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設立銀行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6萬 字
我們終於認真地開始準備採取成立銀行的行動了。話是這麼說,但我們首先也只能去找海胴商量。
因爲沒有海胴的聯絡方式,莉音只好透過東丈會取得聯繫。
對方似乎表示要帶路,於是我跟莉音在社辦等了一陣子,突然間車子就來了。
出現在玄關的粗獷男人,恭恭敬敬地開口:
「我們來接您了。」
肌肉發達,體型像個保鏢的男人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還真是有夠不搭的。
「直接告訴我們日期跟地點,我們自己去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派車來嘛!」
聽見莉音不耐煩的抱怨,男人挺起胸膛。
「大姐您是東丈會的顧問,我們不能那麼失禮。」
「大、大姐……也、也好啦……」
莉音有點不滿地嘟起嘴。
我在一旁邊聽邊笑。
◇
我們被帶到位於東京都心的地方——紀尾井盯的赤坂皇家飯店。
來到飯店大廳,只見海胴獨自拄着柺杖等着我們。他的表情嚴肅,看起來相當地不愉快。
我們在靠近他時朝他點了點頭,海胴連個微笑都沒有,自顧自地轉過身,邁開步伐。
目的地是位於大廳旁的開放空間。
那裏放了好幾組沙發,飯店的賓客各自在沙發上相談甚歡,是個簡易的招待談話地點。而且可以將旁邊沙發上的賓客說話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談論重要事情的地方。
可是海胴什麼也沒說,穩穩地在沙發上落坐。
我們兩人也只好面對海胴入座。
海胴一臉不悅地歪着頭,莉音和我又向他了招呼。
在走出飯店之前,我們再次回過頭,只見海胴依然站着目送我們。儘管年紀老邁,背脊還是挺得很直,就像個守紀律的士兵。
今天柚學姐依然迅速地進行工作。雖然她總是這麼努力,但我卻覺得她好像更熱衷於工作了。偶爾面對我時所揚起的純真燦爛笑容,耀眼得幾乎令人睜不開雙眼。
「梶原,水田町的梶原。連這個都不知道嗎,蠢貨!」
「如果有預定行程讓他取消就好了。」
回到社辦後,所有人都聚在大廳裏了。
「再見。」
「啊哈哈!連莉音妳都拿他沒輒。」
「下午三點。我會要梶原的祕書空出下午三點的時段,妳去議員會館找梶原的祕書。」
「啊……這樣嗎……」
「我知道了,明天是嗎?真是,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時間呢?」
「快說!」
「等一等,爲什麼錢會增加?我在①的時候存了一百日圓對不對?既然如此,銀行裏就只有一個百元硬幣而已吧?」
「走吧,巳繼!」
海胴似乎相當不爽地低頭看着我們。
「午安。」
「一兆四千三百億日圓吧!」
「您好。」
我和莉音離開沙發區,準備前往大門。
我們來到大門前。
「……咦?沒、沒有什麼事了……」
海胴大聲抱怨完之後,迅速站了起來。
「唔、嗯……」
「小女生連這個都不懂嗎?現代經濟必須透過銀行廣爲流通貨幣。換句話說,銀行就是經濟的大動脈,就像人類沒有血液無法存活一樣,沒了銀行,經濟活動也會停擺。儘管形式上屬於民間企業,卻是個擁有極具公共性質的組織。」
莉音報告完跟海胴的談話內容後,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那是惡劣的強迫推銷吧,當上暴力團的顧問,我一點都不覺得高興。就算我不幹也不行,他到底打算怎麼樣?」
「見到梶原就報上我的名字,就這樣了。」
④ 沙織把九十日圓存入春日銀行。(☆銀行存款金額一百九十日圓,放款金額九十日圓元)
「這不是廢話嗎!」
「什麼?梶原?」
「還有呢?」
海胴又一次用手杖敲擊地板。
「可是結果不就是打算幫助我們嗎?」
「聽到沒,一定要來。一定!」
「我知道了。明天妳去找梶原。」
「是這樣子嗎?」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柚學姐的影響,就連沙織都比平日更熱衷於社團活動,也開始會提出一些積極的建議了。
我們也連忙站了起來。
「囉唆!快滾!」
「……」
「是!我明白了!」
莉音接下去說道:
說出這句感想之後,莉音朝我頷首。
這次我們真的迅速離開海胴所在的沙發區,穿過寬廣的飯店大廳。
海胴迅速說道,手杖往地板上猛力一敲。
「看好。從③變到④的時候,銀行明明什麼都沒做,存款額卻從一百日圓增加爲一百九十日圓。一旦不斷重複,就會增加好幾倍了。」
「什麼意思?」
「等等!」
就像平常一樣,柚學姐總是第一個振奮起來的人。
「還有什麼要求快說!」
海胴沒有理會莉音的疑問,用高壓的口吻說道:
「……」
恆太驕傲地回答完之後,面向白板拿起子白扳筆。
③ 革命社支付給沙織九十日圓元的薪水。(☆銀行存款金額一百日圓,放款金額九十日圓)
② 春日銀行貸給革命社九十日圓。(☆銀行存款金額一百日圓,放款金額九十日圓)
「有其它事也可以來找我。」
「將經濟活動的規模擴大好幾倍的『信用創造』也是銀行的重要功能之一。只要不斷彙集存款,並且對外放款,在市面上流通循環的金額就會不斷增加。」
我跟莉音都驚訝地瞪大眼,只見海胴根本不當一回事。
「你連打招呼都不肯?之前是因爲你說『如果有需要隨時找我,我會讓人準備』,我們纔來找你的……這麼不情願的話,我們就回去了。很抱歉還把你叫出來。」
「那就快滾吧!」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赤坂皇家飯店。
「所以我們要成立銀行了。集團的核心果然必須是銀行對不對?」
交涉僅僅花了五分鐘,而且還是在開放空間進行。明明就是極度政治性的話題,竟然能夠這樣子討論。
「在我看來,他應該是希望未來由莉音來控制他們吧!因爲他說如果他不在的話,怕會被其它有力的組織所操控。」
果然柚學姐沒把前幾天的唐突宣言當成她的告白。
我跟莉音一語不發。
「……」
(譯註:信用創造credit creation是指商業銀行通過吸收活期存款、發放貸款,從而增加銀行的資金來源、擴大社會貨幣供應量。)
我們轉過身去,只見海胴皺着眉頭,感覺隨時都要大發雷霆。
「呃……我們各方面考慮過後,決定成立銀行。然後——」
「讓莉音成爲有勢力的暴力團的顧問,也是海胴展現的好意……應該是吧!」
「光是這樣就能夠順利成立銀行嗎……?」
「不用先確認對方的行程嗎?」
「知、知道了。總之明天去永田盯——」
「就這樣而已?」
我們輕輕點了點頭,再次要走向大門——
海胴又突然出聲叫住我們。
◇
我緊跟着莉音向海胴行了個禮。
「好,那麼沙織,妳打算領出這些鈔票嗎?」
「那麼失陪了!」
海胴神色不悅,看起來不太願意跟我們說話,而且散發出特地花時間來這一趟的氣氛,似乎隨時都要咬我們一口似的。
「所以說外行人真是麻煩。假設革命社要向銀行借錢好了。妳說說看目前革命社的貸款是多少?」
莉音蹙起眉頭好半晌,儘管疑惑,還是開口了:
「咦?當然不是領鈔票啊,用轉帳的就……啊!」
「這麼說來爸爸的公司——銘廣社也跟銀行借了不少錢,生意不順的時候,銀行還會逼着還錢。銀行到底是什麼呢?跟一般的公司有什麼不一樣?」
「找我有什麼事?快說。」
沙織疑惑地問道。
「等等。」
莉音憤慨地用力喘氣。
「還有什麼?」
「幹什麼啦……」
「真是混帳東西!所以我才討厭小鬼頭!」
「他到底是討厭我們,還是想幫我們,真希望他把話說清楚一點。」
「唉呀呀,看起來小丫頭連銀行最重要的『信用創造』都不懂呢!本大爺來解釋給妳聽吧!」
我們一面走,只見莉音大惑不解地偏着頭喃喃自語:
「……真是個奇怪的老爺爺。」
正當莉音打算開始說明時,海胴再次將手杖往地上一敲,打斷了她的話。
海胴粗聲大氣地說道。
「那也沒辦法不是嗎?他們那些人也是得繼續生存嘛!」
我們雙雙朝他點了點頭,海胴卻哼地別過臉。
① 沙織在春日銀行存了一百日圓。(☆銀行存款金額一百日圓)
莉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水田盯的梶原是指……當大臣那個?」
「總覺得真是莫名其妙欸……」
「沒錯,妳只要把這些想成是在數據上的往來就行了。這世界上所流通的金錢,其實大半都只存在數據數據上而已。經由銀行的介入讓金錢往返,流通的資金量就會逐漸增加,也能加速經濟活動,這就是銀行的終極功能『信用創造』。我三歲就懂的常識,沙織竟然都讀了高中還不知道。真拿妳沒辦法……」
