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Midde Stage

去猿島遠足後隔天，我要去參加社團活動之前——基本上就是上班之前，我順便去了沙織家。沙織的家在附近算是滿大的房子。雖然稱不上豪宅，但也是座有着氣派大門和石頭造景庭院，整體感覺質樸剛健的屋子。從我們懂事以來便忠實地守着這座屋子的老狗——柴犬正宗總是在院子裏睡覺。

昨天那之後，我就沒和沙織說過一句話了，所以得先向她道歉。

沙織家的玄關門一開啓，就傳來啪噠啪噠的拖鞋聲，沙織的媽媽走了出來。

我立刻打招呼。

“早安。”

“啊，是巳繼呀。早，你在那兒做什麼？你自己進來吧。”

沙織的媽媽知道來的人是我，便以輕鬆的口吻向我招手。

沙織的媽媽才大概三十五歲左右，是個美人。

沙織的爸爸經營一間公司，據說在公司裏對跑來打工，當時還是大學生的沙織媽媽一見鍾情。光是看她能生出絕代美女沙織，就知道她當年如何讓沙織爸爸驚爲天人了。

沙織的媽媽和她很像，也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無論穿什麼衣服，看上去都非常醒目，不過和沙織又有點不太一樣。我有時候想，沙織和她媽媽之間的差異，是否就是沙織的煩惱那麼深的原因。

順帶一提，沙織的爸爸所經營的廣告代理商，是地方電視臺與廣播電臺最主要的合作廠商。員工有五十名左右，年營業額四十億，算不上是非常大的代理商。不過因爲許多客戶是宗教法人與公益法人，因此在這麼不景氣的情況下還是能維持營運。不過沙織的爸爸曾自嘲地對我說，與他們公司相同規模的廣告代理商接連不斷地面臨倒閉，所以地方電視臺與廣播電臺的存廢都自身難保了，未來他們公司也會很艱苦。

我輕鬆地回答：

“不必了，我等一下馬上就要去社團，想說順便來接沙織。”

“這樣啊，那我去叫沙織囉。你等一下。”

沙織的媽媽說完之後，又踩着拖鞋噠搭啪噠地走上樓梯。

等了一會兒，沙織下樓，衣服似乎也換好了。因爲今天是星期天，所以我跟沙織都穿便服。看來是可以直接前往社團了。

“早啊，沙織，我來接你囉。”

“……嗯。”

沙織有點靦腆地抬起頭，露出害羞的笑容。

看來她似乎也很在意昨天自己氣成那樣。

***

我爲了討她歡心，拚命地絞盡腦汁說話。

“那麼小柚，你準備好了嗎？”

“嗯……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光是美國的年度軍事預算就要五十兆日圓，日本則是四兆日圓。不管我這的軍事戰略再優秀，如果沒有能作戰的棋子，革命也無法完成。不過等我們獲得充分完整的戰力時，管他日美同盟有多大戰力，都會形同虛設。※讓我再說一次，他們根本不堪一擊！”（編注：出自遊戲“基連的野望（機動戰士鋼彈相關電玩）”的古翁軍領袖——基連·薩比的演講詞。）

“我果然只有巳繼……或許以後我也會生氣，你可別因此討厭我……”

“不，要說哪裏……”

“是！今天一早已經儘快向印度的研發公司下單了。研發費用共四億七千萬日圓。還有接下來的定額維護費……算算應該是……每個月大概花六千五百萬日圓。”

“巳繼，我昨天發脾氣有點過頭了，對不起哦。”

“接下來做的原創品牌事業就是這個。”

我這麼說之後，沙織搖了搖頭。

柚學姐一如往常地在胸前握拳，姿勢很可愛，接着她從包包裏拿出一疊厚厚的資料。

“我向沙織保證的時候，有哪一次不算數的？”

我用力地搖手拚命說道。這不是說謊。

莉音拿起柚學姐放在餐桌上的資料，凌亂地翻r一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你是什麼意思？”

“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很懂嘛。我們最少需要一兆日圓哦，而且還是最底限。所以要更加有效率，並且擴大規模賺錢纔行。”

“咦？沒有任何女孩比沙織還美了……”

她的笑容僵硬，眉頭一抽一抽地痙攣着。

“而且，我們還有祕密武器啊，就是超級王牌沙織。輕鬆得很呢。”

“幹嘛啊，你就輕鬆講啊。幹嘛還跟我客氣？”

莉音手指向我尋求認同。

“我、我想你要爲此高興啊……我從來沒在電視上或雜誌裏看過比沙織還美的女孩，就算身材是老天爺決定的……”

隨着誇張的手勢，莉音繼續說了下去。

“身材是老天爺決定……”

講到這裏，我總算發現，我又一腳踩到不能碰的地雷了。我原本打算讚美她的，但對沙織只要觸及一點胸部的話題，她就會反應過度。

“話是這麼說沒錯……不過拿社團與國家相比，不太對吧……”

——就算問我“也是這麼想吧？”……

“好了！我很努力唷！”

“……”

前往社團的路上，沙織小心翼翼地開口。沙織昨天的怒氣真的不小，她自己也很認真地反省過了吧。

早上時段，我和恆太一起處理COSPLAY服裝銷售網真的訂單，並且把商品交給來收件的宅配人員。

“不會，我纔是讓沙織你不開心了，我有在反省。”

接下來，我順路去便利商店買早餐，追在沙織身後到社辦公室報到。

“真的。可是也不能予取予求，那樣就會不知珍惜了，因此我只答應一個條件。我會實踐沙織的任何願望，我保證。”

“她說這種話我會想起COSPLAY……喂巳繼，你可以別讓我想起討厭的事嗎？”

“真的是真的？”

“你說的，絕對不可以反悔哦。”

