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次EE併購戰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6萬 字
臺版 轉自 七夜@輕之國度
記者會上,超過兩百五十位的記者齊聚一堂。
在最近的記者會里,不僅是經濟記者,連生活信息相關記者、藝能相關記者也都來參加了。光看到記者們的種類,就已經讓人搞不清楚會變成什麼新聞了。
在沙織說完開場白之後,我朝着成羣的電視臺攝影機開始演講。
「我們革命社,預定要併購EE——艾格傑斯電子工業。我順便說明一下,我們公司的方針是要取得50.1%的EE股份爲目標,並且以一股七百五十日圓展開TOB。幾天後會提出TOB的申請。正式的TOB開始日將會在報紙等等媒體上公告,所以還請各位靜觀其變。」
會場中分不出是歡呼聲或者嘆息聲的聲音此起彼落。
——真的沒問題嗎……?
儘管發表演講的人是我,但是我內心卻是忐忑不安。
艾格傑斯電子工業——簡稱EE,是一家營業額高達十六兆七千億日圓的世界級大公司,營業額全世界排名第十四。以日本企業來說,它則是繼五菱商事、TOYODA汽車之後,值得誇耀的第三大公司。
EE的規模非常驚人,已經擴及至全世界,國內外擁有超過一千家的子公司,集團員工則高達四十萬人。營業內容包括計算機、家電、電玩等等,從硬件到軟件都有,涉獵的領域非常廣泛,也可說是世界電子產業的核心。
要併購這種大企業當然是出自莉音的想法。
至於他們爲何想要得到EE這家公司,答案很簡單,因爲他們想取得美國的核能公司Western Unioern Union是世界最大的核能企業,也是去年EE以大型併購納入旗下的企業。
看來,在新國家的防衛構想之一——核子武器研發上面,Western Union似乎會是一家很關鍵的公司。核子武器的研發並不如一般人想得那麼容易,過程充滿了許多困難。嚴格說起來,不只是技術門坎很高而已,還需要用到幾千種精密機器,光是要買到就非常困難。
不過,Western Union擁有全世界最高水平的核能技術,只要得到這家公司,不但可以研發出出各種精密機器,也能在不被懷疑的情況下向外採購所需物品。正因如此,莉音纔會選中Western Union。
爲了進行核能研發,於是想取得世界上最大的核能公司,所以打算併購其母公司,也就是世界排名第十四的龐大集團EE——該怎麼講呢,想法真是驚人。
當我結束了照稿宣讀的演講之後,記者們一同舉手準備提問。站在舞臺角落擔任司儀的沙織,從附近的記者開始點名讓他們發言。
一名記者站了起來。
「我是東洋新聞的伊藤。艾、艾格傑斯電子工業可是世界最大綜合家電製造商,營業額超過十六兆日元的公司。這一季的財報雖然出現虧損,不過總市值應該還是有十四兆五千億日元……你們真的認爲你們有希望可以併購成功嗎?」
「因爲有希望,我們纔會發表出來。革命社對這次併購充滿自信。」
其實我不知道資金到底要從哪裏來。
記者不禁歪頭表示不解。
「我是NBN電視臺的稻垣一。我問得直接一點,你們資金的來源是史坦博格財團嗎?」
另一位記者被點名發言後站了起來。
我一邊說一邊微微點頭。
「不,當初我認爲可能會更加引人反感。畢竟EE是代表日本的國家品牌嘛,嚴格說起來,我們集團營業額估計才區區五百億日圓而已,竟然要去併購營業額超過十六兆日圓的EE,這根本就是在開玩笑吧?」
我和沙織都沒去吐嘈恆太。
「雖然我很想把這些都說清楚,可是我認爲我們必須看時機進行適當的發表。因爲TOB一也是預定於數日後才展開,所以我想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機。」
「您贊成或是反對革命社針對EE進行TOB?」
「嗯?什麼?」
「很簡單啊!我來教妳吧!這是爲了誇耀我們的力量,再次製造話題,博取人民的歡心。這個就是我的使命。」
「咦?明明沒有真的要進行TOB,但卻把TOB的成立視爲真正的目標……?這是……怎麼一回事……?」
我向一臉不安的沙織說明。
股市開盤之後,EE的股價立刻上漲。雖然TOB數日之後纔開始,但我們所提出的TOB價格非常高。所以,股價會緩緩攀升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刻意裝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原本規模就很巨大的EE,發行的股數很多。因此股價並沒有到暴漲的程度,而是在穩定上漲當中。
「『假TOB』是我創造出來的詞彙啦……換句話說,就是指沒有真正收購意願的TOB宣言。老實說,併購EE對現在的我們來說幾乎是不可能的對吧?所以,那不是認真的。」
「EE是一家很出色的公司,可是你們提出七百五十日圓的價碼,這樣會不會太高了一點?真的划算嗎?」
不過,這個併購案連立花董事長也信誓旦旦地保證會成功。雖然併購EE是莉音的提案,但是達成目標的方案卻是由立花董事長進行指導。我還沒問過方案的實際內容,因爲那是立花董事長的構思,我想應該不會是太誇張的作戰吧。
柚學姐楞楞地問着。
「所謂的交叉持股,是指公司之間彼此擁有對方的股份。舉例來說,艾格傑斯電子工業持有3%日本火災生命的股份,相反地,日本火災生命持有2%艾格傑斯電子工業的股份,這種情況就被稱之爲交叉持股。透過彼此交叉持股,就算業績有些許惡化時,股東也不會有所抱怨,於是就讓公司經營穩定下來。像這種股份,無論我們怎樣努力、TOB的價格有多高,實際上都是募集不到的。」
老實說,只有這點我解釋得很敷衍。
「不是。」
我偷瞄了沙織一眼之後,沙織點了點頭。
「那個……其餘42%的人又是怎樣呢?」
對於發表併購EE一事,我已經擁有了在最初會引起反彈浪潮的覺悟。畢竟EE是一家象徵日本這個國家的大企業,所以或許有記者對併購消息感到憤怒。
隔天早上的各大報都刊登了我開記者會的報導,雖然寫出了一些質疑之處,但基本上都維持中立的態度。
「這份數據是今天網絡新聞上面做的民調快報。民衆的反對聲浪沒有想象中的大。」
記者不肯罷休。
莉音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開口說道:
「既然如此,爲什麼要假裝實行TOB啊?假使最後沒辦法讓TOB真正成功的話,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吧?」
「記者會又不是你開的,更何況大家都不認識恆太你這傢伙。」
「各位的心情我十分了解。不過,在這次的TOB上,EE也會準備各種對策吧!以我們的立場來說,直到我們看穿EE方面的對策爲止,我們想盡可能保密到家。希望各位能夠諒解……」
「沒錯。因爲亞克昂斯是一間比較新的公司,所以歷史並不複雜,也不是集團性的企業,他們沒有交叉持股的情況。可是,EE是牽扯到各種政治利益的公司,交叉持股的情況很複雜。EE大概有30%的股票屬於交叉持股,所以根本募集不到,我們必須從剩餘的70%募集到50.1%纔行。所以一旦開始收購,股價就會暴漲,價格會比亞克昂斯那時候更高,需要的資金非常龐大。全世界EE股東大概有三十萬人,我們必須至少讓二十萬人來回應TOB這件事,光是要起頭就很困難吧!」
他們的反應似乎愈來愈平穩。
I
「唉呀呀,巳繼竟然連這麼簡單道理都弄不懂……」
「EE在硬件方面是世界級的企業,另一方面,革命社則是擅長軟件的公司。若是能結合兩者的優點,我深信能夠發展出更高階層的事業。」
他說的完全正確。我根本無從反駁。
「您向哪個對象調度資金是我們最想知道的事,請您務必要告訴我們。」
◇
「這次的作戰,簡單來說就是『假TOB』。」
這是東洋新聞的民調速報,大概也會刊登在明天的報紙版面上。
「感覺好像很好喫耶」」
◇
之後長達一小時左右的時間,我都一直在回答記者們的提問。
「反對的人比較多,不知道巳繼會不會被討厭……」
「我是日本電視臺的杉原。請問你們以併購EE爲目標,到底有什麼目的?」
可是,我內心的不安似乎是杞人憂天。記者們比我想象的還要冷靜。
我立刻回答。
下一個記者立刻接着發問:
反對35%
併購的目的是爲了研發核子武器……這種話我哪敢說出口啊!