恆太一邊說話,還一邊誇張地搖了搖頭。
「唔……你的說明還真是讓人生氣……」
沙織的臉部表情抽搐了起來。
莉音探出了身子。
「所以了,我跟海胴商量之後,她要我直接去找梶原大臣。那是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負責金融)喔!」
「那個官銜名稱是怎樣……感覺好做作……」
「這大臣的頭銜很有恆太的風格呢!」
所謂『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負責金融)』確實是正式的名稱。雖然一般也可以說成金融大臣,但以國家來說,刻意取這麼做作自大的頭銜,可能是要強調它的重要性。
「喔,對象是日本政府啊……既然如此,肯定需要本大爺的力量。看來我有必要盡全力跟你們一同前往,本特派員春日恆太就特別讓莉音跟巳繼行個方便好了。」
恆太挺起胸膛說完,我糾正道:
「不用,跟總務省又沒關係。再說恆太給的方便是什麼啊……」
「恆太!夠了你,成熟一點,叔叔都要我們別讓你做出丟人的事了!」
沙織嚴厲地大聲斥喝。
沙織口中的叔叔——就是恆太的爸爸,是總務省的高級官員。
「因爲我接受了保護日本的極機密任務,因此我能獲得政府中樞的特殊待遇。說實話,日本的信息通信產業能有此發展,都是依照本大爺的政策提案而生的。要說官員們都是我的左右手也未嘗不可。」
一般人民聽到總務省官員這個頭銜或許會覺得有些壓迫感,但其實恆太的爸爸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看起來一點也沒有耀武揚威的樣子,待遇可能也沒有比我爸高。
他每天一大早就得從偏遠地方搭電車前往。霞關地區,一直忙到深夜兩三點才能搭出租車回家。似乎也有在辦公室徹夜工作、沒辦法回家的時候。(譯註:日本中央政府機關的辦公地,位於東京都千代田區。)
我們幾個家庭的交情很好,從小就會一起出門露營。從恆太身上雖看不出來,但他父親是個很認真老實的人。
「話說回來,來的人還真是有名呢,那麼,今天有什麼事?」
「看來你們似乎講不聽,請回吧,這麼說來,我們黨似乎有個跟羽月董事長合作的計劃……實際上是個貽笑大方的計劃。真是,川野先生不知道在想什麼。」
「誰是敵人啊?」
「可、可是……購物網站跟成立銀行的工作規模不同啊!」
「可是事實上,國內卻有多家銀行。我們跟成立銀行的那些人哪裏不同?爲什麼我們不可以涉入銀行業?」
我嚴厲的視線掃向他,恆太卻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此時,經常出現在電視上的人物走進了房間,正是梶原大臣。
「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啦,他愈來愈得意忘形,我想巳繼跟莉音一定會更辛苦的。」
「我知道妳的心情。不過這件事交給我吧,好不好,沙織?」
「恆太由我來負責。就算辛苦,我還是會找到適合他的工作。」
「也是……那麼設立銀行的工作,也讓恆太加入吧……反正恆太負責的購物網站已經拋售了……」
「昨天見過面?各位跟海海海海胴先生,是什麼關係呢?」
「……也罷。那我們就開門見山好了。我們打算開設銀行,想來請教您首先我們該怎麼做。」
議員資歷不長卻能夠獲得重要職位,相較於他的經濟學者背景,深受國人歡迎的原因較大。
而這位叔叔最近似乎也開始爲兒子的事煩惱了起來。如果早上要上班前跟我擦肩而過,我都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一定會這麼拜託我:「我家的恆太真是傷腦筋,拜託了,巳繼、沙織,除了你們之外我不知道要依賴誰,不必客氣,儘量罵他沒關係。」
「不、不是的,我沒有試探的意思……非常抱歉,我竟然那麼無禮……開銀行是吧,我明白了。沒問題,一點問題都沒有。我會負責的……」
春日叔叔的表情看起來總是那麼沉痛。我跟沙織都能體會他的心情,所以會接受他的囑咐,讓他儘可能放心。
「真、真是謝謝……讓各位費心了……」
「是的,我是革命社的羽月。非常感謝您百忙之中撥冗接見我們。」
沙織看起來還是很不安心。
我跟莉音、恆太三人按照指定的時間前往議員會館拜訪梶原大臣。
「呵呵呵,終於輪到本大爺站上第一線的舞臺了,看來是率領合衆帝國日本的時候了。就讓你們看看真正的軍事策略吧,你們可以好好欣賞一下本大爺經營銀行的手段。」
「可是……」
大臣無奈地搖了搖頭,誇張地嘆了口氣。
「不,這是重要的……不只是來陳情的人……」
「既然巳繼都這麼說了……可是真的沒問題嗎……」
大臣連說話都結巴了。
「我說你啊,就是這一點——」
「唉呀呀……沙織的沒知識還真令人傷腦筋,本大爺的字典裏沒有不可能這三個字喔!保持沉默對本大爺來說再簡單不過了。嗯,有能力的雄鷹必須藏起自己的爪子。更何況現今世界上,保持沉默才能欺敵,從精神世界介入莉音跟巳繼的工作也不錯。」
「那就這麼決定了,之後我們就讓恆太同行,讓他幫忙成立銀行。因爲我跟巳繼都很忙,我想一定有能讓恆太負責的工作,到時候沙織跟小柚也要給予支持。」
「唔、嗯……」
「大臣,讓您久等了。這是來陳情的人。」
「啊,我的探問太僭越了,非常抱歉,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找個話題聊聊……不過這也是相當失禮……」
沙織斬釘截鐵地說完,恆太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聳了聳肩。
◇
「今天沒有預定行程嗎?」
川野指的應該就是自友民政黨的川野幹事長。我不在乎那是什麼計劃,反正應該不會落在我頭上。大臣朝着一旁戰戰兢兢的祕書說道:
「啊,各位好!是海胴先生的朋友吧!恭候大駕多時了。來,裏面請,各位請先在這裏稍候。」
我拿出帶來的點心盒,那是在柚學姐家開的銅鑼燒店裏買的一萬日圓禮盒。
梶原大臣是有名的經濟學者,在投身政界之前曾在一橋大學教經濟學。也經常在電視上擔任名嘴,講評時毫不客氣,總是站在平民的立場抨擊時事的態度,讓他頗受好評。
莉音似乎愈來愈不耐煩了。
「立刻送客!我失陪了。」
「聽說什麼?你們不是來陳情的嗎?」
「你可以不用那麼緊張……我們無所謂。」
沙織隨即插話說:
「呃?我們跟海胴總次郎昨天見了面,他要我們來找你。」
祕書雙眼含着淚水,抓住大臣的袖子,努力在他耳邊說了些話。
祕書誠惶誠恐、恭恭敬敬地收了下來。
「所以!我是在問你,我們跟他們哪裏不同!」
柚學姐露出燦爛的笑容說道。
莉音看着我跟沙織的你來我往之後,點了點頭。
「那是山吹色和葉子。好好收下吧!」
轉變太過劇烈,反而害我們不知所措了。
「那個……海海海海海胴先生的……?」
「怎、怎麼了嗎……?」
之後他們打開點心盒的時候,一定會嚇一跳,說不定還會把盒子翻過來甚至拆解四處找錢。不過要我們補充說明「裏面沒放現金」也很怪。
大臣正打算離開他的辦公室,祕書卻追了上去。
「那是不可能的,莉音妳最清楚不過了。」
莉音凝視着恆太,一邊思考,一邊緩緩地說道:
我們來到梶原大臣的房間時,祕書熱情地迎了上來。
大臣看着莉音,好像她剛剛說了什麼傻話。
「你們連這點都不懂嗎?真是夠了。聽好,假設銀行瀕臨破產,國家就必須施於援助。以我國爲例,每個存戶都擁有最高一千萬日圓的存款保障。光就這一點來說,銀行跟國家的結合有多緊密便一目瞭然了,所以不可能交給莫名其妙的人來成立銀行。」
「銀行……?你們大概是搞錯了吧,國家怎麼可能把銀行事業交給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人。這個想法太離譜子。」
「咦!好像在哪裏見過你們……你是那個革命社的……羽月董事長?」
大臣再次嘆了口氣。
十年前,他被當時執政的自友民政黨吸收,成爲該黨推出的候選人。他以明星候選人之姿輕鬆當選之後,對於政府的財政和金融政策便有很強力的發言權。四年前開始任職內閣府特命擔當大臣(負責金融)至今。
「不可以!沒必要勉強找出能讓恆太做的工作,我覺得放他去玩就好了。不對,這樣也很讓人火大……可是隨便交給他重要工作的話,他肯定會惹麻煩的!」
「大、大臣……」
不管要開始做什麼政治動作,一般至少都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塞個一千萬纔夠。但這次是海胴爲我們說情,以海胴在日本政治界的光芒,我們認爲不需要搞那種小動作。
