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撤退戰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4萬 字
我在車上搖搖晃晃了二十分鐘左右。由數輛車子所組成的車陣似乎正駛向某處,而我與沙織好像分別被安排在不同的車輛上。
男子們連半句悄悄話也沒講。我們究竟會被帶到什麼地方呢?
是監獄或警察局,還是聯邦政府的相關機構嗎?
由於不惜在新聞媒體與羣衆面前採取強硬手段逮捕我們,因此俄國政府將我們當成車臣恐怖份子加以對待。只是政府打的如意算盤,應該是希望能夠取得自由登入俄羅斯火箭公司開發的飛彈系統權限。俄國政府想要對內以違反法律規定,對外則是配合聯合國要求執行軍武不擴散條約的正當理由下,直接解散俄羅斯火箭公司,進而獨佔所有軍事技術吧。
俄國是僅次於美國的擁核大國,只要用那款宇宙飛彈搭戴核子彈頭,便有可能擁有宰割地球的終極武器。若把跟我們保持圓滿合作關係,與能獨佔宇宙飛彈的機會擺在天秤上衡量的話,孰輕孰重可是一目瞭然。
但是,喬治亞共和國侵犯國境一事又該如何解釋呢?
就爆發時機而言,很有可能是莉音已祭出某種應對手段。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得知莉音與喬治亞共和國之間有所關連。況且縱使真有合作關係,就算由革命社擔任靠山提供大量兵器與資金,小國喬治亞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內便打造出一支侵略軍隊。因爲這樣做也只會留下被俄國擊潰的藉口罷了。
儘管如此,喬治亞共和國仍舊在那個節骨眼展開匪夷所思的國境侵略行動,正式引爆這場槓上俄國的紛爭。那真的是莉音出手造成的嗎?
我是否該在那棟大樓裏設法多支撐一段時間,直到喬治亞共和國對俄國採取更進一步行動爲止纔對呢?但是無論如何,絕對都要避免會導致沙織喪命的可能性。
在各種可能性混雜交錯的當下,說不定有更妥善的方法可供選擇……我內心爲此飽受後悔之念的苛責。
我一邊悶悶不樂地思考這些事,一邊任憑身子伴隨車輛晃動。
就在這時──
一路保持沉默的士兵們,突然開始騷動了起來。
「喂!前面有車!」
「怎麼一回事!?」
「快閃開!」
轉眼之間,車體因受到強烈衝擊而彈了起來。
在這一剎那,我體驗到身體被拋至半空中的感覺。伴隨著車輛重重摔回柏油路面的轟然巨響,我被甩向其中一邊的車門。雖因頭部被袋子矇住而無法觀察周遭狀況,但我跟同車的士兵們疊在一起,現場似乎一片狼狽。
緊接著又聞激烈槍聲響起。
是一陣「噠噠噠噠、噠噠噠噠」的急促掃射聲!
「沒事了,我這就替你鬆綁。」
「要出發囉。」
但若聚精會神凝視,便能發現每輛車上都有大約五名乘客,而且個個都是身材魁梧的壯漢。他們應該也有攜帶武器。雖僞裝成稀鬆平常的民間車輛,不過整支部隊加起來恐怕有將近三十人左右,是一支如假包換的戰鬥部隊。
只見一名身穿筆挺西裝,體格有些肥胖的老紳士坐在轎車助手席。司機則是身材壯碩,且我們都認識的人物──國務院對外戰略局亞洲太平洋分局長,實際身分是CIA幹員的──拉爾夫˙史坦!
士兵們紛紛起身爬出車外,我卻因雙臂遭綁而無法取下頭部的袋子,動彈不得。
「喬治,奉勸你最好別小看那個小女孩。她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那個啦,海胴總次郎的接班人啦。而且,她也是羅莎˙史坦伯格的朋友。」
「在我們這邊就覺得是這麼一回事了啦,混帳東西。」
突然傳來了爆炸聲。會不會是爆炸物造成車子嚴重受損了呢?完全分辨不出是俄國方面展開的攻擊,還是策動這波突擊勢力的攻擊。在這種時候居然無能爲力,令我感到懊悔不已。不知沙織是否平安無事,只希望她別受傷就好。
「遠得很呢。所以我們會到位在前方不遠處的阿普雷列夫卡市改搭直升機。」
「我對剛剛其中一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有印象。之前曾經在飯店被他追趕過。」
「莉音!沙織!」
「您怎麼會在這裏!?」
「喬治亞共和國與俄國本就處在一觸即發的情勢,我們只是趁機提供兵器以及少量的支援部隊罷了。」
「你就是羽月巳繼嗎?這次可是營救你的大作戰。成爲故事核心人物的感想如何呢?」
「你不必客氣,我們不會明知無利可圖卻還特地前來營救。我國並不想讓俄國擁有宇宙武器,只是不如俄國那樣蠻橫,相較之下較爲講理一些罷了。」
「差不多快與其他部隊會合囉,是由CIA及M16混編而成的特殊部隊。畢竟如果發生意外狀況的話,光靠我們幾個根本無力應戰啊。」
「經由烏克蘭撤退至波蘭,NATO的軍隊已在波蘭等著我們。」
我們三人互相擁抱,爲彼此的平安感到欣慰。
「但話又說回來……你們父女倆竟然聯手出擊,這將會是一樁名留青史的戰役喔。」
「原、原來如此……只是沒想到居然連大使都與我們同行……」
原本默默負責開車的拉爾夫突然插嘴說道:
眼前的悽慘景象與旁邊寧靜的住宅區呈現強烈的對比。
「來,跟我走吧。」
槍響一直沒停過。
「我們已安排BBC的直升機在那邊待命。一抵達阿普雷列夫卡市就可以確定安全無虞。只不過所謂的BBC其實跟經過僞裝的M16部隊沒什麼兩樣就是了。」
我頓時發自內心鬆了口大氣。只要沙織平安就好,其他事情完全無關緊要。
「沙織……沙織她平安無事嗎!?」
「巳繼,幸好你平安無事!」
隨後換莉音也手持衝鋒槍,對我與沙織作出指示。
「哦,他是CIA的幹員。他對先前居然在最後關頭被你們掙脫一事感到十分懊惱。」
「真的很對不起他啊……」
聊著聊著,我們所搭乘的廂型車轉進了一條杳無人煙的小巷弄。行駛於前方的兩輛廂型車則繼續前進,逐漸消失於市區之中。那兩輛車上應該載著受傷或是已經死亡的成員纔對。他們是否準備前往M16的安全屋呢?
那些逐漸遠去、看似同伴的人們,只是側目瞄了三輛廂型車一眼,隨即裝出一副與自己無關的神情,悄悄地消失於住宅區中。連那名黑衣男子也閃身溶入街景之中。
「巳繼、沙織,我們要換車囉。」
喬治這番說詞,讓我覺得他是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率直人物。
繩索已被割斷。
我沒有聽錯。來者的確是在這種時候仍身穿西裝的一馬叔叔!
「他們是分屬各國的情報機關人員。美國、英國、德國、法國、以色列……由這五個國家聯手組成的團隊。只不過扮演核心人物的是美國就是了。」
其中一名正在回收同伴的男子看起來很眼熟。他就是先前在飯店咖啡廳巧遇,並對我們窮追不捨的黑衣男子!
「我偶爾也會承接這類營救任務。我從莉音那邊聽說你遭到FSB追殺,便火速趕來救援囉。」
「救了我與沙織的這羣人是誰啊?」
我試著詢問拉爾夫。
我點了點頭,跟著一馬叔叔踏出車外。雖因剛剛連人帶車重重摔了一下,導致全身上下痠痛不已,但現在可不是抱怨的時候。
一馬叔叔這邊只駕駛三輛廂型車前來。而現場共有將近二十個人,正忙著將鮮血淋漓地倒下的同伴們搬上其中兩輛廂型車。三輛廂型車根本裝不下這麼多人。這羣人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到這裏的呢?