我把打印出來的新聞發給所有人。
「就是這麼回事。畢竟EE是比亞克昂斯大了十倍以上的企業集團,即使是我們也得先認輸。」
我表情從容地說完之後,記者便道謝坐下了來。
莉音兀自深表理解地點着頭。
「敵人是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哼,要征服世界的話,只要我使用Gigas之眼的特殊能力,瞬間就可以達成。首先要併購EE,準備好核彈!」
「喔喔,作戰方式啊!在巳繼的記者會結束以前我都打算保密嘛!不過也差不多該讓你們知道一下了。」
恆太打斷了莉音的話,立刻自己解說了起來:
「聽起來有點怪怪的。EE的核心領域是家電產品,旗下也有電視遊戲公司、電影公司。況且,即使是在家電的研發上,現在軟件都是不可欠缺的關鍵要素。我怎麼也下認爲,EE在軟件上會不如別家公司……」
「說過的話不用撤回啊!關於這個部分你們不要有誤解喔,畢竟這是很重要的地方。再怎麼說,我們是把TOB的成立視爲真正的目標。妳懂嗎,沙織?」
「我們的第一戰算是成功囉,就按照這個步調走下去吧!」
沙織指出這個很合理的問題。
彼此心領神會。在我的刻意引導之下,沙織點了下一位記者發言。
柚學姐的看法依然錯得很離譜。
「你說的很有道理。不過,我們認爲EE在商業應用軟件方面缺乏突破點。就像革命社集團以『ORION服飾』爲代表一樣,我們會以軟件能力爲基礎拓展事業版圖,我們這種力量可以讓EE獲得更進一步的發展。」
「假?假是什麼?」
民調結果以彩色圓餅圖呈現。
恆太露出受不了的表情插嘴說話。沙織隨即瞪着他說:
沙織一邊看着報告,一邊說出她的感想:
其它42%
儘管心裏認爲實際上不可能成功,但還是要抱持着讓TOB完成的意志。如果一不小心讓TOB成立,必須要有實際履行的心理準備,所以TOB本身並不是騙人的。如果TOB真的實際成立,就必須付錢給股東,不過不成立的話就不用花錢。這是一種活用TOB的方法。我真沒想到,公開對外發表的TOB,實際上竟然是空頭約定,這種案例應該前所未見。
反正收購的理由幾乎是牽強附會。實質上來說,有很多收購的背後目的都只是要賺錢,可是不會有人把這種事明講出來,不然就沒戲唱了。我必須表演一出衆所期待的戲碼。
「幹嘛,不然你知道嗎?」
莉音不容辯駁地出言否定:
『大不列顛暨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是英國的正式名稱。不知爲何在恆太心中。英國似乎是敵國。(編注:和真眼Gigas一樣,都出自動畫『反叛的魯路修』,劇中主要的反派勢力爲暗喻英國的「不列顛尼亞帝國」。)
柚學姐臉上的表情一亮,開心地緊握雙拳。
TOB的預定價格是七百五十日圓,的確是太高了,畢竟此目前的股市行情還多四成。我曾經建議不用把價格別設定得那麼高,可是莉音和立花董事長卻都說「這樣可以」。
「換句話說,我要問的是資金方面的問題。即便估計得再怎麼保守,也需要八兆日元的資金。不、不對,如果是股價七百五十日圓的TOB……那麼要十兆日圓以上的資金吧?無論革命社集團再怎麼努力籌措,我都不認爲你們有那麼充裕的資金。」
莉音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麼,妳也差不多該告訴我們了吧!」
我原本考慮更正恆太的說法,但想想還是算了。反正就算向柚學姐說明了正確情況,她也只會用別的形式去誤解,那乾脆從最一開始就讓她誤解,反正也沒有什麼影響。
我反倒是向莉音提問:
革命社集團的營業額大部分都是速水半導體工業貢獻的。雖然革命社與亞克昂斯攜手合作,讓『ORION服飾』的銷售量一口氣提高,但畢竟它還是剛起步的事業,目前這個時間點上,預估營業額大概只超過五百億日圓一點點。
「像EE這種歷史悠久的日本大企業,公司之間交叉持股狀況錯綜複雜,實際上很難募集到50.1%的股份。所以,即使手頭上真有十幾二十兆的資金,是否真的能讓TOB成立也很難說。」
「呵呵呵,那是我的潛在支持者啦!因爲我還沒站到檯面上,所以他們現在還不敢公開支持我。不過,只要某天我正式登場,他們大概就會一起投下贊成票吧,因爲那樣比較有戲劇性嘛!」
如何拿捏與記者之間的距離感、說話的速度等等,我都已經抓得爐火純青了。這種抓住時機的感覺和武術有相通之處——我心裏突然冒出這種想法。
「反過來說,贊成的人佔23%,其實算是很多了喔!人民果然都在等待像我這種大元帥出現。我領導合衆帝國日本的時刻將近……」
「原來如此……說到這裏我懂了。意思是說,宣佈要TOB是真的,而且要以TOB成立爲目標去努力,可是實際上是不可能成功收購的。」
「稍早之前,我們在進行亞克昂斯TOB的時候,我記得各位記者朋友一再對資金來源表示憂心。各位應該都很清楚纔對,結果證明那只是杞人憂天。我想這次的情況也是大家多慮了。」
「不是認真的……可是,巳繼在記者會上不是說得自信滿滿了?事到如今,怎麼可能撤回之前說的話呢?」
「那麼,請您告訴我們誰要提供資金。還有,您是用怎樣的方法籌措的?」
順帶一提,亞克昂斯的營業額是九千三百億日圓,但由於我們的持股比例是少少的17%,所以在營業額及利潤上,它並不是革命社旗下的子公司。
所以,我只是講了一個聽起來煞有其事的藉口而已。老實說,就連革命社是不是擅長軟件領域,我都沒什麼把握了。
「這樣子啊,原來如此!」
我臉上的表情雖然一本正經,卻暗自祈求快點轉移話題。
這個藉口真是非常沒有說服力。應該說就連我這個說話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真的很對不起。
不過,我卻刻意裝出得意的表情,滔滔不絕地說明:
「雖然我又重複說了一次,但是在併購亞克昂斯的時候,我們當時也同樣被擔心過。大家真的不用擔心,我們很有自信。」
「我說這次的作戰方式啦,我們手頭上沒有資金喔?用那麼盛大的場面公佈要進行TOB之後,妳打算怎麼做?這次作戰,立花董事長也有參與,所以感覺比較讓人安心啦……」
記者繼續說了下去:
面對露出狡詐笑容的恆太,沙織不容辯駁地斷百說:
在社辦的客廳裏,我面對着聚在一起開會的衆人。
她到底是怎麼理解這些話的……
贊成23%
「革命社已經夠有名了,就算做這種事也沒意義。革命社只有知名度方面足以和EE匹敵。」
莉音說完之後,從桌子後方探出了身體。
「仔細想想好處在哪裏吧!亞克昂斯TOB被認爲是不可能成功的,但是我們卻成功了。世人都大喫一驚吧?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這次發表的TOB,或許世人也會認爲『如果是革命社的話,或許有機會成功』。EE的經營團隊也是一樣,即使他們很清楚交叉持股對他們有利,我們募集到50.1%的股份很困難,不過他們在內心深處卻還是會害怕我們的TOB。接着會是什麼方法呢?其經營團隊應該會如此忐忑不安纔對。」
恆太又開始放起馬後炮:
「沒錯。以常識的層次來思考的話,沒有人想象得到,規模盛大的TOB,實際上居然是張空頭支票。絕大多數的人會認爲我們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纔敢着手進行TOB。那些人心裏一定很害怕。」
「你先閉嘴啦!」
沙織的語氣很強硬。
我繼續深入追問:
「到這裏爲止我聽懂了。現在或許EE經營團隊確實會很害怕……可是,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你還記得我們着手併購EE的遠大目標是什麼?」
沙織偏着頭說:
「呃……研發飛彈?」
「我知道!要賣我們自己製造的手機。」
柚學姐像小孩子一樣舉起手。
「是爲了核子武器。爲了要研發核武,我們想得到EE去年併購的,同時也是世界上最大的核能公司Western Union。」
莉音指着這麼說的我——
「對! Western Union!」
「呵呵呵,研發核子武器不是一般人想象的那麼簡單喔!爲了要研發出來,除了專業知識以外,更需要數千種的精密機器。想要取得這些機器,必須在覈能業界擁有堅強的信用。不對,反過來說,Western Union本身就研發、擁有各式各樣的精密機器。併購這間Western Union,將會對革命社在軍事方面的成功有重大的貢獻。」
「這些跟莉音之前說過的話一模一樣嘛!你不要說得像是你自己想出來的一樣。還有,我之前叫你閉嘴了吧!」
沙織以銳利的視線瞪視着恆太。
我胡亂地把各家報紙扔到牀上,隨手拿起了一份來看。
「聽到革命社要對EE做TOB的那天晚上,過於憤怒的我根本就睡不着。那真是難以原諒的事。談到併購EE時,羽月的說明……說要拯救在軟件上很弱的EE,那種無可救藥的誤解,讓人不禁目瞪口呆。羽月他——」
「幹嘛啦……報紙上又寫了什麼嗎……?」
恆太一臉踐樣,翹起腳坐在椅子上,然後把手撐在下巴上,露出非常詭異的微笑。
局勢一變,世界像是被掀過來了一樣。自己是被撞飛到平行世界裏了嗎?
莉音無言地將抱着的報紙堆遞給了我,似乎是要叫我看的樣子。
「哦……只出一張嘴擾亂情勢啊……」
況且,我並不覺得自己有被討厭,我也沒有特別討厭的同年級學生。認真說起來,我根本稱不上是普通的學生,也沒有與同年級學生往來到能讓他們抱有負面感情的程度。
①對EE本身進行假TOB,讓EE經營團隊產生動搖。
要研發出核子武器有兩種方式,兩者之間截然不同。
——爲什麼!