“我的身材……哪邊需要老天保佑了？唉，巳繼，你想死一遍嗎……？還是你要具體地解釋？”（編注：“地獄少女”的著名臺詞。）

儘管我這麼說，恆太卻完全不理會。

莉音悠哉悠哉地更說道：

“所以說，我打算運用從COSPLAY產業培養出來的經驗技術與交易方法，着手進行原創服飾品牌的研發。事實上小柚和我已經在準備了。”

“嗯，做得很好。下單狀況如何？”

“沙織已經聞名全球了對吧？只要讓沙織穿上可愛的衣服，第一階段就萬無一失了。”

“嗯，我保證做到。”

沙織把臉湊近我，過了一會兒，她便別開臉不再看我。

可是莉音卻得意洋洋地說：

“下一句”

“真的？什麼願望都可以嗎？”

至少我看不懂那行充滿專業氣息的文字是什麼意思。

因此我慎重地考慮了一下，終於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坦率地道歉，看着走在我身旁的沙織。

***

▋全球線上服飾一對一訂做系統

沙織還是堆起滿臉笑容，蹙起眉頭說：

———到了社辦後，再道歉一次吧。現在只要別把她氣昏就是萬幸了。

今天的恆太比平常還要聒噪。大概是因爲去了猿島之後，感覺革命離現實更近一步，因此莫名地感到亢奮吧。

“沙織你的確比較沒耐心，不過那也不錯啊。莉音也說過，沙織的傲嬌屬性很棒呢。所以我覺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莉音一附和，恆太又更跩地繼續說：

“……不用，現在沒事了。”

“沒問題，因爲我要認真起來了。”

“目前我們革命社是全日本COsPLAY產業最大的公司哦。換句話說，就是世界最大的公司了。雖然COSPLAY屬於小衆產業，不過變成第一名很重要唷。”

“原創品牌……你是說像LV、香奈兒、或GUCCI那樣？莉音，你是說認真的嗎？我們根本沒辦法跟人家比啊。”

莉音不痛不癢地說完，我有些不耐地低聲說道：

我一邊這麼想着，一邊跟在沙織身後繼紋走。

沙織陷入沉默．一副疲憊不堪的神情。她大概已經不打算反抗了吧。反正莉音也只會讓她她更想哭而已。

“可、可是我覺得，人氣很高是一件好事哦。許多女孩子憧憬沙織現在的情況呢。她們一定都想變成沙織……”

“哼，果然很便宜。如果在日本製作的話，光足研發費用就會超過三十億．每個月的基本開銷也要好幾億。”

“當然。你說的沒錯，莉音。光是一架最新式隱形戰鬥機F22就要兩百億日圓，歐洲‘颱風’戰鬥機一架則要一百億日圓。”

“我知道了，沒問題。”

“我，很沒耐心，很容易就發脾氣……可我真的很重視巳繼……”

“對，儘管說我們有入帳，但目前頂多十億左右吧？未免也差得太遠了。”

“也太不具體了吧……連現在的成功我都還不敢相信呢……你還想賺幾萬倍啊……”

沙織不會像莉音一樣提出亂七八糟的要求。也不會像恆太或柚學姐一樣說出沒常識的話。因此我打算只要沙織有所求，我就會爲她實現。

沙織避開我的視線，有些憂鬱地開口說道：

“哼！不理你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更不用說要取得能跟日本或美國相抗衡的神盾級驅逐艦或空軍……一定得準備好數十兆日圓的資金吧。”

莉音環顧一下聚在一起的我們之後，開門見山地說：

——莉音只要一認真起來，就能跟世界著名品牌一較高下？話說回來，之前你完全沒有認真嗎？師傅？

聽到她的回答，沙織有些傻眼，我則差一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莉音社長，請。”

“那、那、那個，就是那個嘛……全部啊！對，就是全部！”

聽見莉音與柚學姐那些天馬行空的對話，我插了話：

“我纔不會高興呢。嗯，一點也不開心。還討厭得要命。”

我不曉得要怎麼回答有關軍備編制的話題。反正我就模糊地點了點頭。

沙織以認真的眼神凝視着我。

沙織似乎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似地，正經八百地說道。

“我……哪裏傲嬌了？”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啊？你未免也想人多了吧。”

接着沙織就拋下我快步離開了。我目送沙織的背影，感覺非常傷腦筋。似乎因爲我們的關係太親密，所以我老是一下子就踩中她的地雷。

可是沙織更貼近了我的我旁邊。

恆太在一旁自命不凡地插話說：

“可是我去猿島時就在想，我們可以因此而滿足嗎？再說，如果我們一直依賴現狀，那麼我們的錢就永遠都無法建設獨立所需的軍備編制。我們的資金嚴重不足，你也這麼想吧？”

差不多到中午時分，莉音過來要我們全部到客廳去集合。

“沒錯。”

雖然是星期日上班，不過現在的我們並沒有假日。這真是忙得非常誇張的高中社團活動。如果不去社辦上班，工作就會累積到處理不完。總之工作就是沒完沒了。

“還有呢？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要跟我說？”

“大家同心協力的話，一定很容易就能達成了！我也覺得要更加油纔行哦！”

“那麼……你什麼願望都會幫我實現嗎？”

我果斷地說完，沙織用力深吸了一口氣，雙頰泛紅。看起來就像是品嚐到了喜悅，卻儘量努力不表現出來的樣子。

突然沙織的態度驟變。

莉音說完轉過身去，在白版上大大地寫了以下幾個字。

——柚學姐大概不知道“兆”這種單位吧。我想一定是如此。

“現在講不行嗎？我什麼都會答應你哦？”

“請問……你們在說什麼？”

