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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經營重建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3.2萬 字

現在是學校的午休時間。

平常總是率先跑來我這邊的沙織,今天卻依然趴在桌上坐着。

所以今天我主動走過去,開口叫了她。

「沙織,我們去喫飯吧!」

「……嗯。」

沙織抬起了頭,一臉困擾地微笑着。

她感覺很沒精神。

應該都是莉音的錯。

昨天,從螃蟹專賣店回去的路上,我去了沙織的家。這種時候安慰她是我的任務,不過沙織關在房間裏不出來,所以我並沒有見到她。

而且,就連跟我應對的沙織媽媽都好像很消沉。因爲去了美國,所以我是暌違了一週跟沙織媽媽說到話。她的樣子看起來滿奇怪的。發生什麼事了嗎?

而今早,我累得睡到接近遲到邊緣,所以出門時沙織早就去學校了。

因此,我想等午休時間再好好跟她聊聊。

在餐廳買好午餐,我們走向了頂樓。

我們坐的地方,是能俯瞰校園的場所。因爲每天都坐在同樣的位置,所以不知不覺間,那裏就成爲我們專用的特等席了。

如果是在這裏的話,連社辦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眺望着柚學姐替自動販賣機補貨之後,呆呆地佇立在販賣機前的身影,度過午休時間。

不過,今天的沙織話很少,午餐幾乎沒有動。

「你好像沒什麼精神耶?」

「是嗎……啊哈哈……」

沙織硬是擠出笑臉。

「……你有什麼煩惱的事,沒辦法跟我說嗎?」

「咦?可是現在是午休時間,再過不久就要上課……」

這對沙織家的夫婦感情超好。從小就在沙織家出入的我,從沒見過他們夫婦吵架。

「那麼,用革命社的錢可以吧?」

在被稱爲百年不遇的金融海嘯影響下,年營業額數十億等級的中型代理商,每一間的經營狀況都在惡化,正在接連不斷地倒閉。

叔叔毫不在意我們從學校蹺課過來的事,開口說道:

「……三十億嗎?如果賣掉沙織持有的速水股票,現在股價正好也漲得很高,說不定能勉強湊到錢哦!」

「不對,不是那樣的……」

沙織的視線立刻移回我身上,拼命地否定。

「在學校裏,我去找巳繼和莉音商量了。結果他們說願意幫忙……」

「……真、真的嗎,莉音?我明明都說要退出社團了……」

沙織一邊猶豫不決,一邊靜靜地開口:

莉音站起來,抓住沙織的手臂。

「哦……原來如此……事實就是那樣沒錯。爲了設法讓公司生存下來,我目前正在跟銀行交涉當中……」

「那個啊……」

「不是社團的話……是不能告訴我的事嗎?」

「唷,莉音、巳繼。我總是很開心地看着你們的活躍哦!不知不覺之間,你們就變得這麼傑出了。」

「其實啊,我們與某個客戶簽了約,但工作完成後,他們卻連一毛錢也沒付……就算對方說什麼都不肯付錢,我們也還是必須付錢給電視臺跟廣播電臺。身爲廣告代理商,如果不付的話,生意就不用繼續做了。」

沙織發出了疑惑之聲。

「沒有,我們好好地把工作做完了,電視和雜誌上都刊登了對方的廣告。可是一切都做好了之後,對方卻完全不肯付錢……就是,我們被設計了……也就是說,那是計劃性地讓我們拿不到錢。」

他用臉頰凹陷、疲勞不堪的樣子,朝着我跟莉音露出虛弱的笑容。

所以,隨便依個人之便動用公司的錢,那就構成對公司的犯罪——瀆職行爲(濫用自己的地位,背叛原本被賦予的任務或信任)了。

以東京爲中心的全國電視網,對於播放審查標準很嚴格,宗教團體系的廣告常常受到限制。不過,若是地方民營臺的話,播放審查標準就很鬆,宗教團體的廣告也能輕鬆地獲得通過。所以,我們在東京的民營臺幾乎不會看到宗教系的電視廣告,但到了地方上的話,就常常能看到宗教類的廣告。

深深地坐進董事長室沙發中的叔叔,一副連要挺直腰都很辛苦的模樣。其雙臂無力地垂着,一臉像是已放棄活下去的重傷士兵的表情。

「之後的事就交給我跟巳繼。你要在新宿閒逛也好,要回去學校也可以。」

「爲什麼對方不肯付錢?工作沒做好嗎?」

「……好像是……爸爸的公司情況不妙……他們說負債三十億之類的。」

「爲、爲什麼?可是……」

「發生什麼事了嗎?假如情況不妙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

但在這種情況之下,銘廣社卻是一間屹立不搖的公司。

「三十億哦。既然是沙織家的危機,我們就想辦法解決吧。」

「負債雖然說有三十億,但原本其中有十七億左右,是爲了籌措資金從銀行借來的,那部分是沒問題的。問題出在十三億上面……」

我大口吃着可樂餅麪包,等着沙織說話。

「等等,莉音?」

他嘆着氣說下去。

「這種情況……對我來說也是很突然的啊……」

「好了,我們現在就去看看吧!」

「這還真是罕見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莉音開口詢問:

我站起來抓住沙織的手。

我們蹺了課前往車站。

經我這麼一間,沙織移開了眼神,然後陷入沉默。

「別在意、別在意。那麼,願意說給我們聽聽嗎?」

銘廣社在新宿。從當地車站搭電車去要花一小時。

主要負責的廣告是地方電視臺與廣播電臺,與想在地方上刊登廣告的企業做生意,就是他們的工作。

我們去找莉音商量後,她立刻就給出了令人高興的答覆。

除了這一點之內,某個「特殊因素」也有影響。

我上次見到他不過是兩個星期前的事,如今卻已經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不、不是……不是……那樣的……」

「你在說什麼呀?這麼做是當然的吧!我們是從小就一直在一起的家人耶!沙織的危機就是我們的危機!爲了守住沙織的家,十五億根本不算什麼哦!但只靠革命社的存款是不夠的,我們先去找叔叔把事情問清楚吧!」

公司的錢不屬於個人所有,說到底是屬於公司的,對於那些錢的管理,董事必須負起責任。

沙織詫異地注視着我。

還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嗎?

「咦?」

銘廣社股份有限公司——這是沙織的爸爸經營的公司。

「現在馬上就去。」

「唔、唔嗯。」

「……我隔了一個禮拜回到家裏之後,才發現爸爸媽媽吵架了……」

「別問了。姐姐說的話要乖乖聽。」

他再次嘆氣。

莉音啪的一聲地關上門,從裏面上了鎖。

莉音站了起來,抓起了沙織的手。

*

叔叔露出微笑。

沙織替我的話做了補充:

不過,她就那樣垂下了視線,然後再次陷入沉默。

銘廣社的主要客戶是宗教團體和公益法人。宗教團體這個最大的合作廠商,旗下涵蓋了許多的企業,所以即使不景氣,公司業績也很好。

莉音用力拉着沙織的手,打開董事長室的門,將她推到外面去。

「這是在替我保留面子吧,謝謝。」

「不只是我們而已,其他廣告代理商似乎也都上當了。在我們之前,日濟新聞系列的廣告代理商,好像被坑了二十億。在這種不景氣的時代,以爲是好工作而跳進去的我,真是笨蛋啊……」

叔叔顯得很憔悴。

沙織吞吞吐吐地說:

「絕對沒問題的啦。我們先去找莉音商量看看吧。如果不行的話……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好了,走吧。」

我進一步提出確認,莉音回答:

叔叔聳了聳肩。

「叔叔,怎麼一回事?這件事我們是第一次聽說。」

覺得很不可思議的我,提出了問題。

莉音走回沙發,再次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爲了讓她打起精神,我用力地點了點頭。

叔叔一臉苦澀,繼續說了下去:

「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判斷失誤。就算找藉口也沒有用。雖然很不甘心……雖然很不甘心,但……被眼前的利益給迷住的我,真是個笨蛋……」

「這件事是指?」

因此,替宗教團體在地方臺刊登廣告,不但是一份很棒的工作,也像是一種特權。所以我纔會猜想,如果沒發生特別棘手的事,銘廣社的經營應該不會顯著惡化纔對。

「我不太知道詳細情況。可是,他們說過,公司或許會破產。說房子在跟銀行借錢時也拿去做擔保了……所以,說不定不能再住下去了……我不想和巳繼分離啊……」

「這怎麼可能!?有哪裏弄錯了吧!?」

「你在煩惱的是昨天的退社宣言嗎?我也覺得莉音做得太超過了。對不起哦……如果你真的真的想退出的話,我會好好替你去講的。」

「……我果然……還是想跟巳繼在一起。即使只有一小段時間也好,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久一點。因爲,說不定……」

「咦……!?」

「沙織,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離開?」

我靜靜地等待沙織說話。

昨天沙織「不做了」的宣言,難道她一點都不介意嗎?

叔叔點了點頭,咬牙切齒地開始說明狀況:

沙織欲言又止。

「嗯。」

沙織雖然敲了好幾次門,但在知道沒用後,聲音就立刻沒了。

對革命社來說,十五億日圓是一筆龐大的資金,所以對公司有責任的董事必須聚集在一起討論,然後以再公司全體意見之立場去動用。

「對方是誰?既然是十三億的工作,應該是規模滿大的公司吧?」

叔叔用雙手捂住了臉。

「去哪裏?」

「可是,革命社的預備金只有十五億圓左右而已。爲了保險起見,立刻把那些存款調整爲可以運用的狀態,我們先準備好對策吧。由於事關十五億資金,要是隨便挪用的話,就會構成瀆職行爲。放學後,等恆太與小柚來了就召開董事會,貸款給沙織家公司的事,就在董事會上做決議吧!」

對沙織來說,併購速水的一連串過程,大概就像在作夢一樣。自己究竟擁有的資產究竟有多龐大,她似乎完全不知道。

「我們剛纔從沙織那邊聽說了。說您背了三十億的債務,公司陷入了危機。」

「……是這樣的嗎?股票我是不太懂啦。」

「當然是叔叔的公司囉!首先得釐清狀況才街。」

這是一間年營業額四十億口圓,擁有五十名員工的中型廣告代理商。

「GLK學苑——是有點名氣的全國連鎖補習班。」

提起GLK學苑的話,以補習班來說算是小有名氣的。我在電視廣告上也看過。它現在還是在雜誌上打廣告。這間大補習班以東京爲總部,在全國各地都有分部。

莉音皺起了眉頭。

「可是,十三億日圓不會有點太超過了嗎?你們往來了這麼多次,難道過程中從來都沒有懷疑過嗎?」

「我們跟GLK學苑往來才第二年。第一年談的是四億日圓的生意,那些錢他們都立刻全額付清哦!這種不景氣之下,我們也很高興有這麼棒的合作廠商……第三年,當我們認真去做這分工作的時候,卻被擺了一道……」

「原來如此。中了對方的圈套啊。」

「況且GLK學苑董事長的親戚,還是個很有勢力的市議員……不對,我現在說什麼都只不過是藉口……」

叔叔很懊悔地搖頭。

「試過催款了嗎?」

「當然是用盡各種方法啦!但是我們愈查就愈發現,要催討似乎是不可能的……其實,他們好像屬於這一類的哦。」

叔叔用手指劃過臉頰。也就是說,對方是暴力集團。

——沒想到,GLK學苑竟然是這樣的機構啊……

第一次聽到的內幕,使我感到愕然。在這世上,好像還有很多很多我們所不知道的事啊。

「就算打官司也無法討回嗎?」

「白費力氣、白費力氣。那是在浪費時間與金錢哦。碰上從最初就打着壞主意而四處設下計謀的對手時,要催款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啦。」

莉音朝着我擺擺手。

叔叔也跟着說:

「即便打贏了官司,也沒有任何意義吧。而且,沒有人敢對他們提起民事訴訟哦!」

說得也是,向暴力集團提起訴訟的話,根本就是自殺行爲。

日本的民事裁判曠日費時,要花上好幾年。如果要全力打官司,面臨存亡危機的公司,根本就撐不到訴訟結束。畢竟遠在判決結果下來以前,眼前的付款日期就會先到期了。況且,即使獲得勝訴判決,錢也不見得能拿得回來。

「哦——!不允許!萬歲——!」

莉音以充滿自信的表情斷言。

「巳、巳繼……莉音願意幫助爸爸我是很高興啦……但這是怎麼一回事呀?」

這裏是面向人潮洶湧的繁華大街,GLK學苑總部的前方。

「可惡……你們這羣傢伙……給我小心點啊……」

接着,莉音進一步透過擴音器,讓嘹亮的聲音響徹整條繁華大街。

「可是……」

「不,就是爲此纔要將事業移轉到新公司去。這纔有利於和銀行方面交涉哦!譬如和他們進行談判,請銀行方面降低負債額度、或者是降低每月還款金額等等。」

「這將成爲實現國家百年之計的偉大第一步!你們儘管跪拜吧,跪拜在諸葛孔明再世的春日恆人大爺面前!」

「你們這些傢伙!這究竟是在幹嘛!?我要告你們強行妨礙業務哦!?」

「你們與一般客戶,還有電視臺、廣播電臺之間的信賴關係穩固嗎?」

「強行妨礙業務?我們一點都沒有要妨礙GLK學苑生意的打算!我們提的是政治主張!」

這個時候,在宣傳車停駐的大街前,有好幾臺以巨大音量播放出音樂的宣傳車——是右翼分子,將我們的即席宣傳車附近都包圍了起來。居然有十輛之多。警車也緊跟在那些車輛的後方。

莉青這麼問後,叔叔點了點頭。

「不過,做出那種事的話,我想銀行方面的人會大發雷霆哦……因爲客戶都會偷偷地轉移到新公司,只有銀行被留在舊公司對吧?」

「以金融海嘯爲開端,現在世界都在不景氣之中掙扎!」

宣傳車騷動的數日後,我跟莉音前往銘廣社的董事長室拜訪叔叔。

我跟沙織待在宣傳車底下,仰望着莉音、柚學姐、恆太持續呼喊的模樣。我跟沙織在宣傳車上演講的話會太招搖,所以我們必須保持低調,不然情況會變得很複雜。現在的我和沙織,要是做出同樣的事的話,媒體才真的會蜂擁而至,寫出個無聊的三大版報導也不一定。

加上對方的團體是東丈會的準組員和受其支配的人,這點對我們也很有利。其中似乎也有被莉音扔出去而受了輕傷,但卻反而被關進拘留所的成員。我有點同情他們。

「我們有言論自由!有政治主張的自由!我等是爲了日本這個國家今後一千年間的安定與和平,爲了彈劾不正而站起來的!」

正好就在此時,數名像是講師的人物,從GLK學苑的入口處出來了。在胖嘟嘟的講師身邊,圍了三名講師。中央的胖男人穿着做工精細的西裝,所以很有可能是董事長那一類的人物也不一定。

站在宣傳車上的是莉音、恆太和柚學姐三人。因爲三人身上都穿着學校制服,所以高中生像右翼分子般在宣傳車上呼喊的模樣,讓路上的行人都爲之駐足。

莉音不再理會那男人的話,繼續進行演講:

*

「就是這種氣勢,很好!各位同志,要不要一起來對抗GLK學苑的不正呢!」

那場騷動後,我們被收拾了混亂的警察們帶去警局,接受了長時間的偵訊。

我聳了聳肩後開口道:

「少耍帥了!你們知不知道自己在對誰嗆聲啊!?」

我們這輛唯一的宣傳車,被真正的宣傳車團團包圍住。那些宣傳車上大大地寫着可怕的漢字,散發出讓人難以接近的氣勢。那些人應該是隸屬於東丈會的人。

此處不僅有GLK學苑的總公司,還有在連鎖學苑中規模最大的補習班。整棟八層樓的大樓都是補習班,七樓和八樓則是GLK學苑的總公司。

宣傳車附近不只有看熱鬧的人,甚至連GLK學苑的學生、趕過來的警察,全都圍在這裏。

在這樣的騷動中,當我在想我們的宣傳車車門怎麼會開着時,才發現僱來的大學工讀生如脫兔般地逃出去了。

「對我們這種薄利多銷的代理商來說,十三億是個扼腕不已的損失啊!我們非得早點付款給電視臺跟廣播電臺不可,手邊卻沒有現金;儘管正在向銀行交涉新的貸款,但那似乎也不可能了……不僅如此,瞭解事態的銀行還準備要收回十七億日圓……現在的自宅也快不能住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判斷失誤,但……真令人不甘心啊。我已經束手無策了……」

「是指東丈會嗎——!」

接着,感覺像是組員的人在車內使用擴音器,我們聽到了粗啞的聲音。

音樂停止了。

「你、你說什麼!?」

「那麼,我們就是第一個成功的囉,就讓對方嚐嚐苦頭吧!」

「殺死將我們逼入貧困的資本主義!破壞將我們人類階級的全球化主義吧!彈劾放任貧困的日本政府!譴責腐蝕日本社會的GLK學苑吧!」

「別放任犯罪不管——!」

這種舉動如果是刻意妨礙GLK學苑營業,那麼一定會被對方檢舉爲強行妨礙業務的對象。不過再怎麼說,我們現在提出的都是政治性的主張。

我曾經在書上看過。據說在日本提起民事訴訟,根本就是一種極度自虐的行爲,只會耗盡心力、時間、金錢,最後還可能落得一場空。

到最後,連柚學姐都拿起類似短木棒的物體,不顧一切地朝四周亂揮。

法保障的,偶爾會有人拿着擴音器譴責政客或政黨。

我一邊把想說的話吞了下去,一邊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從莉音那邊接下擴音器的恆太,以驕傲的態度大喊:

「各位路過的行人們!GLK學苑中飽私囊,從補習生身上搜颳了龐大的金錢。不僅如此,他們還是不打算付任何一毛錢給合作廠商的惡毒企業!我們國家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了容許這種不正的行爲在光明正大橫行的國家呢!」

莉音緊握着拳頭大喊:

「……嗯——我想應該沒問題……」

莉音把擴音器從恆太那邊搶了過來,透過擴音器做出口應:

沙織一臉困惑地歪着頭。

莉音握緊拳頭,滔滔不絕地持續倡導着。

「那就這麼辦吧。首先,就麻煩叔叔你馬上設立新公司。接下來,你能不能去說服現在所有的合作廠商,請他們把業務轉移到新公司去呢?」

他們那裏傳來了像是氣得直跳腳的聲音。

「我們是革命家吧?如果連一、兩個暴力組織都對付不了,那是要談什麼革命啊!」

「哦——!別放任不管,萬歲——!」

「哦———譴責吧!萬歲———」

「你、你說討回……他們的背後可是東丈會耶!你們知道嗎?那是日本第三大的指定※廣域暴力集團啊。我問過同業之後,發現大家果然都選擇忍氣吞聲。似乎沒有一間公司能討回得回來。」(譯註:指定廣域暴力集團,指在日本合法登記註冊的全國性黑幫,譬如有名的山口組。)

「你們這羣混蛋!」

嘈雜也壓倒了圍觀者與學生們,GLK學苑前的大街陷入了大混亂中。

在莉音大喊出聲的瞬間,穿着特攻服般的服裝的男人們,從四周的宣傳車裏衝出了來,他們大舉來襲。湧上來的每個人都目露兇光。

「我纔想問你們是誰呢!我知道了,原來是這樣啊,你們也打算一起彈劾這個國家和GLK學苑對吧!?既然如此,爲了正義、爲了言論,我歡迎你們參加!」

恆太也跳了下車,跑去那混亂的一帶湊熱鬧。

莉音把擴音器扔給恆太后,等待已久的恆太喊了起來:

「那倒是沒問題……畢竟是往來二十年的老交情了。正因如此,我不能替他們添麻煩……」

在覆蓋了像是漆黑鐵板的宣傳車上,拿着擴音器的莉音大聲呼喊着:

「你說的誰是指誰?說得明白點啊——!」

自從軍事訓練以來,恆太身上有的不僅是莫名的自信而已,甚至還具備了行動力的樣子。

「我已經拜託所有的合作廠商,請他們將交易戶頭轉移到新公司『銘廣AD』那邊囉。雖然有兩、三間廠商不太願意,但大宗的全部沒問題。」

表面上,這是無意妨礙GLK學苑營業,討論國家大事的政治演講。

順帶一提,司機是破例以時薪三千日圓打工費去僱用的大學生。

柚學姐獨自追隨高舉單手大喊的莉音。

「不允許犯罪——!」

「這是在爲十三億催款喔。」

除了向銀行借的錢之外,所有的交易都從舊公司『銘廣社』中,移動到新設立的『銘廣AD』裏了。銀行正在催銘廣社還回目前爲止所借的錢。正因如此,爲了有利於與金融機關進行交涉,我們纔會決定只把銀行留在銘廣社。

這幾乎是在牽強附會了。

不過,由於我們都未成年,而且最初動武的是對方那邊,所以我們並沒有受到更嚴重的斥責。

很快地,爲了監視我們而部署的警察也湧了上來,甚至連跟在宣傳車最尾端的警車上的警察,也都跑來參戰了。

「譴責犯罪吧——!」

坐在董事長室的沙發上與我們面對面的叔叔,帶着笑容開口:

「你們這羣傢伙!是誰允許你們這麼做的!說啊!?」

我認爲資本主義、全球化主義跟日本政府,應該都和GLK學苑沒有關係。

莉音與柚學姐綁着日章旗的頭巾,正顯得氣勢高漲。

雖說是宣傳車,但其實只是從租車店租來黑色的大型旅行車,在上面載着木頭組裝的寒酸平臺,然後在那附近臨時垂掛誇張的鐵板而已。雖然是了無新意的宣傳車,但這樣反而吸引人日光。

「這次是和暴力集團交手嗎?」

「假設啊,把之前接到的生意,全部都移轉到新公司的話……你認爲客戶、電視臺和廣播電臺,會不會跟着過去?」

叔叔以目瞪口呆的表情說着。

沙織畏畏縮縮地問起我來。

「你說什麼!少說屁話!」

「也就是說……讓銘廣社變成空殼子,只把沒問題的業務移至新公司去?」

「呵呵呵,*上天呼喊着、大地呼喊着、人們呼喊着。呼喊着要我打倒邪惡!*我的右手在發光、低吼!激動大吼着要打倒你們!像你們這種缺德企業,在正義之名下,應該會跪在我的面前吧。畢竟我可是……春日恆太啊!」(編注:分別是特攝片「假面騎士強人」的名臺詞,以及動畫「機動武鬥傳G鋼彈」的名臺詞。)

儘管變得擁擠無比,我還是讓沙織退到了即席宣傳車的後方;爲了避免讓柚學姐或恆太受傷,我正在擋開對方人馬的攻擊。就算勝不過莉音,我依然具備了由莉音指導出來的武術素養。

「想跨越難關,就只能先把不受影響的部分給切割開來。要嘛就是設立新公司,要嘛就是分割公司……但如果能獲得合作廠商的理解,那麼選擇設立新公司是比較明智的。」

「不用擔心。我們一邊備好這樣的對策,一邊討回十三億日圓吧!」

莉音從即席宣傳車上跳下來,將闖過來的男人們一個個扔出去。

胖男人指着宣傳車上的莉音喊道:

叔叔的笑容裏似乎找回了開朗。交易戶頭的轉移,大概進行得比預期中還要順利吧。

莉音接過擴音器,往傳出聲音的方向大喊﹒

那個胖男人瞪大了眼睛。

「催款……用這樣的方法……?」

外表惹人憐愛的女高中生,以犀利言詞演講的模樣,讓路邊的行人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要實現正義,至少必須踏出小小的一步!我們要求確實地將十三億的廣告費,支付給完成了正當工作的銘廣社!」