一馬叔叔語調平淡地作出回應。
我被帶到另一輛在後方待機的廂型車旁邊,看到莉音與沙織兩人抱在一起的身影。
「喬治只是受邀參加在阿普雷列夫卡市舉辦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獲勝紀念典禮罷了,所以我現在纔會這樣護送他前往當地。」
有隨處可見的豐田越野型四輪驅動車、五菱的4WD等車款若即若離地跟在後方。車款均不相同,總共有五輛左右。乍看之下就只是毫無關連的陌生車輛,碰巧朝著同一方向行駛而已。
有人踏進車內。
數輛車子稀稀落落地沿著兩側道路跟了上來。
喬治話說到一半,隨即像是驚覺自己失言,側首瞄了一馬叔叔和莉音一眼。
「原、原來如此……事後得好好感謝大家……但話又說回來,他們打算前往什麼地方呢?」
「都是你擅自決定的對不對!?只要你沒提交報告,根本就不可能歸納出那種結論好不好!」
「非常感謝各位。感覺自己好像成了被英雄拯救的公主呢。」
我下意識地放聲大叫:
在我與沙織同乘的廂型車上,有兩名手持武器、身披大衣的男子分別坐在駕駛席與副駕席。乍看之下雖是一副如同上班族般的打扮,然而手持衝鋒機關槍的身影卻也像極了黑幫份子。
莉音雖大發脾氣,但拉爾夫卻不予理會,轉而拋出另一個話題。
「不,你的判斷並沒錯。他似乎也沒料到你具備足以擺脫他的戰鬥能力。這代表FSB及CIA都小看了你的實力。」
駕駛席的男子透過後照鏡看著我們,同時面無表情地出聲說道:
一馬叔叔卻是語調冷靜地提醒我們。
當我詫異地看著那名男子時,又再度與他四目相交。男子只是輕輕舉手對我打了個招呼,隨即收回視線,默然不語地繼續進行營救同伴的工作。難道他真的是自己人嗎?他究竟是誰?
駕駛席的男子轉頭對一馬叔叔輕輕點了點頭。一馬叔叔立即拿起隨身攜帶的衝鋒槍走下車,接著打開Accord的車門。
我們搭乘的Accord靜靜地出發。紳士轉頭望向後方,面帶瞭然於胸的神情開口說道:
「烏克蘭……離俄國不是很遠嗎?」
只見車外一片屍山血海。粗估約有三十人倒地不起。俄國方面共有六輛車,其中兩輛翻覆,一輛呈現起火燃燒的狀態。
遭到突襲的俄國方面將近二十名身穿軍服的士兵倒臥在地。另外還有數名服裝不一的人倒在地上。這幾位服裝不一致的人士,是屬於策動奇襲的一馬叔叔這邊的成員。
「剛剛已經救她脫困了。你放心吧。」
我被某個不明人士抓住手臂扶了起來。
「一、一馬叔叔!?」
大部分同伴分別將武器丟進三輛廂型車,之後一臉若無其事地快步散開。由於衆人都身穿日常生活的外出服裝,難道他們打算就這樣混入人羣中嗎?明明纔剛進行過一場如此激烈的戰鬥耶?
「這次真的很感謝您出手相救。」
再者,由莫斯科市區通往阿普雷列夫卡市區的這條主要幹道,平常車流量也不少。表面看起來就只不過是極其自然的車陣罷了。
「要感傷等事後再說,我們也該撤退了。」
「哎呀,你們兩位是摩薩德的幹員沒錯吧?」
「如果我無意提供協助的話呢?」
這次輪到莉音回答:
「我們終究屬於外部成員,只是這次特別以幹員身分參與作戰罷了。畢竟營救對象是我的外甥,以及我好朋友的女兒。這次的作戰,大概再也找不到比我更適合參與的特務人員了吧。」
我開口詢問一馬叔叔:
隨後喬治擺出儼然就是個外交官的架子,堂堂正正地挺直胸膛,拉爾夫則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開車。
「哈哈。我是美利堅合衆國駐俄大使,喬治˙湯普森。請多指教。」
我回頭眺望那些原本並肩作戰,如今則分別散開走進住宅區的人們。
「話又說回來,喬治亞共和國侵犯俄國國境的行動,果然是你們策劃的嗎?」
「單純只是你從俄國轉移至NATO0;北大西洋公約組織1;的監控底下罷了。另外還有以色列的份子也摻上一腳是吧……」
「哦……你就是那位……比我想像的還要年輕許多呢……」
一馬叔叔拿匕首割開綁住我雙臂的繩索,如此說道。
「巳繼!」
喬治凝視著莉音,莉音連忙開口否定:
「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裏呢?」
一回過神,我才發現原先響徹四周的槍擊聲幾乎已經消失殆盡。
這聲音是……
一馬叔叔、莉音、沙織及我等四人一坐進掛著外交官車牌的轎車,廂型車馬上猛然加速駛離現場。
「給我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啊?羅莎也就算了,我們跟海胴完全沒有任何關係啦!」
「不過那是一場由拉爾夫暗中策畫的派對就是了。因此你已經平安無事了。話雖如此,仍得麻煩你將所有軍事機密提供給我國就是囉。」
「此外,我也只不過是湊巧只有摩薩德這條管道可用罷了。」
一馬叔叔二話不說便點了點頭。
拿開袋子之後,我的雙眼總算重見光明。
而我們乘坐的車子,纔剛轉進巷弄,隨即放慢速度。只見一輛掛著外交官車牌的本田的轎車悄然停靠在巷弄之中,廂型車則靜靜地停在這輛轎車旁邊。
一馬叔叔一邊解開套住我頭部的袋子繩索,一邊說明事情原委給我聽。
「OK。」
「哈哈,說的也對。」
我謙虛地表達謝意。紳士聞言隨即伸出手來,我們互相握了握手。
「這我明白。」
「這附近有一間屬於M16的大型安全屋。他們預計先各自散開,再前往那間安全屋避避風頭。由於衆人均是長年定居在俄國的各國諜報員,因此縱使半途被俄國軍方攔下也不會出問題。他們看起來就跟平凡的一般市民沒什麼兩樣,而且個個都是擁有豐富戰鬥經驗的箇中翹楚。」
我看了坦蕩蕩地坐在助手席的喬治一眼。同時再次深刻體認到這是一場正式的謀略行動。
「原來是巳繼啊,稍等一下。」
爲求慎重起見,我試著開口確認。
「這個嘛,我對於嚇唬人這方面不是很懂,大概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了吧。哈哈。」
喬治聳聳肩頭,搬出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之後我們既未提及飛彈話題,也沒談論這次的逮捕行動,就只是閒話家常邊任由身體隨著車子晃動。因爲只要一提及核心──像是宇宙飛彈、俄羅斯火箭公司、海胴或是史坦伯格集團等話題的話,很有可能就會引爆爭論。
同車的有革命社集圑相關人士、美國政府相關人士,再加上似乎承接過摩薩德委託的一馬叔叔。各自的立場都大相徑庭。還是別在這個場合談論跟政治有關的話題比較妥當。既然尚未抵達安全地,避免自家人起內鬨纔是明智的選擇。目前車內算是籠罩著一股互相牽制的微妙氛圍吧。
而在這種氣氛底下,喬治倒是侃侃而談。喬治年輕時似乎也曾駐守日本大使館,只見他笑容滿面地暢談當時的回憶。在這種時候,有個願意親切地打開輕鬆話匣子的開心果,真的令人十分感謝。
我們所前往的阿普雷列夫卡市位在莫斯科西南方,是宛如衛星都市般環繞於莫斯科外圍的其中一座大都市。在穿過有許多自舊蘇聯時代保留至今的民宅與綜合大樓林立的莫斯科郊區後,主要幹道兩旁的翠綠景色便隨之增加。從郊區再奔馳將近一小時的車程,就會抵達阿普雷列夫卡市了。
一進入市區,我們所搭乘的車子隨即直接駛向紀念典禮會場。那是一座位於市中心的大型會館。
典禮會場人滿爲患。等待大使抵達會場的西裝男子們發現我們所乘坐的車輛,立刻快步往我們這邊走來。看來似乎是美國大使館的相關人士已先行來到會場。車子一停好,男子們隨即在車門列隊迎接。
喬治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出聲對拉爾夫說道:
「好啦,大家都在等我呢。後續就交給你囉,拉爾夫。」
「趕緊結束掉這見鬼的紀念典禮吧。俄國從今天起就要跟喬治亞共和國開戰了。」
「俄國發動戰爭可說是司空見慣,並不會造成什麼改變。」
「你可得快點出面調解俄國與喬治亞共和國之間的這場紛爭。」
拉爾夫搬出事務性的語氣說道。
自己在幕後策動紛爭,見時機成熟再出面調停,果然是很符合美國的行事作風。能夠自導自演到這種程度,反而令人感到暢快啊。
在下車前,大使轉頭望向我們,促狹地開口說道:
「我的冒險到此告一段落了。原本很期待能夠來場驚險刺激的大冒險,但現實就是無法像間諜小說那樣高潮迭起啊。祝你們一路順風。另外,請代我向史坦伯格小姐問好。」
免11 ~圓^ ^ ^^:^
「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您。」
而其中有一棟暗中被M16旗下的公司收購,用來作爲俄國諜報活動據點的十五層樓大廈。這棟大廈幾乎已經完工,不過似乎只有英國間諜會利用到這個地方。依照莉音及拉爾夫所告知的計畫,我們將會搭乘停靠在那棟大廈樓頂的BBC直升機,就此躲過俄國的追擊。
我們手上頂多只有機關槍,沒人帶刺針飛彈之類的地對空武器。更何況間諜本就沒有與敵方空軍交戰的必要,當諜報人員被迫與敵方空軍交手之際,就已經形同敗北了。
周遭因爆炸與起火而竄出陣陣濃煙。在一樓工作的工人們全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啞口無言,兩腳發軟地匍匐在地。
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我總算理解到俄國已放棄生擒我的方針。現在他們必定將避免我落入聯合國手中視爲首要任務。飛彈試作機及程式本體都在俄國手中,即便破解柚學姊編寫的暗號很花時間,俄國政府大概還是決定從頭開始破解吧。畢竟分析工程雖可能會耗費許多時間,卻也不需要花費數兆圓的經費纔對。
我與沙織一同表達謝意。我們也可解讀成被美國方面的俘虜,因此很難斷定究竟該不該道謝,然而這位大使卻也並非壞人。
我完全不敢相信。這是一個有本國民衆在內的工地現場。我們幾個姑且撇開不談,要是擊中無辜的俄國民衆要怎麼辦啊!?
