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資金調度

「午安，總是受到您的照顧。」

每天都來的宅急便送貨員，充滿朝氣地說。

如果是平時的話，只是遞交COSPLAY衣物店的送貨物品而已。但是，今天革命社的全體人員，都引頸期盼期待宅急便送貨員的到來。

我們一起走向小箱子堆積如山般的玄關。

熟識的送貨員輕鬆地開口說道：

「今天的數量很多哦～～」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我一邊回答，一邊在宅急便的收貨單上簽名。

「不，我們公司真的非常感激。像這種體積小、數量又多的待送物品，可以說是最輕鬆的工作了。」

說的也是。基本上，送貨員都是佣金制的。因爲送貨的量大，送得愈多收入也就愈多，因此，往同一個送貨地點運送大量輕盈的貨物，應該會很受歡迎。

送貨員離開之後，我們來來回回地把小箱子搬到客廳。

然後，我們把包裝牢固的小包裹堆到客廳的圓桌上。

莉音笑着開口說：

「來了。立刻打開來看吧！」

我們各自隨手拿起箱子，打開被膠帶密封的箱子。

然後從裏面拿出衣服。上衣、連帽外套、襯衫、牛仔褲和裙子等等，全都是照我們喜歡的樣式設計的衣物。

我看着其中一件我喜歡的，開口說：

「這件不錯吧！做得很好。」

「陣！連這種款式的也能做出來耶！縫製得也很好。我想要這件。啊！那邊那件我也想要。」

沙織抓起箱子裏的衣物，露出歡愉的表情。沙織手中拿着的是適合一般人穿着，品味極佳的女孩穿的上衣。一般女生光是站在這麼多衣服前面，應該就會開心得不得了吧。

「是你這傢伙啊……」

耀眼聚光燈對着我照射而來。

「沒關係的啦！沙織。大家都超想見到沙織的。這是他們第一次看見沙織本人，我想大家一定都超期待的。你看，銀幕上播放着會場裏每個人的臉，都是滿滿的期待。」

這裏是在演戲的舞臺——我的腦海裏一直在思索這句莉音說了無數次的話。

「欸？但是仔細看的話……這個……穿起來不會太緊嗎？」

柚學姐指着映照整個會場的監視熒幕這麼說。看得出來大家都已經等得不耐煩了，都迫不及待地希望沙織現在就登場。

「呵呵呵！」

恆太一臉驕傲，愉悅地撥動他的頭髮。

然而，這樣也算是沙織的耐心變強了。自從她爸爸的公司接受莉音的幫助以來，她已經儘可能配合了……但是忍耐還是有極限的。

「是的，我們的理念，就是爲了要徹底對生活及物流進行革命！」

我身後的大銀幕，正在播放宣傳公司爲了這一天而製作的華麗廣告。

這裏是六本木的活動會場。

「沙織雖然身高還在長高，三圍卻已經固定了。就某種意義而言，她真是個讓人羨慕的孩子。從現在開始流行貧乳的時代，沙織是走在時代的尖端的。」

柚學姐露出微笑，其實她這麼說反而讓沙織更加不安。

「我想沙織一定是神給我們的天使！」

我也同意莉音的說法。

柚學姐又不懂得觀察氣氛地說：

「那件是我設計的。不錯吧？」

「是這樣子的啊。原來如此！」

其實，連鼓掌的時機也是經過設計的。

混入媒體之中的臨時演員，準時配合預定的時機用力地鼓掌。然後，活動會場招待的一般客人——幾乎都是媒體記者——也受到影響跟着拍手。

「沙織你也自已設計看看嘛！一定會很開心的。」

到目前爲止大約四十分鐘的時間，我都滔滔不絕在媒體面前進行關於公司的說明。這是個打廣告的好舞臺，即將開張的『ORION服飾』，簡直就讓人覺得是跨世紀的事業。這是我們投入高額廣告預算，事先準備好的舞臺設計。

恆太自以爲是地大放厥詞。

但是沙織的手緊緊交握，嚇得蜷縮成一團。

舞臺上傳出了莉音的喊叫聲。

忙碌的速水半導體工業的廣告部門員工在後臺走來走去。另外每個革命社的成員也都在待本叩。

「好可怕啊！」

觀衆的目光聚集在我身上。

「嗯。比想像中還好太多了！」

「好吧！就在今天這個時刻，最終測試合格了。首先，把拓展日本市場的事業作爲第一炮。各位，請放心追隨我吧！」

「那是因爲我被莉音要求反覆練習……但我還是會覺得緊張啊……」

我再次拉高聲調。

這證明了觀衆們都引頸期盼沙織登場。

「爲什麼？」

整個會場響起如雷掌聲。

「沒錯！一定很漂亮！」

就在這樣的交談之中，擔任司儀的莉音突然闖進了後臺。

現在的目標是先成功打入日本市場。接下來是美國市場和歐洲市場，其次則是亞洲市場，預計分別對外擴展業務。也因此，日本市場的成功與否，將成爲重要的關鍵。

「沙織穿起來一定很棒。」

「謝、謝謝你們二位。我會努力達成你們的期待……」

我揮舞雙手大聲宣告：

「辛苦了，巳繼。我覺得很酷哦！」

小跑步朝我們衝過來的莉音．抓住了沙織的手臂。

「……但、但是……我不想上網站去看……」

「沒錯，這是莉音社長設計的系統，一定很厲害的！」

「喂，沙織。大家都在等你哦！」

「各位，我們速水半導體工業，真的是要爲服飾業帶來一場革命。但是，請大家不要誤解我們。請不要認爲我們只是一家想改革服飾業的公司。」

「這家公司，將會是建構全世界衣物網絡的世紀大事業！人們可以自由設計、訂製自己喜歡的衣物！」

我壓低聲調好讓觀衆思考，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春日恆太的帝國』完成之際，所有臣民都有義務穿這身制服。」

我刻意在這時候輕輕咳嗽，頓了一下。

「但但但但……是……爲了大家，我很想好好努力，可可……可是，還是很害怕……」

「那是什麼……那麼花俏的軍服，簡直讓人害羞到不敢穿！那是誰訂的啊？」

熱烈的掌聲霎時響起。音量比我演講的時候更大，喝采聲響徹整個會場。

「速水半導體工業，不是一間改革服飾業界的公司，而是徹底改變全世界的物流方式的公司。是要顛覆整個世界、所有企業根本想法的公司。」

沙織渾身顫抖，更是瑟縮不前。

「啊！」

演講用的原稿我已經看了無數次，就連做出肢體動作的時點都練習過了。

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拖下去了。

相較於柚學姐和恆太，沙織顯得很害怕。她不知所措地問：

非但如此，爲了慎重起見，我的眼前還放了大銀幕，以及打出原稿的字幕機，隨時都可以進行確認。

然後，沙織就這麼匆匆忙忙地離開客廳，爬上二樓。

「我、我，一定會想辦法穿它的。」

我的任務就這樣結束了。

「沒關係，沙織。因爲沙織和我不同，你只要站在那邊就好了。其他的都由莉音來做。」

我刻意說一些故弄玄虛的話。主要是爲了引起觀衆們的注意。

我縮了一下肩膀。

「這個一定會成功吧！這樣就夠了。剩下來的就是要先確認，萬一有大量訂單湧進來，到時候該怎麼處理。」

我從舞臺下來之後，響起一陣輕快的音樂，然後傳來擔任司儀的莉音的聲音。

柚學姐拿起一件女僕裝。

柚學姐慎重拿起來的衣服，居然是套軍服，而且還是舊東德風格的。

「等一下『ORION服飾開幕式』會有特別來賓登場！唉呀！你們知道嗎？居然是世界知名，引起熱烈討論的『COsPLAYER——折織』，今天她本人是第一次露面！各位，請熱烈拍手歡迎！」