「我們的國家啊?!已經成了世界第一的經濟體。這全部都是靠日本國民腳踏實地努力才獲得的成果~」

莉音是這麼說的。她說我們在宣傳車上做的始終只能算是「政治主張」。言論自由是受憲

——這叫革命家嗎……我想應該不是……

莉音也帶着笑容點頭。

「嗯,這真是個好結果呢。電視臺跟廣播電臺方面沒問題嗎?」

「電視臺跟廣播電臺那邊表示,只要將目前爲止的尾款全額付清的話就行,我已經取得這樣的諒解了。」

「這樣啊。收回GLK學苑以外的應收帳款後,電視臺跟廣播電臺那邊能付得了嗎?」

不僅侷限於廣告代理商而已,只要是普通地做着生意的企業,多少都會被積欠着某種程度的應收帳款。

所謂的應收帳款,是指工作早就已經完成,預定遲早會入帳的銷售額。說起來就是類似掛帳的狀態。就拿在革命社裏,莉音沒付錢就買進電腦,一個月後才付款的事爲例——從企業的角度來看,這些錢就是應收帳款。

「哦,那部分沒問題。應收帳款方面會進帳二十億,所以電視臺跟廣播電臺方面全額付清之後,應該還能保住十億左右的現金吧。」

「原來如此。那麼,在舊公司銘廣社裏就剩下十億日圓的現金,以及十七億日圓的銀行貸款囉。」

聽到莉音的話,我認同地開口道:

「將所有的合作關係都轉移到新公司的話,新公司便一口氣處於無負債經營了。在舊公司裏,就只剩下欠銀行的錢啦……扣掉收入後負七億日圓……如果能討回十三億日圓的話,就是六億日圓的盈餘了呢!」

「嗯,但繼續這麼下去的話,就是負債七億日圓囉。」

莉音拿出記事本撕了一張下來,開始在上面寫起銘廣社的狀況。

▆收入總計

應收帳款二十億日圓

GLK學苑應收帳款十二億日圓

█支出總計

未付款十億日圓

銀行貸款十七億日圓

莉音點着頭說了下去。

「銀行方面就交給叔叔去說服囉!說明情況讓他們減少負債額,或是請他們讓公司長期分期償貸的交涉,都只有叔叔才能談得了。因爲在談這種事時,展現誠意給對方看是很重要的。」

不過,如果能從GLK學苑那邊討回貨款的話,就有六億日圓的盈餘。

「是指東丈會嗎——!」

「這麼蠻橫的清算,實在不會讓人覺得有什麼誠意耶!銘廣社在某天突然變成了空殼時,銀行應該會驚愕萬分吧!」

莉音出聲大喊。

「等一下,現在安心還太早囉!所以我們現在才得出門。」

GLK學苑前的大騷動,在傍晚時分變成傳遍全國的新聞。

固在附近的組員們,充滿憤怒之情,紛紛出言怒罵我們。

「爸爸他……遇到什麼事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間,窗邊的玻璃發出了強烈的聲音而碎裂。

「你們這羣傢伙!給我差不多一點!」

面對心情像是結束了一項工作般的我們,莉音拋來了叮囑。

在收入與支出的相扣下,銘廣社有七億日圓的損失。

莉音的手機響了。她一臉認真的神情,應該是重要的議案吧。

我說完之後,莉音歪起了頭。

面對莉音的挑釁,男人們表露出憤怒之情。

GLK學苑前的大街。

「這個……地址是江東區東丈呢……嗯——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在那瞬間,男人們再次衝出宣傳車,一湧而上。附近的警察也夾雜其中,幾乎形成了一場暴動。

「危險啊!別進來!快去報警。」

柚學姐緊握着拳頭說:

莉音做出反擊後,右翼分子也提高了聲量。

吐嘈恆太大話的任務,暫時換我接下來。

「真……真的……?莉音,謝謝你……我都已經認爲,自己或許不能再住在那間房子裏了……」

叔叔顯得很茫然,所以我跟莉音將他拉倒,三人一起趴在地面上。

第一槍接着擊發。在彈飛了另一塊玻璃後,子彈射進了房間牆裏。

不過,莉音並未理會他,而是繼續說了下去: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反抗?對誰?明確地回答我是對誰啊——!」

詳細的來龍去脈讓叔叔去交代就行了吧。這個犯人恐怕是抓不到的。

「對對對。在日本做生意,誠意是最重要的。可是,萬一談判破裂的話,在抱有戰爭的覺悟下,我會代爲出面交涉的。」

我們不斷地派出即席宣傳車,不斷地進行演講。

「GLK學苑那邊打電話過去了,說他們願意付錢。」

莉音喊出來後,補習班那個胖嘟嘟的男人走到我們附近,表情猙獰地說:

「我們是在進行政治活動!你要我們對什麼事差不多一點呀,快回答啊!」

「快趴下!」

*

由於在BlackFore裏連續聽了好幾晚的槍聲,所以這狀況並不至於引起我的恐慌,但恐怖的事情果然還是很恐怖。

聞風而來的媒體——從警方那邊偷偷獲得消息的媒體,開始稀稀落落地在大樓前進行拍攝。

「沒什麼好謝的。這完全和預言的內容相同。我已經被告知過了啦!那天晚上,我在夜空中看到的ORION星已經說出了一切……只有我知道,今天問題就可以圓滿解決了。」

「我明白。當銀行很難討回貸款的時候,我們更得特別展現誠意給他們看。」

——是槍聲!

畢竟在知道沙織家的危機之後,他率先繼續在宣傳車上持續呼籲,雖說演講內容都是在自我吹捧就是了。

叔叔就這樣趴在地上,喫驚地睜大了眼睛。

我們這邊的受到損害主要有兩個:一是窗戶毀損,二是這個星期之內,公司內都員工會人心惶惶的。或許會有因爲感到害怕而辭職的員工,但相較於討回十二億日圓,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

*

「董事長!?發生什麼事了?」

「銘廣社。」

那是發生在我們在社辦裏,快討論好ORION服飾事業計劃時的事。

不過從前幾天警方的態度來看,警方對待右翼分子的態度比我們更嚴苛,所以今天那些組員們比較謹慎,始終只在言語上還擊。

沙織充滿感動地說着。

莉音很快就掛掉手機,抬起了頭。

「日本對金融機關保護過頭了,所以這恰巧是個好教訓啦!記得儘量在不惹火對方的狀態下用各種手段去哀求他們囉,叔叔。」

「是、是的!」

接着第三槍從破掉的玻璃窗中,直接擊中了房間內的書櫃。

我跟莉音因爲也在現場的關係,所以配合做了簡單的筆錄,之後我們就立刻離開銘廣社了。

「所以纔會有人說說,經營的門外漢令人傷腦筋。正因爲有我的防禦猶如銅牆鐵壁讓人讚歎,莉音才能專心攻擊啦!如果用FFIII來比喻,我是冰雪、莉音就是雷霆……哦,這種比喻對少年來說有點太難了。巳繼你也差不多該放下嫉妒心,成長爲大人了吧。」

「嗯。可是,在至今爲止根本無計可施的情況之下,這還是第一次看見對方的回應。林林總總的一堆事,全都多虧了大家的幫忙。真沒想到居然會在工作上受到你們的幫助……感覺真是一讓人又高興又悲哀……」

「是你想太多了吧?被鬧到那種地步的話,對GLK學苑的營業會造成極大的影響。對方也是會衡量利弊得失的,就算他們認爲和我們和解會比較好,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虧你還說得出口咧。不論股票上市也好、或者是和黑道火拼,全都是莉音一手包辦的吧。」

「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

「來這招嗎?意思是那邊也很頭痛呢。我們這邊也卯足了勁上吧!」

我感到很不可思議地說:

銘廣社的公司內一片騷動,變成大家無心工作的情況。

至於從銀行借來的十七億日圓,只要用銘廣社面臨破產的理由去跟銀行交涉的話,就有可能壓低負債金額。

董事長室的門在沒敲門的狀態下被打開了,數名員工衝了進來。

「這是好消息?對方的背後可是東丈會哦?他們甚至還來開槍警告我們了哦?事情有這麼快就解決嗎?我都做好會演變爲抗爭的覺悟了耶……」

「這不是GLK學苑總公司的地址耶。」

「那麼,我跟巳繼、叔叔三個人去吧!沙織、恆太跟小柚回社辦。」

「你這臭女人!」

寂靜暫且持續了一陣子。

警方動員大批人馬,以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的態度,開始進行董事長室的現場蒐證。

光是鑑識人員與出入的刑警大概就有二十人之多。如果部署在大樓周邊的警察也算進來,人數應該會更多。雖然沒人受傷,他們的戒備卻反而做更仔細。

「各位請聽我說!前幾天針對日本國家與GLK學苑做出抗議行動之後,我們居然遭到槍擊!」

莉音拿出便條紙,在上面寫了些東西,並將那一頁撕下來交給沙織。

「大家暫時停止手邊的工作。要出門囉。」

不過,在這種場合裏,恆太說的屁話不會構成問題。畢竟我們是從小就在彼此的家裏來來往往的朋友,所以叔叔已經很瞭解恆太這個人了。

我跟莉音窺看着叔叔遞出來的紙張。

我聳着肩膀這麼說後,莉音站起來露出了狡詐的笑容。

莉音看過紙張上寫的內容之後,來回看着我與叔叔。

「沙織同學,太好了呢!這都是拜大家一起奮戰所賜!」

「要去哪裏?」

看見房內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而倒吸一口氣的員工們,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他們一旦打了電話,警察應該就會立刻趕來吧。

看來,襲擊似乎是結束了。

「沒事的。因爲這是恐嚇射擊。小心不要被流彈擊中。」

我從旁插嘴:

「剩下來的就要看從GLK學苑那邊能討回多少囉。討回來的部分都拿去還給銀行就好。最優先的是要解除自宅的擔保,接下來則不要太輕易地把錢付給銀行。」

不只是警察而已,今天連右翼分子也早就都圍在附近了。現場充斥着一觸即發的氣氛。

雖然恆太還是一副跩樣,但唯有今天我覺得可以不用和他計較,沙織應該也是這麼想的。

「好,就賭上性命去交涉吧!」

話說回來,這幾天我們還真是成了警方的頭痛人物啊!

「呵呵呵,叔叔,如果有困擾的話,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無論是股票上市也好,跟黑道火拼也好,或是要替女兒找結婚對象也成。若是接別人的工作的話,我春日恆太大爺,絕會不調降一小時五萬塊的顧問費……但如果是叔叔的話,我特別免費替你接了。」

「瞭解。銀行那邊的負債額,我會試着去交涉看看,請他們儘可能地減額。」

在董事長室內響起震耳欲聾的尖銳聲響。

「他們說會付錢,然後要我們去這裏。」

「這是很嚴重的情況!這件是表示日本政府和GLK學苑裏有所勾結。對方射的子彈是託卡列夫制的!還開了四槍!」

——真是受不了,爲什麼他老在說大話啊……

「嗯……柚學姐,謝謝你……還有恆太也是,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們……」

大家各自點頭表示同意。

「你們……好像還搞不清楚狀況呢……」

「喂喂,這裏真的是日本嗎……」

我問了之後,莉音從位子上站起來回答。

我一邊偷看着周遭情況,一邊緩緩地撐起單膝站起來。

「少反抗!你們這些雜碎!」

第四槍並沒有打到房間裏,在發出鏘的高音後,它似乎被大樓的水泥牆給彈回去了。

「萬一到今晚八點爲止,你們都聯絡不上我們的話,就立刻和基莉亞聯絡。不是打基莉亞名片上的,要打這邊的號碼哦。因爲這是緊急聯絡用的直撥電話,所以二十四小時內何時打都OK。」