在千鈞一髮之際,飛彈從我們搭乘的車輛旁邊呼嘯而過。白色彈身在我腦海中留下了一道鮮明印象。
在嚴陣以待的大使館相關人士簇擁之下,大使笑容滿面地走進會場。
「想也知道不是小傷好嗎!?我這就幫你處理傷口。」
「呀!」
猛然逼近的飛彈,朝向我們所在的位置筆直飛來。
拉爾夫向我們如此說明。
一馬叔叔語帶呻吟地說道:
就在我也準備從另一側車窗出手迎擊之際,一馬叔叔忽然指著前方大喊:
「莉音,身體往後仰!巳繼,趕緊扣上安全帶!」
受到衝擊波影響的Land Rover發出劇烈引擎聲,隨即翻覆撞上牆壁。
「叔叔!」
「……咦?」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攻擊直升機也發射了一枚飛彈。
「爸爸,你要振作一點。」
──這怎麼可能!?
拉爾夫不客氣地撂下這句話。
莉音從旁插嘴說道:
「感謝您的相助。」
「身上只有一條手帕,這下該怎麼辦纔好……」
「你……」
拉爾夫不慍不怒,語氣平淡地說道。
夾帶一陣「唰」的破空聲!
拉爾夫雖氣得雙眼佈滿血絲,卻仍使勁踩下油門。
「沙織,你沒事吧?」
「呃,嗯,莉音,對不起。」
莉音邊說邊將沙織緊緊抱在懷中。
「兵分多路逃亡!現在只能賭他們並未不曉得目標是在哪輛車上了!」
FSB是本來就企圖抓準我們齊聚於大廈前方的時機,再利用飛彈與攻擊直升機將我們一網打盡呢?或是因爲大使與我們同車的關係,所以他們纔沒能立即展開襲擊呢?
我連忙依照一馬叔叔的指示採取行動。
「……哼,一點也沒錯啦,混帳東西。」
「什麼意思?CIA並沒算在其中嗎?」
「知道了,直接開走無妨。我們留在這裏斷後!」
然而卻有一個發光體朝這邊滑翔而至。我們全都聚精會神地凝視著那個光點。
「呼,來到這裏就可以放心囉。」
拉爾夫神情焦躁地對其中一名同夥說道。
已無法再行駛。擋風玻璃脫落碎裂,車身也佈滿了嚴重的凹凸痕跡。
「縱使真的被FSB發現,他們應該也會猶豫是否真要動手擊墜BBC的直升機吧?」
但似乎並非只有我聽見這陣聲音,衆人均停下腳步仰望天空。天際卻不見半架飛機蹤影。
這棟大廈是前後都有出入口的大型建築物。只要能從另一側出口脫困,或許就有辦法暫時擺脫直升機的追擊。
那個附有飛機機翼的詭異物體是……
拉爾夫催促我們加快動作,接著繞到後座,小心翼翼地扶起一馬叔叔。
繼沙織之後,我聽見連莉音都發出了十分罕見的女性尖叫聲。
隨後掛有美國外交官車牌的轎車,便率領跟隨在我們後方的CIA及M16混編部隊緩緩駛離現場。
「呀啊!」
車子就如此猛然摧毀大門,直接撞進一樓大廳。車身劇烈地上下晃動。
拉爾夫接下同夥拋出的車鑰匙,接著催促我們加快動作。
這並不是我們成功閃過飛彈,況且也不可能閃得過。只是飛彈行進軌道產生偏移罷了。直升機發射的小型飛彈追蹤能力偏低,就連想要鎖定一輛到處亂竄的小型汽車也很困難。
「那棟大廈!直接開車衝進去!」
──巡、巡弋飛彈!
間諜們紛紛開門衝下車。衆人皆雙手分持武器,並以車輛爲盾各自散開,警戒FSB特殊部隊現身襲擊。對方勢必會出現纔對。
飛彈撞破一字排開的電梯搭乘區,撞上對面隔牆,引發一陣轟然巨響。
「你用不著擔心。」
只見六架直升機井然有序地排成攻擊隊形,由高空中朝這邊筆直飛來。
我驚訝地張開嘴巴。眼前的影像與思緒完全無法結合在一起。
凝視那個逐漸接近的不明物體。
「唔……可惡……!我一定會替你們報仇雪恨……」
我們也遭到一架直升機的追擊。莉音從車窗內探出上半身,瞄準直升機開始射擊。只是命中的可能性不高,而且縱使命中也不可能將其擊墜。雖說心知肚明,卻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方法。
「唔……不用擔心……這點小傷只是家常便飯而已……」
「只要遭到擊墜,這事就永無曝光的一天。你們只管祈求老天爺保佑我們不會就此嗚呼哀哉吧。」
此時我側耳聆聽,突然有種彷佛聽見飛機聲音的感覺。這會是錯覺嗎?
一馬叔叔則聳聳肩頭作出回應。
從會館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車程之後,來到一片推廣再開發計畫的地區。這一帶目前正在建造近代化商業大樓羣。但計畫因受到經濟不景氣的影響,處於停滯狀態,許多棟大廈均尚未完工便遭到棄置。整片區域周邊顯得格外荒涼。
我們幾個走下車,啪噠啪噠地關上車門。其他五輛車則不見任何人下車,他們似乎是爲防發生意外事態而決定留在車內待命吧。只有我們這組人馬走向大廈。
但是對方派出的並不是地面部隊,而是來自空中。六個如同米粒般的小黑點……是攻擊直升機的部隊!