「害怕可能會被併購的EE經營團隊,應該很想透過某些方式與我們接觸。所以,如果對方主動和我們聯絡的話就很幸運;如果等待好幾天都沒有任何響應,那麼就變成要請立花董事長通過經濟團體聯合會,巧妙地向EE董事長提這件事。那個時候,我們再去交涉。」
恆太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EETOB的大目標
這個目的我已經聽過了。
意識朦嚨的我,微微睜開眼睛提出抗議:
「交給我吧!我的Gigas之眼能夠同時操縱六千七百三十八人,要讓區區一個人照着我的意思行動,簡直是輕而易舉。」
「世紀鬣狗企業,革命社」
我的身體被激烈搖動,讓我從睡夢中醒來。
聲稱是採訪,他們似乎去訪問了他的高中同學們。雖然不曉得是真的還是假的,總之所謂接受了採訪的相關人士,頭銜都成了「同年級學生A」、「同班同學C」。
我用裝傻的口吻說着。
「Western Union的營業額是八千八百億日圓,是紐約證券交易所的上市公司。去年EE取得70.8%的股份時,價格是七千八百億日圓,所以……如果要接受那些股份轉讓的話,大概……先估個九千億日圓會比較好。無論怎樣都想拿到手,而且要使商議順利成立的話,先估個一兆日圓的程度會比較好。不對,假使他們肯同意這個妥協方案的話,就算多付一點也可以。」
奪取其子公司Western Union。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幅註銷來的彩色照片,照片上的人是我。那些照片刻意拍攝一些惹人反感的表情。
東洋新聞、旭日新聞、中京新聞、日濟新聞……我一份接一份地拿起報紙來看標題,每個標題的內容都很類似。
「再怎麼說都只是原則嘛!實際上呢,只要視爲是敵方的防衛策略,TOB就可以撤回。只是這次要靠公佈TOB來拖延時間而已。我們先威脅說『我們要進行TOB囉』,然後再儘量把真正進行TOB的時間往後延。」
「柚學姐,妳不可以被這傢伙騙了喔!畢竟這傢伙跟笨蛋沒什麼兩樣。恆太他啊,只有要嘴皮子比別人厲害。」
「雖然你說的話很艱深,我有些地方聽不太懂,但我覺得這段話很棒!過程是很重要的!」
③放棄EE本身的TOB,相對地向對方提出妥協方案,要求對方讓我們收購他們的子公司Western Union。
我一邊抱怨,一邊不甘願地坐了起來。如果再被莉音用報紙打的話,我可受不了。
直到昨天爲止的EETOB相關新聞裏,儘管抱持着一定的懷疑,中立性的新聞卻還是很多。在某種程度上,大家報導的都是接近事實的事。
我點了點頭。
報紙版面的標題寫着攻擊革命社的激烈言論。
沙織這麼說完之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對對。當然啦!只要有我們公開對外發表TOB,股價就一定會上漲,一般的公司經營者大概會趁機大撈一筆吧!畢竟又不是立花董事長在進行假TOB。」
老師B:「在學校裏,我只聽過羽月的不好傳言。他品行並不好。」
真的,真的是直到昨天爲止,都沒有什麼特別值得注目的地方。沒有任何人批判革命社到
記得六法的每一則條文,對高中生來說並不尋常,但恆太的確是認真地在學習商事法。以前恆太的記憶力就已經超乎常人。
這種地步,整件事幾乎是快被埋沒在每天的衆多新聞中的程度。
「這個計劃真是驚人……大家做夢也沒想到會有『假TOB』這種事吧,啊,所以立花董事長才說EE股票會上漲,先把股票買起來放着也好!」
不過,從報導的一半開始,便展開了講述革命社是多麼扭曲的企業,參雜着感情論的長篇論說。
我翻了個身,打算要遠離莉音賴牀。
◇
…………
「等一下。那麼,如果要革命的話,讓恆太去操控世界上的核心人物不是比較快?只要動員一百名像蘿莎那種頂級大富豪,不管是規模再大的世界革命,都會如光速般實現吧!」
彷彿像是一場夢一樣。
「等等,莉音。根據金融商品交易法二十七條之十一的第一項,『TOB(公開併購)原則上不得撤回』。一旦進行TOB之後,就不能夠輕易地全面撤回。」
「唉呀、唉呀,你真的是太淺薄了。聽好了,巳繼,人生重要的是過程。用『繼承破關強度重新遊戲』去玩RPG,不是很無聊嗎?實現夢想的過程如果不夠充實,到底有什麼價值存在?讓我把話講清楚吧!那樣一點價值都沒有,就算我擁有操控世界的強大力量,我希望你能想到其它的解決方法,我不輕易地使用這個能力,就是證明了我對你的友情有多深。」
Western Union達成目標的作戰方式
然後,她面向白板,拿起了白板筆。
「好痛。」
在閱讀的過程中,我感覺到胸口苦悶,而且感到噁心。因爲無論是哪一篇報導,都能從字裏行間中感受到惡意。
「沒錯,快點起牀。」
發表了TOB後,今天是第三天。在社辦裏討論今後的方針是第二天的事。
莉音很開心地點了點頭。
只有開頭部分呈現出客觀的記述。
「全日本湧現激烈的反對之聲」
其實光從標題就能推知報導的內容。
在向報社抗議「採訪是騙人的」時,實質上根本不可能證明那是謊言,而且也政變不了什麼。如果去抗議的話,更會傷害與報社之間的感情,然後變成惡劣報導,反彈回自己身上而已。
「整件事我都懂了。但我有一個疑問,Western Union的規模也很大耶!即使提出妥協方案,提出併購的要求……還是得花很多錢吧?」
我到處忙着弄TOB的記者會與準備,這幾天老是往返於家裏、社辦與東證,根本就沒在班上露臉。
一大早就跑來我的房間大聲嚷嚷的人,就只會是莉音而已。
這是我最直接的感想。
「啊哈哈,那麼,這次就請恆太去操縱EE董事長吧,如此一來,事情處理起來就快多了。」
同年級學生A:「羽月同學是不能相信的。最近也很少人接近他吧?」
現在,眼前所看到的東西——全部都令人難以置信。
其中堪稱傑作的,就說要暴露革命社內情的報導。
拾起頭之後發現,捲成筒狀的報紙似乎就是兇器。莉音的腋下還夾了好幾份報紙。
——等等,等等,等等。這幾天我根本沒去學校啦!