「他肯定會亂出一些意見,把工作搞得一團亂。」
大臣問完,祕書趕緊捧起點心盒給他。
沙織神色爲難,最後不再發表意見。
「畢竟我們只有五個人而已,所以一定要讓恆太負責一些工作纔行。再說,恆太自己就把購物網站營運得有聲有色了,跟EE簽訂契約的工作也做得有模有樣。」
「這次謝謝您的安排,小小心意請各位享用。」
可是姑且不論柚學姐,我跟莉音很忙的時候,沒有沙織的支持還真不行。
慎重地用雙手捧着點心盒的祕書,小心翼翼地問道:
雖然恆太吵着要我們放現金進去,但我們當然是不會在點心盒裏放錢。
山吹色和葉子——意指閃爍金黃色彩的糕點,是江戶時代的隱喻,指的是塞了現金的賄賂。
接着大臣對祕書下了命令:
——真是的……不是要他安靜了嗎……
如今只剩下沙織是會罵恆太的人,那是沙織的責任感使然。
「問我什麼關係啊?剛剛我也說過了,我答不上來。」
「唔——可是還得想想之後的事……必須讓他多學習一點纔行。」
「喂,你還在蘑菇什麼!還不快去疏通!」
「送客。」
春日叔叔其實沒必要道歉,畢竟恆太的胡言亂語我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本來就不會太在意。就連以前負責指導恆太的莉音,最近也很少斥責他了。
三言兩語之後,大臣的臉色瞬間大變。
「話說回來……鼎鼎有名的革命社的各位,跟海胴先生是什麼樣的交情呢……?」
恆太在一旁不可一世地補充道。
「好,我們一起加油吧,恆太同學!」
「什麼樣的交情?我們自己都想問呢!」
恆太說着把手蓋在左眼上,愉悅地大笑。
祕書快步迎向大臣,向他介紹我們:
大臣的神情,活像眼前突然冒出一頭熊,他看着我們,像是若有所悟般渾身顫抖,嘴脣也開始發白。
「是,謝謝您的寬宏大量……大臣剛剛回官邸一趟,很快就會回來了,請各位再稍候一下。大臣公務非常繁忙,但既然是海胴先生的介紹,還是能空出一小時。請務必一定把將此事轉達給海胴先生知道。」
莉音問完之後,大臣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
「那這麼辦吧,讓他參加,但條件是我們的交涉完全不准他插嘴,只能安靜地在旁邊看。怎麼樣,沙織?這麼一來就沒問題了吧?」
我制止了沙織打算反駁的話,並且安撫她的情緒。
大臣凝視了我半晌之後,點了點頭。
「您什麼都沒聽說嗎?」
莉音憂心忡仲地問道:
莉音隨口回答,祕書卻似乎認爲她話中有話,於是臉色大變,開始拚命道歉。
「呵!還不夠明顯嗎?當然是那些想要征服日本的『非人者』。」
祕書的語氣恭敬得不能再恭敬了。
◇
「根據銀行法第五條——『銀行必須是資本額超過政令規定金額的股份公司。二、前項政令規定金額,不得低於十億日圓』。也就是說至少需要十億,這一點沒有問題吧?」
坐在高級沙發上跟我們面對面的大臣,看着我們確認地問。
「十億日圓?完全沒有問題。我們的資本額十億日圓不會少,手邊就有。」
莉音毫不在乎地說。十億日圓跟我們可以動用的金額相比簡直是九牛一毛。
不過對一般人來說,十億日圓畢竟是一筆鉅款。
「原來如此。接下來,你們必須去金融廳申請預備證照。可是證照審查並不容易,必須具備與銀行營運相關的計劃與人才,以及相對應的硬件設施系統與管理規章纔行。」
「可是預備證照的審查都還不知道能不能通過,就要先準備這些,不會太嚴苛了嗎?姑且不論十億資本額……光準備適合經營銀行的系統,隨便一想就要砸上幾十億。不只,僱用人才以及研發系統……一百億日圓一下子就飛了吧!」
「儘管如此,送審是一定要的。我這裏會儘量幫忙,但首先不把形式做出來,也沒辦法再談下去……」
「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嗎……明明不知道會不會過關,卻得先投資一百億搞出銀行的規模是嗎?」
「事實上,目前幾乎沒有獲准成立新銀行的案例,至少戰後五十年之內都不太可能。儘管近來隨着法令鬆綁,許多大型企業陸續想要加入……」
「那麼假設我們準備好了,執照可以立刻發下來嗎?」
「最後決策的人是我,所以有關審查的部分沒問題。可是,預備執照的審查期至少要半年……不對,可能要一年。銀行規模的準備則更花時間,前前後後看下來,用三年來算是比較妥當的。」
「不行,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可是……」
「我們馬上就要成立。」
「拜託了!我會盡力協助各位,可是也拜託各位務必體諒。無論如何,也是有我辦不到的事……」
大臣開始苦苦哀求。明明有求於人的是我們,立場卻好像顛倒了。
總覺得他有點可憐。
莉音也不再強人所難,放緩口氣問:
「沒有其它方法了嗎?我們沒辦法等上三年……」
「不過如果真的瀕臨破產的話,也由不得他拒絕吧?我們會迅速檢視財務數據,跟總裁交涉銀行轉讓的事宜。到時候,我可以說出在這裏的談話內容嗎?」
「抱歉疏忽了。我是金融廳的人,敝姓齊藤。」
大臣沒什麼自信地說道。
「立刻成立嗎……那就只有收購一途了。可是能夠收購的銀行,我想大概都是因爲業績惡化,不良債權堆得像山一樣高。」
「可以告訴我們實話嗎?若非如此,我們沒辦法談下去。」
「這樣好嗎?」
莉音毫不在乎地繼續說:
大臣無言以對。
「沒錯,相當糟糕。」
「……唔、嗯……也好。」
莉音拿着齊藤先生借給我們的數據說道:
「嗯,我們也得檢視一下到底能不能提供支持,可以讓我們看看資料嗎?就當是爲了國家。」
齊藤先生不容爭辯地對大臣說。
「謝謝。你要不要也參加我們的討論?」
大臣的身體往前傾,拚了命地否定。聽起來就像狡辯。
「結論……找不到嗎?怎麼會有這種調查報告?」
她拿着可能厚達五百頁的數據說道。
所謂不良債權,就是因爲經營惡化或倒閉等理由以致難以回收的貸款。
「這幾位人士,說不定能夠讓它重新營運。」
「沒問題。」
聽見大臣的試探,莉音作勢考慮了半晌。她的眼神在空中游移,臉色嚴峻。
官員聽完大臣的話站起來,拿出他的名片。
「假設說我們挺身重整這一間銀行……雖然我們不至於期待公有資金的投注,但國家應該會給我們某些依靠吧!這一點,我們可以期待嗎?」
莉音環顧着房間,最後看着大臣,清楚地說道:
莉音問完之後,大臣一臉羞愧地點了點頭。
「沒錯。是一家2007年剛成立的新銀行。是我就任現職之後沒多久通過認可的銀行……」
「風險這麼高的銀行,如果是認可給東京都經營的話我還能理解。但日本商業銀行是民間銀行,而且還不是大企業,而是個人創業的銀行。說實話,我只覺得其中必有隱情,它跟大臣您是什麼關係?」
「不,市場是有的。有那樣的需求,支持中小企業也很必要。所以我纔會通過認可。」
「因爲我本人並沒有干涉它的營運,它也還沒破產……可是,這麼放任下去的話,它的狀態也會嚴重得不可收拾。」
「……所以幾乎是相同營運模式的日本商業銀行,目前似乎也是岌岌可危。」
「大臣,我將數據交給幾位可以嗎?」
「如果各位立刻需要銀行的話,就只能找這種銀行的總裁,要他們轉讓股權……可是各位畢竟是海胴先生的熟人,把這種銀行交給你們也說不過去……如果需要新的認證,我儘可能在一年之內通過,各位要不要從頭開始呢……?」
大臣說完緊咬着嘴脣。
列成算式的話就像這樣:
「那是一定的。新銀行東都光是不良債券就高達幾千億了。」
「可以。」
「我大致上調查了一下。這間銀行明明擁有八千五百億日圓的存款金額,經常收益卻只有二百六十億日圓。相對的經常支出爲三百三十億日圓。所以一年會虧損七十億日圓。不良債權的數量可能超乎我們想象。」
大臣跟官員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可是莉音卻蹙起眉頭。
「等我們先看過財務數據再說。」
齊藤先生再次重申完,只見莉音嫣然一笑。
經常收益二百六十億日圓 · 經常支出三百三十億日圓 = 經常虧損七十億日圓
「準備好了,請您過目。」
「既然如此……是日本商業銀行。您聽過嗎?」
「嗯!稍微從新聞裏瞭解了一下。據說是間特別針對中小企業進行放款的銀行。」
「的確如此。怎麼會通過這種銀行的認可……我們光應付就疲於奔命了。雖然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用……」
「……多少可以。」
「如果轉讓談不攏,我們也會給對方總裁一些壓力。可以嗎,大臣?」
「工作中打擾了。請把日本商業銀行的相關資料全部拿過來。對,現在。」