拉爾夫似乎並不反對。車速猛地加快。
這波衝擊讓我品嚐到宛如腦子差點硬生生被人扯斷的感覺。不過拜安全帶的保護所賜,我毫髮無傷。
大廈十樓上下竄出雄雄火舌,同時瀰漫著陣陣濃密黑煙。一般而言,大廈就算捱了數發飛彈襲擊也不會倒塌,但卻造成了現在我們無法登上屋頂的狀態。
一馬叔叔再次大喊:
接著我們離開遭到破壞的Land Rover所在的大廳,把一馬叔叔帶進與大廳只有一牆之隔的房間。尚在施工中的這間房間沒有房門,只是一間空空如也的小房間。
再怎麼看都是十分危急的狀態。莉音爲了設法止血,伸手壓住一馬叔叔的頭部傷口。
「可以從對面衝出這棟大廈!」
「喂,亞藍,你那輛Land Rover跟我交換吧!」
「呀──!」
「這豈不是跟自殺沒什麼兩樣嗎!混帳東西們!抓緊車身以免咬到舌頭喔!」
「你們幾個,趕緊改搭這輛車!」
後座只見一馬叔叔緊緊抱著莉音及沙織,頭部則流出大量鮮血。
拉爾夫反覆按響喇叭,只見工人們大驚失色,有如四散逃竄似地讓出道路。
但擊出的飛彈卻是不折不扣的現實。
「天曉得。CIA嗎……我沒聽說過這個名字耶……是什麼東西啊?」
被M16大廈吸入的巡弋飛彈,在我們眼前引爆一場大火。
宛如慢動作般逼近的飛彈身影映入眼中。只見飛彈唰地鑽入我們剛剛通過的大廳入口。
「爸、爸爸!?」
「開玩笑的啦。單就分析能力而言,我認爲CIA是世界第一就是了。但你們就像是一個組織架構超級龐大的公家機關對吧?」
拉爾夫在大廈前方停車。隔沒多久,五輛車子分別自四面八方前來會合。儘管始終僞裝成不相干的他人,但這些全都是屬於的間諜專用車。正由於這邊有許多棟半完工的大廈,顯得相當殺風景,因此即便裝成互不相識,這麼多人聚在一起也會顯得格外醒目。
直升機輕而易舉地就追上了散開逃亡的其他車輛。每輛車都遭到機關槍各個擊破。其中雖然也有棄車逃亡的小隊,但衆人均不幸慘遭射殺。
腦海中才剛浮現驚訝念頭──
Land Rover雖然翻覆,卻因擋風玻璃已徹底被震碎,所以要爬出車子並非難事。我也跟著拉爾夫來到後座,抬起一馬叔叔的下半身,將他從擋風玻璃缺口處送出車外。莉音及沙織也隨後爬了出來。
一馬叔叔抱住莉音及沙織,挺身試圖保護她們倆。
「撤退!」
「不,還是別小看FSB比較好。就情報機關的能力而言,M16、FSB及摩薩德均爲世界頂尖水準。況且此地仍在莫斯科的附近,沒人敢保證直升機不會被擊墜啊。」
聚集的車輛各自散開,攻擊直升機已逼近眼前。只剩將Land Rover讓給我們搭乘的一組人馬獨留在猛竄黑煙的大廈前方,開始對著上空開槍迎擊。只是過沒多久,攻擊直升機便毫不留情地瞄準大廈前方發射飛彈。只見人體有如煙火一般化作斷肢殘骸,噴向了半空。
莉音雖然鬆了口大氣,一馬叔叔卻立刻搖了搖頭。
靠在車子旁邊仰望天空的某個人放聲大喊:
「我知道啦,混帳東西!」
眼前有一棟規模格外龐大,且正在施工中的大廈。不同於剛剛遭到飛彈轟炸的大廈,這裏還有建設公司的工人忙著趕工。
「我要華麗地衝進大廈小姐的菊花囉!你們通通給我去死吧!」
莉音、沙織、一馬叔叔及我連忙跳上Land Rover。我坐副駕席,一馬叔叔、莉音及沙織等三人則跳上後座。車門纔剛關上,拉爾夫立刻火速發動車子。車身劇烈震動,導致沙織撞上坐在車窗旁邊的莉音。
「現在沒空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了!趕緊靜靜地爬出車子!車子搞不好會起火爆炸喔!?」
「我們便按照原訂計畫,在此轉搭直升機。然後就穿越烏克蘭領空,一鼓作氣飛向波蘭。」
室內有兩名看起來很純樸的俄國工人。他們露出驚愕眼神凝視著我們,而他們會感到不安也是理所當然。畢竟我們是引來飛彈襲擊的元兇。
「打擾了。」
我只對這兩位工人簡短地打了一聲招呼。
讓一馬叔叔躺在地板上的我們,隨即開始使用手帕等物品進行急救。但光靠身上的東西,所能做的治療處理實在太過有限。
頭部的出血症狀相當嚴重。應該是因保護莉音及沙織而撞傷了頭部吧。
「求求你們,我們需要消毒藥水和繃帶。可以請你們拿工地現場的醫藥箱借我們使用好嗎?」
莉音誠懇地請求渾身發抖的工人,只見其中一人神情僵硬地頻頻點頭。接著便快步衝出房間。他真會帶醫藥箱回來嗎?或許會就此開溜也說不定。
「我不要緊。這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麼。」
一馬叔叔硬是擠出笑容。縮起巨大身軀探視傷口的拉爾夫則頗感遺憾地說道。
「傷口裏似乎嵌有少許玻璃碎片,在這也沒辦法隨便進行治療。你就忍耐一下吧。」
直升機的螺旋槳盤旋聲變得愈來愈劇烈。透過窗戶往外察看,發現一架直升機懸浮在半空中,機槍炮口對準大門入口處。由於後方也傳來螺旋槳的運轉聲,大概還有另外一、兩架直升機負責大廈周遭的警戒任務吧。不曉得其他小隊的情況如何……
要是再度搭乘Land Rover衝出大廈,鐵定會被轟成蜂窩。而倘若繼續拖拖拉拉下去,俄國地面部隊也勢必會前來追捕。
「我們被直升機包圍了,留在這裏會有危險。」
拉爾夫轉眼怒瞪另一名留在房間裏,整個縮成一團躲在牆角的工人,繼續開口說道:
「喂,像這麼大的一棟大廈,應該有跟下水道相連纔對吧?下水道在哪裏?」
「……在地下二樓。」
「就叫你回答確切位置在哪,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你、你們去了就知道……!那邊現在只有打好樑柱而已……!」
此時,剛剛走出房間的那位工人帶著醫藥箱回來了。工人提心吊膽地遞出醫藥箱。
「只、只有這些小東西而已……」
螺旋槳聲愈來愈近。或許是對始終不肯出去的我們感到不耐煩而決定著陸也說不定。只能說地面部隊尚未抵達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巳繼、沙織……莉音就有勞你們倆多多關照了。要是她掉眼淚的話,希望你們能代替我叱責她一頓。」
就在遭到將近三十輛車子忽視,連我們都幾乎快要死心之際……總算有一輛車肯在拉爾夫面前停下。拉爾夫弓起他那廳大的身軀,比手劃腳地拚命與對方進行交涉。最後,他帶著一些物品回到我們身邊。
「你的眼睛瞎了不成?我哪裏看起來有精神啦?去找眼科醫生看一下吧,你這個混帳東西。」
「真是太感謝您了!」
「你們身上有錢嗎?」
「一般人會隨隨便便就拿個水壺擺在車上嗎?」
「感激不盡!」
「我也可以幫忙背。」
我們一鼓作氣沿著地下的下水道跑了將近三十分鐘。跑了這麼久,漸漸覺得身上大衣變得格外沉重。
莉音頓時無言以對,低頭俯視著一馬叔叔。
拉爾夫雖一口回絕掉這個提議,怒氣衝衝的沙織卻不肯善罷干休。
「莉音,交給我來背吧。兩公升的保特瓶背久了可是會變重喔。這種事情就是男生該負責的範圍。」
「往烏克蘭方面前進就好嗎?」
「即便如此,也只能咬牙走下去。」
「嘖,我去總行了吧。就算買到好東西,我也絕對不會分給你喫啦!混帳東西!」
「謝謝你,有保特瓶真是太好了。繼續逗留在此也很危險,我們就直接上路吧。」
兩人相互凝視片刻之後,或許是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莉音簡短地嘀咕了 一句。
嘴上雖然抱怨連連,但拉爾夫似乎打算與我們同行。
「沙織及拉爾夫你們倆用不著擔心這件事。沙織是女孩子,拉爾夫又像個外強中乾的木頭人。」
莉音轉而向所有人確認。
莉音扯開嗓門大喊,一馬叔叔卻發出了更爲洪亮的聲音。
「我會跟爸爸留在這裏,投降成爲俘虜,並要求他們治療爸爸的傷勢。所以你們三人快逃吧。拉爾夫,他們倆就拜託你照顧了。」
「謝謝!」
沙織雖這樣說,莉音卻拒絕她的心意。
「快走!他們的的目標是巳繼,一定要保護他平安脫困!」
「想也知道我辦不到嘛!間諜若被FSB擄獲會有何種下場,你應該再清楚不過纔對吧。」
「……」
「囉嗦,我本來就是個內勤人員。若不是跟你們這票小鬼扯上關係,如今我早就坐在NATO總部,邊挖著鼻孔邊氣定神閒地指揮部下處理業務了啊。去你的混帳東西。」
當一行人差不多跑到精疲力竭時,也正巧來到下水道的盡頭。大廈位在阿普雷列夫卡市的西邊。因此我們等於是朝著郊區一路往西奔跑。只不過如今再也無法繼續前進。
因此我們決定回到地面上。來到這一帶之後,應該不致於馬上被FSB逮到纔對。
拉爾夫獨自一人雙手拄著膝蓋,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應該是年紀大了的關係吧?