「到社辦之後再看不就好了……」
我的頭部似乎遭到圓筒狀的物體用力敲打。
「我們有17%的亞克昂斯股份,業績也很好,如果是現在的話,應該能從銀行調度到資金纔對。我們就靠這個來跨越難關吧!只要讓『ORION服飾』的業務順利發展,也可以還清實歡約。」
聽見恆太的話之後,莉音不禁笑了出來:
然而,到了早上……
「給我起來!」
我立刻明白事態有多嚴重,幾乎會讓人以爲自己還在做夢。
「EE員工的憤怒宣一不言——『革命社不可原諒』」
「……原、原來如此……我懂囉!EE經營團隊對TOB感到害怕,所以會安排彼此討論的機會,尋找妥協的方式。對方既然要我們放棄TOB,或許會提出替代條件……那就是讓我們收購Western Union。」
另一種是鈾濃縮型核子武器。技術性門坎非常之高,但用來濃縮鈾、被稱爲遠心分離機的設備體積很小,在普通建築物中就能進行濃縮處理。遠心分離機就像是性能超過洗衣機一百億倍的裝置,轉動鈾的速度比音速更快。如此一來,就能製造出濃縮鈾。要祕密研發只有這個方法可用,但這個最重要的遠心分離機組裝,必須要有龐大且特殊的精密機器。這一類機器的動向受到世界各國及聯合國機構的關注,想採購非常困難。可是,如果收購了世界上最大的核能設備製造商——=I,那事情就簡單多了。至少不用擔心遭到懷疑,就算是管制再嚴格的精密機器,都可以自由購入。
在我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文化人時事評論專欄裏,也刊載了革命社的事。
——真的很過分。
「羽月的背後有外資撐腰嗎?」
例如閉上眼睛的瞬間,輕輕咳嗽後表情很怪的那一瞬間,臉部跑到麥克風的後面只照到一半之類的。這些照片怎麼看都只讓人覺得是刻意挑選最難看的表情,難看到只能讓人發出苦笑,完全看不下去。
我看起了別篇報導。
這種報導,本身的可靠性就很可疑。不過,真的到處採訪同年級的學生,把對方偶然提到的消極部分加以大幅強調,並且用在報導中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下一個受害者是EE嗎?」
不過,這次的『假TOB』,爲什麼會跟併購=I有關呢?如果沒辦法併購EE的話,不就還是在原地踏步嗎?我針對這點提出疑問:
………………
文章持續寫得很長,但我立刻停止了閱讀。
「爲了取得那間Western Union,妳才針對EE提出假TOB嗎?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性?」
同班同學U:「發飆時的羽月很恐怖,所以大家都會閉嘴。這幾天特別嚴重呢!」
②接觸擔心我方併購的EE經營團隊。
……
「對對對。可能的話,我想在決定做真正的TOB之前提出交涉,把事情解決掉。可是,據情況發展來看,也有可能要實際去做TOB。在那種情況裏,雖然現實上的成立是很困難,但我們還是要認真奮戰。接着做爲忽視對方的防衛策略的條件,將事情歸納到併購Western Union的方向上。」
「羽月董事長的詭異微笑」
「呵呵呵,全都按照我寫的劇本在走……感覺就像是自己一個人在下西洋棋一樣呢!」
「也對,畢竟我們在只擁有速水這家公司的時候,也可以籌措到兩千億日圓嘛!我們的資產總價逼近了兩兆日圓,所以大概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個一兆日圓,妳要怎麼生出來?」
「真不愧是巳繼。一點就通呢!」
我連忙也看起報導。
一種是鈽型核子武器。它的技術上門坎相對比較低,不過需要體積龐大、造型特殊的再處理設施。不過,在衛星能監視到地球任何角落的現代社會,絕對無法藏住那種設備。那麼研發核子武器的事就一定會被知道。
霎時之間我睡意全消。
「快起牀,巳繼,巳繼!」
「知情人士泄漏革命社的內情?」
「反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內容吧……讓我再睡一會兒——」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不經意地說出感想後,環着手臂在俯視我的莉音,冷靜地開了口:
「看起來很不對勁吧!這根本不是用,局勢有變』就能形容的狀況。」
我像是在尋求她的意見似地,抬起臉說:
「這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變化會這麼大?」
「我怎麼想都只能認爲是有人在操作資訊。能使大部分的媒體將論調推翻到這種程度的話……可是非常強大的政治力量喔!」
「這是所謂的政治宣傳嗎?」
我想起了莉音借給我的許多書。成爲董事長後,爲了學習,我開始閱讀有名的商業書籍與經濟書籍,但我買的書被莉音否定,說是「上班族看的東西」,而被拿走了。取而代之地,在她借給我的書中,有政治宣傳——也就是解說資訊操作的結構的書。
莉音點了點頭。
「我認爲是那樣。可是,有力量這麼強大的人存在嗎……東丈會應該也做不到纔對。」
我的視線往下移,停留在眼前報紙的調查結果上。那是前幾天我打印出來,分發給大家的東洋新聞的民調。
「東洋新聞的民調又出來了。反對數字增加了很多。」
我把報紙遞給莉音。
東洋新聞民調
「革命社像是突襲般地針對EE進行TOB,你能夠接受嗎?」
贊成16%
反對54%
其它30%
「果然是動過手腳了呢,肯定沒錯,這個是政治宣傳。你再看一次那個民調的問題。」
莉音一邊苦笑,一邊把報紙還給我。
「早安。」
「我也賭上革命社的名譽發誓,絕對不逃。」
「嗯,嗯,我現在跟巳繼在一起。」
聽見我的這個提案,莉音露出了很痛苦的表情。
「……嗯,麻頃際囉。」
「讓您久等了。」
換句話說,創業經營者似乎會擁有的度量——擅於處世的部分,與EE是連結不起來的。
佐川在屏幕上的怒斥謨罵,我們聽了好一陣子。
「哈哈,真的耶!比較之後會發現,這張誘導得很明顯呢!」
「嗯?革命社像是突襲般地針對EE進行TOB,你能夠接受嗎……總覺得怪怪的耶!」
「是啊!不先了解敵人的話,就沒辦法商討對策。加油喔。」
贊成23%
「即使如此,果然再怎麼想都還是隻有EE啊!或許是董事長、副董事長、負責營銷的人……總之,光在日本,EE的公司幹部就有八十人左右吧。要是包含全世界的公司幹部在內的話,一共就有四十萬人之多。或許有聯絡網布滿各家媒體的人存在也不一定。」
反對54%
我站起來去拿包包,取出變得皺巴巴的紙張。
我脫掉睡衣,開始迅速換起衣服。
當莉音打算要說些什麼時,莉音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你認爲這種狀況只會持續一陣子嗎?我覺得不多觀察一陣子的話,就沒辦法在這方面下定論。如果只是撒錢攻勢的話,應該維持不了太久纔對。」
「嗯,起來了。大部分的報紙也都看了,真是連我都嚇了一跳。」
這是在替換議論,與什麼「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存在」根本無關,他只不過是在使用容易觸動觀衆感情的詞彙。而且,農林水產大臣爲什麼要對這次的事情發表意見?照理說,這與農林水產省根本毫無關係。
「立花董事長打來的。」
「雖然已經知道對方的力量非常強大,但是……我還是想盡可能看清楚對方的力量呢……一隻是單純撒下了鉅額金錢的可能性也是存在的。這種手段的效力非常短,因爲等熱潮一過,記者會立刻去寫別的東西。可是,如果是真正擁有權力的對手的話,情況就沒那麼簡單了。我們必須針對這一點做出判斷。」
其它30%
「要做得這麼徹底的話,終究是不可能的吧!假使我真的被激到,或許會砸下大錢去操縱兩、三家電視臺也不一定……但這也持續不了多久喔,可是,這次的對手層次不同,所有的報紙像是商量好的一樣,有條不紊地展開議論。既然論調統一得這麼一致,輿論應該也會馬上偏過去吧!」
「我也通過經濟團體聯合會,與EE的高層人士見過面,不過,他們給我的印象,實在很難相信會採用這麼粗暴的方法。若是反對運動之類的話,是有可能安插進去,但我沒想到居然會管制住所有報紙……」
舉例來說,對象如果換成是立花董事長或速水董事長的話,情況就不同了。他們是赤手空拳地創立企業,嘔心瀝血地成長起來的經營者。他們實際體驗過社會的表裏兩面,也累積了足以應對的經驗。他們有足夠的胸襟,可以接受稍微過火的手段。
將手機放到耳旁,莉音開始說起話來。
無論是莉音也好、立花董事長也罷,一流的人果然就是不一樣。就這點來看,直到被挖起來爲上都在睡的我實在是……
「這一連串的政治宣傳,都是EE安排的吧?」
電視屏幕上正在播放着體育新聞。
「嗯,撐下去吧。」
可是,如果EE那邊有施展得出這種激烈手段的人存在的話,我們也不能坐視不管。
「沒那回事,我也完全沒想象過這種情況。基本上,根本無法預料到EE會採取這種對策啊。」
「早安。」
「不曉得。從安排的動機來看,EE是最有可能的……可是,EE是以極度開放的公司作風而有名的喔!所有經營團隊的成員都是從公司內部的上班族慢慢爬上去的,公司的相關信息也公開得很徹底。有點難以想象EE的幹部會用這種激烈手段。」
「哈哈哈,他照着講稿念呢!我也捐過政治獻金給這個男人喔,這次他拿到了多少線呢?」
「不過,得想辦法阻止這個炮轟的趨勢纔行。看來得召開記者會,好好表達我們這邊的主張了。當然啦!在記者會上或許也會被找碴,並且扭曲成更具惡意的報導,所以在記者會中講的話,有必要慎重進行。即便如此,如果打算往前邁進,就必須好好解釋我方的立場纔行。」
我很清楚莉音的意思。EE是一家歷史悠久的日本企業,幹部也全部都是從上班族逐漸爬上去的。簡單來說,即使是董事長,也只是從安定路線中爬上來的人,大家都具有如干部般的踏實性格。
「我明白了。我會盡全力的。」
我這麼一問後,莉音搖了搖頭。
代替攝影棚出現在電視上的,是經常在電視中登場的有名政治人物——佐川大臣。他用粗啞的嗓音,以激動的語氣說着話:
「我知道了。那麼九點在涉谷的MAPLE HOUSE見。」
迅速點完東西后,莉音率先開了口:
迅速拿起它的莉音,很快地告訴我說:
莉音與我都重重地點頭。
「說得也是……竟然有人能在政治上做出反擊,這真是超出我的預料之外。老實說,我有點太小看EE了。首先我必須承認這一點,我以爲它只是個架構很大,身家清白的大少爺集團。」
「真是早呢,現在還沒七點耶!」
擺在一起後,就一目瞭然了。
贊成16%
到涉谷要一個半小時……不對,要花上將近兩小時。現在立刻出門的話,九點大概到了吧!