「唔、唔嗯……」

沙織用力點了一下頭。

「還有嘛……警方那邊也去說一聲好了……那麼沙織,拜託你囉!」

「莉、莉音……拜託你了……」

沙織以不安的口吻說着。

眼前的建築散發出威嚴的氣息。

標準的和風建築豪邸,被高出於一般所見的土牆給包圍着,在各個要點都設置着監視攝影機。巨大的木製門扉,具備着非常誇張的威嚴。就像是靜靜佇立在住宅區裏的城塞一樣。

「這、這是……」

「喂喂,這裏是……」

叔叔與我站在宅邸的門前,倒吸了一口氣。

在豪邸前方的馬路上,兩位穿着西裝的男人待在稍有距離的地方,不知爲何而目不轉睛地監視我們。

乍看之下會讓人以爲他們是東丈會的守衛,但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是怎麼看也不像。而且如果要保護宅邸的話,首先應該會擋在門前纔對。那兩個人一定是監視東丈會的維安警察,正在做例行性的巡視工作。

「果然如此。這裏是東丈會的總部事務所呢。派出宣傳車去找麻煩的事,好像踩到他們的地雷了。正確來說,應該是影響到面子了吧!」

「現在是說得像別人家的事的時候嗎?說不定會回不去哦!」

我看着莉音這麼說後,叔叔阻止了我們。

「不,我一個人去吧。我不能讓你們遭遇危險。莉音跟巳繼,你們都待在這裏等我。如果我沒回來的話,就去找警察幫忙。」

「叔叔,對於在世界各地冒險過的我來說,這種情況根本沒什麼啦!好了,我們走吧。邁向我們的大冒險!」

當我在想莉音竟然說這種話時,卻發現她連設置在那裏的門鈴都沒按,已經擅自把門推開了。

我們被帶到內宅客廳時,組員們居然已經在左右兩邊列隊以待了。總共有二十人左右,他們在榻榻米的兩側像是軍隊一樣採取直立不動的姿勢。

「我沒有小看你們哦。只是單純叫你們付工作酬勞而已。」

嘶吼的聲音震耳欲聾。

男人們持續朝着莉音叫囂了一陣子。

「我不會叫你們賠玻璃的損害啦。」

「那樣的話,我拒絕。請把總金額十三億付清。」

面對淡然的莉音,周圍的黑道分子們再次發出了怒罵。

當莉音迅速做出更正之後,列隊在左右兩邊的男人們突然探出身子咆哮:

「你的那句話錯了。我們不是被叫來的,而是來要錢的。」

這一連串的對話,已經讓我死了半條心,認爲或許回不去了,但是這下子好像能走人了。

老人說話方式和木島及組員們不同,語氣裏帶有溫情,卻又感覺很享受這種場面。

老人繃緊了嘴角,眼睛依然是閉着的。像是生意人的男人則用蛇一般的眼神注視着我們。

傀儡公司指的是實質上由暴力集團經營的公司。因爲表面上會僞裝得與一般企業一樣,所以很難分辨出來。

我在顫抖的膝蓋上使勁,用手撐着地板站了起來。

我的腦中明白這是場表演。儘管如此,我的雙腿卻還是忍不住抖個不停。

不過,唯有莉音是以若無其事的表情在應對。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不過,莉音似乎絲毫沒有投降的打算。

但在下一個瞬間,男人們又瞪大了眼睛,身體往莉音探了過去,爲了要揪住她而站了起來。那種氣勢,兇狠到讓人覺得或許光用言語或表情就能殺死對手。

——那個……我說啊,這裏根本就沒有武器。

「不過我們只付一億。」

像他那樣的男人,居然會對這名老人如此尊重,就代表這名老人一定是東丈會的頭號人物。

即便如此,莉音還是以無動於哀的聲音說了下去:

木島爆笑出聲,然後接着說了下去。

回到銘廣社的董事長室時,沙織他們正等在那裏。

「沒事的啦,叔叔。東丈會組員有八千人。可是呀,我們這邊馬上就能夠動員身經百戰的五百名傭兵。我們不會輸的。」

我突然覺得喉嚨乾渴。

因爲我們用手機通知了他們談判結束的事。

就在此時,老人對着我說話了。

看起來很紳士的木島聽到莉青說的話之後,立刻變臉發火。

這挑明瞭是在挑釁。

「已經可以了,莉音,把錢拿回來的事情就放棄吧。太危險了。我們現在立刻跟東丈會聯絡,說要放棄拿回錢並且向他們道歉會比較好。」

那是穿着和服的白髮老人,以及穿着灰色西裝、四十五歲左右,像是生意人的男人。

「催討失敗啦!準備開戰了。」

莉音立刻代我回答:

「……嗯?小子,仔細一看,我好像在哪看過你……」

老人唐突地笑出聲來。

「老子把你拖去活埋啦,賤女人!」

「談判破裂了。現在立刻給我滾。」

「假設小姐你本人是自願自殺的人好了……你的家人還有熟人,應該還有很多人不想死吧?」

木島點了點頭後,對着莉音說:

在那中央,有兩個盤腿坐在坐墊上的男人。

「我在公開舞臺登場的這件事,如果不叫做解決,那還能叫什麼……我的Gigas之眼看見了!看見黑道分子們趴在地上求饒的身影!」

老人很愉悅地看了木島一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這世上怎麼會有用挑釁方式回應暴力集團恫嚇的女孩啊?

木島揮起手臂,重重地拍在眼前的桌子上。鈍音響徹房內,接着則是出現一瞬的死寂b這個落差實在恐怖。

「嘿……這話值得相信嗎?」

「我是東丈會的二當家,木島。你們應該知道爲什麼會被叫來吧?」

「廢話少說,趕快付錢啦!其他的事都與我們無關,GLK學苑是傀儡公司的事也無所謂。可是,只有我們的錢得請你們付清。」

木島是二當家——也就是東丈會的第二號人物。

如果是我的話,不對,如果是普通人的話,光是面對着這個狀態,應該就已經完全投降了纔對。可是莉音卻不爲所動,面對從男人們那邊噴來的口水,她很刻意地皺起了眉頭。

木島兇狠地瞪着我們,用低沉無比的聲音說着。

不過,在這種狀況下也不爲所動的莉音,使我忍不住又對她投以尊敬的眼神。

「還有,謝謝你們送了四顆子彈。」

「你不是也有嗎?」

「做什麼?」

「你是很想死嗎?」

「你們沒事吧!?」

坐到自己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的叔叔,一邊鬆開領帶一邊說。

聽到莉音的話,恆太不知爲何奸笑了一下。

「就跟我們在宣傳車上演講時講的一樣,我們要彈劾不正囉!我們是正義的一方呢!」莉音語帶肯定地說完之後,像是開玩笑似地吐了吐舌頭。

就算把那個當成實戰也好,現在這裏可是沒有武器的。我們在訓練裏累積的經驗並不是空手格鬥。

「好了,我們走吧!」

由於莉音光明正大地坐到了置於中央的坐墊上,所以我跟叔叔也學着坐到了她的左右兩邊。

「不是跟你說老子不知道了嗎!」

沙織從位子上站了起來,一臉擔化地跑過來。

「你啊……白天說過『只有我知道,問題在今天就會圓滿解決啦』的話吧……」

莉音指着我下達命令。

「……我們付錢。」

「我們爲什麼要解決不知道是哪間公司的債務啊!這位小姐!你得意忘形也該有個限度!」

「小姐,你很清楚這麼做會有什麼後果吧?」

「別太小看我們會比較好。」

坐鎮中央的白髮老人睜開眼睛,咳了一聲。

「好、好啊……不過,你說戰爭……真、真的打算正面交戰嗎……?」

「所以戰爭要繼續囉?我們這邊也會認真出擊的。」

「況且還有我們在。我們學會了很多武器的使用方法哦。所以,我認爲我們會贏。畢竟我們可是革命家啊!」

如果是在講BlackFore的事的話,那個不叫做實戰而是訓練。

接着,木島以沉靜卻具有壓迫感的聲音低語:

這點很重要,所以我覺得應該要向柚學姐說明清楚,不過看到柚學姐自傲的樣子,我就放棄點破她了。

「哦哦,他是速水的董事長。是新聞上的話題人物,你應該聽過吧?」

拋下這樣的狠話後,莉音緩緩地站了起來。

「話說回來,GLK學苑欠下的款項卻由東丈會來支付,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

「別裝蒜了。我們只要能拿回十三億就好了。」

莉音卻沒有改變她的態度。

像是上班族的男人立刻開了口:

面對面的時候,纔會知道暴力集團比想像中來得恐怖。

我跟叔叔像是要把身體從坐墊上大大扭開般地後退,一副現在立刻就想逃出去的狼狽模樣。

——什麼正義啊……剛纔明明就還堅定地說,只要還我們的部分就行了。

我跟叔叔都嚇呆了。日本第三大的暴力集團——東丈會總部的這個氣氛,以及第一次近距離見識到暴力集團的可怕感,已經十分足以把我懾住了。

或許是以爲莉音突然間無法掌握情況吧,整個榻榻米空間裏充滿寂靜。

——不行了,靠我一個人吐嘈恆太,氣勢實在太弱了……

汗水把我的手心弄得黏答答的。

「這混蛋什麼意思!」

「我在美國大獲讚賞的實戰經驗,現在不就得一展身手了嗎?」

「小姐,這句是最後的忠告了。任性也該適可而止。如果你不想搞砸自己人生的話……聽得懂吧?」

「巳繼,去付五千萬日圓給基莉亞當訂金。」

「什麼?你爲什麼會滿不在乎地跑來這種地方啊?」

「哈哈哈,真是個有趣的小姐呢。比我們那些沒用的組員還要有膽量。如果你是男人的話,真想把你挖進我們會里啊。」

結果,突然顫抖了一下的男人們,很有紀律地朝左右退下。木島也同時回到了老人的旁邊。

木島朝莉音探出身子後,周圍的男人們就像是說好般地退了一步。

接着,她催促起我跟叔叔。

男人們越過了我跟叔叔去接近莉音,並且探出愚蠢的頭在大發雷霆。佇立在榻榻米最裏面處的男人,不曉得從哪裏變出了日本刀,他把刀從刀鞘中拔出來,正眯細了眼睛瞪着這邊。

「多謝你的賞識。我並沒有那麼討厭你們哦。」

木島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當然啦。派來的軍隊要是BlackForo的十名員工。接着叫她從全世界招集一百個有在日本坐牢覺悟的軍人。萬一坐牢的話,我們會追加一千萬日圓的慰勞金給他們家屬。」

——有着坐牢覺悟的一百名軍人……再怎麼說,這未免也強硬過頭了吧……

事態發展得太過誇張,使我不禁發笑。

總之,事到如今就只有放手一搏了。

*

「沙織也太慢了吧!?她該不會在偷喫我的燒肉便當吧……」

在社辦的客廳裏,進行COSPLAY網路商店的商品上架作業的恆太皺起眉頭抱怨着。恆太現在代替我,負責着COSPLAY網路商店的營運。話雖如此,由於作業內容全都流程化了,所以無論是誰都做得來。

利用工作之間的空檔,沙織到附近的便利商店去買喫的了。去買便當時要外帶回來,今天則輪到了沙織負責。

雖說銘廣社的事十萬火急,但我們派出宣傳車的次數卻約略是一週兩次而已。因爲GLK一學苑在週六、日與平日傍晚時的學生數量最多,所以我們都看準那些時機纔派車出去。

據莉音說,做這種事要時急時緩,纔會具有效果。相較於連日連夜的大鬧特鬧,倒不如讓對方摸不清你何時會來,帶給對方的心理壓力反而會比較大。

我把頭電腦前面抬了起來,回應恆太:

「的確很慢呢。她出門已超過了三十分鐘了。」

「沒事的。我中途肚子餓的時候,也常會偷喫一點哦!」

柚學姐吐着舌頭這麼說。

柚學姐對着電腦,以極快的速度撰寫程式。在鍵盤似乎會立刻壞掉的高速下,她昧噠咪噠地打個不停。她似乎受到莉音的託付,正致力於ORION事業的工作。

恆太邊壓着紅色的左眼邊說:

「肚子餓扁了,再這麼下去的話,我就無法發動密技了。我統治的COSPLAY網路商店如果再沒進展的話,革命社這一集就完結啦!」

「是、是、是,你說得對……」

我嘆着氣回應。

「不太對勁呢。我去看看。」

莉音喀啦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視線落向時鍾。

「沙織被抓走了!叔叔那邊接到了電話,對方叫他趕快抽手!」

「你們這些混蛋,知不知道這裏是哪裏啊!?」

「對方似乎沒報上名字,但除了他們之外,也不會是別人了吧!」

我全力衝到大街上。

在那裏,沙織乖巧有禮地坐在坐墊上。

像是自前來抓人的男人們之間穿過去般,我全力狂奔到玄關入口處後跑進去。因爲來過一次的關係,宅邸內的配置我人致上還有印象。

我跟恆太互看一眼,對彼此點頭示意後,推開了厚重的門扉。

在那裏,我碰上了正好打算穿鞋的男人。因爲外面很吵,所以對方大概是打算出去確認吧。

恆太和柚學姐都跟在我後面。

「等、等等,你們給我等一下!」

「你們要幹嘛!」

男人們坐在附近包圍着她。

莉音臉上的表情立刻爲之一變。

拜其挑釁的舉止所賜,黑道分子們都撲向了恆太。

「你們這些傢伙!不準靠近沙織!」

我們朝着玄關挺進。

「恆太,你留在這裏把風!如果有什麼萬一,麻煩你聯絡莉音!」

因爲對方的拳頭徹底命中我額頭,反而讓他的拳頭遭到痛擊。

或許是總算察覺到是襲擊了吧,男人們一邊怒吼,一邊打算堵在我們前面。

東丈會總部事務所前。

——沙織應該就在那邊!只有東丈會才綁架沙織!