“當然就是下一個事業——COSPLAY事業的延伸業務模式啊。已經請小柚幫我們做好說明書與設計書，接下來就要立刻執行了。”

“這、這樣啊。”

我莫名地點了點頭。然後走向柚學姐放在莉音面前的那一大疊資料，迅速地瀏覽一遍。

看上去似乎是軟體說明書。我父親是系統工程師，所以我家也有許多相同的資料，我偶爾也看得到。不過，我完全看不懂那些書。

可是我眼前的這一份說明書，比過去我看過的還要詳盡，頁數也更厚。總共好幾百頁的資料，光是完成它就需要驚人的作業量和相關知識吧。我不認爲那是區區高中生能完成的工作。

“那、那個啊……我想該不會……這份說明書，是柚學姐獨力製作做的？”

“嗄？除了小柚以外，你以爲還有誰會做？”

莉音不敢相信地看着我高聲說道。

“那個……因爲莉音社長要我做，所以我很努力嘗試了。請問哪裏有錯誤嗎？”

——不是，說起來，我沒辦法讀這麼高層級的說明書啊。

“哈……哈哈。柚學姐你自己做的嗎？”

“是！我超努力的！可是爲了不要變成大家的負擔，我得更加油纔行！”

柚學姐露出笑容，雙手用力握拳。

莉音不理會我的疑問，繼續說着我聽不懂的話。

“還有，我們也需要各主要先進國家的物流中心。雖然基本上都是以外包形式應付，但規模還是很龐大，這樣下來每年就要花四十億的外包費用。這些費用，我打算賣掉現在革命社的主要事業，也就是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來支付。這項新事業啊，可是打算獨佔全球服飾銷售的主力事業哦，革命社要大顯身手啦。”

莉音口沫橫飛地一口氣說完，我連忙制止她。

“你、你等一等，莉音。說真的，我實在聽不太懂。你可不可以說得再仔細一點？那跟這個有什麼關係？”

我拿起眼前的說明書間着。就算她再繼續說下去，我也幾乎聽不懂吧。

“小柚，你可以簡單說明，好讓巳繼他們可以聽懂嗎？”

這種自己製作的原創衣服，無論在世界何處，只要花幾天的時間就能簡單而便宜地獲得，真讓人不敢相信。而像日本或美國這種物流網路完整的地區，更有可能隔天便能收到！

“真是誇張啊。好不容易賺到的錢，就這樣左手進右手出，我真是嚇得無話可說了。總之我就先用跑的去吧。看樣子我得蹺掉第五節課了。”

“那是因爲日本幾乎沒有跳級的制度，小柚本人對升學也沒什麼興趣。”

“……可以再具體一點嗎？”

認出我的莉音迅速開口說：

“事業名就是‘折織線上服飾’。品牌名※‘ORION（折線）服飾’。這是從折織的‘折（ORI）’跟線上的‘ON’連在一起的‘ORION（折線）’哦。COSPLAY事業會這麼順利都要歸功沙織，所以一定要冠上我們社團女神沙織的名字纔行啊。”（譯註：ORION是獵戶座的意思。）

“這麼說來，是莉音社長要我去參加比賽的。我和莉音社長一起去了德國喔。那裏好像還有很多人呢。”

“很好。那你要躺到什麼時候，快站起來。”

“是。就是……那個……讓新事業順利推展全世界。”

學校午休時間，我獨自一人在社辦奮力工作。

莉音阻止柚學姐繼續解釋下去。

就像是莉音的服裝革命——

如果這種事業真的建立得起來，我有預感一定能引爆話題。

而恆太則莫名地發出了獲得勝利般的笑聲。

沙織低聲吐嘈。

我只不過單膝跪地而已，並沒有躺下。

也就是搭建一個巨型網路上讓在全世界都有據點的成衣工廠，與一般顧客做即時連結。

“等等啦。第五節很快就要開始了，現在也該回教室……”

沉默地看着大家互動的沙織插話說：

“這不是廢話嗎？我先把粗略的構想記錄下來，然後小柚就把它設計出來了。”

“我、我突然想去了……我現在、超想去銀行的……拜託了……”

“小柚，總之你先等一下。我來說明吧。”

柚學姐不可思議地提高音量。

“爲、爲什麼那樣的人會待在我們社團啊？”

沙織目瞪口呆．她的表情像是聽到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一樣。

——你們兩個人就算不來讀高中也行吧……

——可是我身爲一個高中生，居然這麼隨便地三言兩語就要匯幾億日圓，我到底是什麼資產家啊……

至今仍對於自動販賣機事業熱衷不已的柚學姐，一定會利用午休時間進行自動販賣機的補貨工作。現在一定也在外面，在她最喜歡的果汁們包圍下努力工作吧。

“小柚是有名的天才唷。去年在國際數學奧林匹克競賽上，她可是全世界唯一滿分的金牌得主呢。是名副其實的天才。”

的確，這麼龐大的匯款任務，一定是身爲董事長的我的工作。銀行也是很麻煩的。

而爲了購買服飾的顧客，也要製作宅配專用的小盒子；至於宅配到府的費用，起碼要壓到一件二百日圓左右。

莉音代替她回答。

“小柚是總有一天會拿到菲爾茲獎的奇才嘛，你這顆頭腦是我們革命社的祕密武器呀。”

我流着冷汗問道。只見小柚拚命地扳着每根手指，努力地開始說明。她的動作就像幼椎因小朋友一樣可愛。

我看着那張紙條搔了搔頭。

“又還沒到月底就要匯款，是怎麼回事？”

我整理一些可以在上課中處理的工作，正打算要回教室——

一般顧客可以透過網路，依自己的喜好訂做服飾，所以是獨一無二的服裝。而製造商會各自做出每一件衣服，並在幾天內分別送到顧客手上。除了控制製造工廠之外，也要即時做出判斷，決定要使用哪一種通路，才能讓商品在最短時間之內送達全球各個家庭，這是一個龐大的物流系統，也需要全世界顧客基本資料的超巨人資料庫。