「原來如此。如果我們如果接下這間銀行,並且重整起來的話,對您來說也是個順水推舟的好事。」
莉音偏過頭疑惑地說道。
大臣請對方坐下。
在資料上署名的人是芝山監查法人,是一份很厚的調查報告。
「這個不能信任啦!他雖然附了一堆讓人讀不完的資料,可是卻沒有寫上任何像結論的內容。」
「幾乎沒有那種市場喔!就算有,要承擔的風險也太高了。」
「我找遍了可能會寫的部分,全都找不到……這種音一料有用嗎?」
「最後還有一點,只要看過日本商業銀行的財務狀況,無論是什麼企業或銀行應該都不會想幫忙喔!這一點我希望各位務必理解。可以嗎?」
「……但也像新聞大肆報導的那樣,東京都經營的新銀行東都已經瀕臨破產邊緣。短短一段時間內便出現大量不良債權,造成都議會的混亂。必須投注更多市民的血汗納稅錢,已經牽扯到都知事的去留問題了。」
「速度最重要。能告訴我是哪家銀行嗎?」
對方似乎立刻就接了,大臣很快地說道:
莉音回答:
「這間銀行,不太妙對不對?」
「咦,您是革命社的……羽月董事長?」
「謝謝。我們會盡快審視。」
官員將資料遞過來時說道。
大臣聞言點了點頭,站起來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
社辦大廳裏,負責銀行交涉的莉音、我和恆太正在進行討論。
儘管不曉得這個肯定打哪兒來,恆太還是驕傲地挺起胸膛。
「是,我是革命社的羽月。」
莉音向我確認,我立刻接下她的話:
「好的。這是全部的資料。目前日本商業銀行的經營不斷惡化,我們金融廳已經出面指導了。可是日本商業銀行方面不太配合,我們要求的資料也沒辦法很順利地收到。」
「……」
大臣再次坐回沙發,跟我們閒聊了一會兒之後,一個看起來是職員的人抱着一疊數據走進來,看起來是事務官員。
大臣的辦公室可能有時要招待媒體,因此相當寬敞,不過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高級品。牆上的書架密密麻麻地排列着經濟書籍。
「怎、怎麼會想要收購日本商業銀行?還是不要比較……」
大臣抬手介紹我們後,官員再三地看我好幾眼。
大臣指着資料問完,官員便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
恆太在一旁自大地開口:
「可是存款有八千五百億吧?收購之後,我們就可以自由運用那筆資金。只要我接管銀行,這些錢肯定會增加好幾百倍。」
「如果是經營困難的爛銀行倒是有。各位願意的話,我可以立刻引薦……不過那間銀行,我擔心海胴先生無法左右。」
「所以說,我們去找製作這份數據的監查法人,直接問他們重要的部分寫在哪裏好了。這個方法比較快。」
◇
「在同一個時期,東京也設立了另一間相同性質的銀行,因此當時成爲話題。我記得名叫新銀行東都?」
「……或多或少……積極地。」
在銀行業界所謂的「經常收益」,相當於一般企業的營業額。此外經常支出指的就是銀行的營運成本。
「有看起來可以收購的目標嗎?」
「剩下多少錢不可能不清楚吧!不是附上了監查法人的資料嗎?再說,這是必須交給國家的資料呀?」
「從手上的數據看來,八千五百億到底剩下多少也不清楚。日本商業銀行把這些存款貸給中小企業以獲取利息……但經常收益這麼少,表示大部分貸款的企業可能已經破產了。」
「好的。是什麼樣的討論?」
「……既然各位是海胴先生的熟人,我就坦白說吧……其實……那是我的老朋友開的……如果破產的話,也會拖累我的政治生涯……」
「可是,以國家的立場來說,不可能讓它倒閉對不對?畢竟才成立不久,短短三年就倒閉,日本的面子也掛不住。而且政治上產生的問題也不小。」
「可以把日本商業銀行介紹給我們嗎?」
莉音半開玩笑地說道。
我指出了這一點。
「可是監查法人有守密義務,肯定不會乖乖回答。就算麻煩,我們還是必須透過齊藤先生。」
「各位可以隨時與我聯繫,如果革命社的各位經過分析後決定幫忙重整銀行,就必須跟日本商業銀行的總裁直接談了。畢竟我們並沒有插手經營,那只是一間民間銀行而已。」
「這麼說來,新聞的確經常說新銀行東都跟日本商業銀行開創了中小企業的未來什麼的。」
「營運模式是以中小企業爲對象,不需擔保,貸款利息略高……這肯定會失敗的啊!根本沒有那種市場。」
「有什麼事的話,你們可以聯絡這位齊藤先生。這樣比較快。」
我們也站了起來,跟對方交換名片。
所謂的監查法人,就是由註冊會計師共同設立,以監察企業結算爲主要業務的特殊法人。他們負責調查並確認企業是否進行了正當的結算,並且防止有人不正當地粉飾結算。
官員說的話讓大臣的臉色更凝重。不曉得是不是故意說給大臣聽,總之從官員的撲克臉上看不出他的用意。
「你說似乎……你是當時給予認可的大臣吧?」
「我們會盡量提供協助。」
「可是我們又不是要打聽詳細的內部情報,只想知道數據中哪裏有寫結論罷了。只是問問的話,還是可以一試。不行的話再找齊藤先生商量就是了。」
「沒錯。那麼巳繼,可以幫我跟芝山監查法人約個時間嗎?要儘快。」
「瞭解。我會請他們今明兩天抽個空給我。」
光是看那份數據,當然無法得知監查法人的聯絡方式,可是上網查一下很快就能查出來了。
我轉頭面對計算機,立刻採取行動。
◇
芝山監查法人位於初臺郊外一處靜謐地區的大廈裏。
大廈內的房間是單一房間,約十坪大小。燼管距離車站不近,建築物卻相對新穎。儘管是一棟大廈,裏面卻開了一堆會計師辦公室跟律師辦公室。
可是身爲監查法人,這問的規模也稍嫌小了點。
只有幾名會計師在工作,似乎是個小型的監查法人。
我們——莉音、恆太跟我坐在房間角落一處狹窄的會議區,面前據說就是製作這份報告的豬口會計師。
我聯絡之後就立刻約好了見面時間,令人訝異的是對方並沒有那麼戒備,神色輕鬆地與我們見面。
看見莉音一來就放在桌上的報告書,豬口會計師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說道:
「啊,是那份啊!我們的確是接過那工作。」
「製作這份調查報告的是豬口先生吧?所以我們想要就日本商業銀行的事向您請教。」
「可是負責監察日本商業銀行的是中央監查法人,不是我們喔,如果你們想了解詳細內容,得去問他們纔行。」
「那寫報告書的人怎麼會是豬口先生呢?」
「中央好像說必須要緊急因應政府的調查,還說無論如何希望我們當成急件做。不過我也問過他們,爲什麼不去跟中央監查法人說。,對方只是含糊其詞而已……中央看來是怕得不敢扛責任。」
豬口會計師苦笑說道。
「所以這是突如其來的一份工作,我也弄不太清楚前因後果。因爲政府說無論如何要我做,所以我纔會勉強交了一份。」
「既然如此,我只針對這份資料提問。裏面有各種帳務報表,附件也夾帶了許多相關的資料,卻全是些無關痛癢的東西。而我們也試着想找出比較像結論的內容,卻找不到有寫的地
「誰知道,我也不曉得啊!」
「因爲我真的沒看到啊!然而,若是沒有提出報告書,就會有人開始認真介入調查,所以狀況似乎很糟糕。這種報告書不是隻保存三個月嗎?到時候只能祈禱省廳忘記這回事了。」
莉音說到這裏停了下來,試探性地看着齊藤先生。
齊藤先生想了想,似乎有了結論似地自顧自點了點頭。
「的確是腳踏車平衡……總有一天要倒的……」
進入總裁辦公室之後,總裁一副急驚風的樣子站起來走向我們。
「我們也一樣,說實話就是希望集團核心能有間銀行。想要在短期內快速成長,無論如何都必須與金融機關有密切的合作。所以這次的狀況,對我們來說也是順水推舟。」
「啊哈哈!只要蓋蓋章的話,其實是一個不錯的工作。」
「你肯定知道吧,到底拿了多少?」
莉音環顧了一下總裁辦公室,開口道:
「事實上,我們考慮要收購日本商業銀行。」
恆太自信滿滿地撥了撥頭髮。
「沒錯吧?說實話,我真想立刻請監督官進入日本商業銀行,將它徹頭徹尾調查清楚。我隱約知道不能讓它破產,但如果要做個了斷,以金融廳的立場來說,可能會控告經營團隊讓他們負起刑事責任。」
「結論?沒有那種東西。」
豬口會計師拿過數據,迅速地開始翻閱。
豬口會計師很乾脆地說。
所以與其說中小企業的信用程度太低,融資案件中混雜了大量可疑的案件,纔是最大的衝擊。一旦不需擔保品就借到錢,隔天公司整個消失的情形也時有所聞。
「對,所以才傷腦筋。再說,2007年剛成立的銀行變成這樣,也會變成媒體醜聞。金融廳等於是作繭自縛,所以也沒辦法輕易去動它。現在這根本是燙手山芋。」
「聽好了,我完全沒有看過資料,完全沒有。在這個大前提下,我希望你們聽聽我個人的自言自語……不要那麼做比較好,那個很糟糕喔!」
「我明白了。這一點沒問題,我會讓全廳上下通盤理解。」