雖然那男人態度兇狠,但他似乎正對眼前唐突的狀況感到疑惑。即使翻遍全日本,大概也找不到會跑來攻擊暴力集團事務所的高中生。

「你這小子!」

一碰面就立刻進行攻擊上讓男人翻白眼昏死過去,他靠着牆壁滑坐到地上。

現在已經沒空管肚子餓的事了。

我跟恆太探出身體攔計程車,像是滑進去般地坐了上去。

*

「沒、沒事啦!自從美國的那次訓練之後,我就有請教官用電子郵件把訓練課程寄過來,然後一樣不少地照表操課。真的啦!巳繼,我們進去囉!」

況且,如果讓柚學姐也去突擊黑道事務所,反而會害她被抓起來成爲人質吧?還是讓柚學姐回社辦去比較好。

聽到恆太的話,我迅速點了點頭。

我回過頭去,發現恆太愣愣地佇立在原地。仔細一看,他的腿正在發抖。

「喂,你好。」

「你在說什麼!沙織被抓走了耶!?我們不去的話誰去!」

在電光火石之間,我的直拳揮向那名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的男人。

儘管如此,我也不想逼發抖的恆太深入敵陣。畢竟被抓到可不是鬧着玩的。

離我們最近的男人,瞪着我們大喊。

我連沙織人在不在總部都不曉得。但我想得到的地方只有那裏,所以就只能去碰碰運氣了。

守衙睜大眼睛,看着直衝而來的我.整個人PJb9b住了。

守衛瞬間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他就那樣翻起白眼,重重地倒下。

在走廊上,我沒有碰到任何人。

就在此時……莉音的手機正好響起。

莉音在後面大喊,但我不予理會從玄關跑到外面去。

我衝進了內宅客廳。

可是,我沒辦法再等下去了。

這也難怪。

要去的地方當然是——江東區東丈。

我沒有回頭,兀自闖進宅邸內部。

「居然敢找我麻煩,你們膽子不小嘛!我的名字可是春日恆太哦!?」

闖進東丈會總部的庭院後,有三個男人在。

我穿着鞋衝到宅邸裏面,往前幾天去過的內宅客廳狂奔。

雖說在PMC受過訓練,但恆太原本就沒有武術修養。在三對一的情況下,他應該不會認爲自己能贏纔對。

恆太和柚學姐也隨即一躍而起。

在路上有個負責監視、像是維安警察的人物,正直挺挺地站在那裏;而另一扇門前有一個光頭男子。體格壯碩的他穿着白色西裝。

柚學姐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

別看我這樣,假使是一對一的話,我有自信不會輸給黑道分子。畢竟莉音一直以來都在嚴格訓練着我的搏擊技巧。

我根本沒想到要閃避他們的拳頭,不怕死地把自己的頭朝着其中一邊的男人伸了過去。我一心只想趕到沙織身旁。

男人們看見突然闖入的我,愕然地站了起來。

我看見眼前的景象之後,渾然忘我地腦袋發熱。

另外的兩個男人一邊怒吼,一邊往我揍了過來。

我在無意識的狀態下,對着包圍沙織的男人咆哮。

我看準那個瞬間,朝守衛的下巴揮出一記下勾拳。

「你們這羣混蛋!從她身邊離開!」

不論肉體鍛鍊得多麼強壯,下巴受到的強烈力道都會讓他腦震盪。

「你說什麼!?是東丈會嗎p」

我迅速告知司機目的地後,計程車平順地駛了出去。

總共有八個男人。其中還有拿着沙織寫真集的男人。在那羣人當中,前幾天見過的二當家——木島也在。

我再次大吼。

不過,我趁機抓住男人的手臂與衣領,用單臂過肩摔的要領把他舉了起來、重重摔下。

「春日恆太要過去!快點讓路!」

前幾天來沒有這樣的人。或許是把沙織關進來後,爲了以防萬一而特地部署的。

——完全命中!

讓人滿意的手感,讓我暗自做出勝利姿勢。

其實是兩個人比較好。即使戰力不夠強大,但要去偷襲的話,我還是希望有個人能掩護我。

因爲另外一個男人踹了我的腹部。有那麼一瞬間,我差點就不省人事了,但即使如此,我還是重振精神硬撐着身體。

「你這傢伙!居然敢阻止我的進軍……呃啊!」

在額頭感到劇痛的同時,眼前的男人似乎短短地叫了聲「呃!」,然後便捂着拳頭,單膝跪倒在地。

「巳繼!?」

守衛彎下了身體。

另一邊的男人,用力抓住了我的衣領。他眼明手快地朝我的臉揮出左鉤拳,我則再次用整個身體衝刺過去。因此,左鉤拳偏離了臉部,取而代之地擊中脖子。劇烈的痛楚貫穿着我的全身。

腎上腺素在體內流竄。我按捺不住急躁的情緒。

過了一陣子,從後方傳來了恆太的喊叫聲。

應該是守衛吧!

我一下計程車,便一口氣衝向無所事事地站着的男人。

速度不快的柚學姐雖然在後方奔跑,但我已經沒空顧及她了。

我站起來大吼。

「糟糕了!得趕快去救她纔行!」

「別說了,恆太你就待在這裏等吧!一個人比較方便行動啦!」

漫長走廊的終點。

「巳繼,快帶路吧!我們去救出沙織!」

這跟在衆人圍觀下進行街頭演講不一樣。畢竟這裏是暴力集團總部的事務所啊。即便是經常不懂得看場面的恆太,一定也怕得要命。

我渾然忘我地衝進那羣男人裏面,用擒抱的方式彈飛眼前的一人。只見那男人的身體撞向桌子,發出哀嚎聲。

我同意了兩人的意見,率先起身衝出客廳。

去過東丈會總部的人,只有我跟莉音兩個。

沙織發現有人闖入,認出我之後睜大了眼睛。

看到恆太前所未有的認真模樣,我瞬間愣了一下——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叩一聲的鈍重聲響在房內響起。

現在的我一定是無敵的,或許連莉音都能贏!

側腹傳來一陣劇痛。

然而,恆太卻像是要趕跑雜念般地搖搖頭,然後跨過倒下的黑道分子,把手放到了門上。

「嗚……」

不能讓恆太白白犧牲。他光是肯幫忙成爲誘餌,就已經很足夠了。

輕鬆進入攻擊範圍的我,眼明手快地給了對方的心窩一記直拳。

「巳繼,我替你當誘餌。快點進去!」

「等、等等我~~」

我反過來抱住男人的腿,用力往下壓。

男人單腳站不穩,打算要抱住我。我一邊與他扭打,一邊往前趴過去,讓那男人撞到牆壁。頭部受到嚴重撞擊的男人,似乎是因爲腦震盪而癱倒下去。

我靜靜地站了起來,回頭看剩下的男人們。

腎上腺素在全身流竄,我覺得痛楚好像全都能轉化爲力量。

我絕不會讓他們碰沙織一根手指頭。

打倒了四個,還剩下四個。男人們的表情充滿憤怒,顯露出戰鬥本能。他們彎下腰,一副馬上就要攻擊我的模樣。對付先前倒下四人的突襲戰法,現在已經不管用了。

沙織就那樣坐在原地,愣愣地注視着我。

——會贏!

我很唐突地確信自己有能力擊倒眼前的所有男人。

我不曉得自己爲什麼有這種自信,這就跟天啓一樣。假使心如止水的境界真的存在,那應該就是像現在的我這樣吧!

「小子,你好像真的很想死呢。」

在背後備戰的二當家木島,帶着認真的口吻說道:

「我再說一次。不準動沙織一根手指頭。否則,我會殺了你們。」

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說這話是不是在回答木島,但倒是知道自己話說的很順。現在的我,正處於冷靜的亢奮狀態當中。

我靜靜地往前踏出一步。

可是——

正當我打算衝進那些男人裏面的時候。

我的信心被殘忍地打垮了。木島悠哉地從懷裏掏出手槍,然後對準了沙織的頭!

我的身體僵硬了。

各種決心在一瞬間都消失了,這一點我很清楚。

沉下腰,我擺出隨時都能應戰的姿勢。

木島頗爲厭惡地詢問着我。

「求求你們!要怎麼對待我都無所謂!請你們放了沙織就好!」

突然間。

木島突然抓住我的衣領,用力把我甩出去。我就那樣搖搖晃晃地摔到了桌子上。

在沙織的對面、躺在不遠處地板上的男生,留住了我的目光。那是恆太。

不同於前幾天十分愉快的模樣,老人整個人的感覺完全變了。光靠眼神就能壓倒人的那種氣息使人感到畏縮。

他們目光銳利地瞪着我。

我撐起身體,將沙織護到後面。

「那就放棄GLK學苑的事吧。小子,這世上有些事是不容許你們插手的。」

「別動哦,臭小鬼。」

*

木島穿過男人們走到我面前,大聲恫嚇:

老人再次開口:

我只能乖乖點頭。

睜開眼睛後,在眼前的主位處上,木島以及前幾天的老人——身爲東丈會總長的男人,正穩坐在那裏。

木島再次把我抓起來,這次換成摔到了地板上。

「分一杯羹……是指?」

閉上眼睛,我迅速地思考,要正面突破是不可能的了。

「我做不到……」

黑道分子們兇狠的聲音,紛紛湧了上來。

我不顧羞恥地纏着他們懇求。因爲我認爲,如果不這麼做的話那就救不了她了。

「對、對不起……我對於自己剛纔做了什麼,只有很模糊的記憶……」

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做抵抗。在這裏試着抵抗的話,大家就都無法活着回去了。我必須讓沙織毫髮無傷,好好活着纔行。

成功地把暴力集團逼到這種地步後,當然不可能圓滿收場。

「速水內部正在進行某些計劃吧?只要把那些事逐一向我們報告就行了。簡單來說……就是讓我們賺點錢的意思。」

我背靠着牆,他們似乎讓我坐在坐墊上的樣子。

老人的視線更加犀利。

「小子,既然如此,要我實現你的願望也行。我會讓那邊的小姐回去,也會付清十二億。」

手掌啪一聲地重重拍到桌上的聲音,迴盪在房裏。

有十個人以上。

不過,老人駁回了我的提案。

看穿了我這個情況的木島,就這樣用手槍指着沙織下命令。

和暴力集團對抗時,如果沒和對方達成某些協議,事情就不知會鬧到何時纔會結束,莉音是這麼說的。

真是令人意外的回應。

「咦?」

「臭小鬼,搞清楚你的立場吧!既然如此,老子現在就在這裏把你幹掉好了!誰管你是不是什麼速水董事長,只要埋起來就沒人知道了啦!」

「醒過來了嗎?小子。」

「住、住手……!」

無論是木島也好、老人也好,甚至連沙織都睜大了眼睛在仰望我。

從包圍着我的男人們的後方,響起了老人的聲音。

在沙織被瞄準的情況之下,我根本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請你收拾殘局吧。好了,你打算怎麼解決呢?」

我鞭策着就快要被恐怖佔據的心。

我刻意忽略自己人在暴力集團總部一事,直盯着沙織的眼睛不放。

人數比剛纔在這個地方戰鬥時還要多。不對,多過頭了。

我反射性地將視線移回木島身上後,木島露出了很有壞人味道的笑容。

「怎麼看都有十三億日圓那麼多。就算在東丈會眼中是小錢,對銘廣社來說,卻是是否倒閉的關鍵、事關存亡的問題。可以請你們付錢嗎?」

木島用下巴朝男人之一比了比,那個男人便繞到了我的背後。我連回頭的動作也沒做,只是茫然地直立於原地。

「……我辦不到!但如果是我個人的話,你們要怎麼處置都行……」

「求求你們!要怎麼對我都行!所以,請你們把沙織……!」

「爲什麼恆太會……?」

我直覺到男人揮下了某個東西。

確實沒錯。

突然問,我注意到沙織在看我。

守在左右兩邊的男人們突然跳到我前面,無言地圍住我。在一瞬之間,我便被健壯的男人們給包圍了。

而且直到剛纔爲止,我都在跟這些男人們戰鬥啊!