“是的。我想跟莉音社長與大家一起讓世界變好。爲了不成爲各位的負擔，我會更加努力的。”

“一開始只是準備了最低限度的必要系統，不過總有一天會發展成更大的系統哦，最後一定會網羅全球的。”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細節數據，我們根本完全弄不清楚什麼是什麼。

莉音的身子探出餐桌。

我們受到的衝擊，大概像※人工衛星一掉下來，溫泉就立刻湧現一樣。但眼前的柚學姐還愣愣地說：（編注：動畫電影“夏日大作戰”的橋段。）

莉音凝視着沙織賊笑着說：

聽了這麼沒有良心的話，我也只能嘆着氣站起來。

此外，雖然製作單一成品感覺好像很貴，但事實上並非如此。價格幾乎和在商店裏購買一樣。只要透過網路嚴格控管從上游到下游的流程，節省批發跟銷售的流通成本，直接讓顧客和成衣工廠聯繫。因此，未來的價格反而能比在商店裏購買量販品還要便宜。

“咦？可是我現在要回教室去了。”

“咕……咳噗……”

沙織詫異不已地凝視着柚學姐。

莉音進一步說明——

“研發費總額是四億七千萬日圓。因爲要先匯一半金額，所以今天要支付二億二千五百萬日圓哦。研發完畢之後再付清剩下尾款。到時候我會再通知你們。”

過了一會兒，莉音似乎自己有結論似地點了點頭。從頭開始詳細地爲我們解說——

“呃，就是試着做出許多服裝，然後設計自己喜愛的服飾，還有COSPLAY什麼的也要做……還有、還有還有……”

莉音說着拿出寫有銀行帳戶的紙條遞給我。

我打斷了打算繼續說明下去的莉音。

莉音高興地繼續說了下去。

“巳繼，麻煩你出門一趟匯款。”

我佩服地搖了搖頭。

“不行，這件事要優先處理，快去。”

突然，我覺得以前似乎也有過這樣的對話。

我搖搖晃晃地跪了下來。最近莉音比起之前變得更強了。

恆太自顧自地在那兒笑，似乎在思考什麼謀略似的。大概是在想要怎麼樣運用像柚學姐如此得力的手下征服世界之類的事吧。

才說到這裏，我的心窩就捱了莉音一拳。

沙織也常來社辦和我一起工作，不過她今天沒來，多半是直接趴在教室桌上睡覺，或者到保健室去睡了吧。我儘可能地分擔沙織的業務。因爲沙織身上還有革命社最重要的工作——模特兒，而且每天都得面對無盡的壓力，因此我希望把她的業務負擔壓到最低。

***

“所以說，我跟小柚已經在着手準備下一個事業了。這會變成很厲害的事業哦。”

“你瞧，就是之前ORION事業的研發費用啊。因爲已經開始着手研發了，所以要快點匯款啦。”

“等一下，我是覺得大概沒什麼能難得倒莉音……但柚學姐又是何方神聖？”

我穿上鞋子，正打算跑出去的時候——

光是跟攝影連鎖事業的照相館間往來，就有幾乎消化不完的業務量。所以我咬着麪包，連午休都得孤獨地在這裏處理業務。

莉音構思的事業，是要建構一個擴及全球的網路服裝事業。

莉音把軟體說明書、設計書、以及物流中心業務計劃書等全攤在桌上讓我們看。共有好幾百張。

都到了這種地步，我只能不抱什麼夢想與希望，像個苦行僧一般，進入無心的境界保持心靈上的平穩罷了。如果做不到這一點，我一定會被眼前的大量工作給擊垮。

我嘆了一口氣對莉音說明。

每一位顧客，都可以訂做自己喜愛的服裝，然後在網路上下單，成衣工廠隨後就會立刻收到這樣的資料。而原本自動製造的服飾的資訊，透過軟體所控制的系統，即時傳遞到一般顧客手上。這是規模非常龐大的事業。

“等、等一下。我想問整體架構……”

“哼哼哼哼哼……啊哈哈哈哈哈！沒想到這麼近的地方，竟然也有能跟我分庭抗禮的天才。這還真是不得了，本大爺的帝國前景一片光明啊！”

今天恆太雖然也來到社辦，但先一個人到二樓小睡。反正放學後也要一直加班到深夜，所以只要工作稍微閒下來的時候，儘量補眠會比較好。

既然我已經粗略掌握狀況了，總之就先點頭吧。不只是新事業，連柚學姐的事對我來說都衝擊過大了。可是，莉音與柚學姐兩人，卻一副理所當然，根本沒什麼了不起的模樣。這對她們兩人來說，大概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吧。

“巳繼真的很忙嗎？”

莉音雙手插腰，口氣輕鬆地再問：

“不過話說回來……那個誇張的軟體很像銀行系統呢。”

柚學姐可愛地握緊雙拳微笑。

莉音從客廳探出半個身子又喊住我。

“這是什麼意思？”

“嗯嗯，就是那個嘛，國外匯款？”

莉音雙手交叉在胸前，稍微抬頭看了看天花板。大概在思考該怎麼說明吧。

我的呻吟遲了片刻才發出聲來。

“你等等！這個我們不聽也行。反正聽了也是聽不懂。我比較好奇的是，這麼強大的軟體，真的是柚學姐設計的？”

接着，莉音快速地翻起說明書，一邊大致開始說明系統全貌。但是再怎麼說，即使她拿那麼詳細的說明書讓我們看，我也根本無法理解。既然是連我都完全不懂的軟體話題，沙織與恆太更是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