齊藤先生嘆了口氣又繼續說:
「因爲梶原大臣很受日本國民歡迎啊!身爲大臣,這是顯現金融改革決心的絕佳機會。我們每個職員都反對啊!可是如果太違逆他的想法,金融廳就要扮黑臉了。」
「啊!我有看到。很驚人喔!2.1%的高利息定期存款。」
「可是這間銀行的規模還很小,應該還可以救得回來。再說,就算中止以中小企業爲對象的特殊營運模式,再找新的來做不就好了?只要善用銀行這塊招牌就好。」
「話說回來,輪到我問問題了。既然你們是從省廳拿到這份報告書的話……革命社跟官方有什麼關係呢?」
「有何貴幹?我可是很忙的。」
「我們對日本商業銀行有很大的興趣,想來跟總裁您談一談。」
「看好了,這一頁的這裏!經常支出——請看其中的『存款利息』這一項。如何?很驚人的支出吧?原本銀行從放款對象收取的利息,一定要比支付給存戶的利息還多才行,可是這間銀行不是這樣。完全是相反的狀況。」
「沒錯!在現今的狀況下是相當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利率對不對?目前在日本國內的銀行存款,一般存款的話連0.1%的利息都沒有。但是存在日本商業銀行的話竟然會有二十倍,所以想存錢的人還持續增加中。」
爲了避免危險的貸款客戶出現,在彼此建立信用之前得負責處置貸款者的擔保品,這是金融機關必須做的事情。所以豬口會計師纔會認爲無擔保借錢給中小企業,對於危險人物來說,就像是聖誕老公公一樣的慈善事業。
我們向銀行的窗口表明來意之後,很快地便受邀進入內部。
莉音淘氣地說完,開心地笑了出來。
我傻眼地提問,只見豬口會計師面有難色。
在金融廳單調的簡報室裏,莉音開門見山地說道:
「那麼這樣吧,如果革命社能夠出面接手重整,國家這邊也會給你們若干方便,在可能的範圍下……不過,你們也不要有過度的期待就是了。」
「說得也是。銀行果然有相當驚人的利益。集團中心少不了銀行。」
豬口會計師滔滔不絕地說。
「這就像踩腳踏車,不一直踩就會倒一樣啊!以高利息吸收資金,增加手上的週轉金。資金在增加的過程還好,不過一旦到達極限肯定會破產。」
「所以我們把重整交給恆太去做吧?我們就放心地看着。」
「我可沒拿多少喔!畢竟我只是照事實去寫而已。兩百……咳、咳。」
窗外就是皇居的渠道,明明位於市中心,景色卻相當漂亮,令人想在這種地方工作。
「可是我又沒看數據,可以麻煩妳借我一下嗎?」
我方雖然要求過目所有的調查資料,但有鑑於可能對貴社的日常業務產生極大影響,此外一一貴社經營團隊強烈要求將影響降至最低,因此只能在有限的範圍內完成本篇報告。其中相當遺憾的是資料調閱相當不完整,許多我方要求的資料都無法經過確認。在此前提下,遂明載貴社培營團隊要求的結果。此外本調查有許多部分都是貴社經營團隊所提供的意見,有關各種資料一一都未經過確認,經我方與貴社雙方認定之後,提出這一份報告書。
讓中小企業無須擔保就可以貸款,是相當危險的事。
「這樣我們就放心了。那麼我們想要儘快跟日本商業銀行洽談收購事宜……可以麻煩齊藤先生做中間人嗎?」
齊藤先生蹙着眉,重重嘆了一口氣,聲音降低了。
「因爲收購的時候金融廳就會認真介入調查,把經營不善的責任算在革命社的頭上,這我們可受不了!」
「你們知道爲什麼日本商業銀行有八千五百億那麼多的存款嗎?是因爲他們以超高利率的定存吸引客戶。」
這個人——片山總裁是個評論家,經常對於金融財政政策提出許多批評,同時似乎也是政府的諮詢委員。他在商業類雜誌上擁有評論經濟的專欄,也發表了許多著作。片山總裁大約在三年前出版的『爲何日本的經濟穩若盤石?』一書,在衰敗的日本經濟中以積極的問題引起迴響,內容既含蓄又豐富,因此成爲暢銷書籍。就算拿掉銀行總裁的頭銜,也是個相當有名的人物。
原本小型企業破產的風險就很高。可是,事情沒有那麼單純,還有更加複雜的背景。
我們跟豬口會計師談完,立刻前往金融廳拜訪齊藤先生。
「這……這是什麼啊!不就是什麼都沒看的報告書嗎……」
「話是這麼說,但大臣終究會換人做。只要任期一到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來的殘局還不是得由我們去收拾。」
對方態度相當狂妄,看來我們相當也不受歡迎。
「可是呢,我們最害怕的不是日本商業銀行的不善經營,最可怕的是金融廳。」
「這一疊這麼厚,結論卻是『我什麼都沒看到』而已嗎?」
「喔?怎麼說?」
「可是,銀行比較特別,因爲國家會給所有存戶最高一千萬日圓的保險。有這麼高的利息,又有國家保障,只要存戶不要存進超過一千萬,就不會喫虧!所以說,開銀行真是樁好生意。一般的民間企業根本無法想象。很離譜對不對?」
恆太卻莫名詭異地笑了起來。
所以一旦有了不需擔保就能融資的金融機關,這種危險人物就會成羣湧現。例如東丈會好了,一聽到有無擔保融資,肯定會高興得不得了。他們會馬上成立一堆人頭公司,用盡各種手段申請貸款。
◇
「所以對我們來說,如果革命社願意站出來接手重整日本商業銀行的話,我們更是樂觀其成,甚至想拜託你們接下來了。只是我不建議你們這麼做。」
「也是,謝謝。交涉的結果,我會再聯絡您。」
「看來是如此,那個總裁是大臣的朋友對不對?」
我附和道。
芝山監查法人
「有多糟糕?」
「唔,真的救得回來嗎?如果是我,一定先逃再說。」
「啊,原來如此!的確是如此……」
「我們去見了寫出這份報告書的會計師了。對方還挺坦承的,跟我們說了不少東西。有關日本商業銀行的問題也給了我們一些忠告。」
莉音的話讓豬口會計師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他的上半身往前傾跨過桌子,幾乎要把我們逼得往後仰了。
豬口會計師語焉不詳,故意輕咳了幾聲。看來是一份兩百萬日圓的工作。看來這個會計師還滿老實有趣的。
「不不不,只有日本商業銀行你們別碰比較好。它不只糟糕,業務模式也完蛋了。你看,東京都負責的新銀行東都不是也鬧得天翻地覆了嗎,這間也不行了。不需擔保把錢借給中小企業,這可是日本政府公認的聖誕老人事業喔!」
豬口會計師說完,又大略地翻了翻丟在桌上的報告書。
豬口會計師皺起眉頭,雙臂交叉在胸前,毫不掩飾他半信半疑的態度。
莉音回答:
當然融資的錢就會有去無回。
「給政府的障眼法是嗎?」
「那我來替你們約個時間吧!不過一開始如果表明『金融廳希望雙方進行收購協談』的話,對方也會相當有戒心,所以我會先告訴對方『有人對他們公司有興趣』。」
「……咦?這應該是要交給政府的報告吧?」
我也跟着附和,恆太聞言笑容更形燦爛。
註冊會計師 豬口和人 印
會是梶原大臣的老朋友,大概是因爲彼此都在經濟學領域裏享有盛名。
「謝謝。我方只是希望金融廳能夠確實理解狀況。革命社跟現在日本商業銀行的經營團隊毫不相干,頂多只是身爲第三方,釋出善意想出面重整惡化的營運,因此想徹底落實收購一事。重整最不可或缺的就是金融廳的理解與支持。」
莉音反而感到疑惑。
依齊藤先生替我們約好的時間,莉音、我和恆太三人前去造訪日本商業銀行。
莉音笑着點了點頭。
社會上實際存在許多危險人物。這些人會混進瀕臨破產的公司,展現出該公司事業有多成功,並且製作假的業績與獲利資料,以公司的名義來爭取融資。這已經可以說是家常便飯了。
看到豬口會計師拚了命的樣子,害莉音差點笑出來,問道:
「呵呵,放心吧!不會有問題的。因爲只要我來掌控銀行,沒多久日本商業銀行就會是世界最大的銀行了。只支付2.1%的利息,根本不算什麼。到時候就算要給存戶十倍以上的利息都無所謂。」
◇
儘管嘴上說他什麼數據都沒看,卻能正確地翻閱數據,看來也是瞭如指掌。豬口會計師來回看着我們繼續又說:
儘管他正在忙,還是趕緊撥出時間和我們說話。
日本商業銀行位於東京的丸之內,皇居渠道旁的一棟建築物裏。仿明治時代的紅磚砌牆,是棟精巧卻華麗的大樓。這附近聚集了許多大型銀行中心,以經營銀行來說是不錯的印象,只是租金也是全日本最高的地點。
「談什麼?金融廳已經聯絡我們了喔,你們老實說吧,到底有什麼目的?」
「一開始怎麼不拒絕這項申請?」
莉音抬起頭說道:
莉音笑了。
「可是,這話我只在這兒說。梶原大臣不允許我這麼做,只要他還在任,就不可能有正式的稽查。」
「與其說是金融廳,不如說是那個大臣自作孽吧?」
我們搭乘員工用電梯上樓,來到八樓的總裁辦公室。
「真的?那麼我就指望恆太囉!」
莉音的問題讓豬口會計師聳了聳肩。
「瞭解。我會響應莉音跟巳繼的期待的。交給我吧,本大爺一旦接管銀行,傳說就會開始。呵,終於到了必須認真征服世界的時刻了!Gigas之眼已在蠢蠢欲動……」