在左右兩邊有數名男人在待命,他們像在威嚇般凝視着我。

真是亂來。然而,這就是他們處理事情的信條吧。

「別逗我笑了……你在速水開始要幹些什麼吧?既然如此,讓我們也分一杯羹吧!這樣不就達成協議了。」

就算現在在眼前這場爭鬥獲得了勝利,也是毫無意義,到最後我一定會輸。

他皺着眉頭繼續說了下去。

老人看起來像是伸出援手的舉動,或許只是一種心理戰術。

沙織以不太順暢卻很拼命的聲音懇求着。她正在微微顫抖的身體傳達了過來。

擅自隨意放話的事,已經不會再發生了。

「喂,臭小鬼!你居然敢無視我們的存在,膽子不小嘛!」

「代價很高哦。如果不好好收拾殘局的話,你們是不會獲得幸福的——永遠都不會哦。包含你的家人、你重視的人,當然還有你自己。我們要報仇的機會多的是。無論你們逃到天涯海角,我們都會窮追不捨,這段話的意思……你懂吧?」

「我、我該怎麼做纔好……?」

「你這個混帳!老子安靜不吭聲,你說話的態度卻愈來愈囂張!你沒得選擇了啦!不如讓我替你認清一下現實如何P」

「怎麼看都才十三億日圓,小子。你有爲了這種小錢而捨棄性命的覺悟嗎?」

「……打架……嗎?」

我闖進來後發現,沙織果然被黑道分子們包圍着!

我瞬間站起來備戰。

我向木島和老人鞠躬,大聲地請求。

雖然我覺得說話態度愈來愈囂張的人不是我,但遇到他們這些凶神惡煞,跟他們講道理也沒有意義。

是沙織的聲音。

換句話說,就是叫我把內線消息告訴他們吧。如果事先知悉原本只有公司經營團隊才知道的內線消息,就會立刻知道股價會漲或是會跌。像速水這種年營業額增加數百億的上市公司,如果能掌握它的內線消息,轉眼間賺個十三億應該不是難事。

我亢奮的情緒逐漸消退。可以冷靜思考後,我發現自己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當中。

沙織被東丈會的人抓走了!

在一旁聽着我和老人的交談的木島,瞪大了眼睛恐嚇我:

那就像是在地獄的油鍋底看見從天空垂下來了一條蜘蛛絲般,會忍不住想要緊抓它不放。

流着眼淚的沙織,跑來趴在伏倒於榻榻米上的我身上。

「挺不錯的身手嘛!剛纔的架你打得超順的。那時要是沒抄出家夥指着小妹妹的話,傷亡慘重的說不定是我們咧!但如果演變成那樣的話,你大概也活不久了吧!」

我讓視線四處飄移。

我並沒有被綁起來。

就像是腳在地面上生了根一樣,我只能呆呆地佇立在那裏。

「巳繼!」

爲了救出沙織,我決定變更作戰方式。

「GLK學苑的營業受到了影響,也有組員被警察抓去做筆錄。瞧,還有被你給打昏的組員呢。」

瞬間,叩咚一下的衝擊從腦中流竄而過。我的膝蓋無力地跪下。

剛纔那是類似偷襲的作戰,因爲是個別對打,所以我還有辦法應付;但如果被這麼多人一起上的話,我不認爲自己有辦法打下去。

「黑道世界的規矩我不是很清楚,但……應該是切小指吧……?」

我好像聽見了沙織的呼喊聲。

——唉,我是在作夢嗎?

畢竟這和一般人爭吵不同,他們直到獲勝爲止都不會罷手。出手偷襲、恐嚇家人等等,只不過是開端罷了。在分出勝負之前,我們這邊的精神就會先崩潰了。

老人狡詐一笑後,發出低沉的聲音:

周圍的男人們也一同叫囂了起來。

「不過……你們做得太過火了。」

我的身體縮成一團,膝蓋顫抖個不停。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只能不斷低頭拜託了。即使會被踹也得求,被痛打一頓也得求。

講到一半時,我便清楚地回想起所有的事。

「請不要對巳繼動粗……」

他好像昏過去了的樣子。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退縮。我跟恆太已經做好犧牲的準備了,但不管發生什麼事,唯有沙織一定得讓她平安……

——沙織?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麼,小子,你打算怎麼解決呢?」

老人再次提出相同的問題。

我想不到答案,視線飄向半空中。腦子裏什麼都想不出來。

「既然如此,小子,就要你的手臂好了。」

「什麼?」

「手臂啊。把袖子捲起來。不卷的話,直接砍也無所謂。」

那是不容抗辯的命令語氣。就是那種「拒絕的話可饒不了你」的語氣。

——他說……手臂!?

「拿過來。」

老人用下巴向男人們示意之後,有一個人便衝去了其他房間。

立刻返回的男人,手上拿着一把日本刀。

坐鎮的老人站了起來,他接過那把日本刀,緩緩地朝着我走了過來。在我眼中,那副威容比我目前爲止所見過的任何人都要來得犀利睿智。

我仰望着老人,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他不是普通老人。跟我在BlackFore看過的軍人們截然不同。那種散發出來的威嚴,感覺得出他經歷過各種血腥場面……

木島把被撞飛的桌子拉到我前面。

「放上去。」

老人交代完這句話後,木島跟其他的黑道分子便過來把我壓住。

我的手臂硬是被拉到了桌上去。即便想抵抗,我的力氣也贏不過十個壯漢。

——如果手臂被砍斷的話,會不會死?

不……雖然會痛到呼天搶地,但我想應該是不會死的。

…………

從走廊上傳來咚咚咚地跑步的聲音,一個男人慌慌張張地跌進這個內宅客廳裏。

「哦,真是有趣的一羣人呢。」

我背後明明有莉音這位策劃者存在,卻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件事。我只是負責在話劇舞臺上演戲而已。不過,這個社會、人們卻都毫無所覺。

「這下子,我們與東丈會的爭執就解決了。十三億由你們支付,沙織也可以平安回去,目前爲止我們所做過的事,你們也得全部既往不咎。」

「爸爸的公司就算倒了也沒關係……房子不能再住了也沒關係……」

「咦?解決……了?」

依然被兩個男人抓着的沙織,正在以尖銳的聲音嘶啞地慟哭。

「小子,你的目的是什麼?」

「超國家組織體?呵,真愚蠢的妄想。」

「小子,你做好覺悟了吧?」

「沒錯,這個世界很愚蠢,這世界根本沒有任何真正的價值存在。呵呵,年輕人你倒是說了一番挺有趣的話。」

外面突然傳來了軍艦進行曲。那是響徹近鄰的轟隆聲。

「這是投資。小子你很快就會賺到比這更多的錢吧?在那之前,這筆錢都隨你運用。」

兩個男人把抓住我手臂的沙織拉開。

老人舉起刀刃,俯視着我問道:

「一、一千億日圓……!?」

這點覺悟我是有的,況且,我還非得先確認好相抵的條件不可。只要讓協議內容確定下來,那就沒有問題了。

「小子,跟你做個交易。我會付清十三億,萬事都不予計較。交換條件是,你的手臂就押在我們這裏了,今後要來向我逐一報告你們的動向。」

公司只不過是由高中生出任董事長而已,卻因爲投資者們的幻想,讓公司價值膨脹好幾倍。全世界都在議論紛紛。媒體瘋狂煽動、民衆隨之起舞的模樣盡收我的眼底。

木島與壓着我的男人們也在笑。

「當然啦,要讓我們嚐嚐甜頭。用你的那個什麼國家,從全世界的身上好好地大撈一筆吧!」

處於這個立場後,我第一次明白了莉音說的話。

「我沒有打算提供內線消息給東丈會。請恕我拒絕。」

笑了一陣子之後的老人,將日本刀戳進榻榻米里。

「有一羣穿着奇怪軍服的人,正列隊於前面的路上……好像有五十人……」

因此,我提醒了他。

世界根本就是個屁。因爲是這種莫名其妙的現世,所以莉音打算要建國的舉動,也不見得是那麼胡來一通的事。

「把沙織同學還來——!哦——!」

我閉上眼睛,等待着那一瞬間到來。

老人像在憋笑似地說着。

「如果建國那麼輕鬆的話,我們就會賺更多錢囉?」

哭得抽抽噎噎的沙織,挺身擋在我被壓到桌上的手臂上。

老人放下高舉的日本刀,捧腹大笑起來。

在站成一排的男人們望向我們的眼中,總覺得好像帶有親慕之情的樣子。實在很難想像,他們直到剛纔爲止都還在對我怒罵。

「讓人進來。反正她好像有準備要談判嘛。」

或許是心理作用吧,男人們壓制我的力量好像減弱了。

結果,老人露出了頗感意外的表情。

——得、得救了嗎……?

「你們的確有做犯法的事。抓走沙織也很不可原諒。不管是做的事也好、講的話也好,全都毫無道理可言。即使如此,你們還是沒有錯。」

「沒錯。我就是個蠢到跑來襲擊東丈會總部的笨蛋。」

不過……

「怎麼啦?」

抓着沙織的男人們也放手後,沙織立刻邊哭邊抱住了我的背。她把臉壓在我身上,像個孩子般哭得抽抽噎噎的。

咬緊牙根。

當我歪着頭的時候,老人出聲說話了:

………………

在有點自暴自棄的心情下,我重重地訴說出所抱持的主張。

看見她那副模樣後,我便下定了決心。

我因爲自己說的話而笑了出來。

我搖搖頭繼續說了下去。

「不,我是叫你來報告你們的革命情況啦。讓我們也搭個便車吧。」

——什麼嘛,根本就不需要考慮。

刀刃遲遲沒有砍下。這是在進行折磨人的作戰嗎?