“你只是個腦子壞掉的書呆子而已吧。”

——真……真的……假的啊……雖然我的確覺得柚學姐實在很不平凡……

不用多說，沙織已經哭出來了。

“還有，這個事業——全球線上服飾事業的名稱，事實上我們也想好了。”

“新事業的部分大家都瞭解了吧？”

網路上要預先登錄上萬筆各部分衣料的情報。布料、顏色、外觀、衣領及衣袖的形狀等。彙整了這些部分後，一般顧客就可以依自己的喜好作組合。這麼一來，就算要COSPLAY也能按照自己的想法，完成唯一一件的成品。而準備的各部分衣料的範圍，從基本款到極端款，共有上萬種，而且種類會每天逐漸增加。

“是！只要是莉音社長想到的事業，我想一定能非常順利。我也會連同自動販賣機事業一起加油的！”

——完全不懂……

無意間看向時鐘，也接近午休結束的時間了。

柚學姐像只忠犬般露出笑容。

自己試着設計衣服一定非常有趣。

——這個系統設計，只靠莉音與柚子兩人就完成了？如果是在我爸的公司，我想光是設計，工作規模上就需要幾十個人組成專案小組了……

“沒錯，匯款帳號在這裏。”

玄關傳來啪噠啪噠的聲音，莉音跑進客廳裏。

“是！”

“對了對了，巳繼你等等。”

“嗯？還有什麼事？”

“我明天要跟小柚去印度出差。只會在那邊住一晚，所以三天之內我們就會回來了。”

我聳了聳肩。

“那還真是很操的行程啊？上學怎麼辦？”

“當然是請假啊。”

“是是，那祝你們旅途愉快囉。”

“我們是要去那邊開會討論研發事項啦。”

“我知道。”

我奔出玄關。

柚學姐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大概是已經完成補貨的工作了，她一直盯着某瓶果汁看。她有時會用充滿愛意的眼神，認真地看自己補貨的果汁看很久。

看到我之後，她便和我說話。

“你要去哪裏？”

“嗯，正要去銀行。不快點不行。”

“這樣啊，如果累的話，請喝我的飲料哦。我想一定能恢復精神的。”

“不，我有不治之症……不管那個，差不多要第五節了哦。柚學姐得快回去吧。”

“啊，是的，那我現在要回去了。我上課也會加油的！”

柚學姐握緊雙拳微笑。

——高中程度的課業，你不需要那麼加油啦……

與柚學姐分道揚鑣後，我往車站的方向前進。

我受教地點了點頭，恆太又再次從旁插話。

在客廳角落進行傳送工作的恆太打岔說道：

男子所說的事業，當然就是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

莉音回應完，男子伸出手來請求握手。

***

過了一會兒講電話的聲音停止，莉音來到了客廳。

至於柚學姐，她去山梨線當天往返地出差。那邊的飲料商似乎想將有趣的果汁商品化，所以柚學姐去試喝果汁，並且洽談進貨事宜。柚學姐真的很認真地經營她的自動販賣機事業。

可是冷靜想想，我現在直接去了銀行似乎也會白跑一趟。畢竟我身上現在只有ATM卡。

合約己經全部完成，不過莉音還是沒忘記爸爸的生意。

“唉呀，恆太，你說得真好。像那種任性的命運女神，就讓我們一起來征服她吧。”

男子乾脆地說完，莉音也眉開眼笑。

今天我和莉音必須跟MIIM簽約，而沙織與恆太則是前去拍攝第二波寫真集。陪同沙織的人向來都是我或莉音其中一個，不過因爲今天要進行鉅額M＆A合約交易，情非得已，只好讓恆太作陪。

我誠實地發表了感想。

對方MIIM是一間遊戲業界的老品牌公司，也涉足電影製作。因此可以安心地將事交給他們。

接下來就是蓋印簽名，順利完成合約。

“嗯，難得這麼有緣，真希望還有機會合作呢。”

“啊，對了對了，說到有趣的提案……雖然早了點，不過家父也麻煩各位照顧了。可以考慮廣告贊助嗎？一年一百萬就夠了。”

我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嗯，算得好。MIIM檢視過我們的財務資料之後，也大概做出了相同的推論。可是MIIM集團裏還有漫畫及雜誌事業，也參與動畫製作。所以，收購後應該可以產出更大的利益。”

我點了點頭，走到放在二樓角落的保險箱，拿出公司用印與私章。平常我都放在家裏，今天是爲了簽約才帶來。

莉音在隔壁機房，拿着電話大聲地在進行交易。因爲她提到什麼幾十億、幾百億的內容，所以或許她又有什麼驚人的企畫了。

兩名男子是東京證券第一部上市公司，大型遊戲企業MIIM的經營戰略負責人。今天是我們跟MIIM簽約的日子。本來像這種規模的M＆A（企業的合併與收購）似乎應該要在大飯店的宴會廳裏盛大舉辦，但莉音覺得那是無謂的浪費而一口否決，決定在社辦簽約。

我們一邊喫着味道濃郁的拉麪，莉音也興高采烈地告訴我許多她的冒險故事。

“哼哼哼，在戰場上，總是會受到命運女神的支配。而且女神都是隨性行事呢。但是，征服女神就是本大爺的任務了。就本大爺就讓你們見識一下，在戰略中要如何出神入化地操縱運氣吧！”

“哦，你什麼時候做了這些交易的？”

“這是我的工作啊。因爲MIIM的出價最高，所以我才決定拋售。”

“可是莉音，MIIM要出一百九十四億，划算嗎？”

“原來如此，他們是從各種因素來計算價值的啊。”

“啊，羽月一馬先生對吧？我也是他的迷，拜讀過他的著作。我明日了，我會特別交代敝公司的廣告負責人。請放心吧。”