沙織瑟縮成一團，莉音牽起了她的手。

「真可惜。本來想立刻就讓她試穿看看的……等一下再慢慢讓她試穿好了。反正，這個網站的最後測試應該也已經準備完全了。」

「沙織，你在猶豫什麼？你一定做得到的，對吧？如果你不快點上臺，大家會覺得很奇怪哦！」

「請注視我們的革命。我們一定會改變世界的！」

「各位，請聽我說。如果這個服飾網站成功，今後就可以用同樣的手法引進各種的製品及服務。我們設立的服飾公司只是第一炮而已。」

我站在舞臺上，單手拿着麥克風，夾帶着誇張的肢體動作，面對蜂擁而至的媒體進行演講。

「好好看哦！我一直想穿穿看這種衣服呢！」

完全和練習的時候一樣。

不知自己踩到地雷的柚學姐，還在熱烈地說着。

但是柚學姐卻完全沒注意到，接着說了下去：

「那件也好漂亮哦！」

沙織太陽穴的部位抽搐，硬是從齒縫中擠出話來：

我驚訝地搖了搖頭。

突然傳來柚學姐的聲音：

我溫柔地對沙織說，卻無法止住沙織內心的恐懼。

連細微部分的設計都很講究，真的是件非常精緻的女僕裝，簡約中帶着細膩，顏色不花俏，散發出優雅風格，是一件充滿了日式樸素風格的漂亮女僕裝。

「其實有99％是小柚設計的。」

「因……爲上面有很多我的照片……」

事實上，『ORION服飾』的網站放滿了沙織的照片。因爲沙織負責擔任所有女裝的模特兒。上了妝，擺出模特兒架勢的沙織，不是在說奉承話，很多照片真的拍得很美，保證賞心悅目。

「啊！莉、莉音，拜託你！再等一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那是我設計的，是依沙織的身材量身訂製的。」

對於莉音說的話，沙織微微點頭。

「例如，放在自己的房間的傢俱、自己動手改裝車子、三五好友自行規劃旅程。或者是爲了另一半準備全世界獨一無二的禮物——」

拿起各種衣服細看的柚學姐，突然偏着頭說：

「以上，速水半導體工業董事長﹒羽月巳繼的致詞結束了。『ORION服飾』的公司說明也就此落幕。」

「身體好像有點不舒服……我暫時先休息一下……」

「可、可是，我雖然很想好好努力……可是腳卻一直在抖……」

「以代表我上場來說，你真的展現出優秀演員的架式。我也很想親自拿着麥克風上場，不過湊巧被巨人盯上……因爲怕像前幾天一樣遭到槍擊……所以下次的演講也交給巳繼了。」

「爲……爲什麼巳繼演講的時候可以那麼鎮定呢？」

這是爲了讓觀衆們能思考剛剛我說過的話。

雖然恆太也說了一些鼓勵的話，沙織卻連話都很難擠出來。

沙織聽到莉音說的話之後，身體跟着僵硬了。

莉音硬是拖着沙織走上舞臺。

在那一瞬間，如雷貫耳旳掌聲響起。

相機的閃光燈不停猛閃。

透過大銀幕，可以看見現場觀衆都充滿興趣地直盯着沙織瞧。沙織則是緊張地縮成一團。

莉音拿起麥克風，刻意帶着有點驚訝的口吻說：

「各位，這位女孩就是『折織』。因爲『ORION服飾』的開幕，『折織』特地來到現

場！她非常可愛對不對！可以親眼見到折織本人，真的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喲！」

相機的閃光燈從頭到尾都沒停下來過。

莉音繼續說了下去：

「『ORION服飾』的正式名稱是『折織網路服飾』。是的，公司名稱其實是冠上『折織』的名字。這個其實想也知道，對吧！」

會場裏響起了「哦哦哦」，表示瞭解了的聲音。

「現在請折織爲我們說一句話！」

莉音說完之後，就把麥克風遞給沙織。

「——」

但是沙織手腳已經完全僵硬了。

莉音看出她說不出話來，於是自行當起她的代言人。

「剛纔折織說了一番非常溫暖的話！她說：『能替這種劃時代的公司代言，我真的覺得很幸福』非常感謝折織！」

沙織欲言又止地搖着頭。

「其實，折織小姐是第一個穿上『ORION服飾』衣服的人。請問穿起來的感覺如何？」

「——啊。」

來到這裏的記者共有八位。現場像是一場輕鬆的記者會。

「你爲什麼不穿？」

莉音說完之後移開了麥克風，不知在沙織耳邊竊竊私語什麼。從嘴型看來，應該是說了「對不起」。

儘管如此，新聞記者對我的回答似乎很滿意，欽佩似地頻頻點頭。

爲了提升公司的知名度、讓使用者增加，我們必須讓『ORION服飾』快點上軌道。真正開始獲利的時間愈晚，資金就會變得愈少，也會影響到公司經營。

另外，我們挪用了速水半導體工業的廣告預算，多多少少也做了些電視和雜誌廣告。可是，媒體並未主動對我們的廣告進行報導，因此沒能達到預期效果。

沙織爲了讓自己鎮靜下來，不斷地做深呼吸。之前已經說好「不再哭泣」的沙織，大概已經盡了全力了吧。

我一邊往下看着自己的穿着，一邊點着頭。

記者們匆匆忙忙地振筆疾書。

「那是一件很可愛的睡衣，對吧？」

「是、是的……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愛的睡衣……」

我話中刻意帶着些許的嘲諷口吻。但是記者們並不覺得嘲諷。

「折織說『今天能親自和大家見面真的非常開心！』」

「折織她說：『可以設計出這麼漂亮的衣服，我覺得很幸福！』真的非常感動！」

原因在於，畢竟像速水半導體工業這種程度的公司，並沒有接二連三打電視廣告的資金。就算我們增資了一百億之後，現金數量也只有一百五十五億元。這個事業資金，大部分都不得不安排在『ORION服飾』上。在打廣告之前，沒有一百億左右的資金，無法維持住規模如此龐大的事業。

莉音說的話，讓我害怕到臉部抽搐。

聽得見沙織用微弱的聲音呢喃着。

果然，隔天報紙的經濟版上，大大的標題寫着，「羽月董事長挑戰全新的任務」，我不由得大笑起來。

二點六三的尾數其實沒有特殊意義，只是好像聽過而已。

用誇張的態度故弄玄虛。

*

「對哦，好像有這麼一件衣服耶。到底放到哪裏去了……可能是放在壁櫥吧？」

主要是以時尚雜誌爲主，他們在專欄裏大幅報導這種新式服務將如何改變時尚產業。另外在各大報紙也成爲話題，速水半導體工業所期待的新事業備受矚目。

「聽說連半導體事業的業績也恢復了，是嗎？」

「是、是嗎……？雖然也不是要給誰看……但是，那種設計就算是現在的小學生也不會穿……要穿那件嗎？真的會讓人很害羞耶……」

深夜二點三十分。當我睡意正濃，要往棉被裏鑽的時候——

「既然折織小姐是第一次在公開場合現身，那就問一個大家最想知道的問題吧！請問折織小姐現在有男朋友嗎？」

「太厲害了。羽月董事長挑戰全新的任務耶！」

之後，不管莉音再拋出什麼意想不到的話語，沙織都只以曖昧的方式點頭回應，用模特兒的專業態度直到典禮結束。

我緩緩從棉被裏爬起來。

記者用積極的口吻說着。這說不定會成爲報導的標題。

莉音不知爲何皺起了眉頭。

所以，我和莉音爲了讓媒體更重視『ORION服飾』而拼命和媒體打交道。莉音負責安排媒體的採訪，我則是負責接受訪談。

*

基本上，先前的活動因爲有招待電視媒體記者，而且具有話題性的我要進行演講，所以起初的確有聚集過來的趨勢。

「是一件可愛的睡衣對吧？」

說實在的，話題性也有了、使用者人數也達到一定程度，只是實際上人數比當初預計的少。

脆弱的我倒在牀上。

但是，他們並未針對『ORION服飾』做直接積極的報導。

「這真是……大勝利耶……」

我比手畫腳後之後，雙手交叉在胸前。

順帶一提，所謂速水工程師的團隊，其實只有柚學姐一個。

「莉、莉音……不，不要再叫我折織了……」

其中一位記者提出問題：

我往大門的方向看了過去，原來是莉音。

我繼續說：

實際的使用者人數其實比預估的少了三成。僅管如此，莉音說這種情況算是在誤差值範圍內。

「是的，託大家的福，託各大媒體的注目。原本是個無名小卒的速水知名度水漲船高，彷彿一下子變成世界知名品牌。」

沙織的眼眸瞬間泛出淚光。但是，她用手拭去淚水之後，轉眼又露出了愉悅的表情。

閉不作聲一會兒，我裝出其實更多的樣子繼續說：「其實……這是祕密哦！使用者比我們當初預估的多出二點六三倍。說實在的，真的有些太快了……」

這是沙織常說的臺詞，我們也只是含糊地聽到而已。她喃喃自語的聲音這麼低，不知其他人是否也聽到了？

「哦～～什麼、什麼？『愛用ORION服飾的各位，我可能會喜歡上你也不一定哦！』折織說了這樣的話！這可是重要的發言！明天可能會傳遍全世界哦！？」

我睡覺的時候，一直都是穿這種素色睡衣。我覺得這是很正常的款式。難道有這麼詭異嗎？

記者欽佩地點着頭。

「可是……上面印着小熊圖案耶……」

我從桌子上探出身體，非常有自信地說：

而且，如此龐大新事業的創業，一定會伴隨着出入意料的困難。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當自已處在這樣的狀況時，壓迫感卻強大到幾乎壓過決心。