「您要加油喔,叔叔。」
不同於臉上那張顯得有點難受的表情,拉爾夫連環炮似地飆出這一大串話,看樣子他還保有相當充沛的精力。
「我們除了手槍以外,沒有任何求生裝備耶?」
莉音看了我們一眼,下定決心似地開口說道:
莉音立刻搖了搖頭。
「爸,再見了。」
「去吧,莉音。」
「那不然該怎麼辦纔好?現在必須趕緊帶叔叔去給醫生看纔行啊。」
「去吧,趕緊遠離市區。一且抵達郊外,你們應該就不致於在寬廣的俄羅斯大地上被FSB發現纔對。」
拉爾夫邊秀出戰利品邊對我們說道:
「莉音,聽爸爸的話,把我留在此地。從這裏到國境應該也只能徒步走過了。而你可是在場唯一有能力擔任嚮導的人。」
「……爸、爸……」
「搞不好會走到累垮,最後餓死在荒郊野外喔?而且你打算要我們只靠身上這件大衣熬過俄國的寒冷夜晚嗎?」
「不可以再拖拖拉拉下去了。既然有個不惜犧牲他人也要達成的目標,那就不能顧慮到自家人的犧牲。你該抱持這樣的覺悟纔對。」
拉爾夫雖然火冒三丈地開口反駁,莉音卻露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但大多數車子都直接從拉爾夫面前呼嘯而過。大概認爲拉爾夫是個想搭便車的路人吧,就是沒人肯停車。其實仔細想想,俄國纔剛與喬治亞共和國爆發武裝衝突,國內甚至還發生了恐怖攻擊事件0;我與沙織被視爲恐怖份子1;。因此這或許是個連俄國人都會對與陌生人接觸一事感到神經兮兮的時間點。
莉音、沙織及我各自表達了感謝之意。因爲我們都抱著半信半疑的心態,不知他是否真會帶醫藥箱回來。
此處的車流量還不小。只要有人肯停車的話,拉爾夫手上還有現金,應該是能請對方讓售出一些物品纔對。
「我身上找不到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我們紛紛起身,留下一馬叔叔走出房間。
「總之快去攔車啦。」
「沒錯,乾脆搶輛汽車來開好了。只要稍微威脅一下就能得手。」
一馬叔叔語氣堅決地說道。
「嗯。」
莉音不由分說地伸手指向主要幹道,拉爾夫只好一邊咂舌一邊緩緩起身。
一爬出地表,我們發現置身在寬敞的主要幹道旁邊。我們所在的這一側,是個只見民宅零星散佈的荒涼地區,但這條主要幹道的對面則是一座較爲高聳,且草木叢生的丘陵地。只要抵達那座丘陵地,應該就能離開市區纔對。
「哼,真是個倒黴的差事啊。沒辦法了,你就放下心去當個俘虜吧。事後我會用盡各種手段營救你回國。」
「爸……拜託你,千萬不可以死……」
「……可是……」
「真不像話耶。你這樣也敢自稱是CIA幹員嗎?」
莉音毫不在意拉爾夫這番血氣方剛的反駁,只是淡淡地開口確認:
「不然由你我輪流背好了。」
「我辦不到!我怎麼可能有辦法把爸爸留在這裏送死!」
「別撒嬌了!」
「我這次只不過是承接營救任務的特勤人員罷了。因此我對摩薩德的機密情報一無所知,縱使被強灌自白劑也不成問題。就讓我在此成爲俘虜吧。」
我們先替一馬叔叔的頭部傷口淋上消毒藥水,再纏上紗布並綁上繃帶。這終究只是急救措施罷了,之後一定得讓醫生診察。像這種頭部受到撞擊的傷勢,照理說應該是要照電腦斷層掃瞄並接受詳細治療纔對。
「我們快走吧。得趕緊扛著一馬叔叔逃離此地。」
「拉爾夫,他們三人就拜託你了。只要有我這女兒在,縱使是在密林或山中,都絕不會搞錯行進方向。另外應該也有辦法找到食物及飲用水纔對。」
「要不然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啊?你該不會是想叫我走上好幾百公里的路程吧?就現實層面來說,徒步跨越俄國荒野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任務,尤其是對我來說!」
果然還是攔不到半輛車子。
「放心吧,這點小事還要不了我的命。」
我擺出舉雙手投降的姿勢說道,沙織也接著說道:
「反正我是木頭人啦。」
「……這樣啊,好吧。那接下來就換我囉。」
「我也沒有。」
我與沙織深深地對他點了點頭。
儘管像個小孩子一樣鬧起彆扭,拉爾夫還是走到馬路旁邊,開始等待車子經過。
「開車太危險了。這次只要一遭鎖定就完蛋了。起碼也得等到遠離莫斯科近郊地帶之後再說……」
這樣做真的妥當嗎?我不曉得。那是一種有如錐心刺骨般的感覺,想必莉音一定比我感到更加難受。
莉音接下那些物品,把可樂及餅乾塞進揹包。見莉音準備背起揹包,我隨即出聲制止她。
「只剩用來照亮下水道的手電筒,以及一臺隨身收音機而已。」
「我跟沙織帶出來的錢幾乎都花光了。」
「別說傻話了!」
「……」
「我手上有三百美元,再加上六千盧布。」
「沒換到什麼像樣的東西。只有一個揹包、一罐兩公升的保特瓶可口可樂,以及一些餅乾。」
一馬叔叔堅決不肯退讓。
我抬起頭來,開口說道:
「既然還講得出這麼多話,那就代表你應該還很有精神囉。」
「那拉爾夫,不好意思,可以麻煩你到主要幹道上攔車,向車上的人買些東西嗎?東洋人的我們現在出面會有危險,但換作是你就不會引人注目。食物及飲料固然重要,但同時也需要揹包之類的東西。倘若能買到水壺就更好了。」
「那你要背嗎?」
「……混帳東西……難道真要雙手空空地橫越俄國嗎?我年紀都一大把了耶……」
「叔叔,後會有期。」
一馬叔叔以一如往常的聲調如此說道。
莉音見狀,一臉煩躁地開口說道:
「把我留下吧。我只會成爲俘虜,不會輕易喪命。」
既然莉音已做出決定,我們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這下不管是天涯還是海角,我們都會跟著莉音。
「我們三人就是要走。拉爾夫,你要留下也沒關係。如果是你的話,即便一臉若無其事地折返到莫斯科,會被嚴陣以待的FSB逮捕之可能性大概也很低吧。因爲遭到追捕的是巳繼,況且你終究也算是美國大使館人員吧。」
拉爾夫雙肩劇烈起伏,呼吸格外急促。
「我這邊還有一把萬能小刀。另外還有什麼東西呢?」
0;黑白插圖1;
「你是想被我摔摔看嗎?」
「扛著他逃?別開玩笑了。輕率移動只會害他喪失性命。」
我們就這麼一邊展開莫名其妙的鬥嘴,一邊動身跨越主要幹道。
我們收聽著電臺廣播,持續沿著冷清的樹林地帶前進。
「接下來是先前發生在莫斯科市區的恐怖份子頑強抵抗事件的後續報導。殺害十七名公安職員並潛逃的恐怖份子集團,又引發了另一樁新的慘案。恐怖份子集團在阿普雷列夫卡市的大廈工地現場設置爆炸物,炸燬了尚在施工中的大廈。造成三名建築工人死亡,六名工人身受重 傷。」
似乎連那次動用巡弋飛彈的攻擊,都變成是恐怖份子集團乾的好事了。而廣播所提到的恐怖份子集團,當然就是指我們幾個。
「恐怖份子目前仍在逃。公安當局已在莫斯科近郊一帶佈下嚴重警戒,政府則於各幹線道路設置臨時盤查站。另外在此呼籲各位市民,倘若有看到任何可疑人物或車輛的話,請務必立刻通報相關當局。」
拉爾夫關掉收音機。在場沒任何人開口談論這則新聞報導,因爲用不著有人跳出來說明,大家也都十分清楚目前的狀況。
「看樣子還是儘快遠離莫斯科郊區比較好呢。」
莉音喃喃地說道,接著轉頭望向我們。
「由於再來只能每隔一段固定時間纔可以稍作休息,因此沙織和拉爾夫可能會比較辛苦一些。長期行走山路時,絕不可打亂既定的行進節奏。若不維持節奏,就會降低整體速度,最後只會帶來疲勞加劇的結果。」