“那麼我們會在這幾天爲您匯入全數的收購金額。敝公司也對這麼好的交易很滿意。”

要匯那麼大的金額，爲了證明我的身份，我應該先回家一趟，拿個護照或戶籍謄本之後再去銀行比較好。畢竟革命社還在創業期間，和銀行又不熟，而且我穿着高中制服匯款上億日圓，一定會被銀行懷疑吧。再說，大量金額的海外付款手續也非常麻煩。

“拋售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

雖然很麻煩，但還是得回家一趟，腳步可得加快了。

“如果失敗的話，再從頭開始不就好了？”

男子面帶笑容地低頭鞠躬。

“差不多吧。你想想看，COSPLAY攝影連鎖營運一年下來，大概會有多少利潤？”

“我們的目的是建國哦，可不是讓一、兩個事業成功而已。你可別忘了這一點。”

“辛苦你了。所以，接下來就以ORION事業一決勝負嗎？”

“對方要用一百九十四億日圓收購。我們就用這筆資金一口氣推展ORION事業吧。”

西裝男子滿意地點了點頭。

“人生無論成功或失敗都要靠時運。如果只是想當個超級有錢人，是不需要這麼孤注一擲的。可是再怎麼說，我們的目的都是創建新國家。而能達到這目標的最快方法，當然就有下賭注的必要了吧？”

“我明白了，請您慢慢確認。”

不知爲何，莉音卻認同似地望着恆太。

“哦，終於要進軍世界產業啦。呵呵，又是讓你們見識我的神算的時候了。”

“那不是超有名嗎？”

突然之間站起來的恆太，自命不凡地附和起來。

“嗯，會是孤注一擲的大賭注哦。”

“我覺得就算與MIIM的本業沒什麼關係，這個事業都有一百億以上的出售價值。事實上跟我進行交涉的別家公司，也提出要以一百一十億買下這項事業。”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大概知道啦。可是說實話，就算你跟我講拋售，具體上到底指的是什麼？我根本不明白。”

“嗯，這次的決議呢，就是將COSPLAY攝影連鎖整個都賣給MIIM。MIIM你知道吧？”

“OK。巳繼，拿印章來。”

思考完之後我腳跟一轉，開始往家裏的方向奔跑。

聽了莉音這一番話，我懂了。原來如此，莉音永遠都那麼冷靜。

“真是的……每天每天就只會一邊看NIICO動畫一邊下單的傢伙，還真敢說呢……”

“ORION事業太龐大了，我沒有辦法預料會成功還失敗。”

沒辦法，這就是莉音的風格。

希望兩個人別吵架就好了。

其中一名男子不敢置信地環顧社辦，心有所感地說：

在客廳角落裏，恆太正在看着COSPLAY服裝銷售網頁下訂單。這時也差不多是宅配人員會來收貨的時間，所以得快一點纔行。

合約上載明的出售價格就是一百九十四億日圓。

她也將ORION事業會失敗的可能性算進去了。儘管如此，她還是覺得有一較勝負的價值。莉音跟某位自稱軍略家的人不同，沒有那麼不知天高地厚。

我跟莉音看了對方遞過來的合約。

“感謝您持續跟敝公司進行洽談。我們將M＆A合約帶來了，請問您是否要確認呢？”

我說完，莉音毫不在意地回道：

“就是這麼回事啊巳繼。所謂的經營戰略，就是必須考慮過所有的變異因素才能計算出來。對於放眼世界的本大爺來說，一百九十四億剛好符合我的預估哦。那麼一點點金額，我根本看不上眼。革命社真正的資產，應該就是我一個人了。我所有的預測都實在太準，連我都要對我所擁有的智謀感到害怕呢……我的足智多謀真可怕……嗯……我真正的敵人就是自己！”

***

我一邊思考一邊回答。

“很破爛吧？不過無所謂，因爲就在學校旁邊，所以很方便呢。而且，我們是外表貧窮內心富裕的公司嘛。”

每天都被現實中的女神放倒的恆太，怎麼可能贏得了身份不明的命運女神？

“還真快。時間太短，我連感慨的時間都沒有。”

我間不容髮地吐槽，恆太卻自鳴得意地說：

我跟莉音在社辦客廳裏，迎接兩名穿着高級西裝的男子。那是兩名怎麼看都跟這間簡陋社辦格格不入的生意人。

“我們律師已經在最後一封電子郵件裏確認過最後一個版本了，現在我快速看一下，如果沒有問題的話就來籤吧。”

要拋售事業這件事，纔在前幾天的會議上聽說而已。爲了賭上‘ORION’事業的成敗，於是要賣捙COSPLAY攝影連鎖，並運用那筆資金。可是，這進展也太快了。

我一個人在社辦客廳裏，處理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的工作。也就是跟希望新加盟連鎖的照相館以電子郵件聯絡。

“沒問題的，莉音。畢竟有本大爺在，成功就像呼吸一樣容易啊。”

“啊，在這麼破爛……不，是用一間獨棟住家來經營這麼大規模的事業，真是令人喫驚呢。”

我跟莉音與兩名男子用力地握了握手，這麼一來這件買賣就算完成了。

瀏覽過契約書的莉音笑着抬起頭。

正是莉音所說的金額。

送走MIIM經營戰略的兩位負責人後，我跟莉音去喫了拉麪。因爲莉音說既然完成了一件大工程，偶爾也要到外面喫點好料的。

莉音用力地點了點頭。

例如她在阿爾卑斯的雪山上驚險落難；或是在紐約的紅番區被手槍給抵着，但用日新流柔道脫身；她去叢林深處跟當地原住民進行交流；被誤會是間諜，所以中東某國的情報部一直追着她跑；跟愛斯基摩人一起喫生的馴鹿肉之後一連拉了三天三夜肚子。