——難道莉音是要叫我穿那件……！？

「咳啊……」

這是真的。這件事真可說是奇蹟。將系統的規模及內容，告知了身爲系統工程師的爸爸後，他訝異得無法言語。尤其知道了沒有重大故障、每天都可以作業，更是喫驚不已。這似乎是件非常了不起的事，因爲，只要是懂系統的人看見了，沒有人不是張大了嘴巴的。

我後退到牀上，立刻拿起棉被當盾牌。

這麼說好了，這種企業的新式服務，原本就不是電視報導或娛樂圈被提及的內容。電視媒體是主要是以殺人事件、政治話題，還有像我擔任公司董事長的就任話題的談話性節日，以及演藝界消息爲主，很少會報導經濟或者企業管理方面的新聞。只有一個經濟專業新聞的深夜節目曾經和我聯絡，報導了『ORION服飾』相關的新聞。

莉音如飛箭般的一擊，貫穿了我的胸口。

『ORION服飾』已經開始營業兩個禮拜了，實際業績比預估業績下滑更多了。和我上任董事長的時候不同，新聞報導的數量不夠多。

「而且，這樣大規模的系統，連重大故障及損壞都沒有，可以正常運作，真是一件奇蹟。我想這證明了速水的工程團隊有多麼優秀。」

因此，她經常隨意進出。

而且，我還刻意搖了搖頭。

加上雖然半導體事業有在恢復中，但在這個時間點上還沒看見實質的利益。

*

沙織心境上的變化我能明白。

沙織又再次喃喃自語。

「話說回來，巳繼……最近一直穿着這件睡衣睡覺嗎？」

這段話是真的。

「羽月董事長，ORION服飾的已經開業滿一週了，目前業績是否順利往上攀升呢？」

她好像在生氣。

「無論如何，我也要儘早讓速水的年營業額回到原本的四百億左右。這真的是一場艱困的戰役。」

*

其他的記者開口問道：

「二點六三倍嗎？……這真的可說是大成功啊……」

「是啊。」

再說，我們投入廣告預算也不算很多。

無論如何，這場戰爭非贏不可，否則我們就沒有未來可言了。

使用者沒達到預定的數量，某種程度是因爲在市場行銷戰略上的電視報導量太少。

她或許是已經有所覺悟了。當初我也是硬被拉上舞臺，當場就有想切腹的感覺。

我召集了各大報的新聞記者，在速水半導體的董事長臨時辦公室齊聚一堂。

莉音裝出側耳傾聽的模樣。

「笨蛋……加油啊，我……」

「我之前給你的睡衣呢？」

就這樣，在大批的媒體的包圍之下，『ORION服飾』的公司說明會成功落幕了。

「是的，使用者人數比我們估計的更多，真是讓人歡欣鼓舞。真想不到會有這麼多消費者……」

莉音露出一副非常感動的模樣，用力地點着頭。

「折織說『現在COSPLAY是她唯一的生活重心★』！哇～～是一個好機會！對男性朋友們來說，這是個天大的機會！請務必透過『ORION服飾』設計出自己喜歡的COSPLAY服向折織挑戰看看！這或許是親近世界第一美女的最佳良機喔！？」

創立新事業的確很辛苦。

但是——

莉音得體地接着說了下去：

「爲了抓住這個時機，我們的業務團隊也賭上了一切。前年的年營業額跌到了一百二十億……光是以前的半導體事業，今年的年營業額說不定會超過二百億，也就是會有盈餘出現。」

透過拼命打廣告的策略，『ORION服飾』有許多媒體的採訪。

當初，我們革命社開創初期也是困難重重。

這間董事長臨時辦公室本來是前速水董事長的房間，是爲了今天的採訪而借過來的。因爲平常都在靠近學校的社辦工作，我沒有那麼頻繁地來目黑的速水半導體工業。所以這是臨時辦公室。

莉音身手俐落地跨了過來。

在一片漆黑之中，沒敲門聲門就被打開了。然後電燈立刻亮了起來，刺眼的燈光讓我眯細了眼睛。

莉音就像我們的家人一樣，所以有我家裏的備用鑰匙。

由我擔任董事長的新聞報導，讓速水的知名度大增，本來那些已經沒和速水半導體工業往來的老顧客，現在又開始下訂單了。速水前董事長高興得都快哭出來了。

我纔剛說完。

因爲報導是平面媒體爲主，所以使用者人數沒有達到當初預定的目標。人數大約比計劃少了三成左右。

我用力點頭。

「我就說吧。那就立刻穿吧！」

「現、現在嗎P」

「你不想穿嗎？」

我立刻衝到到壁櫥那裏去，拿出放舊衣服的紙箱。

我急忙地把手伸了進去，抽出放在最下面的睡衣。

「有、有了。真的很可愛耶。」

我拿起來看。腹部位置有露出笑容的小熊圖案。我光是想像自己要穿這件衣服，感覺就很不舒服。

「對吧。快、快來穿吧！」

在莉音的監視下，我緩緩地把身上的睡衣脫掉，放在一旁。

就算我身上脫得只剩一件內褲，莉音還是雙手交抱注視着我。她像是在細細觀賞般，上下打量着我，她是在確認我身上的肌肉嗎？

我急忙地拿起有小熊圖案的睡衣，穿過袖子。

莉音用認真的眼神確認着我的舉動，終於滿足地笑了。

「嗯，很可愛。非常合適。來，你照照鏡子看看。」

我按照莉音的指示，站到了鏡子前面。

「……」

見到自己在鏡子裏的模樣，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上市公司的董事長穿成這副德性，應該會上頭條新聞吧……

這一定比擔任世界上最年輕的上市公司董事長的新聞更具有娛樂性。如果這種照片到處流傳的話，丟臉程度會超過沙織COSPLAY，我絕對會因此痛苦而死。

「我只是在巳繼睡前確認一下。」

然後莉音剛好就在我的旁邊靠着，將文件遞了過來。

時間已經快凌晨三點。

但是，如果也能在實體店面裏購買，就能打破這種曖昧印象，立刻就能提高營業額。不僅如此，似乎也可以順便打最有效的廣告。

「原來如此。和我們合作這件事，對亞克昂斯來說，是買了一張保險對吧？本來我們和亞克昂斯，應該是水火不容的競爭關係纔對。」

「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吧。你們的經營是失敗的。能判斷時下的潮流和收支平衡，是做生意的根本之道。想要獨自開創十年後的未來型公司而失敗的例子，我都不知道看過多少間了。收支平衡纔是企業成功最重要的因素。」

雖說到目前爲止，運用了各種手段讓媒體異常地持續捧着我，然而，其中應該有一部分的人，一直焦急地等待能夠打擊我的機會。

我看着手錶說道。

爲了守護大家，我們就算再怎麼辛苦，也一定要讓『ORION服飾』獲得成功。

因此，我向莉音確認。

可是，莉音卻露出不滿的表情往前站了一步。

「今天真的非常謝謝你願意接受我們突然的拜訪。」

如果『ORION服飾』失敗的話，革命社集團便會隨之瓦解。如果變成那樣，我自己就不用說了，身爲速水董事的莉音，或者好不容易積極投入集團活動的沙織，也會遭到激烈的人身攻擊。說不定連恆太和柚學姐都被捲入。搞不好連速水半導體工業的人都有可能露宿街頭。

「啊哈哈。但這個代價可是很大的，我想可能會被媒體攻擊站不起來哦！」

「嗯，會試着增加廣告預算看看，但是用這個對策的話……我們的資金量還是很有限的……必需要有徹底挽救的對策纔行。」

「現在暫時還是必須砸下廣告費用，不論是電視廣告還是其他媒體，否則也沒其他辦法了吧？」

莉音點頭贊同並轉開了視線。

聽到莉音的話，我無力地低下了頭。

一般認爲，日本財經界裏像立花這樣高學歷的人並不多。原因在於大部分的人進入大企業之後，當上班族也可以確保足夠的收入。很少有人會自行創業，投身危險的企業界。以日本來說，創業董事長和構成經濟界中樞的人，普通大學或者是高中畢業的人比例比較高。