片山總裁相當多疑地瞪着我們。
或許是因爲齊藤先生突如其來的聯絡,所以他的警戒心也很強。這麼一來,隱瞞目的可能也沒有用了。
莉音想的果然跟我一樣,她乾脆地說:
「事實上,我們想要收購日本商業銀行。」
「什麼!妳胡說八道!這是銀行喔……那有那麼簡單——」
莉音打斷片山總裁的話繼續說:
「我說得明白一點,你的營運狀況很糟吧?沒錯,我們可是大動作調查過後纔來找你的。」
莉音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強硬。
片山總裁看上去愈來愈憤怒,最後大喊一聲:
「別說夢話了!」
「你們隨時都可能倒閉。金融廳官員會特地安排這次洽談,你應該心裏要有個底。」
莉音傲慢地說道。
纔剛見面,竟然就用這麼強硬的態度挑釁對方啊……
看到對方姿態擺得高,莉音也不會客氣。看來她是臨時判斷一定要在氣勢上壓倒對方的。
「胡說八道!日本商業銀行纔不會倒閉!妳這是妨礙商譽!」
「你敢這麼強硬,是因爲背後有梶原大臣撐腰吧?所以纔會覺得日本商業銀行可以安然無事。可是政府已經不打算容忍你繼續胡亂經營銀行了。」
「看你們小小年紀,我不想跟你們計較……但妳太過囂張的話,不要怪我沒讓你們知道權力有多可伯!」
片山總裁出口挑釁後,莉音也不甘示弱地反脣相譏:
「哼!權力的可怕?既然如此,你要不要問問梶原大臣?」
「妳等着,我會讓妳後悔!」
「如何?得到滿意的答案了嗎?」
「是、我明白了……那就萬事拜託了……」
「我猜再過一個小時,大概就會降到剩下十億日圓了。到了明天頂多三億日圓。日本商業銀行的價值正在暴跌喔!」
「巳繼、恆太,回去吧!」
「讓我揹負風險,再搶走銀行?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啪的一聲,莉音無情地甩開總裁的手,對我們說:
片山總裁倒抽了一畺況氣。
就算是銀行,也還是營利法人。
「……一千億。這樣我就答應。」
「談談!我們談談吧!」
日本商業銀行是個營業收益只有二百六十億日圓的企業,每年的赤字超過於七十億日圓。
「咦?不是纔剛回來?」
「一百億如何?此外有個附加條件,就是讓我辭去總裁的位置。」
片山總裁說完之後,取出了他自己的手機。
片山總裁神采奕奕地繼續說:
他很快地撥完號碼,把手機放到耳邊。
我們回到社辦之後,只見沙織正坐在計算機前。
於是我們又是站着交涉。
「這是銀行喔!妳知道我們的存款量嗎?是八千五百億日圓!妳可以獲得那麼多可運用的資金,一千億日圓還算便宜妳了。」
片山總裁上前來抓住莉音的手,苦苦真求。
「嗯!剛剛的確是三十億日圓。不過現在是二十億日圓。這是市價評估。」
片山總裁連忙開口,壓根兒忘了自己也一樣瞬間拉低了價格。
「三十億日圓。你要轉讓百分之百的股份。光是我們願意接收股份,你就該心存感激了。」
「嗯,謝謝,麻煩了。」
一旦沒有收益就會破產。
「巳繼、恆太,我們回去了。」
可是莉音卻大聲斥喝:
「……哼!」
「胡說八道,既然如此我就轉讓給別人了。反正有不少人想買銀行。」
過去我負責跟各公司聯絡的窗口業務,如今已經全都交給沙織了。例如採訪的申請、事業結盟的郵件等等,來自網絡的工作着實不少。儘管其中有大半是販賣商品的廣告信件,不過這當中也會混雜一些重要郵件。
可是總裁也拚了老命。
「就在剛剛,有個自稱日本商業銀行的片山先生打電話找莉音喔!他請妳回電給他。」
最後片山總裁終於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垂頭喪氣地握着電話。剛剛堆出來的笑臉已經消失了。
「我們再去一趟日本商業銀行。」
「也好。我們好像白跑一趟了。」
「你確定不談?傷腦筋的是你喔!」
「喔——那就請便了。」
片山總裁太陽穴青筋爆跳,勃然大怒:
「已經打來了?他說了什麼?」
「什麼?一千億?不可能。」
「那麼五十億日圓如何?這麼好的一家銀行,只要五十億日圓喔!還有我不當總裁。如何,這是破天荒的價格吧?」
真虧他有臉說這種話。
◇
「是,金融廳是嗎?大概對我們有點誤會。您放心,我會據實回覆。」
留下這句話,莉音示意我跟恆太可以回去了。我們點了點頭,離開了總裁室。等電梯的時候,聽到走廊上響起片山總裁似乎在扔什麼的聲音,大概是菸灰缸之類的吧!
「妳先坐下來吧,好不好?啊?」
我們一進入總裁辦公室,片山總裁便迎上前來開門見山地說。
◇
「等等。我們從一百億日圓來談吧,你們不就是希望我把日本商業銀行讓出來嗎?」
片山總裁斬釘截鐵這麼說,但莉音沒理會他。
因爲嚴重動搖的總裁居然就直接退到門邊,張開雙手擋住房門。
離開日本商業銀行後,我們立刻搭出租車前往霞關。
「嗯!這次晚上纔會回來吧!」
「是、是……這樣子啊……」
「二十億。要我們立刻支付也沒問題。此外,重整完畢之前你得留任總裁之位,如果無法重整的話,你必須負起全責。視內部調查的情況,我們也有可能以銀行的立場對總裁提起刑事訴訟,這本來就是你埋下的惡因。」
然而我們接下來卻大喫一驚。
莉音說着還吐了吐舌頭。
我們三人站在一旁,沉默地看他通話的樣子。
她一副無辜的樣子,好像在談別人的事一樣。
「如果是開這種條件那就沒得談了,浪費我的時間!」
「我也要一杯,麻煩妳。」
「原來如此,一千億啊……還真是個老狐狸。總之,詳細情形我明白了。我等等立刻撥電話,好好跟總裁談談。」
「這算什麼……」
莉音迅速甩開他。
大概是齊藤先生對他說了些重話,所以他終於體會到自己的立場真的相當危險了。
「搶?這間銀行到底有多少不良債權,你自己有沒有搞清楚?你先去掂掂自己的斤兩吧!」
◇
接着片山總裁臉色突然一變。
「沒那回事。我們的經營沒有問題。」
莉音疲憊地坐下。
莉音不理會總裁的話,回頭看向我跟恆太。
說完,莉音把手機貼在耳邊。
只是靠存戶的錢勉強存績的赤字企業,竟敢開價一千億,很明顯的是非法的價格了。說起來,那些是隻要存戶提款就必須立刻歸還的錢——換句話說就像是借款。存款量高達八千五百億聽起來很不錯,但換個角度想就是欠了八千五百億日圓。
驚人的金額讓莉音大喫一驚。看來對方打算以一千億日圓的代價賣掉銀行。
「選擇多得很!我會找到對我最有好處的方式。」
「但只有日本商業銀行,大家避之唯恐下及。」
我跟恆太也跟着坐下。
「啊,你們回來了,要不要喝咖啡?」
我們將之後的行動交給齊藤先生,然後回到我們的社辦去。
片山總裁一副什麼事都沒發生的樣子,收起手機。
「你幹嘛啊,放開我!」
「唉呀,梶原先生好久不見了,是、是、還不錯。託您的臨,銀行運作也很上軌道。」
「只說想跟妳談談……我有把聯絡方式寫下來了,妳要打過去嗎?」
「什麼?呃,請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片山總裁悲壯地大喊:
「竟然讓要當下一任總裁的本大爺白跑一趟……我建議現在立刻回去。」
撥通之後,總裁突然堆了滿臉笑容說話:
「等等,快住手,我們要回去了,你做什麼啊?這是在對女高中生性騷擾耶……」
然而片山總裁接着繞到莉音身後,雙手握住莉音的肩膀,強迫莉音朝沙發走去。
在金融廳報告情況之後,齊藤先生受不了地搖了搖頭。
「那個八千五百億日圓,價值早就跌得很慘囉。」
「我就允許妳幫本大爺泡一杯吧!」
「此外,在我們重整完成之前,你必須留任在總裁的位置上。老實告訴你,這問銀行是個黑盒子,不試着買下來不會知道內部問題到底有多嚴重。實在很糟糕。正因爲如此,雖然我們要確保實際的經營權利,但在銀行真正清理乾淨之前,你不掛名爲總裁可不行。」
莉音站起來拿出手機,一邊將紙條上的號碼鍵入,並朝我跟恆太點了點頭。
莉音拚命掙扎,甩開了片山總裁的手。
「讓開,我們要回去了!」
「等、等一下,剛剛你們來的時候,不是說三十億日圓了嗎?爲什麼突然又改成二十億日圓?」
接下來好一會兒,片山總裁只是不斷應聲,專心地聽對方說話。
片山總裁神情嚴峻地瞪着莉音。
還不到一天,提出的價碼已經從一千億日圓降爲一百億日圓了。
莉音豎起兩根手指,毫不客氣地說道:
他再次握住莉音的手低下頭。
沙織站起來時,又報告說:
莉音好整以暇地開口說道:
「沙織,咖啡晚一點再泡了。我們再出去一趟。」
「我們再談談!再交涉一下吧!除了要我留任總裁這個條件之外,什麼我都答應。」
「我要你讓開,你聽見了沒有!你打算軟禁我們嗎?」
「不是的。我只是想跟妳談——」
莉音不再聽下去,直接抓住片山總裁的肩膀,想用蠻力推開他。
片山總裁拚了命將背脊貼在門上,死撐着不讓莉音通過。
——這是怎樣……算什麼交涉啊!