我們一起看向了屏幕。
我穿上輕易丟在一旁的牛仔褲。因爲沒有要開記者會的預定行程,所以今天穿得方便行動會比較好。萬一在都內排入了什麼行程的話,在那裏買整套西裝就行了。
「我們走下去吧!」
◇
「革命社像是突襲般地針對EE進行TOB,你能夠接受嗎?」
「TOB問題」這種措辭,彷佛像是犯了重罪似的。
服務生走了過來,把咖啡放在我面前,將檸檬茶放在莉音面前。要離桌時,服務生頻頻注意着我的臉,並且偷瞄了好幾次。在意的話就輸了,所以我看都不看服務生一眼,緩緩地端起了咖啡。
『針對因革命社突然而起的TOB問題,今天早上,佐川農林水產大臣發表了出入意表的意見。』
「從現在開始,您認爲該採取什麼行動?」
「怎麼辦?要怎麼處理?」
「他連TOB的T字都不懂啦!可是,佐川這個政治人物,非常善於推斷局勢。在操弄輿論方面,這男人可是個天才。」
恐怕立刻就得出門了吧!我一邊聽着莉音的聲音,一邊從牀上站起來。
「就是這一點,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敵人的勢力非常龐大,但又與以企業知名度爲背景的權力不一樣。最好是把其它可能介入的權力組織納入考慮。」
「……可是呀——」
立花董事長乾笑着: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只能維持現狀撐過去了。這條路沒有岔道,能選擇的只有前進或是後退。」
「真是令人遺憾啊,現在好像只要有錢就能爲所欲爲,這種風潮實在是讓人深感遺憾。只要有錢就能夠買下EE、買下TOYODA、買下日本郵政……實在讓人痛心,我想強調的是,有的東西比錢更重要。畢竟那是一個才十六歲的年輕人吧?真可悲。就算是爲了我們國家的未來也好,我們必須遏止這種惡性的發展纔行。」
我們抵達相約的咖啡店是八點五十分,立花董事長已經在那裏等了。
我這麼一說,立花社長苦笑了起來:
亞克昂斯還沒開始上班。大清早居然就得開會,這讓我感受到了嚴肅急迫的氣氛。
我們像是被人催促般,衝出了家門。
「說得也是。我們今天就去吧,這肯定出乎他的預料之外。」
「沒事的。我要開,非開不可。我們先看對方有什麼反應再重新擬定作戰計劃吧!」
「觀察記者會後的反應,也能夠推測出對方的力量呢。」
「好了,走囉,立刻出門吧!」
環起雙臂的立花董事長,像是在緩緩思考般地說了起來:
「我想聽聽您的意見,假如是立花董事長的話,能夠用同樣的方法來進行攻擊嗎?」
反對35%
「喔喔,打印給大家的紙在我的包包裏。等我一下。」
「說得也是。現在退縮的話,就變成承認對方的主張了。我賭上革命社的名譽發誓,我絕一對不幹。」
莉音說完後,立花董事長一副感觸良多的模樣點了點頭。
立花董事長皺起眉頭,偏頭思索着。
「是啊……我們的敵人,真的是EE嗎……」
「其一是撤退。不過,被炮轟一番就捲起尾巴撤退的話,可是會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疤喔!要先有惡評暫時會跟着到處跑的覺悟纔行。」
佐川的臉從畫面上消失後,莉音把視線移回立花董事長身上。
「我也是相同的看法,因爲是今天才剛開始的,所以不曉得對方能夠維持熱潮到什麼程度。可是啊,這種事若沒有和強大的權力人士掛鉤,可是做不到的喔!」
「找到了。呃,提問項目……您贊成或是反對革命社針對EE進行TOB?……上面是這樣寫的。」
「有人唱很優秀的手段,開始操縱資訊了呢!」
我也以強烈的口吻贊同莉音。
「您贊成或是反對革命社針對EE進行TOB?」
「真是過分的說法呢!居然說『惡性發展』……這傢伙有多少TOB的知識啊?」
「對吧,在短短兩天裏,民調的結果就變了,這代表是有人使計操縱的。如果只是要做同樣的民調,用跟之前相同的問題就可以啦!但他們卻刻意換成了會使反對變得比較多的問題,這個如果不是想操作輿論的話是做不到的。」
我們一邊打招呼一邊坐下。
操作資訊是與不知世事者無緣的東西。沒有度量的話,根本無法使出這種手段。
我插進了兩人的對話中。
「……那麼做非常有助於弄清狀況,但是……我不想在這種情勢下讓巳繼召開記者會。」
「之後再讓我開一次記者會來窺探情況,說不定也很有效果。」
「我知道了。等個一、兩天吧,這段期間裏,我們去找立花董事長商量一下吧!」
其它42%
就在此時,體育新聞剛好播報完畢,播報生活資訊節目的綜合新聞開始了,主播的聲音在宙內迴響着。
「這裏有兩天前的東洋新聞嗎?」
「政治宣傳戰爭——不對,這個連戰爭都稱不上……根本是單方面的屠殺呢……首先讓我道歉吧。現在的狀況都是因爲我的建議太天真而造成的,對不起。」
立花董事長的聲音微微傳了出來,但幾乎是聽不見的。
「我嗎?嗯……」
莉音掛了電話後,我正好換完便服,她馬上拉起了我的手。
莉音把手交疊在我的手上。
被逼入絕境的表情並不適合莉音。在這次的記者會里,我要極盡所能。
◇
莉音因爲航運事業而到品川去開會,我和她道別之後回到了事務所。我必須仔細推敲記者會上要用到的演講稿。
不同於到目前爲止的情況,這次的記者會,肯定會面臨相當激烈的提問。
正因如此,爲了不讓記者雞蛋裏挑骨頭,我得準備好用字極其謹慎的講稿纔行。
我回到社辦後,發現沙織站在客廳裏,沉痛地望着電視。
「啊,巳繼!」
沙織發現我在場之後,慌慌張張地關掉了電視。
「那是TOB的新聞吧?讓我看一下。如果不確認的話,我就沒辦法準備對策。」
「可、可是……」
沙織把遙控器藏到背後,低下了頭。
「我必須寫出演講稿纔行。就算妳說不能看,身爲當事者的我也一定要看吧?」
我邊說邊伸出手,催着沙織把遙控器給我。
不過,沙織卻依舊看着地板保持沉默。
雖然很對不起沙織,但我直接把手伸向電視機,按下了電源。
「啊!」
沙織小聲地叫了出來,但她還不至於用遙控器關掉我開起來的電視。或許是放棄了吧,她把遙控器放到了桌上。
從屏幕裏傳出來的,是充滿氣勢的男女老幼之聲。
「不準把日本轉賣給史坦博格——!」
「不準轉賣——!」
「柚學姐跟恆太呢?」
我跟沙織兩個人無言地佇立在客廳裏,持續看着影像。
如果是①的話,就只是對方的預佔錯誤,沒什麼好害怕的。
「巳繼說得沒錯。妳們這些小丫頭會妨礙我工作。好了,回去吧!這裏沒事需要COSPLAY少女做了。」
在重建銘廣社時,東丈會是標靶。
那個集團血氣方剛地舉起拳頭大喊:
革命社的資金來源並不是史坦博格,我們沒有從史坦博格那邊獲得出資過,而且從未向他們調度資金。我們只是一同併購亞克昂斯,彼此只是對等的生意夥伴。
沙織突然靠到了我的身邊,然後,她靜靜地把臉靠向我的肩膀。
像是代表的人大喊之後,附近的人們便高高地舉起拳頭或標語牌。
我嚴肅地注視着沙織。沙織沉默了半晌,不久後或許是放棄了吧,她微微地點了點頭。
偷瞄過外面一眼的沙織雖然受到了打擊,卻還是故作堅強。
在亞克昂斯的TOB戰時,立花董事長是標靶。
「不,我單獨一個人去比較好。畢竟不是舉辦大型記者會,我只是要說明EE的TOB會按預定時程進行,以及現在的報導內容有誤而已。」
坐在一起人們,年齡層相當廣泛,服裝等各方面都沒有一致性。大概是大學生的青年、發福的大嬸、穿着皺巴巴西裝的中年男性,甚至連嗓子沙啞的老爺爺都在。完全看不出來他們的共司貼莊哪。
沙織的心意很令人寬慰,但我並不想讓她參加,因爲沙織的不安是對的,那會是一場氣氛完全不同的記者會。
「哼,觀衆真吵呢!真受不了,我的人望就是這麼高。」
「羽月快點下臺——!」
「史坦博格滾出去——!」
我走到玄關,稍微探頭偷看了一下。
我像是在安撫小孩子股向柚學姐說明:
怒氣不知該往哪裏發泄的憤怒,使我覺得口乾舌燥,我甚至覺得胃液不時逆流,感到噁心想吐。可是,我不能讓沙織發現到這一點。
抗議集會里,把整件事都怪到了史坦博格頭上。
「可是,巳繼你被抨擊了耶!而且在這個生活資訊節目裏,還抨擊了蘿莎小姐,這種情況很怪啊!」
——唔,到底是什麼事呢?
「明天,我們預定要召開記者會。」
「……這樣的話,我也要一起跟你去,並且擔任司儀。我會跟在你身邊。」
我努力把話說得輕鬆。
不過,敵人似乎想讓我們與史坦博格之間,看起來像是存在着親蜜關係一樣。我認爲敵人一的舉動有兩種意義。
「你一個人……可以嗎?總覺得巳繼好像會被抨擊得更慘,好恐怖……」
我再度拜託她們:
當我爲了喘口氣而打算去便利商店時,突然從外面傳來呼喊口號的聲音。因爲聽見了羽月、革命社之類的詞彙,所以似乎是爲了我們的事在吵的樣子。
②我們通過亞克昂斯和史坦博格合作,敵人打算破壞這種合作關係,引起我們內部的紛爭。
「可是,我不會只留下巳繼與恆太的,我們大家都是在一起的吧!」
「我們必須把他們搞錯的地方做個澄清。沙織妳不用擔心。」
「把羽月巳繼從實業界中趕出去吧——!」
「沙織,妳願意留下來的心意讓我很高興。可是拜託妳,今天先回去吧!」
不管再怎麼找藉口,這個抗議行動都是我們所誘發的,至少蘿莎就不會感到愉快纔對。假如是我處於相反的立場上的話,大概會感到不快吧!