立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稍微寒暄幾句之後，立刻切入了正題。

「你看這個。」

我繼續用半開玩笑的口吻說：

在創業企業家當中，立花可以說是擁有特殊經歷的人。相較於從技術人員開始往上爬的速水前董事長，正好形成強烈的對比。

但是，這些都只是對我們這邊的好處。我們如果出名了，反而會搶走亞克昂斯的顧客羣，長期來看，對亞克昂斯應該是百害而無一利。

因爲感覺被對方先發制人，莉音比平常回答得更率直。她往後退了一步，好像是爲了等着看對手怎麼出招。

我倒吞了一口涼氣，面對眼前這個對手，以我現在的程度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我率直地向他道謝。

不，是觀衆們如此希望着。

「因爲『ORION服飾』再繼續這樣無法成長的話，經營危機瞬間就會表面化。這樣一來，巳繼會變成衆矢之的，畢竟你是速水的董事長。」

「當然是爲了那個來的啊！」

不知該說不愧是亞克昂斯的董事長，或者他也嗅到了商機。

反應真快。

我因爲莉音的話而露出了微笑。

「對我，你們不需要使用拙劣的談判手段。」

然而，莉音臉上的表情確是一動也不動。

我聳了聳肩。

正如莉音所說的那樣，假如速水半導體工業陷入危機，媒體翻臉不認人的態度再明顯不過了。

「你一直都在用預言者的態度說話呢。好像你什麼都知道似的。」

「都是因爲固定費用太高了。這種事業，即使什麼都不做，每個月還是得要耗費十億圓啊。」

所謂的固定費用，就是無論是否獲利，公司都必須花費的最低經費。只要公司在營運，即使沒有客人、營業額等於零，也必須支付的資金。簡單來說，例如店面租金、伺服器租金等等，都屬於固定費用。

我試着提出適當的提議：

櫃檯人員似乎被特別交代過了，立刻帶着我和莉音進去。

我們穿越位於樓層中央的廣大辦公室，走在長長的通道上。從這個樓層看過去，至少有一百人以上來來回回，忙碌地工作着，充滿了朝氣與活力。

「對亞克昂斯的好處就是——能參與最新的服飾業界潮流喔。因爲，你難道不覺得，如果我們大成功的話，亞克昂斯存在的意義本身就會陷入危機了？」

「該不會是一個人睡覺，覺得很可怕，想過來和我一起睡吧？」

因爲莉音說的話，我的手輕拍了一下。

「欸，這麼說來失敗也沒關係囉？」

「雖說如果可以的話，本來是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擴展地盤的……不過到了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在意形式了。」

「你指的是結合既有的龐大連鎖店，和我們最新的販賣系統，統合事業的經營對吧？如果利用亞克昂斯的販賣通路提升『ORION服飾』的業績，對我們來說幫助很大。可是，對亞克昂斯來說有什麼好處？」

「我對你們的經營模式很有興趣。而且，對你也是。公司之間合作的事，不知道該不該向你提出。」

「有意見嗎？」

「我確實是這樣想的。」

「是這樣嗎？我倒認爲是由行銷手法來決定呢！」

「現、現在？都已經是睡覺時間了……」

「速水工業的現金有一百五十五億……假設每個月『ORION服飾』最低的固定費用是十億日圓……要有營業額，一開始就必須把錢砸在廣告費上……如果不採取根本的解決之道，的確會很糟糕。這件事如果放着不管，很可能會演變成經營危機。」

令人驚訝的是，莉音打電話過去之後，對方僅僅花了十分鐘就回應我們，表示立花董事長願意馬上和我們會面。當然，他一定非常瞭解我們『ORION服飾』的狀況。

針對莉音說的話，立花沒有猶豫地立即回答：

「亞克昂斯……原、原來如此……如果能實現的話，將會比任何宣傳效果都好……應該能成爲最根本的解決方法。」

莉音再次將視線轉回我身上，深深地點頭贊同。

「你是說我們不知道什麼叫收支平衡？」

立花勇二——一手創立亞克昂斯的現任董事長。事業順利，意氣風發，今年五十一歲。

「說得也是，試看看吧！」

速水目前陷入財務危機這件事，如果泄露出去，不僅股價會暴跌，革命社也將遭受輿論的殘酷攻擊。

「還沒回本耶。我原本以爲我們預測的數字會和實際的數字差不多耶。」

臉上露出微笑的立花，繼續說了下去：

立花是一個平步青雲的企業家。

「這樣也不錯啊，那麼就試看看吧！不對，是隻能這樣做了吧！」

他從加拿大麥吉爾大學畢業之後，進入英國的牛津大學就讀，取得碩士學位，有了在大貿易公司十五年實務經驗之後，創立了亞克昂斯。他原本在貿易公司時的部門就是負責服裝的進出口，服飾經營正是立花的專業領域。再加上順利度過好幾次的經營危機，經歷過各種失敗，並且成功地找出解決方法後，立花變成了創立領先全球的服飾連鎖店的實力派。

『ORION服飾』只是網路商店，以一般顧客的立場來看還是欠缺實體店面，這種既定印象就是妨礙顧客們去買『ORION服飾』的最大原因。

「你們兩位來到這裏，背後原因是可以猜得到的。十之八九是因爲『ORION服飾』營業額達不到當初預估的數字吧？然後接下來是我自己的想像……如果繼續這樣下去，速水半導體工業會陷入危險狀態。你們需要一個克服困境的契機。正因如此，你們兩位纔會到這裏來。如果按照計劃順利擴展事業的話，你們就不會到這裏來了。我有說錯嗎？」

*

「那真的很剛好。來，這邊坐吧！」

「話、話說回來，你到底有什麼事？有什麼重要的事，在這麼晚的時間還特地過來說？」

我也有莉音她家的鑰匙，不過我從來沒擅自進去過。

「莉音你是在替我擔心嗎？脆弱得不像是你耶。」

「所以，其實我有一個提案……我在想要不要和『亞克昂斯』合作。」

立花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應該是吧。這就是現實吧？我自己也很清楚。」

「不過，你今天是怎麼了？如果是平時的莉音應該不會找我商量，早就自己去做了啊。」

企業之間彼此合作，如果只有一方獲得利益，合作便無法成立。如果要結盟，必須雙方都獲得適當的利益纔行。

「我哪裏在開玩笑了……？」

隔天，莉音打電話去亞克昂斯的營業總部，要求和對方的董事長——立花勇二見面。立花董事長在他這一代，就一手創辦亞克昂斯這樣的龐大的服飾連鎖店，可謂日本財經界難得的人才。

莉音的視線轉向我繼續說。

莉音身體往後仰，雙手放在牀上，雙腿搖晃着。

「我本來也想衝去莉音家裏開會，哈哈哈哈……」

「如果『ORION服飾』的營業額再繼續衰退，速水半導體工業就會撐不到一年。半導體事業好不容易重振起來，那些利潤卻全被吞掉了。」

「對對，想要事先和你商量一下」

莉音訝異地歪着頭。

「但是，你們的企劃案時機未免嫌太早了點啊……」

莉音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纔好。

亞克昂斯是日本最大的服裝連鎖店。

「可是我已經決定了，要等建國之後纔跟巳繼睡。」

「啊，啊！？你這句話，是在開玩笑的吧……？」

對方迎面拋來一顆直球。

那是已經開始營業兩週的『ORION服飾』營業損益報表。上面有使用者的人數，以及平均購買價格等等資料。

「話說回來，這麼晚了，你有什麼事嗎？」

這件事本身就是個大八卦，會因爲這種事情而感到興奮的就是社會大衆啊！先前被捧得多高，之後就會跌得多慘。

莉音像是把我的房間當成她自己的房間，指示我坐到牀上去。

約好見面的時間地點之後，我帶着莉音去亞克昂斯的總部拜訪。我們在涉谷站下車，上了地點就在旁邊的Intelligent大樓頂樓。

更別說要做一番大事業，再這樣下去的話，根本就是陷入窘境，寸步難行。

「原來如此，和你們的年紀不相符，你們兩位比我想像中還要優秀。從你們跑來與我見面這點看來，確實是獨具慧眼。」

到了位於最裏面的董事長室，立花董事長面露微笑等着我們。他以幹練的姿態伸了出手，分別和我及莉音握手。

梳整的灰色頭髮，穿着最高級的西裝，不論怎麼看，都讓人覺得他是個一流的商人。

「因爲，在大家面前不好意思展現脆弱的一面嘛！萬一失敗了，結果讓巳繼變成衆矢之的的話，我……會負起責任的。巳繼你的任何願望，我都會替你實現！」

立花繼續緊迫盯人。

看了就知道，使用者人數的成長不如預期。

但是莉音面無表情，一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了下去：

「你難道不認爲，我們只是單純覺得和你合作，是一件很令人高興的事嗎？」

「怎麼可能！你難道是想說，這世界上有願意和別人分享成功果實的企業家嗎？」

面對立花的侃侃而談，即使是莉音，也找不出理由反駁他正確的言論。

「如果是你們夕應該可以完全瞭解我想說的話纔對。另一方面，我也很能理解你們的行動。正因如此，你們沒有必要找我談判。我就單刀直入地說出我內心真正的想法。聽清楚了，看到你們這樣年輕的企業家崛起，我內心感到非常高興。而且，只要在不會造成本公司損失的範圍之內﹒我很樂意支持你們」