“照這樣的步調……每年的業績大概可以超過二十億。可是現在事業正在擴大當中，所以應該收入會更多。最多成長到三十億至五十億左右。至於利潤嘛……扣除照相館及其他各種支出，大概只剩下兩成。目前的利潤有四億。最多大概只能成長到十億。”

“一天到晚被沙織征服的恆太還真敢說哦……”

“拋售……什麼東西？”

看不慣合約的我，光是文章內容就可以把我搞死了，但現在反正就檢查跟前幾天確認過的最終原案有沒有出入。

我又看向莉音，試着間道：

“恆太你啥都沒做吧？處理ORION事業的人是莉音與小柚。如果是恆太你呀，那篇說明書連一頁都寫不出來啦。”

“呵呵，對喔，我可是很期待恆太呢。”

“真不愧是這陣子纔開始學簿記三級的人，咱們的監察員說的話就是不一樣……”

我受不了地低語。

恆太伸臂一揮地大放厥詞。

乍看之下，莉音好像非常散漫，但她其實很實際。因爲她並沒有輕率地認爲一定會成功。

MIIM是東京證券第一部的上市公司，規模最大的遊戲企業。我們從小時候直到現在，都還是有很多機會玩這家公司所出的遊戲。是享譽全球的公司。

“又要翻垃圾哦……”

現在是肚子差不多餓起來的傍晚時分。

莉音一副“隨你們怎麼看”的模樣，也跟着環顧了客廳一圈，感慨極深地開口說道：

***

莉音這麼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我從電腦上抬起頭來問道：

“聽你這樣說，我的心境就像被裝上導彈以超音速飛行一樣啊……步調快到沒辦法跟上啊。”

“哼，正是因爲有我在幕後英明地操控，才能推那兩個人一把啊。我寫劇本，莉音與柚學姐去演……這樣再自然不過了。巳繼對戰略的認識果然還是太粗淺了。”

“嗯，那是當然的。如果貴公司有什麼有趣的提案，請帶來給我們，我們會恭候大駕。”

莉音用一如往常的語氣說話。

“決定拋售了。”

大概是因爲大功告成的關係，湯頭濃郁的拉麪我們都各喫了兩人份。對體格比我小了一圈的莉音來說，應該是喫太多了吧。

因爲兩個人都喫得太飽，所以回社辦的路上，我們就在市民公園高臺上的長凳稍事休息。我買了兩罐咖啡，將一瓶遞給莉音。

此時正好是黃昏時分。從這個能一眼收盡當地風景的高臺上，不只能看見車站鬧區，連遠方大都市的高樓大廈都看得到。跟莉音一起眺望的都市黃昏景色，讓我覺得更美了。

莉音滿意地開口說：

“呼～～好飽好飽。果然不能因爲待在日本就沒節制呢，好不容易保持的好身材要被破壞了。啊哈哈。”

莉音捧着肚子笑道。

平時老是忙得沒時間聊天，因此趁着現在，我開口問了我最想知道的問題。

“莉音，我說你啊，是認真地……打算要建國嗎？”

莉音像個確認惡作劇成果的孩子一般，興味盎然地看着我。

“廢話，我至今爲止有半途而廢過嗎？嗄？”

“當然沒有。完全沒有。可是，這太誇張了，讓我不敢相信。你打算要建國做什麼啊？”

很唐突地——

唰——莉音從長椅上站了起來，走到而臺欄十書MN。

然後莉音回頭凝視着我，佇立站在夕陽下的她，顯得非常美麗。

“我跟着爸爸踏過許多地方，真的可說是走遍天涯海角。”

莉音就這麼打開了話匣子。

“因此和許多人相遇。曾經受到超級富翁有錢人的照顧，也曾經和無家可歸的一羣人共同生活。我還會講三十種語言。不過都是些單字而已。”

莉音偏着頭眯細雙眼，視線在半空中飄移。或許她正在回想着過去的那一切。

“真正觸動我心絃的事物，既不是阿爾卑斯的壯麗風景，也不是羅浮宮裏的偉大作品；不是和大富翁共進的豐盛饗宴，也不是祭祀衆神的神殿；不是夜空中閃耀的極光，更不是香港的夜景或者曼哈頓的摩天大樓。”

莉音接着認真地凝視着我。

莉音再次抬頭，凝視半空中的某一點繼續說了下去：

“……我得了瘧疾。發現病症的時候，爸爸把我送進了難民營。似乎跟死神搏鬥了三天三夜的樣子。”

“我可不覺得那算什麼好……”

“我一定要把他們從世界的煉獄中拯救出來、矯正人類的惡習。我們絕對辦得到！”

“我從沒想過連當了高中生，我們四個人還要繼續搗蛋下去。而且還不知不覺加了一個天兵柚學姐。可是真的很有趣呢。莉音，可以讓我再跟你一起做下去吧？”

“瘧疾……真虧你現在沒事……”

因爲革命社有周遊全世界的冒險家、絕世美女，還有天才少女在。此外還有我跟自稱天才戰略家的人。一定可以改變世界的。

“可是有很多人，爲了區區二千日圓，就把孩子賣掉哦。那些孩子的去處……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吧？”

“怎、怎麼會有那種事！再怎麼說把人給……”

“當我獲救的時候，難民營的人們都很爲我高興。大家都來看我，對我露出笑容。”