這種超乎想象的談判讓我目瞪口呆,整個莫名其妙。
莉音使盡了力氣想要拉開片山總裁,但片山卻視死如歸地守着門。
就算莉音是個身經百戰的武術家,畢竟個頭嬌小,也沒有一身怪力。如果莉音跟我比腕力的話,當然是我輕鬆獲勝。
如果這時可以給片山總裁一拳的話那是另當別論,不過總不能真的出手打人吧!
所以莉音無法輕易地把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推開,只好要我們去做。
「巳繼、恆太,把他移開!」
我們最後結合三人之力打算把擋住門口的總裁拉開。
一陣混亂之下,總裁的領帶被扯開、西裝變皺、連襯衫的鈕釦都開了,還看得見裏面穿的白色內衣。看上去好不狼狽。
豁出去的總裁力量很大,我們好不容易纔讓他離開門前。這難道就是火災現場的怪力嗎?
在拉扯之中,總裁眼泛淚光大聲嘶喊:
「三十億日圓好了,就照你們剛剛開的價碼。拜託,那樣就好了!」
我們沒有回答,只是很奮力地想把總裁拉開。
接着總裁又硬擠出聲音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在銀行上軌道之前,我都留任總裁之位!相對的,三十億日圓!」
「本大爺接管銀行,以王者之姿君臨天下後,要重整易如反掌。一切都交給本大爺吧!」
「好,我知道了!」
總覺得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我搔了搔鼻頭。
莉音話鋒一轉。
「這不必擔心。本大爺支配日本商業銀行,很快就能讓它成爲世界第一的金融機關,享譽盛名。後世歷史學家也會以『神所經營的銀行』來下評斷。」
如果莉音是認真地提問,我當然不能隨便回答她。
「啊……那件事啊……沙織也問過我……但我只能再觀察了。再說,柚學姐自己並不認爲那是告白。」
恆太把數據放在桌子上吸引我們注意後,開始說明:
◇
「沒錯,有恆太我就放心了。」
「我知道。所以莉音才真的很厲害。」
「可是呢,這些放款金額之中,光就我們所知,至少就有一千億日圓已經成了不良債權。所以我們姑且再往上高佔一倍會比較好。」
◇
「那小子雖然老是得意忘形,不過也不是沒有能力。只要注意去取得其中的平衡,一定能派得上用場。」
「我是這麼打算。如果經營不能上軌道的話,現任總裁就必須爲過去的疏於經營負起責任。如果上軌道的話,高階主管則要一口氣全部換掉。這個大前提,現任總裁也表示理解。」
莉音也沒有回應。
我們總算成功把他拖離門口,正當莉音要伸手去拉門把時——
我們甚至開始拉扯片山總裁的頭髮了。但片山總裁可說是拚了老命。
「唔,總覺得好火大……把工作交給恆太,真的沒問題嗎……?」
「對吧?所以恆太得暫時學習一陣子。一旦銀行上了軌道,集團應該能一口氣大躍進喔,這麼一來,恆太的地位自然就會穩定下來了。」
「這、這種銀行,沒問題嗎……?有那種不良債權,不是很糟糕?」
「沒有比她更好的女孩了,讓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上。我從小時就很喜歡她。」
就在此時,莉音突然試探似地把視線轉向我。
如果是具有軍師功能的職務,他本人應該也會很高興。
「那我們就不會被究責了啊……」
我在亞克昂斯的網絡事業部開完會回到社辦,差不多同一時間,莉音也結束購買船舶的交涉工作回來。
「日本商業銀行的存款量爲八千五百億日圓。相對地,放款資金是六千八百億日圓。以規模來說,的確是不小的銀行。」
我正襟危坐,迎視莉音的雙眼。
「……」
「不過如果銀行重整好了,就會立刻免除總裁職務,由我們取代經營團隊吧?既然如此,我們最好動作快。呵呵呵,一旦由我負責,肯定會成爲全球銀行。」
沙織似乎稍微明白了些。
責任感比人還強一倍的沙織,到最後依然無法掩飾她的憂慮。
莉音有點淘氣地說。
如今很清楚恆太的問題是說大話,而不是事務能力。一開始雖然很不放心,但業務相關工作,他還是做得有聲有色,令我們大感意外。應該說恆太的狀況是一旦卯足了勁認真起來,就連一點小錯都不會犯,在數據整理工作上能充分發揮能力。
「往後我們集團就擁有日本商業銀行了。我們想辦法完成重整,讓它成爲革命社集團的核心吧!」
我們對彼此苦笑。恆太大概一輩子都學不會謙虛吧!
「沙織呢?那孩子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你了喔!」
莉音說完之後,袖學姐跟着附和:
事實上,恆太已經開始會在社辦留到深夜,拚命弄好自己的新工作。
「不行,現在還太危險了。金融廳雖然知道內情,可是一般民衆卻不知情。一旦我們破產就會驚動媒體,並遭受來自全國的批判。我們已因爲EE併購戰而遭到猛烈抨擊了,現在必須低調一點纔行。」
可是如果牽涉到交涉的話,就很有可能因爲他口出狂言而壞事。所以交給恆太的工作,都是我跟莉音與對方完成基本交涉,穩住陣腳之後的業務。
「這是最令人擔心的吧!因爲有莉音跟巳繼幫忙,我才認爲沒問題。」
只是,淘氣的只有說話的口吻。莉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凝視着我的眼神非常真摯。
這時他似乎是脫力了,總裁終於膝蓋一軟,伏身往地上趴下去。
「等、等一下……我瞭解了……二十億日圓,我會轉讓所有持股……在銀行重整完之前要我先留任總裁的職務也行……相對的,請你們不要對我提起刑事訴訟……還有,一切拜託了……」
不久之前,在社辦留到最後的總是我跟一堆文件,不過近來有時也是恆太最後離開。恆太的確對於銀行的工作相當有責任感,很努力在做。
「我知道。莉音比任何人都還中意沙織,沙織應該也有同樣的想法吧!我有時候還覺得妳們太親密了,讓人很嫉妒啊!」
「既然如此,這次就當是學習的機會,也讓恆太一起成爲非常勤主管如何?我想稍微給他一點責任的話,他也不會太常得意忘形了。再說,那頂多是非常勤務而已,不會碰到太重大的經營層面。」
「小柚和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她比起一般人還要坦率溫柔,就像天使一樣。」
「那個責任在片山總裁身上吧,我們只是以好心第三方的身分重新經營。」
◇
聽到我的答案,莉音似乎不太滿意。
我也點頭表示贊同。
「如果他能再成熟一點,深思熟慮之後再採取行動就好了。」
我們向金融廳的齊藤先生報告後,他一副放下心來的樣子。此外,這次收購的前因後果他都瞭解,短時間內金融廳這邊也會表現積極輔佐的態度。
我點了點頭。
「我只能說,對我來說,莉音是我一直憧憬的人。妳從小就到全世界去冒險,懂很多事情。莉音比任何人都強大,也比任何人都溫柔,可說是無懈可擊。有妳這種堂姐,我很幸運。」
「小柚的個性很單純呢!」
我們大家棗在社辦的大廳開會,莉音在我們面前意氣風發地宣告:
「太單純了。感覺好像跟我們不太一樣。」
「啊哈哈,沒問題的,沙織。恆太有好好工作。下次你遇到春日叔叔,就誇恆太最近成長很多。」
恆太回社辦之後,我們預定就在大廳開會,報告並確認各自業務的進行狀況。現在離開會還有一點時間,爲了不打擾還在工作的沙織與柚學姐,我跟莉音上了二樓,邊喝罐裝咖啡邊聊天。我跟莉音都背靠着牆,坐在老舊的榻榻米上。
我知道沙織內心非常不安,但如果恆太能成爲我們的戰力,那更是再好不過了。
「話說回來,巳繼……小柚的事,怎麼樣了?」
「啊哈哈!她太可愛了,害我不自覺想捉弄她。你不覺得沙織就是會散發那種氣氛嗎?」
「啊!的確有這個危險。讓恆太發言的話,事情就會變嚴重了。」
「你要吹牛到什麼時候?今天早上我又碰到正要上班的叔叔了。他又跟我低頭拜託,說希望能讓你重新做人耶!老是這個樣子,叔叔也太可憐了。」
莉音沒開門,只是低頭看着頭髮凌亂,衣衫不整的狼狽總裁。
「啊,對喔,我們只是買了股份。可是,我們不用負起不良債權的責任嗎?」
沙織跟柚學姐在大廳裏各自忙着自己的業務。沙織一早就去做『ORION服飾』的模特兒拍攝工作,中午就回公司做日常業務。柚學姐最多是補充果汁時纔會外出,今天則是一直在社辦裏敲着鍵盤。
「妳說得好像她不是人一樣耶。算了,我明白啦!」
「這麼說來,收購日本商業銀行之後,現在的高階主管還是繼續留任,我跟莉音還是非常勤主管對嗎?」
莉音的話讓沙織感到疑惑。
沙織一臉嚴肅地說。跟銀行之間的折衝基本上以恆太爲窗口,我跟莉音則輔助恆太。所以沙織的不安算是正常反應,但更少在我盯着他的時候,恆太的業務能力並沒有問題。只要別在他人面前信口開河的話,就能放心了。