立花露出意味深遠的微笑，繼續說了下去。

「那麼，關於你們公司的合作提案，能說給我聽聽看嗎？你們的想法是什麼呢？」

聽到這樣的話，莉音聳了聳肩，嘆了一口氣。

「不愧是亞克昂斯的創始人。很快就得出結論，確實幫了我們很大的忙。」

莉音說話的口氣恢復平常，緊張的情緒似乎獲得了緩和。

立花見到莉音放鬆的模樣，滿足地點了點頭。

咳咳，莉音輕輕地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

「目前，我的想法是，亞克昂斯可以擁有速水工業30％的股份。藉此共同經營『ORION服飾』」

「51％。如果是這樣……就可以積極研究看看。」

立花毫無遲疑，立刻回答。他該不會是已經猜到我們的提案內容了吧？

被取得51％的股份，也就意味着速水半導體工業會變成亞克昂斯的完全子公司。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革命社實際掌握着速水半導體工業80％以上的股份，所以速水是在革命社支配下的子公司。

換句話說，立花希望取得速水半導體工業的支配權，也就是把『ORION服飾』變成亞克昂斯的囊中之物。

莉音強烈反彈。

「這是不可能的。這根本就只顧你自己的利益。」

「對我們來說，選擇其實不只亞克昂斯一個。找和平服飾也可以，或者碧克莉浦也不錯。我們也可以去找其他提出好條件的合作對象。」

最後，立花彷彿要讓我們感到安心似地，以親切的態度和我們說話。

我倒抽了一口涼氣。那是不可能的。

「作戰計劃變更。看來只好挑戰極端的方法。」

賓士能一直蟬聯高級轎車的代表車款，原因是什麼？

「……這怎麼可能。對方和業績低迷的速水相比，公司規模未免也差太多了吧……速水的總市值是一千二百億日圓，亞克昂斯的總市值是一兆九千億耶。不只是小孩和大人的差別，根本是螞蟻和大象的差別。」

當然，不只是亞克昂斯，其他有意願收購『ORION服飾』企業，也會向我們伸出觸手，而且到時候收購速水半導體工業的價格，也一定比現在便宜很多。

莉音以冷靜的語氣回答：

反過來說，如果能在日本成功銷售，也就代表這是能販賣到全世界的商品與服務。因此，許多的多國籍跨國企業，都利用日本市場作爲測試行銷的重要舞臺。

「不可能。巳繼，要做生意，如果不能成爲最頂尖的就沒有意義了。只有頂尖的企業能領導市場。」

「就算我方變成母公司，你還是可以繼續當董事長。而且，你們兩個也可以來擔任亞克昂斯的董事長。然後我們可以一起讓『ORION服飾』獲得成功。讓亞克昂斯成爲世界上最大的服飾連鎖店。爲了這個目的，希望你們二位能助我一臂之力。」

說起來，企業的規模就相差太遠了。對亞克昂斯來說六百五十億日圓根本就不是多大的資金，只不過是運用了這些資金，便可奪走『ORION服飾』，真是一筆非常划算的買賣。

「更何況，夠在海外市場一決勝負的日本服飾連鎖企業，除了我們以外，沒有別家可以選擇了。」

「這不是一場很有趣的戰爭嗎？我會讓那位自信滿滿的董事長大開眼界，大喫一驚的。」

「亞克昂斯確實在日本是第一名的連鎖店，但以全世界來看的話，也不過是第三名的連鎖企業對吧？對速水半導體工業來說，也可以考慮和海外的大規模連鎖店合作。」

似乎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讓步。像是看準了我們一定會屈服。

「……」

「是這樣嗎？我們如果認真地共同經營這個事業，『ORION服飾』的成功就指日可待。聽清楚了，要讓十年以後纔會成爲主流的企業成功，成熟的企業或者是政府的支援是不可或缺的。如果是亞克昂斯，絕對能扮演好支援的角色。你們不也是因爲知道這一點，纔會到這裏來的嗎？」

吉野家在「最喜歡的牛井餐廳」的問卷調查中，永遠都獲得第一的原因是什麼？

莉音拿了三個方糖，放進自己的檸檬紅茶中。平常的莉音只會放一個方糖的。應該是慌了手腳吧。

我爲了轉換心情，一口氣把黑咖啡喝光。

「光是『ORION服飾』運作所需的系統，價值就不只數百億了。像是可以聯絡世界各地成衣工廠的網路、廣大的全球性物流網絡、以數百萬、數千萬爲單位的顧客情報管理系統、再加上沒有缺陷、足以勝任實務運作的強大軟體系統。假設……亞克昂斯要開一間完全相同的公司，即使花上一千億的成本恐怕也不夠吧？」

視線轉來轉去的莉音，一邊思考着一邊慢慢地說。

「今天這個時間點，速水半導體工業總市值大約是一千二百億日圓。只要發行新股，亞克昂斯會出資六百五十億日圓。然後，從這之中調整股票數量爲51％就可以了。如果我們變成母公司，速水半導體的股價也會漲得更高。這樣一來，你們的資產也會膨脹好幾倍。」

果然莉音就是莉音。

我沉默地凝視着莉音。

「但是……51％未免也說的太超過了。這樣一來，速水不就變成亞克昂斯的子公司了嗎？最重要的是，柚學姐設計的『ORION服飾』的軟體，用六百五十億日圓來買也太廉價了些。」

「等等。首先，在我們併購速水的時候，手上有的現金相當於速水的總市值。但是我們現在沒有。不論再怎麼努力，目前速水能擠出來的現金也只有區區的一百五十五億，然後革命社有三十五億現金。但這是爲了確保『oRIoN服飾』經營狀況必須留下來的資金。所以沒辦法、不可能的。」

莉音雙手手肘撐在桌面上，露出苦澀的表情說：

我試圖協助莉音冷靜下來。

立花繼續說着。

因爲她把蛋糕硬是塞進嘴裏，臉頰都鼓起來了。她努力地咀嚼着。

莉音想說的話我能理解，立花董事長也說了同樣的話。

「我們是要發動革命的人物吧？情況不過如此而已，我們是不可能被打倒的對吧！」

立花完全沒否定我說的話。

想到這裏的時候，剛好服務生走了過來，迅速地把我們點的東西放下然後離開。

正因如此，如果要和服飾連鎖店合作，除了業界龍頭的亞克昂斯，當然沒有其他的選擇。

如果是莉音的話，很可能會做出指使柚學姐印僞鈔，或者當駭客入侵銀行的系統之類的事，這讓我非常不安。

莉音輕輕地低聲哀嚎，我的身體深深地陷入沙發。

即使是這樣，要擊敗第一名簡直難如登天。在人們無意識狀態下，對於那些產品相較於其他產品，就是多出一分安心感，或者產生感覺更好看的觀念，很容易就會根深蒂固。這是沒什麼道理的。硬要說的話，應該是刻劃在腦海裏的印象吧。要顛覆這樣的先入爲主的觀念，其實非常困難。

立花又加上了臨門一腳。

我點了點頭。

「『ORION服飾』開始營業已經過了兩個星期。在這個時間點提出合作提案，表示那位董事長已經掌握所有情況。因爲他非常有自信，所以才能說到那種地步。當然，他的自信是正確的。」

我繼續設法說服她，希望她放棄這個念頭。

「嗯，的確如此。這個我瞭解。」

彷彿是對沉默的我們下最後通牒一般，立花用以強硬的口吻說道：

「而且，速水的一千兩百億日圓總市值，就像是像泡沫一樣。現在只是因爲新聞的話題，股價纔會異常飆高，股價泡沫什麼時候破掉都不奇怪。如果『ORION服飾』狀況不好的消息流傳出去的話……泡沫一定會破。股價立刻就會掉回原來的水準，到時候總市值即使只剩七十億日圓也不奇怪。」

真是軟硬兼施的完美手腕。

速水半導體工業的股價一路攀升，總市值達到一千二百億日圓。但是相對來說，亞克昂斯的總市值則是一兆九千億日圓。

雖然不是很瞭解「極端的方法」指的是什麼，我試着講述我的意見。

「不可能的吧。基本上，和平服飾和碧克莉浦不論是在營業額或是分店總數方面，都跟我們相差了十倍以上。如果你想在這個業界創立新事業，唯有和我們合作一途。這件事我想你們心裏也很清楚。」