「小子,要遵守約定。有所行動的話就來報告給我聽。若要狠狠進行革命時,我們會率先給予支援的。」

「是啊,我也這麼覺得。」

「貨款是一千億日圓。這是你的手臂的使用費。我會等着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要你還錢的。」

「請。」

「……」

「你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耶!連死了也治不好的那一種。」

接着,像是把擴音器的音量調到最大般,清脆的聲音傳了進來——

「革命。我們要進行革命。」

當我想着事情是否已經解決時——

我誇張地做出結論。

沙織哭皺了臉,大聲嘶喊:

……

聽見老人的話之後,我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是柚學姐通過擴音器大喊的聲音。

「就是你打算要做的事。你們的一切我都調查過了……作法太強勢了。你們的目的是什麼?」

「咯、哈——哈哈哈哈!」

我的手臂也好、沙織也好,似乎都沒事的樣子。

「……你說……革命?」

「建立屬於我們自己的國家。創造出地球上前所未有的新國家。成立超越國家的超國家組織體,那就是我們的目的。」

老人聽了我的話之後,發出了意味深遠的笑聲。木島也跟着笑了起來。

「那麼,請動手吧。」

「……便……車?」

「那是我的夥伴……替你添麻煩了……」

這是莉音的聲音。

在自暴自棄的情況下,我做出了回答:

「……」

「東丈會有八千人。加上準組員的話,總共是三萬人。當你們的國家成立時,要我們成爲國民也可以。」

露出狡詐的笑容後,老人這麼說着。

我畏畏縮縮地微微睜開眼睛,視線上移到老人身上。

老人就那樣高舉着日本刀,開口問道:

我這麼說完之後,把臉背向老人,然後繼續說了下去:

「我變成怎樣都無所謂……所以拜託你們……放過他……」

老人流暢地從刀鞘中拔出刀刃。

在這種愚蠢的世界受到世人信任的我,只不過是個小孩子而已。

老人用下巴示意後,男人們像是說好般地放開我,再次列隊於左右兩旁。木島也退了一步。這說不定就是所謂的默契。

我放鬆身體的力量,任憑男人們將我壓住。

「我認爲那是一個很蠢的白日夢。可是,這世界本身不就是很愚蠢嗎?在我就任速水的董事長後,我深刻體認到這一點。」

木島皺起眉頭。

光是那銳利閃耀的刀光就足以令人恐懼了。我放低視線,試着不去看刀刃。

我立刻重重地點頭。

「各位東丈會組員!你們已經被我軍包圍了!我們並不吝惜直接這樣開戰,但慈悲爲懷的我們,準備要提供給你們談判的機會!」

「全部不對。你們並沒有錯。」

我朝着將視線看往外面的老人道歉。

「……哈哈。」

被帶來內宅客廳的莉音,掃興地環視了客廳一圈。

「直到最近爲止,我都是毫不深思地一路活過來的。我以爲在世界上,應該有什麼價值驚人的東西存在。我一直以爲世界是正確的。」

我沒辦法告訴他說:我也不是很清楚。

「從你身上,散發出了能賺更多錢的味道哦。」

「……目的?」

「正因如此,就跟你們要我收拾殘局一樣,總有一天我也會要求你們付出代價的。做好覺悟吧。我的一隻手臂,利息算起來可是很貴的。」

我不想看見手被砍斷的那一瞬間。

在莉音的背後是柚學姐,以及不知爲何也一起來了的基莉亞——她是何時來日本的啊?

老人朝着一臉驚訝的莉音說:

「我只是買下了小子的手臂而已,總有一天會要你們還來。在那之前,我會靜心等待的。」

「我們會交代GLK付清十三億,明天就會進帳。你們應該感到慶幸。」

木島補上一句。

莉音很驚慌似地看着我。

「是、是巳繼解決的嗎……?」

「應該吧……」

「這樣啊……哦……」

莉音一副無法接受的樣子。

柚學姐開口叫了緊貼在我身後的沙織。

「沙織同學沒事嗎?」

沙織無言地點了點頭。

「恆太同學沒事吧?」

「恆太應該沒事啦。他就算被狠揍一頓也不會死的。現在那麼安靜反而很好。」

我說完之後,視線落在恆太身上。恆太到現在都還沒清醒。我不去揹他好像不行的樣子。

木島催促起我們。

「事情談完了,快滾。特別是趕緊把那些在路上列隊的可疑外國人們帶走。如果因爲這種無聊事而被條子盯上的話,那實在是蠢斃了。」

「什麼嘛!真無趣。害我還滿心期待地趕來。」

基莉亞聳了聳肩,擺出遺憾的表情。

儘管在嘀嘀咕咕的抱怨,莉音還是向老人與木島介紹了基莉亞。

我們以煥然一新的心情,看了她們那樣好一陣子。

露出像是業務員般的笑容後,基莉亞拿出名片,開始將它發給老人與木島,連在旁邊站成一排的男人們都發。

「我們是主張不做無益抗爭的,應該不會立刻有工作吧。」

「唔?這不是我美麗的房間嗎?」

「那、那個呀,莉音……我,一直以來,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原來如此。看來他們沒有使用暴力的樣子。」

「我已經不會再哭了……從今以後,我會努力加油幫忙大家的。」

基莉亞毫不在乎地繼續說下去:

「唉呀,可是沒有駕駛員吧?假使需要的話,也能到我那邊接受訓練哦。」

沙織像是回憶起那情景般顫抖着。

「恆太,你一直在昏迷哦。而且啊,還是讓我揹回來的。真希望你稍微感謝我一下呢。」

「介、介紹……我跟他們又不是朋友……」

「我都不太幫社團的忙……總是隻會反抗莉音……所以我……」

「是啊。沙織平安回來了。我們與東丈會之間的糾紛也解決啦。已經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好乖。已經可以放心囉。」

沙織露出疲憊的笑容看着我。

「沒什麼好謝的。身爲長官,我有責任要照顧你們嘛。」

將頭靠在她身上的沙織,不久後靜靜地抬起了頭。

在旅行車裏等了二十分鐘後,莉音和基莉亞回來了。

我和沙織把恆太送到這個房間裏,等着他醒過來。

莉音一邊說,一邊緩緩地將沙織攬過去。

*

恆太一臉無奈地搖頭。

莉音顯得很珍視地,不斷撫摸着沙織的頭。

「運送的東西……視金額而定,就算不是武器也可以哦!嗯,反正有困擾時,隨便要拜託我們什麼都行。好好記住哦。畢竟我呀,在這個世界裏還算是挺有名的。發生了一點小抗爭時,我們也能夠代爲解決哦!」

雖然像是開玩笑的口吻,但基莉亞的眼中並沒有笑意。

莉音以詫異的表情詢問。

他們竟然是搭着十五臺旅行車的便車趕來的,東丈會的圍牆前排出了一長列的車隊。

「嗯。」

柚學姐微笑着回應她。

「算了,無所謂。莉音,趕快幫我介紹一下啦!來來來,快一點。」

「別客氣。沙織你沒事是最重要的。」

沙織這麼說之後,再次把頭靠在莉音的胸前。

沙織明明整個人一直在發抖,卻還是挺身出來想要保住我的手。那應該很恐怖吧。我自己才真的是被沙織的勇氣給感動了。

「已經沒事囉,沙織。姐姐跟巳繼都會一直一直保護你的。」

「嗯,有十個是我們公司的員工……是我的子公司那邊的員工啦。剩下來大約有五十個左右,是倉卒召來的軍人。如果需要的話,你們東丈會要不要拿去用看看呢?無論是游擊戰也好、暗殺也罷,什麼都OK哦。我可以趁現在算你們便宜一點。」

「跟東丈會變熟之後,記得也把京武會介紹給我哦。唉呀,飛來日本一趟真是值得呢。」

「嗯。莉音、柚學姐、基莉亞小姐,謝謝你們來救我……」

不過令人意外地,我看往桌上時,卻發現那裏堆積着如山般的厚重企業經營的相關實用書。說不定,他其實偷偷地在學經營的知識呢。

不過,基莉亞馬上又變回認真的表情,用手肘戳了戳莉音。

「門外的軍人們,都是你那邊的人員嗎?」

我跟沙織聊了一陣子後,隨着咳咳咳的咳嗽聲,恆太從棉被中坐了起來。

我揹着恆太,跟沙織和柚學姐一起走到東丈會外面,夾雜在軍人們之中坐進了車裏。

「這是應該的!沙織同學你平安無事,我好開心!」

監視着東丈會、像是維安警察的人如今變成四個人了,他們正在迅速確認着載來軍人們的汽車車牌。真是辛苦了。

沙織的眼睛溼溼的,不過她忍住了淚水開口說:

「嗯?你指什麼?」

「嗯。其中好像也有買過我寫真集的人在,大家都很客氣地在招呼我。我覺得他們相當溫柔……可是,當巳繼跑來救我時,大家突然都變了個人,我覺得好害怕、好害怕……」

這裏是恆太自己的房間。

莉音露出安詳的微笑。

木島一邊看著名片,一邊以開玩笑的口吻說:

兩人得意洋洋地坐進我們所在的旅行車裏,車隊便立刻出發了。

「你叫基莉亞吧,是俄羅斯人嗎?難得你人都來了,我們就好好聊聊吧。」

依然難掩飾動搖的沙織,輕輕地低語着。

「那個……謝、謝謝……我有一點感謝你哦。」

「纔沒毀滅咧。而且你根本一直都是昏過去的吧。」

「哦……小丫頭也平安的樣子嘛。所以說……?」

不過,沙織並沒有像平常一樣的吐嘈他,而是低下了頭。接着,她忸忸怩怩地說話了:

「這樣啊……其實我從最一開始就掌握了所有情況囉。咳咳!」

基莉亞輕輕拍着莉音的肩。

「我從巳繼那邊聽說了。你……率先闖入了東丈會吧?」

「沙織,你沒事吧?」

「雖然搞不太清楚狀況,但還是讓我介紹一下吧!這位是基莉亞,是武器軍火商哦!」

從軍人們那邊聽說,配給給他們的武器,好像是一把小小的摺疊刀。拜那所賜,雖然也有軍人被維安警察職務詢問,但似乎沒出問題。

我以戲謔的口吻告訴他。

「哼,東丈會毀滅了嗎……爲何我會被賦予這麼強大的力量呢……」

我聳着肩說。

莉音開始溫柔地撫摸着沙織的頭。沙織也盡情地把臉埋在莉音胸前。

這臺旅行車裏除了司機跟基莉亞之外,就只有革命社的成員而已。只有恆太至今依然昏迷不醒。其他軍人們都坐在後方的旅行車裏。

「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戰友啦?」

莉音無力地聳了聳肩,接着望向沙織說:

「沙織你不是也抓住我的手臂,替我擋在前面嗎?彼此彼此囉!」

「跟黑道分子打架,根本就像是小孩子在玩遊戲啦!在我開發的『人生戰略遊戲』裏,如果六歲的時候沒有精通現金流量表,那麼就無法勝出。順帶一提,十六歲讓自己的公司股票上市、二十歲征服世界、二十八歲進入火星市場,全都是必要條件。跟那些事比起來……咳咳!咳咳!」

「別想這麼多囉,沙織。畢竟革命社要是沒有沙織的話,根本就不可能發展得這麼順利哦?大家都是託沙織的福。」

*

不久後他便別開了臉,很害臊地說:

沙織怯怯地開口:

「別在乎小細節啦,戰友。我也是抱持着一起戰鬥的打算哦。」

「真受不了……誰是長官啊……」

恆太房間裏的牆壁,全都被書櫃給埋沒了。其中有一大半是漫畫跟輕小說。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只要我一哭,莉音你每次都會過來保護我。這次又被你救了呢……」

我們的旅行車跑在最前頭,由軍人負責擔任司機。我們這臺旅行車的司機,應該是BlackFore的員工吧。

基莉亞一臉滿意地說:

或許是從那個氛圍感覺到基莉亞的實力了吧,老人開口說道:

「你們好!我聽說說不定能跟東丈會談判,所以從賽普勒斯共和國飛來了。我可以代購任何武器,也可以運送到任何地方哦!全世界的反政府組織、游擊隊、情報機關,或者是走投無路的政府軍——要我接什麼生意都OK哦!」