莉音挨近沙織身邊,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
「所以沙織,你若覺得難受的話要說喔。若真的再也支撐不下去,我會找個人負責揹你走。」
「沒關係,我不打緊。我也會努力跟上。莉音,謝謝你的關心。」
「至於拉爾夫的話,因爲在場沒人背得動你,所以當你累垮的時候,我們就只能直接丟下你離開了。只是夜間有狼羣出沒,感覺滿可憐的呢。」
「別丟下我啦,絕對不準丟下我。你們三個就算聯手也要扛著我走。」
「你是要我們怎麼扛著你走?你看起來體重應該有超過一百二十公斤吧?」
「我才一百零九公斤而已!我沒有錯,我只是喜歡喫肉罷了,我一點也沒錯。」
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的拉爾夫體重在一百一十公斤上下的話,感覺倒也沒有胖到特別誇張的地步就是了。
但拉爾夫卻獨自一人唸唸有詞地嘟囔個不停。
他已經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個頭明明那麼高大,但似乎沒什麼體力可言。
「再過不久太陽就要下山了,氣溫會急速下降。該怎麼辦纔好呢?」
「包在我身上。雖然天空還有點陰陰的,多虧了西南方晴朗無雲,並非完全看不見星星。因此不會發生錯判正確方位的狀況。」
「莉音,我的分一半給你吧。」
「唔喔……那樣我也不要。」
「金融機構居然企圖帶頭混亂一國經濟,豈有此理!」
「其實晚上趕路是很危險的……但長時間逗留在莫斯科附近的危險性更高……今晚就委屈大家趕一個晚上的夜路吧。反正有拉爾夫的手電筒充當照明,幸好我們也有手槍可以驅趕狼羣。」
「好個沒血沒淚的混帳東西……怎麼可以放任我被狼羣喫掉?」
莉音撿起一顆大小跟拇指差不多的圓形石子,拍掉表面的沙土,遞給拉爾夫。
話講到這裏,莉音一臉擔心地轉頭望向拉爾夫。
莉音懶得再繼續陪他吵下去。然而拉爾夫卻列舉出各式各樣的混帳東西,喃喃自語地繼續往前走。
收音機傳出記者大爲震驚的詢問聲:
莉音伶俐地將剩下的餅乾分成數等份。
拉爾夫則是頗感懊惱地出聲說道:
「只要跟你扯上關係,似乎所有人都會變成混帳東西呢。」
「反正國際商業銀行只是打著抓準時機,想以好價碼賣空所有俄國相關資產吧!?」
恆太用如此粗暴的語氣對媒體記者說話,可說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雖然利用大衆媒體進行情報操作戰的次數十分多,但恆太不曾對媒體記者展現出強硬的對決姿態,這代表恆太也很認真在應戰。雖然我們在疲勞與睡意雙重夾擊之下,腳步蹣跚不穩地熬夜趕了一整晚的路,不過因爲聽見恆太的聲音,有種彷佛重新打起精神的感覺。
「把這顆石頭含在嘴裏吧。能刺激口腔分泌唾液,讓你多少感到好過一些。」
「真是夠了……真像個小孩子……那就乖乖趕路啦……CIA未免也太弱不禁風了吧……」
「莉音,你沒留自己的份嗎?」
「我快死了啦。與其扛著我的遺體趕路,倒不如讓我補充水分比較好喔?」
「……這附近有河流。能在今天之內發現河川,真是謝天謝地……雖然目前才下午三點,但我們都已經趕了一整晚的夜路,今天就留在這一帶休息好了。」
「想也知道我們鐵定會丟下你的屍體不管嘛。」
我們維持著每走一小時便休息七分鐘的節奏,淡淡地繼續往前走。
「我原本打算親手送你們歸西,結果反而被捲入風波之中,這還真是酷斃了。我乾脆以小丑的角色去好萊塢出道算了,你們這羣混帳東西!」
我開口詢問莉音。天空已經逐漸染上一片橘紅色彩。
負責帶隊的莉音突然止步不前,開始挪動目光掃視周遭環境。現在還不到休息時間。我們總不能超越莉音徑自前進,因此也跟著停下腳步。
「……」
「我沒自賣自誇的意思。這一切還不都是因爲我再三提交有關你們的報告上去,蘭利總部那幫傢伙才硬拉我出面參加這個鬼計畫。可惡……就因爲我認真工作,反而抽到一手爛籤,所以我才恨透了跟海胴有關的人物啊。」
拉爾夫一拿到手,隨即狼吞虎職地把餅乾塞進嘴裏。
在場好像有另一名記者扯開嗓門大吼。
「請、請問您這句宣戰所指究竟爲何呢?銀行應該不可能……挑起戰爭纔對吧?」
「並非只有使用武器才能稱作戰爭。我的意思是說,我要採取更加可怕的攻擊手段。我會賣掉本銀行手頭上所有俄國債券,也會大量出售盧布。本銀行將傾盡全力拋售所有俄國相關資產。全世界的所有人類,跟上本大爺的腳步吧,千萬別給我落後!」
「您打算讓盧布行情暴跌嗎?可、可是發表這種宣言並進行拋售,簡直就是前所未聞的行動。俄國政府、國際金融機構,以及全世界的輿論都不可能保持沉默……」
「況且路途還很遙遠。如果幸運能抓到動物或魚也就算了,不然接下來就連你們也必須跟著我一同喫草和香菇喔。」
「哦……小嘍囉們開始虛張聲勢了是吧?你們口中的不負責任是什麼意思?」
莉音關掉廣播,站了起來。
「那分明就是自作自受嘛。明明都已經勸你別跟我們扯上關係的說。」
「所以纔會連你也跟著來此出差嗎?」
聲調產生轉變的恆太,情緒激動地放聲大吼:
睡意及疲憊感真的很難受,再加上寒風刺骨。不過或許在走路的這段期間會覺得比較好過一些吧。
「該死,這次的事件致使我們在莫斯科的諜報網遭受重創。你們可得給我交出足以抵銷損失的成果喔。」
「革命社出資贊助的俄羅斯火箭公司,竟在昨天突然被勒令停止所有事業活動。董事會成員被逮捕,遭受不當待遇……」
「營養相當豐富耶。」
「是是是,情緒這麼激動只會白費體力喔。」
但話說回來,一步接著一步踏出的雙腳極爲沉重。而沙織及拉爾夫應該都比我感到更加喫不消吧。
「我口渴了……可樂已經沒了嗎?」
莉音從揹包裏取出餅乾及可樂。
我環視周遭開口詢問。
莉音不禁嘆了口氣。
「拉爾夫,這樣可以嗎?」
拉爾夫順手丟開小石子。
我們默默地持續步行。
「俄國惹火我了!我們國際商業銀行在此正式向俄國宣戰!」
「這是什麼啊?」
記者們持續開罵。
「這是最後一份餅乾,另外可樂也是。」
「那、那是雜草對吧?」
拉爾夫百思不解地眨了眨雙眼。
動用軍事兵器正面交鋒的戰爭,根本不可能打贏俄國。俄國擁有強大的軍隊及情報機關。世界雖大,但對上俄國能夠取得壓倒性勝利的,頂多也只有美國而已吧。但正如恆太所言,倘若將俄國債權及盧布鎖定爲作戰目標的話,那事情就另當別論了。國際商業銀行若是竭盡全力進行拋售,盧布的價值勢必下跌,對俄國經濟造成一定程度的打擊──恆太企圖發動足以撼動一國基礎根源的戰爭。
莉音撕下蕁麻葉,開始食用。
「我喫這個就好。」
在朝霧的籠罩下,七分鐘的休息時間再度到來。我們發現一根傾倒的樹幹,一同坐在上面小憩片刻。
「國際商業銀行如今已成爲一個對全世界負有重責大任的金融機構!總裁這番發言豈不是太過不負責任了嗎!?」
「要採取行動的話,就該獨自一人默默出手纔對!總裁這種以言詞煽動並引誘他人跟著拋 售的手段實在太過卑鄙!」
「天底下到處都是混帳東西。腦殘的混帳東西、貪心的混帳東西、滿嘴謊言的混帳東西、冷酷無情的混帳東西……不管往左或往右看,這世界上都只充斥著混帳東西。順帶一提,海胴是個宇宙超級無敵的混帳東西。」
莉音聳聳肩頭,默默地繼續邁步前進。