「不行哦。那位董事長也說過了對吧？第二名以下的服飾連鎖店，和亞克昂斯相比，實力差了十倍以上。更何況資金的實力也差了一百倍以上。零的數目相差太多了。爲了讓我們在日本市場取得勝利，和亞克昂斯合作……也就是除了取得來到亞克昂斯消費的客層之外，沒有別的方法。亞克昂斯是一枝獨秀的狀態。」

「併購亞克昂斯。我們要變成亞克昂斯的母公司。」

如果亞克昂斯想以低價收購速水半導體工業，的確只要在公司破產之前袖手旁觀就好了。如此一來，速水的股價就會暴跌，到時候就會像跳樓大拍賣的商品一樣廉價。

然後她認真地凝視着我，以篤定的語氣開口說道：

「我們在COSPLAY產業之所以能成功，是因爲我們的目標是缺乏競爭對手的小規模市場。在幾乎沒有敵人的環境下，我們成爲第一名。但是呢，在利益分配已經被確立的龐大市場當中，不管我們怎麼努力，正面決戰下要贏過頂尖企業是非常困難的。如果我們要和已經存在的商店合作，除了亞克昂斯之外沒別的選擇。雖然很不甘心，但是那個董事長也說過的對吧？『弱者不管再怎麼聯合起來，依舊不過是弱者聯盟罷了』。」

莉音露出狂妄的笑容，我爲了戳破她的白日夢，於是說道；

像是鬆了一口氣，像是心中的大石落下，我有着這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們一結束和立花的會談，就去了一家往涉谷車站途中的時髦蛋糕店。

我把身體探向桌子的方向說道。

莉音陷入了沉默。

服務生帶我們進去最裏面的座位，莉音整個人癱軟在座位上。很難得看到莉音累壞了的樣子，讓我感到有點驚訝。

日本消費者早已習慣廠商方面提供的親切周到的支援和服務。因此，日本市場的環境可說非常嚴苛，要生存下去很不容易。

這些公司和競爭對手的服務或產品之間，到底存在着多大的差異，我其實並不清楚。我喝不出可樂的味道有什麼不同，也喫不出牛井的味道有什麼差別。無論哪一家店，我都覺得很不錯。只要物美價廉，對我來說是沒有差異的。

「那用這個方法如何？放棄和流行產業的合作……例如和最大的電子商公司——樂先進行合作？」

「準備發動戰爭囉。儘管那位董事長的確像傳聞中那麼優秀……但那正是他的弱點所在。」

不知是中了他的招，或者是反倒被他說服，我們竟然不知不覺地也認爲獲得亞克昂斯的支援，對『ORION服飾』的成功來說不可或缺。所謂的去救人的反而需要別人救，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這種一點都不淑女的動作，簡直就像是小孩子一樣。莉音果然只有外表可愛而已。

這麼說來，可以看出立花對『ORION服飾』本身，抱持着非常人的興趣。因爲立花想要取得速水半導體工業過半的股份——也就是想要奪取『ORION服飾』——的態度沒有絲毫動搖。

「嗯～雖然是獨特的有趣想法……但是變化太大了呢。你想想看，顧客主要會在哪裏呢？會使用網路購物的人早已經成爲我們的客戶，而不是湧向樂先。果然我們的新客源，而且是最大的顧客……來自在亞克昂斯的實體店鋪裏消費的客人。」

「我想你們也能夠理解。在現在這個經濟全球化的世界，能獲得最後勝利的唯有最頂尖的企業，只有龍頭企業能引領市場。因此，亞克昂斯把成爲世界上最大的連鎖店當成目標，你們應該擁有相同的目標，只是形式不同罷了。原來如此，你們也是有可能把和平服飾和碧克莉浦當成選擇之一。但是弱者無論再怎麼聯合，充其量還是弱者組成的聯盟罷了。除非和我們公司合作，否則『ORION服飾』是無法成功打進日本市場的吧。」

「我只要等你們破產就好了。到了那個時候，我只要用區區數十億日圓，就可以買下速水半導體工業。我說的沒錯吧？」

暫時持續着咀嚼的莉音，好像總算是把蛋糕吞下去了。一口氣喝光了檸檬紅茶，立刻打了個飽嗝。

「是啊。速水的股價泡沫，不管在什麼時候破掉都不奇怪。既然這樣，只要反向操作，讓泡沫愈吹得愈大不就得了？我們就舉行壯大的祭典，一口氣打斷那個董事長的鼻樑吧！」

也就是說，亞克昂斯能夠在日本市場取得成功這個事實，除了數字之外，背後還有更大的意義。

「如果沒錢的話，想辦法弄錢不就得了？」

做生意就像戰爭一樣。資本主義的環境下，只靠着勇氣和努力，弱者想戰勝強者根本就是幻想。弱者戰勝強者，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世界。爲了獲得勝利，一定要準備能夠獲勝的戰力，爲了達到目的是不能選擇手段的。

我向靠過來點餐的服務生，替莉音把她的分也快速點好了。在這種店裏，莉音總是點檸檬紅茶和起司蛋糕。因爲我一點也不想喫東西，所以只點了咖啡。

速水本季的預估營業額是二百五十億日圓。相對地，亞克昂斯的預估營業額是九千三百億日圓。

「你的意思是？」

繼續試着思考其他的提案。

「你說的非常正確。不過，正如你所說的，我們的規模是日本最大的。而且，你們現在打算打進日本市場。不只是服飾，家電、遊戲、汽車、工業製品，還有其他數不清的業界，首先，成功打進日本市場是測試行銷的重要步驟。不能被嚴格的日本消費者接受的企業，想成爲跨國企業是非常困難的。成功打進日本市場的亞克昂斯，總有一天一定會成爲世界上最大的服裝連鎖店……你們除了和亞克昂斯合作之外，沒有其他能獲得成功的選擇了。」

Apple的iPod能擊敗其他低價產品，大受歡迎的原因又是什麼？

立花不理會莉音的沉默，繼續說了下去：

立花簡直逼得我們無路可逃。而且，立花的觀察基本上是正確的。

再這樣下去，根本沒有反駁的餘地，我和莉音都沉默不語，迅速地交換了眼神。

「但是，這正是大企業的缺點。光是維持營運就必須花費龐大成本。想用便宜的價格買下你們的公司，其實易如反掌。我只要袖手旁觀就好了。」

「戰爭……什麼意思？」

完全無法反駁。因爲全部被他說中了。

「就是51％。這樣的話才能繼續談下去。」

對方回答得如此率直，反而打亂了我的節奏，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除了商場老練的應對進退之外，立花一定還準備了其他的招數。眼前的對手穩穩佔了上風。

立花若無其事地繼續說下去：

「這……做不到吧！不可能做到的吧？即使結合現在的革命社和速水的力量，也不是亞克昂斯的對手，連小孩子都看得出來。這樣下去真的會慘敗哦！這根本是沒能力與對方一較高下的勝負啊！」

可口可樂能成爲飲料界龍頭的原因是什麼？

聽得見莉音咬牙切齒的聲音。我的視線落向莉音身上，她看起來很生氣。

「我們放棄和亞克昂斯的合作，和第二名的和平服飾說說看如何？可能性應該挺高的吧？」

我們之所以想和亞克昂斯合作，原因正是它是日本市場的龍頭。想打倒席捲市場的龍頭企業，是一條超出常識的路。

光是爲了理解莉音所說的話就讓我抱頭苦思。

所謂的測試行銷，指的是銷售商品或服務的時候，在特定區域或者使用特殊的通路進行測試銷售。透過這個動作，可以針對商品的訴求能力、廣告效果、消費者的接受度等等，進行多方面的調查，爲的是能在日本全國或者全世界銷售而進行各種調整。

——說要去弄錢……以兆爲單位的錢，到底是要怎麼弄出來……？

「那，該怎麼辦……？感覺我們束手無策……結果，速水只能變成亞克昂斯的子公司了嗎？」

莉音把叉子叉進放在眼前的起司蛋糕，緩緩地把整塊蛋糕送進口中。

「那麼，和幾家中小型連鎖店合作……走這種路線呢？」

莉音以輕鬆的口吻說出這種根本不可能辦到的事。

麥當勞具有擁有壓倒性魅力的原因何在？

但是莉音依然躺在沙發上。雖然莉音曾經因爲立花董事長說過的話一時之間無法反駁，但是，她似乎已經完全恢復平常的元氣了。

「在戰鬥之前怎麼知道會贏或者會輸呢？就算要死，也要堂堂正正地面向前方而死。這是一場戰爭啊！做生意就等同戰爭！」

我緊握住莉音放在桌上的手。

「只要我犧牲就好了。被世人攻擊的只有我一個人就好了。我會挺起胸膛保護莉音和沙織的。還有恆太和柚學姐，我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