“讓我備受衝擊的……是那些裹着破布的孤兒們，還有阿富汗難民營裏聚在一起的饑民；剛果內戰結束之後，那些被任意丟在路邊的人；羅馬的市民們如火如荼地反全球化，進行多達三十萬人的示威運動；以種族淨化之名持續進行虐殺的蘇丹達佛地區；在坐擁七十億年薪的經營管理者麾下，卻連基本生活開支都賺不到的美國公司職員；明明街上一堆取之不盡的食物，但隔壁貧民區的居民卻要爲飢餓所苦……”

莉音雲淡風輕的話，跟學校裏學習到的道德課程完全不同。

“連我們的身邊都有不是嗎？有那種不去理會無家可歸或貧困的人，一派自我昂首闊步的人們。爲什麼呢，不幸的人分明就有那麼多啊。”

“……是吧。如果有莉音在或許真的能成功。不，我們就做吧。”

總覺得我能瞭解莉音跟我們在層次上不大相同的理由了。莉音一定已經親眼看見並體會過這個世界的一切了吧。

“可是呢，那樣子的父母還算好的。那種父母還是會爲了當天的飯錢拚命工作。”

“我似乎一直像是被附身一樣大叫的樣子。我還記得在意識模糊的時候感受到的那種痛苦。胸口因呼吸不過來而難過，全身的骨頭都在尖叫哀嚎，頭部持續着幾乎要裂開般的衝擊。只有那個時候，真的希望有人能快點殺了我。

總是面帶微笑的莉音，只在這時候抿着嘴說得冷漠。

莉音凝視着地平線的彼端。

“在難民營裏雖然沒有抗瘧疾的藥，但難民營裏面的人們都一起去幫忙找。總算在黑市裏一找到一種叫※滷泛羣的強效藥來讓我喫。光是留下我一條命就是一項奇蹟了。”（譯註：Halofantrine，用來治療嚴重惡性瘧疾的藥品。）

“不是這樣的。不管是日本還是美國，實際狀況都一樣。到了哪裏都是一樣的。只是眼睛看不看得見的差別罷了，這種情況全世界都一樣。”

“就是那個時候啊——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就這麼下定決心了。我一定要拯救這些人。”

“這個世界，爲了讓一個人自由享受，就有一百個人會受到奴役。無論過去或現在，這種現象都一直存在……不對，反而是西元前的希臘時代，奴隸還少了許多。”

莉音的眼神透着不耐，繼續說了下去：

“嗯，一起來吧。這是不輕鬆卻值得自豪的道路。我們一定能改變這世界的。”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教育告訴我們人性本善。

我多少可以明白莉音當時的痛苦，卻無法真正感同身受。不過莉音是第一次在說冒險故事時示弱。

莉音靜靜地微笑說道：

“我要創造新的世界。那是沒有謊言的世界、透明乾淨的國家、沒有禁忌的社會。能接受矛盾與絕望的未來——”

莉音斷言人性本惡。

莉音發出了笑聲，伸出手來。

我們就這樣手牽着手，一起跳望都屯的景色。

我沉默不語，聽着莉音說話。

“即使曾經得過一次瘧疾，也沒辦法免疫。我這一生都必須與它共存下去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神諭吧。說不定真的有神的存在，而且他選上了莉音。若真是如此，我也想對神明說：“你真的很有看人的眼光呢。”

“我一定要改變世界。即使到最後是徒勞無功也好。這就是我的新冒險。”

莉音微笑地繼續說了下去。

莉音抬頭凝視着我。

“人類裏有好人也有壞人。可是，在一個百人集團裏面，只要有一個人跟壞人有交集，整個集團最後一定會變壞。而壞人的存在是必然的，因此人類沒有辦法驅逐罪惡。如果不接受這一點，人類就無法進步。我們既無法消滅貧困，也無法拯救所有不幸的人。”

莉音回視着我，對我聳了聳肩。

前一陣子偶然間看到新聞報導，似乎在看起來富裕的日本，也有將近二千萬人口光要飽食一頓都必須非常拚命。只要出現一點點意外，那麼立刻就會過着三餐不繼的生活吧。我家也是，一旦我爸被裁員，之後一家人就不知道該怎麼生活了。

“爲什麼？你又差點被游擊隊，或者哪裏的政府軍殺掉了嗎？”

社費是二百零六億二千萬日圓。

莉音轉身面向夕陽，雙手搭上公園的欄杆。

我握住莉音的手，大大地、大大地點了頭。

“的確。把好幾個人當作奴隸來使喚，向在享受的富豪們就在我們身邊。世界的自由是爲了有錢人而生，這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究竟哪一個才正確，老實說現在的我無法清楚瞭解。儘管如此……我卻不認爲莉音錯了。

“我看過世界成千上萬的光景，領悟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人性本惡——”

“說得也是啦……那怎麼會差點死掉？”

“我怎麼可能因爲那種事死掉啊。”

“對了，我還有沒跟巳繼說過的事呢……我呀，兩年前差點死掉哦。”

“爲了生存下去而不得不爲嗎……可是，我寧可死掉也不想這麼做，可能因爲我是日本人吧……”

然後，她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容，對我投以沉穩的視線。

“我看過把小孩像狗一樣拴住的光景。全裸的小孩子，在父母工作結束前，都被用繩子綁着。我第一次看見時哭了出來。”

“居然發生過這樣的事……莉音你活下來真是太好了……”

莉音再次神情漠然地看着半空。

“可是也有自由地活着的人呢。不過能向山向在生活的只有富豪吧，數量也不算多啦。”

“這麼說也是啦……就連號稱和平富足的日本，貧富差距與貧窮問題也成了社會問題的最表面了……如果放眼世界，窮困一定是個深不見底的沼澤吧。”

我低頭望着嬌小的莉音，聳了聳肩說道：

我站起來離開長椅，走到莉音的身邊。然後靠着旁邊的欄杆。

“我很快就習慣了，因爲太多了。仔細想想這全世界有這種遭遇的孩子還比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