「當然囉!我會特別把它僞裝好藏起來,然後替你送來。」

「巳繼,你很帥哦……我好高興……」

睡得很舒服的恆太,八成是在做征服世界的夢吧。

「武器商人……哦,就算拜託你買戰車,你也能夠把它送來嗎?」

「還有,巳繼,謝謝你哦……」

「門外漢就是這樣才說不通。我是爲了從星界介入現世,纔會進入冥想狀態的,你們好像都不知道的樣子。枉費我還淨化了黑道分子們的靈魂耶……」

大概沒想到會得到認真的答覆吧?木島皺起眉頭沉默了起來。

老人以淡淡的口氣問着。

恆太一邊咳嗽,一邊挺起胸膛。

「他們從車裏叫住我,聽到他們說『你爸爸遭遇事故了,快點去醫院吧!是病危狀態!』後,我的腦中變得一片空白,慌慌張張地就上車了。結果……」

恆太像是大喫一驚般,有一瞬間露出了不知所措的表情。

漫畫50%、輕小說35%,然後是考試參考書15%。這些就是存在於恆太書櫃裏的所有東西。對我來說,恆太的房間就等同於漫畫租書店的翻版。

「被揍的時候很痛吧?我可是有點擔心呢。」

「被綁架的時候,你附近沒有任何人嗎?如果是在我們學校周圍的話,應該會有很多人路過耶。」

「真是的,這算什麼嘛!搞得我們好像是爲了基莉亞的銷售而衝進去的一樣。把傭兵費付給基莉亞,然後幫忙你做銷售,不覺得這很有問題嗎?」

「因爲沙織是我可愛的妹妹嘛!我這麼做是理所當然的。」

或許她在生意方面有了進展吧。順便補充一下,京武會是以神戶爲總部,組員有二萬人的日本最大指定廣域暴力集團。

沙織把臉埋在莉音的胸前,重重地點頭。

基莉亞露出狂傲的微笑。

「沒、沒事吧?頭還會不會痛?」

「當然沒事。我大腦的保護系統很健全。爲了以防萬一,我也讓劍橋跟MIT準備備分的AI。」

沙織聽到恆太這麼說之後,臉上露出了微笑。我補充說:

「沙織可是最擔心你的人哦。是她提議要在這裏等你醒過來。」

「我纔沒擔心。只、只是有點介意而已啦!」

慌張的沙織像是在掩飾般繼續說了下去:

「因爲你很弱,所以答應我,不準再做那種危險的事。沒問題吧?」

「唉呀唉呀,沙織好像是個睜眼瞎子耶!巳繼,我當場把三十個黑道分子打得落花流水的那件事,你儘管說給小丫頭聽沒關係。」

「啊……哦哦……這麼說來,我模糊地記得自己好像看到過那個場景吧……」

我曖昧地同意着。

我和沙織以溫暖的眼神,注視着一如往常的恆太。

在那之後大約有兩小時,我們都在恆太的房間裏愉悅地聊天。

*

「今天,我確實收到十三億的轉帳了。謝謝,多虧有你們幫忙。』

在銘廣社的董事長室裏,叔叔以打從心底鬆了口氣的表情說着。莉音回應道:

「別客氣啦,叔叔。沙織如果搬家的話,我們也會很困擾嘛!」

「銀行那邊我也一直低頭說付不出來,甚至跑去哭求分店長了哦。於是,很幸運地,他們願意把十七億的銀行貸款降到九億。九億分期之後,我們只要一點一點地還就成了。」

「很棒的成果呢。恭喜你。」

「我一天去了好幾次,又是說服又是哭求的,說我們付不出來……還有,我也仔細擬定了償債計劃,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我就只能以死謝罪了。一旦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你們也會很困擾吧?我甚至還跪下來磕求。我可是第一次在人前哭成那樣……」

「啊哈哈。我真想看看叔叔逼真的演技。」

「那不是什麼演技。我是真心的。因爲我們是真的付不出來啊。我已經賭上性命了。我變成怎樣都可以。不過,只有妻子和女兒的人生是我想守護住的……只要捨棄羞恥與面子,人無論什麼事都做得到呢!」

「哈哈,你真犀利呢!嗯,到那時候就……在虧損前,我就會乾脆地把公司收起來。我不要選擇痛苦掙扎到最後倒閉,而是會試着以漂亮的清算爲目標……嗯——可是,如果碰上好生意時,你們能不能介紹給我呢?」

「之前和我們一起來過這裏的折原沙織,您應該記得吧?」

校長嚥了口口水,深深地點了點頭。

叔叔拿出紙張,開始草草寫起銘廣社的最終損益。

「原來如此。只要各位願意從本高中及青海大學畢業的話,就請讓我們儘可能爲你們效勞吧!像你們這樣的學生光是願意在籍,就能帶來巨大的宣傳效果,最重要的是能提升本校的等級。」

「放心吧,沙織。我會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這個難關給你看的。即使我只有一個人也可以努力克服的。」

莉音有一瞬間將視線轉到我這邊,露出了狡詐的笑容。這代表上鉤了吧?

銀行貸款由十七億日圓壓縮至九億日圓

「換句話說……就是邀請你加入檯面企業。你是要以共生者的身分活下去呢?還是以穩當的經營爲目標呢?」

「代理商想找哪一間?」

「唉……原來如此。不過……一旦更換了代理商……廣告的時段問題就……能不能保住原本的廣告時段,就很難說……」

「沙織,你不必擔心。」

「前幾天在這裏談話時,您提過會妥善處理我們的要求吧?於是呀,我們想好我們的要求過來了。」

▋最終損益

「……我會盡可能努力的……」

「原來如此,確實是那樣也不一定。那麼,我跟大學那邊確認一下吧。」

校長點了點頭。

「不用了啦!要讓新公司上軌道的話,錢是必需的吧?我們的事不用在意。」

「你們看看。結果冒出了十四億。這些錢我想拿給你們用。」

廣告代理商的毛利,粗略地說起來有15%-20%。所以若是一年四億日圓的廣告預算,估計一年便會有六千萬~八千萬的毛利。如果給一次一千萬便能打發他,可說是划算之至。

「莉音,我也是個企業家哦!」

「請把這件事當成我們之間的祕密,絕對不要泄漏出去。」

廣告時段的確是由各個代理商掌握。就像人家會說哪個電視臺幾點的電視廣告時段,是由哪間代理商控制的那樣,掌握到好廣告時段的代理商不太可能輕易放掉那個時段。

「容我作點反駁,銘廣社的同業有不少業者正在倒閉,對中小規模的代理商來說,這是個很辛苦的時代哦!萬一大客戶少個一、二家的話,公司會撐不下去吧?」

「其實啊,沙織的爸爸長期在做廣告代理商哦!所以,能不能請學校把代理商換到那邊去呢?與電博堂相比規模是很小啦……但如果有青海大學這種水準的話,不論用哪間代理商都是一一樣的吧?」

叔叔對沙織點了點頭後,沙織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收入總計

因爲有重要的事要談。

應收帳款二十億日圓

不過,莉音毫不氣餒地說了下去:

「那當然。我們可是很感謝校長的呢!」

「可是……」

社費·共計五百二十三億二千萬日圓整。

「對了對了,東丈會的總長有留話給叔叔你。他問你要不要跟他們一起打拼?因爲會接到不少電視方面的工作,所以我覺得是份不壞的差事哦!」

「首先——可以告訴我們青海大學一年的廣告預算是多少嗎?」

*

叔叔微微將視線移向半空中,他以認真的眼神直盯着莉音瞧。

十四億日圓的盈餘

叔叔帶着笑容這麼說。

「事成之後,我們會送給校長一千萬當禮物。」

暴力集團那邊大概也發現,與其增加旗下組員相比,倒不如多找一些與暴力集團共生的人,這樣反而更能讓警察難以鎖定,並且可以獲取巨大的利益。

「一起打拼?這什麼意思?」

「大致上……我聽說校方一直跟電博堂頗有交情……」

「我想想……去年好像是六億左右。」

我們好像也送給叔叔的公司一個很大的禮物。

「……那這樣吧,爲了以備不時之需,這些錢就先留在叔叔的公司裏。說不定,我們也會遇到非用不可的時候。」

「這、這樣啊……那就先放我這吧!我欠了你們一個很大的人情呢!」

寫到這裏後,叔叔帶着笑容說:

GLK學苑應收帳款十三億日圓

█支出總計

靜靜坐在叔叔旁邊的沙織,以擔心的口吻說着。

「那當然。畢竟是本校引以爲傲的,最重要的特殊優待生嘛!那麼……折原同學有什麼問題嗎?」

合計……三十三億日圓

「爸、爸爸,不要……」

「可是,並不是電視廣告吧?青海大學的廣告都是平面廣告嘛!既然如此,用哪裏的代理商應該都沒有問題纔對。」

未付款十億日圓

合計……十九億日圓

高價的電視廣告時段,大多都被大間代理商掌握住,但是連雜誌或看板之類都能掌握的代理商卻不多。雜誌或看板的廣告與電視廣告不同,未必能持續刊登,要增加或減少廣告篇幅也很容易。因此,如果是以雜誌和看板爲主,那麼無論找哪家代理商,其實都沒有太大的差別。

校長壓低聲音說:

對叔叔的公司來說,學校應該會成爲大客戶纔對。而且還是正規的學校法人,素質也不差。

校長皺起眉頭,視線在空中亂飄。

我跟莉音兩人來到了校長室。

莉音或許也鬆了口氣吧,她放鬆肩膀後開口說話:

近年來對暴力集團設下很多嚴格的限制,讓暴力集團組員的數量急遽減少,但在另一方面,共生者——與暴力集團合作經營企業的一般人——卻是在急速增加當中。

校長似乎有點戒心。

所謂的共生者,就是傀儡公司的個人版,指的是在暴力集團的周遭幫忙的一般人。

莉音對着校長起了話頭。

「新公司已經穩定下來了,所以不需要用到這麼多錢。從今以後,也都有讓家人生活無虞的充分收益。要是沒讓你們使用的話,我的謝意就無從宣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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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建國吧
  4. 04第二章 革命社股份有限公司,創立
  5. 05第三章 Start-Up
  6. 06第四章 Up Stage
  7. 07第五章 Midde Stage
  8. 08第六章 公開上市
  9. 09後記

第二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全球最年輕的董事長,誕生。
  3. 03第二章 經營重建正在閱讀
  4. 04第三章 資金調度
  5. 05第四章 第一次亞克昂斯併購戰
  6. 06後記

第三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世界級財團
  3. 03第二章 第二次亞克昂斯併購戰
  4. 04第三章 世界的模樣
  5. 05第四章 防衛計劃
  6. 06後記

第四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第一次EE併購戰
  3. 03第二章 終於現身的黑手
  4. 04第三章 第二次EE併購戰
  5. 05第四章 經營惡化
  6. 06第五章 設立銀行
  7. 07春日恆太的圖說
  8. 08後記

第五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5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總裁現身
  3. 03第二章 銀行重建0;一1;
  4. 04第三章 銀行重建(二)
  5. 05第四章 投資銀行
  6. 06第五章 對外投資
  7. 07第六章 權力鬥爭(一)

第六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6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CIA
  3. 03第二章 權力鬥爭0;二1;
  4. 04第三章 首腦會談
  5. 05第四章 追求格局
  6. 06第五章 船堅炮利主義
  7. 07第六章 併購互助保險公司

第七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7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宇宙飛彈
  3. 03第二章 FSB
  4. 04第三章 撤退戰
  5. 05第四章 貨幣戰爭0;一1;
  6. 06第五章 貨幣戰爭0;二1;
  7. 07後記

第八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8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和解協定
  3. 03第二章 崩潰邊緣
  4. 04第三章 勝負關鍵
  5. 05第四章 解散集團
  6. 06第五章 創設新市場
  7. 07後記

第九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9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世界巔峯
  3. 03第二章 大泡沫經濟誕生
  4. 04第三章 革命前夜
  5. 05第四章 世界大恐慌
  6. 06第五章 建國宣言
  7. 07第六章 正式宣戰

第十卷羽月莉音的帝國 10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對日閃電戰
  3. 03第二章 簽定受降書
  4. 04第三章 對世界戰
  5. 05第四章 希望的終點
  6. 06第五章 新世界構想
  7. 07終章①
  8. 08終章②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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