「這樣啊!」
①敵人認爲我們的資金來源是史坦博格,於是採取擊潰大本營的作戰方式。
看起來明明是各不相同的集團,但他們絕不是烏合之衆。
「這種過於獨斷的報導一定要更正纔行,如果繼續這麼放任不管的話,情況會變得很糟糕喔。」
莉音現在爲了準備創立航運事業,正在都內四處奔波。待在社辦的是我、沙織、恆太,以及談完飲料的進貨回來的柚學姐。聽見外面的喧囂聲,大家都來到了玄關。
「既然如此就更危險了吧!這種情況是正常的嗎?」
在收購速水的股票時,速水董事長是標靶。
不過,②就很棘手了。抗議行動對史坦博格財團來說,根本是晴天霹靂。明明跟自己沒有關係,卻被批判個不停,任誰都會怒火中燒吧。
「咦?不、不要召開比較好啦……」
抗議的內容本身更是陳腐至極。
我完全搞不懂。
「我……我永遠、永遠都站在巳繼這一邊喔……」
畫面切換成了廣告。
「可、可是……」
沙織並沒有強烈反抗。雖然口氣讓人火大,但沙織還是知道恆太是替她與柚學姐着想,才那麼說的。
——這些人……是什麼集團啊?到底是從哪裏聚集過來的啊?
「趕出去吧——!」
他們正好與放學回家的學生人潮重疊在一起,登時吵成一團。學生們似乎也覺得很麻煩,那些學生們的憤怒,不久後肯定也會投向造成這種事態的當事人——也就是我們身上。
「拯救EE——!」
「爲什麼巳繼同學一定要被人批評呢?我覺得很難過。」
「柚學姐去八王子做飲料進貨的交涉。恆太的話,在二樓進行商店的挑選作業……」
◇
我朝一臉擔憂的沙織與柚學姐這麼說。
「沒問題啦!沙織妳就待在事務所裏。那是跟到目前爲止一樣,單純的記者會啦!我已經習慣了。」
「總之,沙織跟柚學姐先回家吧!今天就留我跟恆太兩個人工作就好。」
「這是因爲沙織妳身處其中,所以纔會覺得很怪,一般的觀衆並不會覺得很怪喔!」
偷看過外面的恆太,輕輕撩起頭髮說:
「不覺得今天的電視跟報紙很過分嗎?不對,絕對有問題。」
要說原因的話,就是他們整齊劃一的手勢實在太過漂亮,明顯可以看出是爲了抗議而仔細訓練過的。除了遵從某人的指示在做以外,我實在想不到其它可能性了。
我想要守護這樣的沙織。這份心情,讓我對這起事件的元兇——操控資訊的傢伙更加憤怒。不過,我卻不知道誰是幕後真兇。這樣的事實,化爲更爲深沉的痛苦,折磨着我的身體。在革命社被步步相逼的當下,苦悶的情緒快要把我擊潰了。我很痛苦、很難受,還感受到胃部一陣噁心。
「可是……」
我到現在才知道,敵人躲在暗處的戰爭,竟然會打得這麼辛苦。
我摟住沙織的肩膀,輕輕地拍着她以讓她安心。沙織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把額頭貼在我身上而已。
「什、什麼嘛?」
我打算要讓她安心,但沙織卻搖起了頭:
「如果妳真的擔心我們,希望妳能配合,這樣才能幫到我和恆太。」
「唔、唔嗯……」
在橫幅布條上,大大地寫着「拚死阻止史坦博格」這些字。
就跟我剛纔在電視上看到的一樣,拉着橫布條的一行人,正一字排開地站在學校外面的牆邊!
「快點下臺——!」
那是一羣奇怪的人們排成一列,手上拿着橫布條,充滿氣勢地聚集在一起抗議的新聞畫面,地點大概是日比谷公園。
「有很多複雜的內情啊,可是,柚學姐妳什麼都不用擔心,我跟恆太會留下來觀察情況師。」
「取消TOB——!」
好像有兩、三家電視臺也過來採訪,他們正在拍攝抗議羣衆的模樣。這個影像大概會在今晚的新聞節目播放吧!
「革命社快取消TOB——!」
差不多快到傍晚時,我把自己關在客廳旁邊的房間——服務器室裏,埋頭寫着明天演講的原稿。
「這、這麼點小狀況沒關係啦,一、一點都不恐怖。」
「……」
「禿鷹是世界之敵——!」
這個狹窄的空間,很適合進行一個人埋頭苦幹的作業。詞句愈想就愈令人煩惱,擦掉後便是反覆不斷地重寫。
恆太少見地制止了沙織的抗議:
「是世界之敵——!」
這傢伙到慮是在說真的,還是打算緩和氣氛?我實在是不懂。
不過,透過電視屏幕來看的話,人們整齊排開的影像是很壯觀,這應該很對觀衆的胃口吧。
可是,這次我們卻無法鎖定敵人。的確有人正在算計我們,不過,我們卻不曉得那是誰。我們頭一次感受到看不見敵人的恐怖。
沉默只會變得更加痛苦,爲了不讓沙織擔心,我儘可能裝出開朗的表情說話:
預料之外的事態讓我說不出話來。
「沙織,妳不用擔心,沒事的。」
資訊操作是今天早上開始的。面對報導的驟變,沙織大概嚇了一跳吧。
我明明想談別的話題,卻無法立刻想出來。我好像連思考能力都降低了。
他們單手拿着長長的橫布條,漂亮地排成一列,另一隻手有的拿着標語牌,有的正在高舉着拳頭。電視攝影機細膩地收錄了每個細節。
「從革命社的手中拯救EE——!」
「滾出去——!」
明天的記者會,恐怕會比目前爲止的任何一次都還要困難、還要重要。光憑這個理由,我就沒有犯錯的餘地。
沙織面露怯色,縮了縮身子。
不分男女老幼,從年齡層到服裝都各不相同,這一點也是相同的。
咚的一聲,沙織的額頭碰到了我的肩膀。
「柚學姐也沒問題吧!」
「是。工作我打算帶回家做。」
柚學姐不像平時那麼有精神。
「既然說定了,小丫頭們就快點回去吧!妳們拿起玄關的鞋子,從後門出去比較好。」
沙織與柚學姐垂頭喪氣地拿起鞋子,走向後門。在浴室的更衣處,有扇可以出入的門。
因爲平常不會用到,所以那裏都鎖起來了,但今天一定要讓沙織與柚學姐從那裏出去纔行。
聲勢浩大的口號呼喊聲,穿越玄關傳了進來。
「羽月與禿鷹勾結不可原諒——!」
「與禿鷹勾結是不可原諒的——!」
口號的內容漸漸愈來愈過分了,根本就是胡說八道。
我催促着僵住的沙織,打算讓她走向後門。
「羽月是危害社會的惡毒詐欺犯——!」
「他是惡毒詐欺犯——!」
突然間——
我、沙織和恆太感覺心臟都快停止了。
因爲柚學姐把鞋子丟在走廊上,她光着腳、打開門,衝到了外面去,
彷彿像是在看慢動作播放般,我們目瞪口呆地望着柚學姐的身影。
等我回過神時,柚學姐已經衝進了包圍着社辦的集團中央處。集團那邊的人似乎也嚇了一眺,呼喊口號的聲音中斷了。
此時,柚學姐用含淚的聲音喊道:
「不對!他纔不是什麼詐欺犯,巳繼同學非常溫柔,他一直、一直都在幫助我!」
一坐到椅子上,莉音就把頭趴到了桌上。
我的確很痛苦。內臟正在被反覆地煎熬着,胃液逆流得讓我想吐。壓力與痛苦使我的身體像鉛塊一樣沉重,光是思考就讓我快要死掉了。
「在春日恆太的字典裏,沒有敗北兩個字。讓我踹飛看不見的敵人吧!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沒問題的,莉音。我們一路都贏過來了,今後也不會輸。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不過,遭逢這種萬箭穿心的痛罵卻是頭一次。
「再痛苦也要前進。如果說我們很難過,敵人一定也好不到哪裏去。接下來就是找個好機會與EE的首腦階層接觸,然後想辦法妥協而已吧?」
「……」
無數的苛刻批評是很難受,但無法不想它們卻更令我火大。我愈想就愈覺得腳像是被黑暗給拖住般,正在陷入負面的螺旋中。
今晚,我在牀上翻來覆去幾次了呢?搞不好是每五秒就翻了一次身,這是翻身的新紀錄呢!但我一點都不高興。我好想死,現在立刻就想。
當我一邊感到不可思議,一邊快要走過他們的前方時,有個人略帶顧慮地站出來,叫住了我。
◇
「真希望羽月現在立刻就死掉。去死。現在立刻去死吧!」
「……我們重新進行TOB吧!不曉得對方是誰的話,就找不到有效的對策。」
「他剛剛也是爲了我着想,叫我先回去比較好,在我們之中他是最努力的,他絕對、絕對不是什麼詐欺犯,巳繼同學是……嗚……嗚……嗚嗚嗚嗚……」
「Orient e應該會新購入一艘中古貨櫃船。還要再過一陣子纔拿得到,但幾乎是確定了……」
我儘可能用爽朗的語調,把剛泡好的咖啡拿給她。