莉音有時會身手靈活地爬上樹梢,確認行進方向的狀況。起初我雖覺得這樣很危險而制止過她,但莉音卻說,這是在遠離都會人羣的深山林中行軍之際,絕對不可或缺的行動。即便跟一般人同樣有在鍛練體魄的我,大概也爬不到樹幹三分之一的高度,也沒有足以進行這類攀登運動的體力。這讓我再次深刻體認到莉音是一名具備超常體能的高手。
「就跟你說了,我們跟海胴一點關係也沒有啦。」
「也只能這麼做了吧。FSB比起狼羣更加要命啊。但行進方位真的沒有問題嗎?」
沙織神色不安地詢問。
「這叫蕁麻,是可以喫的唷。雖然喫起來味道刺刺麻麻的,不過卻富含維他命與礦物質喔。」
現場持續氣勢洶洶的討論。
「那就忍耐到發現河川再說吧。不然在途中若能幸運抓到野生動物的話,我再餵你喝生血止渴囉。」
莉音摘起一把旁邊的草。
太陽雖高掛天際,卻無法讓我們感受到一絲溫暖,因爲俄國的太陽就位在地平線旁邊。話雖如此,光是身體還能動就該偷笑了。
「……聽不出來。」
「是是是,你精神還挺飽滿的嘛。講話只會害自己感到愈來愈口乾舌燥喔。」
拉爾夫發出好像就快氣絕身亡似的虛弱聲音。
莉音拿出收在揹包裏的收音機,調整好電臺頻率後,隨即聽見新聞播報聲。由於那是恆太回答記者採訪的聲音,我們頓時大感意外地專心聆聽。
「我纔不要!」
「繼續叫囂啊,你們這羣媒體。這是針對企圖騙取俄羅斯火箭公司研發成果的俄國政府所展開的報復行動。無論面對任何國家的陰謀策略,國際商業銀行絕不會忍氣吞聲。不過就是一個俄國,本大爺將會親手加以摧毀。你們就等著見識春日恆太真正的可怕之處吧!」
「恆太……」
「囉嗦啊。動腦思考纔是我的工作內容啦!可惡……等回去之後,我一定要好好恐嚇蘭利總部那幫混帳東西,要求他們給我放長假和特別的獎賞津貼。」
我們打起精神,在朝霧中朝國境開始行進。
「……這兩個青少年都沒說半句怨言了,你也太沒出息了吧。你也曾當過兵不是嗎?」
「無論誰再怎麼說,你們都是海胴的接班人啦,混帳東西。」
沙織則發現好像少了莉音那一份,便開口詢問。
「那是很久以前的往事了。況且我也沒受過這種野外求生訓練。」
「討厭的東西就是討厭啦。如果是生血的話,我寧願不喝渴死算了。」
或許是領悟到再爭論下去也沒用吧,莉音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森林裏有狼羣嗎?」
聽見恆太如此回應,記者們異口同聲地開始指責恆太。
拉爾夫氣喘吁吁地說道。只見身材魁梧的他彎腰駝背,連走路的姿勢都顯得十分虛弱。
「有水聲啊。集中精神聆聽看看。」
莉音邊走邊以責備般的語調作出回應。
被莉音這樣催促,我與沙織細細咀嚼地品嚐了這最後一小份餅乾。
「這次派出的是最優秀的一組人馬啊。」
「不會保持沉默又怎樣?他們打算搬出何種權限來指使本大爺呢?」
「美國在莫斯科應該設有好幾層的諜報網絡纔對吧?」
「不行,乖乖聽話喫掉吧。否則會害自己沒體力走路。不必擔心我,我早就喫習慣了。 唔,沙織、巳繼,你們都別客氣,儘管喫掉就是了。」
「最後喝光可樂的明明就是你。你可是喝掉最多可樂的人耶?」
恆太卻始終不爲所動。
「經過了七分鐘,休息結束。雖然很想再聽一下廣播,但維持行進節奏比較重要。好啦,我們走吧。」
莉音嘀咕了一聲。
「哪裏有河流啊?」
「俄國是世界屈指可數的野狼棲息地啊。但是放心吧,姊姊我會負責保護沙織你的安全。」
「在那邊,我們再走一小段路吧。」
莉音指著稍稍偏離我們原先行進方向的方位,再次邁開步伐。我們也隨後跟上。走了將近五分鐘的路程,便聽見潺潺的流水聲傳入耳中。
「是、是河水的聲音……」
簡短嘀咕了一聲的拉爾夫,整個人搖搖晃晃地拔腿狂奔。
莉音連忙追了上去。
「等、等一下!拉爾夫!」
跨越一座微微隆起的小土丘之後,河川隨即映入眼中。那是一條光靠雙腳就能走到對岸的淺淺河流。河水相當澄澈透明。
「不可以!現在一口氣喝下大量河水會鬧出人命啊!」
拉爾夫完全不聽莉音的制止,一股腦地將臉埋入水中。
「巳繼、沙織,快點攔住他!」
我們放掉自己手上的河水,硬是把拉爾夫拉回岸邊。只見拉爾夫猛咳個不停,一臉不高興地癱坐在地上。
「爲什麼不聽我的勸告!?你這樣做很有可能會害自己喪命耶?要喝就放慢速度,用舔的方式喝啦!」
「吵死了,我自己的命我自己負責。要你管喔!」
拉爾夫一邊反嗆,一邊再次踉踉蹌蹌地走近河邊,不過這次他就乖乖改用啜飲的方式開始飲用河水。看來他似乎還保有聽從別人建議的一絲理智。
我們也將臉埋入河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下河水。這是我有生以來頭一次喝到如此甘甜的水。
「慢慢地、慢慢地喝。空腹時若一口氣喝下大量冷水,很有可能會導致體溫驟降,進而引發休克症狀。」
莉音站在背後提醒我們,她大概很擔心我們出狀況吧。
在衆人都享受完甜美河水之後,疲憊不堪的我們一同坐在岸邊休息。
「熬夜走了一整晚的路,大家都累壞了吧?今天就在此紮營吧。待會在那邊的大樹底下搭一座帳棚吧,因爲要容納四個人,所以得做得大一點纔行。」
莉音指著岸邊最大的一棵樹說道。
「拉爾夫,你去幫忙巳繼吧。」
拉爾夫抬腳猛跺自己吐掉的草渣,接著伸手探入揹包,抓起莉音摘的草開始喫了起來。
「早安,莉音。」
電臺播出的是國際商業銀行的新聞。我們通通豎起耳朵專心聆聽。
「要怎麼搭建帳篷啊?」
「喬治亞共和國遊擊部隊趁著俄國國內發生紛亂之際,持續發動侵略俄國領土的行動。目前由發射飛彈突襲國軍防線的喬治亞共和國軍隊略佔上風,俄國國境警衛隊則展開了零星的防衛戰。俄國聯邦軍逐漸將戰力集結至莫斯科南方,預料日後將會發動一波激烈反擊。」
「這場紛爭是美國暗中煽動的嗎?」
「首先儘可能找粗大一點的灌木,靠在大樹幹上固定好,再拿其他樹枝架在左右兩側構成帳棚的骨幹。接下來用枯乾的樹枝鋪在骨幹上,最上面再鋪一層樹葉。這樣就能做出一座可以維持好幾天,兼具防風防雨及禦寒效果的臨時帳篷囉。」
「被你看到我討人厭的一面了,真丟臉……」
撂下這句話的拉爾夫拾起地面上的小樹枝,順手丟進眼前的火堆。
「……」
莉音撿起乾燥的大樹枝,靈巧地運用萬能小刀刨出一道溝痕。接著收集好樹葉與火堆用的小樹枝之後,便用小樹枝開始磨擦溝痕。纔剛看見溝痕飄出一縷白煙,隨後立即竄出火光,莉音再將火苗移到收集好的樹葉及樹枝上。雖然看似輕而易舉,但實際上卻需要非常嫺熟的技巧。我就算再怎麼模仿也辦不到吧,完全不覺得自己有辦法獨力生火。一看見火光,不知爲何就感到放心許多。
「……我真糟糕啊……竟然變得如此膽小。」
俄國的主要出口商品爲石油,目前在國際市場上的交易價格居高不下。而這與國際市場對俄國貨幣──盧布的信用息息相關,同時也代表只要有石油這項商品,盧布就不會如此輕易走跌。基莉亞和伊凡雖然都曾感嘆地說過「俄國只有石油」這句話,但反過來也可以說「俄國即石油」。石油價格與盧布行情會產生互動效應。因此石油價格既然走高,就代表盧布行情也不會輕易下跌。
所謂的智囊團,一定就是指恆太那顆腦袋。恆太必然也很清楚既然石油價格居高不下,想讓盧布行情暴跌是一件極爲困難的事。但恆太仍舊試圖透過打擊俄國經濟的方式,支援遠在異鄉蒙難的我們。真的十分感謝他這份心意。
我爲了尋找莉音而鑽出帳篷。莉音究竟跑到哪去了呢?
