託您出手。在創立KK 時，明明獲得您率先相助，這次卻會給您平添不少困擾啊。」

我也跟著莉音一同向郭首相賠罪。

「真的就如莉音所說的，多虧郭首相領銜策動中國政府配合，KK 才能出人意表地順利問世。實際上，若非我們標榜要發動革命，KK 理應會成爲在未來持續營運超過百年以上的市場纔對，可是我們如今卻準備要棄守這個前途無量的市場。」

郭首相凝視著我們的眼睛帶著一抹淚光，宛如各種念頭盤旋交織而成的情緒溢於言表。

「身爲洪門的一份子，能夠親眼目睹大規模的革命，實在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幸運。而且這還是一場世界級的革命，我真是連做夢也料想不到在有生之年，居然還有機會見證如此劇烈的變革。這或許是個相當嚴苛的時代，但能夠躬逢其時的我實在很幸運。」

坐在我身旁的莉音輕輕將手疊在我手上，同時開口說道：

「……可是，我到底是從何時開始變成現在這種模樣呢？猛一回神，我彷佛已經淪爲這個腐敗的共產黨政權守護神。如今我年紀老邁，無法扮演好阻止人民解放軍獨斷獨行的角色，支撐這個與自己一同荒廢的政府居然成了餘生唯一的目的。我……我究竟是在哪個地方誤入岐途了呢……我到底度過了何等愚蠢的人生啊……」

「真的非常感謝……」

郭首相感慨萬千地講出這段話。

「我也會暫時把此事當作機密，不透露給中國政府高層知情。這是一件我一個人知道即可的事。等到日後你們確定展開革命之際，我會用盡所有可能的手段策動政府，從旁協助你們的行動。」

我與莉音均相當感動地向他翰躬致謝。

語畢，郭首相露出和藹可親的溫柔眼神望向我與莉音，殷切地接著說道：

眼眶含淚的郭首相嘴角漾起一抹微笑，似乎感動到說不出話來，只能頻頻對我們點頭。

「沒關係，你們無須多言。我再怎麼說也兼具洪門長老的身分，當然比任何人都還瞭解革命行動的箇中道理。對於賭上性命欲成就一番豐功偉業的人，又有誰擁有資格站出來加以阻止呢？」

「……感謝您，郭首相。」

「能跟郭首相進行這次對談，真是太好了。請您拭目以待，我們必定讓這個世界煥然一新。」

我用力點了點頭，接著將視線移回郭首相身上，情詞熱切、斬釘截鐵地說道：

「巳繼，聽見郭首相這樣說，就會有種彷佛全身充滿力量的感覺呢！」

莉音話一出口，卻見郭首相緊咬嘴脣，悔恨交加地搖了搖頭說：

目前社費爲一四〇七兆三〇〇〇億日圓，融資則是二六二兆五三〇〇億日圓整。

「現在的我能夠深刻地體認到……海胴先生之所以希望下注在你們身上的理由了，我由衷羨慕你們這羣年輕人啊。」

這段出自郭首相口中的強烈自我批判，我與莉音都不知該做何回應比較妥當。

「嗯，的確。」

「縱使放眼全世界，我想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位像您一樣跨越過這麼多嚴苛挑戰的人物。對我們而言，您是革命的大前輩啊！」

在中日戰爭期間出生，經歷過劇烈動亂、國共內戰、共產黨內部權力鬥爭、文化大革命等等熾烈鬥爭而仍舊屹立不搖的郭首相說出這席話，感覺格外有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