「對,昨天晚上,我還看見恆太同學一個人留在這裏整理資料喔!」
「還有,因爲爛賬太多,銀行能不能重新站起來還是個未知數。所以我們纔會讓總裁繼續留在那個位置上,萬一破產,就得讓總裁負責纔行。畢竟過去疏於經營的人不是我們。」
再過不久恆太也會從日本商業銀行回來。
時間約莫是黃昏時刻。
「當然了,本大爺得天獨厚的實力,你們要心存感激啊!」
柚學姐滿臉笑容地大喊。我猜柚學姐連百分之一都不理解。
我的玩笑話讓莉音笑了出來。
總裁大聲叫喊。
在這一點上,日本商業銀行在與總裁或金融廳等相關處所之間的交涉,該確認的文件異常地多,可以說是最適合恆太的工作了。
收購日本商業銀行一事大致底定,我們花了好幾天的時間,不斷進行詳細的收購交涉。
「總覺得你好像把我說成神了。我又不是真的全加全能的人,我也經歷過很多失敗,會哭泣、會挫折,也會絕望。過去總是如此,所以未來一定也一樣。」
「……妳今天怎麼啦?」
「我都已經按照你們今天提出的條件了,還不行嗎!?」
沙織怒火中燒的樣子彷彿就在眼前,讓我忍俊不禁。
「這種話讓沙織聽到,一定會激怒她。」
「沒錯,恆太做得比我想象中的好。儘管讓他一個人負責確實讓人有點不放心,不過他認真起來意外地可靠。」
「沒問題。因爲我們的投沓一金額只有二十億,而且也取得這間銀行百分之百的股份了。昕以,如果日本商業銀行破產的話,我們的損失也只有二十億日圓而已。」
我開口說:
恆太誇口說道,但是莉音卻否定說:
「的確能那樣就好了,哈哈!不過,這一點得由我們從旁協助。」
「那我再問一個問題,你覺得我怎麼樣?」
「就算我這麼崇拜妳,還是有些想法的。我希望總有一天能追上妳,甚至超越妳。我想成爲能夠支持妳的人。」
無論什麼組織,都不讓恆太當領導者,不過,一旦業務內容擴大,總會找到適合他的職務。
也爲了讓恆太學習,這件事以恆太爲中心着手進行,莉音和我則輪流抽空監督。因爲除了恆太之外,大家都非常忙碌,有時候恆太也會獨自進行日本銀行的各種部署及調整工作,他的基本業務其實也可以跟一般人一樣完成。不過他仍舊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所以讓他自己前往的時候總會引起人家不滿。
莉音輕輕一笑,愉快地點了點頭。
「嗯,這也不失是一個方法……不過現在讓恆太擔任銀行主管,還是有一點冒險。你稍微想想,萬一因爲他銀行新主管的身分,被媒體追逐的話會如何?」
「也是。得等那傢伙稍微謙虛一點纔行。」
「妳、妳這樣問我也太……」
「體制大致上都整頓好了。沙織在總務及祕書這部分的工作施展得很開,柚學姐則是不可或缺的工程師。唯一比較頭痛的,是恆太的工作分配;不過出乎意料地,後方的資料整理與事務作業,他都做得不錯。」
恆太也滿意地笑着。
莉音笑着回答:
「……巳繼一定很快就可以的。」
莉音低聲說完之後,臉上又恢復了開朗的笑容。
「我很依賴你喔!接下來也請你多多照顧了,巳繼。」
她那露出笑容的臉龐,彷佛由衷地感到安心。
讓我也不由得感到高興。
莉音不適合憂愁,她應該要隨時隨地歡笑。我再次地對自己發誓,要爲了這個偉大的堂姐付出一切。
突然傳來有人上樓的聲音。
我們轉過頭去看,是沙織。她看起來憂心仲忡的樣子。
我開口問:
「辛苦了。怎麼了嗎?」
「就在剛剛,恆太打電話回來講了些奇怪的話,說『把電視上播放的歷史性大事件好好錄下來』。」
「歷史大事?世界大戰要開打了嗎?」
「誰知道……他只說完這句話就掛電話了。所以我還回撥過去,可是他完全不接……他該不會又在打什麼歪主意吧?我總覺得有夠不安。」
莉音也疑惑不已。
「不知道是什麼事。不過啊,我想恆太就別管他吧,我想不會是什麼大事吧!」
我突然靈光一閃,拍了一下膝蓋。
「啊,我知道了!說起來今天有『Code Gigas』的動畫!大概是要妳把它錄起來吧,我沒看過所以不清楚,不過恆太曾興沖沖地說,今天剛好是劇情最高潮,主角的妹妹將啓動破壞力強大的武器。」
沙織的臉上逐漸浮現憤怒的表情。
「那算什麼啊!那種錄像他不會自己來嗎,真是的!」
沙織氣得雙肩發顫,走下了樓梯去。
這種時光,果然是最幸福的。
驕傲的恆太繼續說了下去:
這一直都是恆太的本色。這就是恆太。
難道恆太是……他是認真的?
「本大爺只有一句話要送給愚昧的舊時代……沒錯,已經將軍了。」
我跟莉音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但是恆太根本不在意,別有深意地將手放在左眼上。
他那閃耀着紅色光芒的Gigas之眼,透過指縫凝視着攝影機鏡頭。
(我方的日本商業銀行,存款金額八千五百億日圓。)
我跟莉音相視而笑,難怪沙織會那麼生氣。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電視上……出現了恆太的臉。
他說出口的話亂七八糟,只有儀態比較有說服力。從以前開始,恆太在衆人面前就不曾緊張過。
柚學姐睜着燦爛的大眼睛,胸口充滿着期待。
我跟莉音總是認爲他又在說大話,一直都笑着聽聽就算。
「前進吧,直到世界的盡頭!來到春日恆太的旗下集合,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我們衝進大廳,只見沙織跟柚學姐都緊盯着電視看。
我聽見身邊的莉音發出低吟聲。
我和莉音對望了一眼。
這好歹也是直播節目,這樣拚命喊愚民百姓,一定會造成嚴重的騷動。
恆太差不多快回來了吧!在他回來之前我想要放鬆一點。
「恆……恆……太……?」
我們如今真的揭開迎向新時代的序幕了。
「不、不得了啦!莉音!巳繼!快、快下來!」
電視是直播節目。
整個畫面上是恆太抬頭挺胸、趾高氣昂的站姿。
要怎麼樣才能把銀行總裁跟世界和平搭上邊?
「呵呵,各位愚昧子民們,你們聽好了。從今天起,本大爺正是就任日本商業銀行的總裁。爲我繼承王位歡慶吧!」
「本大爺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領導世界走向新世紀。至於要怎麼做……?很簡單,就是改變世界的金融系統,統一全地球的稅制。在本大爺的支配下,將認可各國的分權,所以你們放心。爲了悲慘的可憐愚昧百姓,本大爺將會實現真正平等富足的世界。你們好好見識我革命社的偉大力量吧!」
莉音張大了嘴巴神遊太虛。
恆太臉上浮現詭異的笑容,意氣風發地開口說話:
電視裏不斷閃起許多相機的閃光燈,恆太被刺眼的光芒包圍。
「愚昧子民們,本大爺當了總裁之後你們可以放心了。我會藉着我經營銀行的偉大手段,讓全世界充斥着榮耀的光芒,因爲本大爺是春日恆太……!」
我們一口一口地喝着剩下的咖啡,熱烈地聊着一堆無關緊要的話題,總覺得好久沒有這麼打從心底感到輕鬆了。
恆太用力地吐了一口氣,悠然地環顧整個會場。
這件事的等級大概跟蘇聯瓦解、柏林圍牆倒塌、波斯灣戰爭、天**事件、九一一恐怖攻擊、伊拉克戰爭、雷曼兄弟破產一樣嚴重。沒錯,是歷史的大事。
然後,我又跟莉音輕鬆地閒聊了一會兒。
——爲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恆太握拳看着攝影機,奮力說明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作夢。這一定是在作夢。
他的身邊,則是安靜坐在桌前的日本商業銀行片山總裁。
「聯合國?政府?春日恆太當了總裁的世界中不需要那種東西。世界的安定與和平,有我的王位,還有革命社的人負責就夠了。」
爲什麼恆太會跟片山總裁一起出現在直播節目上,我們完全搞不清楚。
總裁春日恆太——就此誕生!
這時,恆太又突然高舉右手。
恆太的腦子裏到底都在想些什麼?
「愚昧的百姓其實非常幸運,因爲你們能跟英雄·春日恆太生在同一個時代。呵呵呵,這樣就好了。沒錯,你們就一直愚昧下去也無妨,就像過去一樣活在幻想裏就好,革命社會用鮮血來代替所有愚民百姓們達到目的。愚民百姓啊,你們會看見超越資本主義、共產王義、社會主義的新時代誕生!」
突然從樓梯下方,傳來沙織響徹整間社辦的尖叫聲:
社費三兆七千二百億日圓。債務二兆五千三百億日圓。
怎麼可能……
這番演講太可怕了。
沙織渾身僵硬有如鋼鐵一般。
不對,最重要的是,爲什麼恆太擅自當上了總裁?
然後立刻跳了起來,飛也似地衝下樓。
這麼說來,我想起恆太講過好幾次「本大爺一旦接管銀行——」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