「敵人確實比我們預想得還要強大。可是啊,妳仔細想想,現在狀況正照着我們的劇本走吧?敵人肯定是以爲我們已經拿到資金了。因爲有在亞克昂斯併購戰時,史坦博格突然冒出來的前例,所以敵人相信我們會有門路,並且因爲害怕纔會拚命地攻擊。也就是說,莉音與立花董事長的戰略是正確的。」
我們光着腳慌慌張張地衝出社辦,緊追在柚學姐身後。
「原來如此……關於這點——不會有不當待遇的變化,我們是能夠相信貴公司的。不過,所謂的收購是能那麼簡單切割的問題嗎?您或許會覺得很好笑,但我們是爲了家人、爲了日本,進一步爲了全世界的人們而工作的,我們並不是在爲特定的股東賺錢,您能夠明白我們的心情嗎?」
「亂喊一堆無中生有的事也很讓人傷腦筋呢……」
「真是辛苦妳啦!來,喝杯咖啡。」
「我回來了。外面的示威,聲勢還真浩大啊……」
恆太附和我說的話:
莉音重重地點頭,嘆了口氣後,她白嘲地笑了。
根本不像是投資情報網站的各種辱罵,洋洋灑灑地填滿了版面。
「反正在寫的不是地位很低的小角色,就是被電視或報紙報導給煽動的一般人吧,就算修理了再多個小嘍囉,大本營也還是毫無損傷吧!就跟外面的示威隊一樣。」
「我立刻就去拜託專門的調查公司。如果是有一羣人刻意在寫的話,我絕對要把他們逼到走投無路……嘖!」
「我允許妳上任。」
這個道理我很清楚。
三人用盡力氣拉起柚學姐後,我們就這麼跌進了玄關裏。從旁人眼中來看,赤腳糾纏在一起的我們四個人,或許很滑稽也不一定。
「……我好像不知不覺說起了喪氣話呢。沒想到我居然會像這樣被你們鼓勵,好像在做夢一樣。」
深夜的自宅。
儘管有些吞吞吐吐,莉音還是下定決心似地開了口:
莉音稍微拾起了臉:
所以,我儘可能把現在這個時間點上所能夠公開的事,率直地告訴他們。
戴着眼鏡的男人用真摯的口吻說着。
這是由革命社百分之百出資,資本額一百億日圓的小公司。雖然連第一艘船都還沒收到,但旗下的船隻已經預定變成兩艘了。
「能夠毫無顧慮地與您談話真是太好了。是的,我們很清楚這很矛盾,不過,我們認爲現在這種曖昧的狀態很不錯。EE雖然有數量龐大的股東存在,但並沒有獨攬大權的決策者。戰前,EE在財團化時,創立者的家族便經常佔住重要的位置,我們不認爲倒回那樣的時代是件好事。由0;專制1;的指導者來指揮EE一事,並不是我們所期望的。」
或許是我多心吧!平時聽慣的恆太的聲音也顯得很沒精神。
在做過各種嘗試後,我一覺也沒睡地迎接了天明。
接近東證後,我發現類似示威隊伍的人們並排站在一起,我很不耐煩地想着「又來了嗎」。說不定是打算在記者會前打擊我,所以纔等在那裏的。
今天要召開記者會。
「羽月有戀童癖。他和專門替有錢人斡旋小女孩的業者很熟喔!」
既然是EE的員工,態度不要太刻薄會比較好。我迅速做出這種判斷後,用能夠讓他們每個人都聽見的音量,緩緩地展開訴說:
新公司——Orient e股份有限公司的準備,比方說買賣船隻及讓它靠岸的工作,幾乎是只靠莉音一個人處理的。不過,其中只有公司登記是已經完成的。
莉音確認過上面寫的內容後,用力地拍了桌子。
她已經精疲力盡的樣子。
讓錯失回家機會的沙織與柚學姐到二樓休息了一陣子後,莉音回來了。
不過,我朝着莉音深出了身體。
坐起來的莉音用雙手接下它。
「不行。就算只是暫時撤退,也會一直揹負着難以復原的傷痕。這種時候讓對方逮到些許破綻的話,就真的會留下一輩子的傷勢了。即使會傷得千瘡百孔,我們也一定要撐過這一關纔行。」
「我瞭解各位感到不安的心情。可是,請告訴我一件事,爲什麼各位對革命社的併購有所抵抗呢?正如各位從我們的亞克昂斯併購中所看到的一樣,並沒有任何一名員工隨着併購而被解僱或降薪。當然,與併購無關的解僱或降職的案例是存在的……但那並非TOB的影響。亞克昂斯的董事長立花先生,也依舊擔任着董事長一職。然而,各位究竟是對哪一點感到不放心呢?我希望你們務必能告訴我。」
呼喊口號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又是捏着枕頭,又是試着趴睡,又是試着抱住膝蓋,但什麼效果都沒有。
我在莉音面前明明自信滿滿,但不甘心與不安卻快讓我死掉了。活到現在,我是頭一次如此不甘心。
差點就要哭出來的我,緊咬住了脣瓣。
我停下腳步仔細看過去,發現那是個戴着眼鏡,個性似乎很嚴謹的男人。
一邊喝着咖啡,莉音一邊將視線看往玄關的方向。
可是,這次大家卻都是穿着西裝的人。
莉音說的話我很能理解,我並不是恆太,但孫子說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兵法的……不對,是各種戰鬥的基本中的基本。不瞭解敵人根本沒有勝算。
莉音暫時垂下了視線。我們沉默地等待着莉音的決定。
「羽月死了的話,我會開個宴會盛大地慶祝。反正他是個世界的垃圾。」
走出車站,我走向已經去慣的東證記者會會場。我的精神疲憊,腳步也很沉重,明明連一覺也沒睡,但卻一點睡意都沒有。
「是的。阻止併購是我們共同的心願。」
看着漸漸亮起來的窗戶,我有種獲救的心情。至少比起現在的狀態,活動身體反而更舒服。
「如果是我的話,妳不用擔心。現在的情況代表着敵人害怕EE被併購。若非如此,對方就不會做出這種反擊。」
雖然拿着橫布條與標語牌,但他們卻很安靜有禮,既沒有人呼喊口號,也沒有要責難我的樣子。擠到社辦前的示威隊伍中,從大嬸到像是學生的人都交雜在內。
◇
「話是沒錯啦……」
我直接打斷了莉音的話:
我開啓郵件軟件,把確認過的網站連結轉寄給莉音。
「無能的高中生只是靠着妄想在當董事長啦……」
「換句話說,就是要將TOB宣言撤回一遍嗎?」
「可、可是,巳繼你——」
目前爲止,革命社與我被無數的媒體拿出來講過,也曾成爲全世界人們談論的對象。我們並不是沒有被人寫文章批判過,也碰過惡意抨擊的報導。
莉音這麼說完之後,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沙織關上拉門後,當場就蹲下來偷哭了。柚學姐也趴在玄關處哭泣。
柚學姐正以到目前爲止我們從沒見過的模樣大哭着:
我慎重地做出回應:
可是等我注意到時,腦中卻盡是這件事。
他們的心情我很明白,我甚至認爲,這可能是日本的上班族共同擁有的象徵性心聲。
在我準備要睡覺的現在,深夜的電視節目裏應該還在責難我,全國也會持續冒出對我的批判纔對。一想到這裏,眼淚就要流出來了,所以我決定思考別的事情。
我們公司……所以是EE的員工吧!周遭像是EE員工的人們也以我爲中心聚集了過來,靜靜地包圍着我。與其說是抱持着敵意,倒不如說是想聆聽對話的氣氛。
◇
「羽月董事長,您真的打算併購我們公司嗎?」
「……我是這麼打算的。呃,各位都是EE的員工嗎?」
我、恆太跟沙織,努力抱起當場哭坐在地的柚學姐。
「是的,我很明白。不過在資本主義社會里,存在着員工爲了股東而工作的事實。就現實來說,EE有數十萬名的股東存在,各位應該無法否定有爲了他們而工作,從他們那邊領取薪水的這一面存在吧?」
衆人紛紛點頭。戴着眼鏡的男人代表大家說:
沙織的眼睛也紅紅腫腫的,正在拚命苦撐。
我儘可能避免與他們視線交會,打算要無視地走過去。不過,氣氛好像不一樣。
「歡迎回來,莉音。」
「沒錯,莉音。在這裏收手的話,正好中了敵人的下懷,這種事我可不接受。我賭上這隻Gigas之眼發誓……連那兩個小丫頭也都在拚命戰鬥,而我們卻要收手,這算什麼?」
「謝謝。」
「嗯,我們再往前踏出一步吧!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說是什麼上市公司的高中生董事長,根本只是臭屁的垃圾。」
用我的名字下去搜尋後,跟以前一樣會搜出龐大的項目,不過到了今天,進行嚴重攻擊的內容卻急遽增加。在確認過寫着這些內容的部落格、交換股票投資情報的大型財經網站的EE留言板後,我們發現,貿百好像是從昨天深夜開始突然增加的。
「網絡上更糟糕。剛纔我跟恆太確認過了……雖然有很多報導,但我只把主要的東西轉寄給妳喔!」
我與恆太只能無言地佇立在那裏,俯視着沙織與柚學姐的模樣。
——爲什麼我這麼無力呢。