莉音聽到我這麼說之後，把她的另一隻手疊在我的手I。

「不要緊的，巳繼。到目前爲止，那些讓我認真起來的決戰，我輸過嗎？」

「沒有。雖然沒有……但是這次……」

莉音把食指壓在我的脣瓣上，打斷了我的話。

「請相信我。因爲巳繼你是董事長呀！我絕對不會讓你被逼到窮途末路的！」

莉音這麼說着，臉上露出燦爛的微笑。

爲了實現併購亞克昂斯這個遠大的目標，我們開始採取具體行動。

第一、不管怎麼做，我們都要讓總市值再提高。即使謊話連篇，就算對IR（以投資者爲對象的報告）誇大其辭，也要設法讓股價飆高，提高總市值。

第二、以膨脹後的總市值爲基礎，籌措鉅額的資金。讓總市值巨大化之後，對在資金的調度方面會更有利。增資的時候是這樣，向銀行貸款的時候也是。

如果速水半導體工業要增資的話，讓我們好好想想要如何確保資金。

假設總市值五百億日圓的速水半導體工業，要進行增資一百億日圓的話，必須發行公司20％的股票左右纔行。也就是說，會有20％的股票在外面流通，變成其他股東的股票。

但是，如果是總市值五千億日圓的速水半導體工業，進行增資一百億日圓的話，只需要發行公司2％左右就夠了。

因爲只不過是在全體價值五千億日圓上增加了一百億日圓，新發行的股票只佔全體2％左右。

在上市公司的經營中，這種股票持有比率——誰手上握有多少股票——是非常重要的事，正如同從莉音那裏聽了好幾遍的一樣。

跟經營沒關係的外部股東愈少，對公司的經營愈好。

因此，對外部股東發行新股的比率是20％或是2％，有着天壤之別。

「併購……亞克昂斯！？你們瘋了嗎！真是癡心妄想！」

不過，我們把預定併購的亞克昂斯的資產或未來的營收當成擔保品，進行資金籌措。也就是說，以併購成功爲前提，將公司未來價值作爲擔保品進行貸款。

「認真有什麼不好！？做這種類似犯罪的事，這麼不要臉，哪裏有彈性了！要亂來也得該有個限度吧，你們這兩個傢伙！」

「可惡，我都已經一把年紀了，你竟然還讓我揹負這種風險！我把公司讓給你們的時候，早就已經退休了哦！」

█資金籌措彙整

將上市公司讓給他的對象如果在吹牛，會嚇一跳也是一定的吧。

「大概吧。你們竟然做到這種程度！做好心理準備吧！」

一邊說着，速水前社長再次激動了起來，好像愈講鬱悶的感覺愈加倍。

根據以上的原因，我爲了煽動世人提高總市值，今天也在媒體面前自吹自擂了一番。

即使賭上這樣的危險，也要讓『ORION服飾』獲得成功，就算是走鋼索也只能下定決心去做。如果沒成功，一定會受到嚴重的譴責。因此，即使是亂來一通，也必須勇往直前。

「我還能冷靜得下來嗎！別開玩笑了！你們這兩個傢伙！你們在IR發表的言論，全部都是誇大不實的資訊吧！這是犯罪吧！？」

雖然今天也編了廣告預算，在電視上播放廣告，而且也計劃讓雜誌的特別報導進行相關介紹，然而，要讓消費者認爲「如果要買衣服的話，就在網路上選擇自己的品味。」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身爲經營者的我，帶頭向投資者散佈誇大不實的情報。若是結果不像我說的那樣，那麼被輿論指稱爲騙子，我也不能有所怨言。

2以革命社持有的股票作爲擔保品，向銀行方面貸款。

「我們纔沒亂來。我們擬定了作戰計劃。請你冷靜下來。」

接下來，思考一下銀行貸款方面的對策。

我一臉驕傲地對着跑財經新聞的記者說：

「就到這次中間決算的發表爲止。在那之前，我會假裝被你們所報告的數字矇騙！你們兩個王八蛋！聽好了，這是極限了哪！」

「因爲是做生意，所以『ORION服飾』沒照計劃行事也不要緊！不能順利進行的事或困難點也有很多對吧！但是，你們搞的這個IR到底有什麼目的！？」

莉青制止憤怒無比的速水前董事長。

「『ORION服飾』引起了比預期中更大的迴響。是我們預想以上的大成功呢。」

當然，由於股票的擔保價值會劇烈變動，日本國內的銀行不是很喜歡接受股票當作擔保品，但是如果把目標放在廣大的海外金融機關的話，願意接受股票擔保的銀行也不會太少。

這種金錢遊戲的橫行，造成市場的混亂。不過，在一九九○年，把所有力量放在在槓桿收購的大型投資銀行德瑞賽公司（DreelBurnhamLambert）失敗之後，併購熱潮終於結束。

「……你們兩個，到底在計劃些什麼？」

莉音拿起奇異筆，面對白板。

「我們應該要將利益還給股東纔對。爲了速水半導體工業的股東們，在可能的範圍內我們會盡量發放股利。」

但是，這些資金運用在哪裏，沙織他們還不能理解。

另一方面，總市值五千億日圓的速水半導體工業拿去擔保的話，革命社能向銀行貸到數百億……根據不同銀行，要貸到比這更多的錢也不是不可能。

「嗯，反正不管怎樣，下次中間決算時，『ORION服飾』也必須公佈正確的數字。再繼續這樣下去，一定會釀成大禍的。巳繼會遭到輿論譴責的。」

『槓桿收購』指的是強行併購企業的手段。

1和2和當初討論的一樣，光只是這樣似乎不夠。因此加上了3的槓桿收購手法。

「就像您剛剛說的一樣，『ORION服飾』目前的處境很艱難。半導體事業難得做得這麼好，結果利益被我們喫掉了。這件事一定要向您道歉纔行。」

*

1讓公司總市值提高。

但是莉音這麼說——「勝者爲王，敗者爲寇。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這種很不實際的數字讓人傻眼。

異常龐大的金額，讓沙織睜大了眼睛。

「我們擬好了計劃，要進行起死回生大作戰。」

總市值達到四千五百億同圓。

這一連串製造泡沫的策略，就像走在危險的鋼索上。

「你以爲這樣事情就結束了嗎！混蛋傢伙！」

在不久之前，市值只有七十億日圓的小工廠，沒想到突然之間泡沫化了。

「我們的總市值已經接近五千億了耶！？股市產生泡沫的時候，也沒有發生過這麼誇張的狀況！本來只是一間營業額數百億的小工廠而已！不可能！不管怎樣都不可能！」

所以，莉音擬定的策略，流程大致如下：

不過，這種槓桿收購雖然評價不好，件數也不多，但偶爾還是會被用來作爲併購企業的手段。莉音的目的，正是要運用這個惡名昭彰的企業奪取術。

「我們不會把責任推到你身上的。我跟巳繼會對這場戰爭負起責任。」

「老爺爺你太認真了啦。你真是一板一眼耶！我從以前就一直這樣想了，你的想法要更有彈性一點啦。」

突然間，速水前董事長的情緒有了變化，他以認真的眼神來回看着我和莉音。

「我知道。因此，再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一定會做出讓你滿意的結果。」

面對財經雜誌的採訪，我也侃侃而談。

非生即死，這是乾坤一擲的大賭注。

槓桿收購是一九七○年代在美國興起的，這是一種以併購企業爲目的的金融技術。美國在八○年代的時候，許多公司很喜歡運用這種技巧，結果興起一股空前的併購熱潮。

以我們的情況爲例，我們想併購亞克昂斯，但是目前這個時間點，亞克昂斯還不屬於我們。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把併購目標企業的資產或未來營收當成擔保品的融資方法。

如果失敗了，我們一定會成爲媒體和世人的衆矢之的，這件事是確定的。無論如何，撒下漫天大謊提高總市值。亞克昂斯的併購案一旦失敗了，連『ORION服飾』也倒下的話，股價會在一天之內暴跌，我說謊的事也會被拆穿。