抓住柚學姐後,我發現她流下了大滴的眼淚。
不久後,莉音抬起頭來,看着我和恆太。
「不先揪出敵人的話,損害就會變得愈來愈大。在現在這種連敵人是誰都不曉得的狀態下,連要戰鬥都難如己意,要繼續這麼撐過去是很困難的。」
鑽進被窩的我,到現在都還躺着睡不着。
即使如此,還是不能被敵人看到我們開始示弱。在這裏收手的話,革命社就玩完了。
「各位的意思我理解了。由於現在還是機密事項,所以我無法具體闡明,但我可以答應你們,事情肯定不會演變成讓各位感到不滿的結果。各位大概也會有所不安,但我希望你們能夠不心存疙瘩地去工作。我想,各位的期待一定會實現的。」
「是嗎……雖然不曉得結果如何,但像這樣子聽您說過之後,我們稍微可以安心了。還有,羽月董事長,您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傑出,真是令人喫驚。若有機會的話,希望能邀您與我們公司合作。」
這段出乎預料的溫暖話語,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這或許只是社交辭令,但在來自全國的斥責都集中在我身上的狀況裏,即使是一點小事也讓人很感動。
「謝謝你。感謝你們的關心。對了,我有件事想請教一下,可以嗎?」
「可以,請問是什麼事呢?」
「昨天,在我們的社辦——不,總公司的前面出現了示威隊伍。此外,在電視上也拍到了示威隊伍……那些是與各位有關係的團體嗎?」
「不曉得耶……這麼說來,正電視裏是抗議得很激烈呢,有誰知道嗎?」
戴眼鏡的男性,轉向圍繞在周遭的EE員工們。
大家一同搖起了頭。
「那些示威隊伍是什麼人呢?我們也不曉得……但是關於這次的TOB,國民之間的反對聲浪好像也很大,所以可能是有志人士自然發起的示威吧!」
「國民的強烈反對態度,是媒體開始炒作後纔出現的,示威隊伍也是與媒體開始炒作同時發生的。我覺得很不自然。」
「是這樣啊……老實說,我們完全無法想象呢……總之,我們反對併購的態度不會改變,對我們來說,他們也稱得上是同伴吧!國民也會認爲,那是種大家都在反對的現象。」
認爲繼續再問他們也沒有意義,於是我撤回了話題:
「這樣啊……不好意思,問了你們奇怪的事。」
「不會,我們這邊纔要感謝您的仔細答覆。」
戴眼鏡的男人伸出了手,所以我們互相握了手。
不知爲何,EE員工們也都要求要握手,所以我很鄭重地與排排站的人們握了手。在處於敵我兩方的情況下,這真是感覺很奇妙的握手。
不過,我的心情莫名舒暢了起來。與他們交談過後,我覺得EE的員工們不會是使出這一連串謀略的幕後黑手。EE的經營幹部羣,也全都是從員工晉升上來的人們。莉音與立花董事長也都說過,EE的幹部羣不像是如此工於心計的人們。
可是,如此一來,還有誰會視我們爲眼中釘?
我抱持着這種疑問,踏入了東證。
◇
如果是「與史坦博格有關」的話,就必定會有證據存在,能夠加以證明;另一方面,如果是「與史坦博格無關」的話,那種證據根本就不會存在,要證明是不可能的。這種不可能證明的證明,被稱爲「惡魔的證明」,所以我能夠做的,就只有滿懷熱誠地不斷表示「與史坦博格無關」而已。
看過報紙版面的標題之後,我的身體僵莊了。
我探出身體,用不容辯駁的強硬語氣說道:
在莉音的旁邊,報紙堆積如山。莉音背對着我,我看不到她的模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一度跌落地獄,產生獲救的錯覺後,又再度被推入了地獄。從腹底湧出的絕望感實在是很無可奈何,幾乎快讓人暈倒。
我將這場記者會定位成「一生一世的大決戰」。因爲處於全國的痛罵都正殺向革命社的狀況中,所以我預期記者們的反彈會很激烈,還研究好了對策。我今天是打算要賭上性命進行對話,拖着沉重的身體而踏入決鬥場的。
我用懇切的態度訴說。
「現在,不僅是革命社所提出的TOB而已,針對革命社或我個人的各種報導都紛紛出現。不過,最近的報導特別過火,全都是些僅屬臆測範圍的內容,有的讓人無法置之不理。在此,我將毫不隱瞞地回答各位記者的問題,請大家把疑問都提出來。」
這下子,報導的風氣就會導回正途了吧。
我這麼說完後,一名記者舉手站了起來:
「這一期的虧損,是根據EE本身的經營改善策略而來的結果。那是作爲自行縮小不合算的部門、割捨正在每況愈下的相關公司的整理費用,才變成了赤字。我認爲他們經營改善進行得十分徹底,那是個不倚賴名門企業之名,很有勇氣的選擇。正因如此,我才說EE是問很有魅力的公司。」
「併購了EE之後,就打算『放着等它垮掉』的宣言」
她的身體也沒轉向我這邊。
「絕對不是。相反地,我甚至希望各位可以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大家相信。」
反覆進行過這種對話後,記者會在經過四十分鐘左右時結束了。
記者的提問,我應該都回答得很完美才對。
「EE這一季虧損得相當多,雖然前一年得到五千億日圓的利潤,但去年卻一口氣虧損超過三千億日圓。因此,直到革命社開始進行TOB之前,股價也都是下跌。您不打算改善公司的經營方針嗎?」
「有傳聞說羽月董事長是被史坦博格操縱的,關於這點您怎麼說?」
「惱羞成怒的羽月:『絕對不是』」
「果然是外資的傀儡嗎」
今天的記者們,給人很沒勁的印象,他們沒有做激烈的攻擊,大家都很冷靜。
我順手抓起莉音旁邊的幾份報紙。經過昨天召開的記者會,報紙的報導應該也會比較正常一點纔對。
莉音用力地抱緊我。她大概是在生氣吧!她的顫抖透過身體傳了過來。
「原則上我並不打算變更,我沒有要調降員工的薪水,也沒打算要裁員。」
完成一份工作的充實感,讓我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家的路途上。因爲昨晚一覺都沒睡,所以我打電話到社辦交代一聲後,就直接回家鑽進被窩裏了。
「早。妳今天沒有硬把我挖起來耶!」
「羽月,強力批判EE的三千億虧損」
◇
我不曉得莉音現在臉上是什麼表情,或許她正在哭也說不定。
我雙手撐住牀鋪,讓上半身坐起來。
我把背部靠在牆壁上,一直抱着伏在我身上的莉音。
我繼續進行演講:
我們兩人維持着這樣的姿勢,不發一語。
急轉直下後,還是急轉直下。
「我在此重新宣告,我們將繼續進行鍼對EE的TOB。除此之外,我有事想要傳達給大家,革命社並沒有理由被抨擊,報導與傳言都是不正確的。」
這時,莉音轉向我這邊,跪在牀上靠了過來。接着,她怨言地抱住了坐着的我。
「羽月董事長,請告訴我們,假如你併購了EE的話,幹部與員工的待遇會有怎樣的轉變呢?」
我的不安與覺悟,似乎是杞人憂天的樣子。記者會前獨自因興奮、緊張而僵住的自己,變得很可笑。
記者同意地坐下後,下一名記者立刻就開口了:
爲了讓她安心,我緊緊地回抱莉音。
「『ORION服飾』的實際狀況遭到揭露」
「是這樣嗎?不是因爲對象一旦成爲EE,勢必會引起反彈,所以才刻意不對外表明而已嗎?」
「完全是謠言。首先,關於這次的EE併購,與史坦博格並沒有任何關係。」
說到這裏我停頓了一下,環視着記者們。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仔細一看,她的身體微微顫抖着。
聚集在記者會上的記者,大約是一百人左右吧。與往常相比,算是既不多也不少。不同的地方是,他們沒什麼熱忱。
早上醒過來時,我發現莉音坐在我的牀上,正在瞪着報紙。她特地跑來我的房間卻沒有把我挖起來,實在是很稀奇。她並沒有像平常一樣粗魯地對待我,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特別令人意外的是,記者會很乾脆地結束了。根本不必削弱對方的氣勢。
莉音沒說一句話。
結束之後來看,我暫時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