與實力懸殊的亞克昂斯之間的戰爭即將全面展開。雙方戰力的差距，比二次世界大戰時美國和日本更大。

透過槓桿收購籌措的資金，在併購亞克昂斯後，會以亞克昂斯擁有的資產或公司營收償還。

「我們瞭解。是我和巳繼在做的事，老爺爺和其他的董事是沒有責任的。這部分會好好釐清的。」

但是日本的金融機構，似乎不太清楚槓桿收購的原理，也不喜歡這種成爲大企業敵人的併購手法。因此，莉音好像是對數家美國銀行提出了這個計劃。

莉音告訴我，她使用以下的三種方法籌措資金。

莉音重重地點點頭，說道：

這裏是速水半導體工業內的一角，我和莉音偷偷準備的作戰室。爲了併購亞克昂斯殊死戰，不得不頻繁地來到速水半導體工業，所以請他們替我們準備了這個房間。

託大家的福，由原本對『ORION服飾』的期待，速水半導體工業的股價大幅度地飆高，以衝破天際之姿持續上漲。

只要媒體提出採訪邀請，我全都接受，也完成了所有的採訪。

要先有雞還是先有蛋呢——

「……在下次的董事會上，我會釐清責任的。」

3槓桿收購。（譯註：槓桿收購（LeveragedBuyout1;是一種併購的方式，本質是舉債收購。以小資金買大公司，就像是利用槓桿原理以很小的力量舉起重物，因此稱作槓桿收購。）

激動的速水前董事長繼續說了下去；

對於所有的事情都儘量誇大，不斷巧妙地煽動大家去購買速水的股票。

最初，在媒體以全世界最年輕的上市公司董事長爲賣點，一直在對我進行採訪的時候，我非常討厭媒體，討厭得不得了。當然，現在還是一樣。即使如此，我還是以誠懇的態度親切應對。

*

因此我接着補充說明：

「我們公司照這樣子繼續成長的話，下一季的營業額將達到一千億日圓，而且幾乎可以確定營業額會急速成長到一兆日圓。」

「我們用盡所有方法籌措資金。像是讓速水半導體工業增資，以革命社作擔保去貸款等等。」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不過請你息怒。拜託了。」

莉音一邊環視着聚集在革命社社辦客廳的成員們，一邊得意地報告着：

速水前董事長猛力踹了離他最近的沙發一腳。

「不要緊的。這是我們都理解的事。況且，如果你們沒有進來我們公司，半導體事業遲早也會完蛋。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有所覺悟，我們和『ORION服飾』是命運共同體……但是呢，讓我不能理解的是你們在IR發表的不正當的言論！我經營速水半導體工業這三十年以來，從來都沒胡搞過！甚至連泡沫經濟的時候也是！別拿那些像垃圾一樣的IT企業和我們相提並論！」

面對暴怒的速水前社長，莉音嘆了一口氣。

考慮到今天這個時間點，亞克昂斯的總市值是一兆九千億日圓，即使成功籌措到一兆日圖的資金，能不能勝過亞克昂斯還是很難說。但是，也只能做下去了。

速水前董事長這麼說之後，臉上露出死心的表情。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把速水半導體工業當成搖錢樹之類的玩具嗎！？」

當然，針對IR也必須適當發言。發佈『關於ORI○N服飾意想不到的大成功』之類的資訊，煽動大衆購買速水半導體工業的股票。

在電視記者面前，也要裝出自己是大人物的樣子，用拘謹嚴肅的表情說話。

速水的前董事長氣急敗壞地衝進房間來。

而且這場勝負，如果沒有贏的話，可能會因爲違反金融商品交易法中的「散佈謠言」而被起訴。所謂的散佈謠言，是指以讓股價上升或下降爲目的，故意散佈沒有根據的資訊。

莉音籌措資金的目標是超過一兆日圓——

明明應該從蛋的階段開始慢慢長大，卻突然準備好一隻長成的雞，這是一種激烈的手段。

我在記者會上演出這樣的戲碼。

速水前董事長的怒氣沒辦法平息。

2運用總市值高的優點，設法籌措到最多的資金。

我主要負責1的提高總市值的部分，莉音則是進行2資金籌措。

再加上「COSPLAYER『折織』其實是速水半導體工業的大股東！？」的報導出現在週刊上，更吸引大衆的注目。故意泄漏情報出去的，當然是莉音。

我連在電視新聞的實況轉播上都在演戲，大吹牛皮。

總市值五百億日圓的速水半導體工業拿去做擔保品的話，革命社可以從銀行手上貸到的，一般大約只有數十億日圓。

「我只說結論。要併購亞克昂斯。這是讓『ORION服飾』起死回生的唯一手段。」

「我們將以日本市場的成功作爲基礎，計劃兩年後正式進軍海外。目標營業額是十兆日圓。」

在這樣不停煽動社會大衆之下，總市值終於達到了六千億日圓。

他大概是看了今天發表的IR資料吧。『ORION服飾』的收支預測是被灌了水的資料。

「一、兆……三千五百……億日圓……？這是……什麼情況？」

總市值在持續累積的同時，莉音用她獨特的努力籌措資金。

1速水半導體工業進行增資。

「這不是妄想。我現在正在努力籌措資金。爲此，速水的總市值必須在一定水準以上。所以巳繼纔會讓速水的股價往上飆。」

「我設法籌措到最多的資金。革命社總共籌措到一兆二千五百億日圓。這是極限了哦！」

「在空前絕後的偉大計劃『ORION服飾』取得成功的時刻，我們打算透過連結全世界的網際網路，建立下一個網路購物計劃。」

1讓速水半導體工業的增資

發行35％的新股，籌措了一千五百億日圓的資金。因此，革命社擁有的速水股票持有率降到55％。

2用革命社持有的股票作擔保，向銀行貸款。

用速水半導體工業爲擔保，以年息8％向香港的銀行——香港北京銀行，貸款二千億日圓。

3槓桿收購。

以預定併購的亞克昂斯現有資產作爲擔保，向美國的銀行——※古向商取得一兆日圓的融資。（編注：原文爲GoldlineSachs，爲高盛公司GoldmanSachs的影射，故以高商譯之。）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已經籌措到一兆三千五百億日圓的資金。其中一千五百億日圓是增資的部分，所以，貸款合計一兆兩千億日圓。這樣已經到極限了。本來是向日本方面的銀行提出貸款，但是最多似乎只能貸到五百億日圓左右。所以，雖然利息很高，但找到了香港方面的銀行願意借錢給我們，另外又向投資銀行借款。」

沙織發出了疑惑之聲：

「爲、爲什麼要籌措這麼多錢呢？」

「我們要買下亞克昂斯呀！你知道亞克昂斯吧？」

突然，柚學姐像小學生一樣把手高高舉起。

「我知道！我常常在亞克昂斯買衣服！」

好像小孩子。

我微笑着說明：

「爲了讓『ORION服飾』確實獲得成功，所以提出了和目前已經有的大型連鎖店合作的作戰方法，也因此要併購亞克昂斯。」

「呵呵呵，感覺不錯。亞克昂斯，是遲早會成爲全球第一大的龐大服飾連鎖店。很適合成爲我的子公司。但是，一兆二千五百億日圓真的沒問題嗎？我只要稍微認真起來，隨便都拿得出三兆日圓……」

躺在椅子上的恆太，以理所當然的態度說着。

莉音苦着一張臉點了點頭。

「是啊，的確是稍微有點不夠哪。亞克昂斯的總市值是一兆九千億日圓。相對的，我們已經到極限了，也只籌措到一兆二千五百億日圓。而且傳出併購消息的話，股價會開始急速上漲……不得不預設總市值可能會上升到二兆五千億日圓左右。的確是一場艱困的戰爭啊。」

「如果總市值接近三兆日圓的話，取得過半數的股分就會很困難。」

我對着恆太這樣說，恆太身體滑了一下，用雙手扶住桌子。

莉音立刻回應了我的話。

社費一兆四千一百七十億日圓，借款一兆二千億日圓。

「我擬定了好幾個作戰計劃，希望你把這件事交給我就好。說到底，如果不設法籌措到一兆五千億日圓的話，一切都還言之過早。」

我用平板的音調敷衍他。

把邪神趕出去的任務就交給恆太，終於到了我們和亞克昂斯開戰的時刻。

「這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任務耶。恆太大人，請一定要想辦法救救日本。」

「呃……但是很遺憾的，現在是時間點的問題……因爲我現在正爲了大義而在戰鬥。在深海復活的闇黑邪神，似乎逐漸遮蔽了日本……有能力打倒這傢伙的魔導之書的人，也只有我而已啊……」

這場盡人事聽天命的戰爭，勝利的女神會對我們微笑嗎？

「恆太好像可以很輕鬆就拿到三兆日圓。不如就交給他去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