我半開玩笑地如此說道,彎腰坐在莉音身旁。
拉爾夫緩緩抓起身旁的一把野草塞進嘴裏。大嚼特嚼地喫了起來。
「如果想碰到民宅的話,只要沿著這條河川往下游走就可以了。但我們要朝那邊──也就是烏克蘭的方向前進。如果用相當籠統的說法,差不多就等於東京到北海道的距離吧?路程雖然遙遠,不過還是一起加油吧。」
「這一點都不丟臉好不好。我也擔心一馬叔叔擔心得要命,所以我非常能夠理解莉音的心情。」
此時,收音機傳出主播開始朗讀另一條新聞報導的聲音。
「我討厭喫草。」
「味道還不賴啊。我喜歡這種淡淡的滋味,喫起來絕不成問題。」
真有辦法搭建出帳篷嗎?我試著開口詢問。
0;黑白插圖1;
揹包裏裝滿了香菇及松果。
我們按照莉音的吩咐,開始收集水苔及樹葉,趕緊帶進帳棚內鋪設。雖比不上軟綿綿的牀鋪,但感覺似乎還不錯。
「他們都喫了,你爲什麼偏偏喫不下去呢?你是大人沒錯吧?是CIA沒錯吧?」
正經心態確實無法應付像我們目前所面對的這種狀況。
「……那個混帳東西捨棄友情,選擇報效自己的國家。換作是我的話,會拋下美國、選擇友情就是了。這世界上連個像樣的國家也沒有。國傢什麼的通通去喫大便吧!」
「明明身爲一介公僕,卻敢如此斷言的拉爾夫,其實還滿帥氣的嘛。」
「哼,這代表我也已經長大成人。海胴就只是個小鬼……一個臭小鬼罷了。」
「別看我這樣,以前我也曾抱持著青澀的正義感啊。想說如果加入CIA的話,搞不好就有辦法改變全世界。怎樣,聽起來很可笑對吧?」
或許是討厭籠罩著現場的沉悶氣氛吧,拉爾夫粗魯地抓起擺在一旁的收音機,按下開關。
電臺接著播出俄國總統梅德維傑夫的發言。
我們用莉音遞出的筷子伸進揹包裏夾起香菇,烤熟之後品嚐。松果及雪松果則是直接丟進嘴裏咀嚼。儘管平淡無味,卻能感受到一股重獲飽足的鮮美滋味。
「河邊到處長滿水苔,麻煩你們收集水苔鋪滿帳篷內,然後在上面鋪上一層枯草。這並不是爲了做出可以代替牀鋪的東西,而是爲了確保我們的生命安全。因爲在睡覺的時候,地面比空氣更容易奪走我們的體溫。如果就此席地而睡的話,將會讓自己的內臟遭受寒氣的重創。」
「海胴也是其中一個混帳東西是吧……」
「好難喫……」
我們一邊側眼看著莉音生火,一邊依照指示開始搭建帳篷。
「但我知道愈多,就愈瞭解到這個世界當真無可救藥。到處都充斥著混帳東西。後來,我就覺得無所謂了,只要能領到薪水就很開心了。」
莉音猛然抬頭看著我。
「要是有調味料及鍋子,我就能煮出一道美味可口的火鍋了……啊,另外也別忘記喫揹包裏頭的草喔。」
我聽莉音的建議,從揹包裏抓出一把草開始品嚐。
「這還是他第一次對媒體記者大吼大叫。連我都嚇了一跳呢。」
沙織也皺起眉頭說道。
我們在大樹底下坐了將近十分鐘左右吧。就這樣漫無邊際地閒了一陣之後,莉音似乎也重新打起了精神。
「爸爸……」
「原來如此……那我四處找找看有沒有合適的灌木。沙織,枯枝就麻煩你負責收集囉。」
走沒多久,我隨即發現莉音雙手抱著大腿坐在大樹陰影底下。離我大約十公尺遠,隱約可聽見莉音的嘀咕聲傳入耳中。
「恆太也很拚命呢……」
「那傢伙原本是在我管理底下的諜報人員。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他那般熱衷於賺錢,卻又對錢財絲毫不感興趣的人。我覺得他是個很了不起的男子漢,也曾對那混帳東西產生過友情。甚至還有過只要跟他聯手,或許就真有辦法打造一個新世界的念頭。結果那混帳東西……居然背叛了我……」
拉爾夫只是聳了聳肩,並未正面回答我的問題。
恆太不可一世的高傲嗓音,取代淡淡地念著新聞稿內容的主播聲,傳入我們耳中。
「可以啊。欸,拉爾夫也快喫吧。」
拉爾夫吐掉嘴裏的草。
早晨,在帳篷內睜開雙眼的我,發現莉音不見了。拉爾夫張大嘴巴,沙織則一臉幸福地發出微弱的呼吸聲。因爲四個人在帳棚內擠成一團,所以出乎意料地暖和。再加上爲了防範狼羣襲擊而放任入口附近的營火燃燒了一整晚,因此自入口鑽進來的寒風也沒冷到身體。要不是有莉音隨行,我們早已飢寒交迫地迷失方向,凍死在這冰天雪地之中了。像這種能靠智慧對抗大自然艱辛環境的人,真的很不簡單。
莉音笑咪咪地看著拉爾夫。
莉音指著揹包,催促他趕快動手。
「那個是龍葵,是如假包換的毒草喔。」
「乾巴巴的,一點也不好喫。可以用火烤過之後再喫嗎?」
「哼,是這樣沒錯啦,混帳東西。精神正常的人有辦法應付這種鳥事纔怪。」
「受到國際商業銀行總裁˙春日先生的發言影響,盧布行情一路往下狂跌。俄國政府揹負著以歐元計價的鉅額債務,接下來的動向備受觀注。但身爲俄國主要出口商品的石油,目前則上揚至一桶原油爲一百二十六美元的高水準價碼,形成一股防止盧布下跌的力量。有專家指出,國際商業銀行拋售盧布的影響其實相當有限。」
「這不像你的作風哩……但不管你有多少泄氣話,都可以講給我聽喔。」
拉爾夫臉上浮現出相當明顯的厭惡神情。
「如果只是短短几天的話,讓你挑食也沒關係。但沒人知道我們這次要走幾天纔會抵達目的地喔?爲了保持均衡營養,就算你討厭也得吞下去。」
完成作業後,我們以火堆爲中心集合起來。莉音所準備的火堆被防風用的石塊團團圍住,看起來就像是一座小小的營火。當我們大家坐到火堆旁邊時,莉音隨即打開揹包說道:
「嗯,知道了。」
「我知道啦。」
「嗚哇,髒死了!是你擅自摘起來喫的好不好!要喫就喫我挑選過的這些草啦!」
「另外本人再透露一則最高機密情報給全世界的投資客們。根據本行智囊團的分析結果指出,本行持續拋售的盧布行情將於下週再下跌五%。諸位聽清楚了,俄國就是該賣!跟隨本大爺的腳步而行吧!」
我走向莉音,開口向她打招呼。
「呸!混帳東西!你早說好不好啊!」
莉音嘀咕了一聲。
此時,莉音的聲音已重拾原先的張力。
莉音將頭靠在我的肩上。
沙織也點了點頭。
「我不會嘲笑你就是了。」
樹林中的晨間空氣格外清新。瀰漫的霧氣在朝陽反射之下,使周遭一帶顯得閃閃發亮。
看樣子恆太似乎也正以他自己的方式,認真地爲了我們而戰。恆太繼續說道:
「你一定大受打擊吧。」
「我們一定要設法救回一馬叔叔。爲此必須儘快趕回日本,好讓俄國舉白旗投降。」
我們在俄國投注的資產當中,規模最爲龐大的就是俄羅斯火箭公司。而爲了支付飛彈開發事業的關連事業的資金,國際商業銀行也在莫斯科設立了分行。甚至還在俄國境內收購了幾間銀行。儘管就整體而言,算不上是一筆多龐大的資金,但若遭到凍結的話,確實會令人感到頗傷腦筋。重點在於,俄國政府基於政府的意願擅自沒收我方資產一事,實屬不當之舉。
喬治亞共和國擁有飛彈啊……?不對,更應該說,爲什麼槓上俄國這個強敵,喬治亞共和國還能展現出如此強悍的戰力……?
「來喫晚餐吧。不過只有香菇、松果、雪松果和草可以喫就是了。很可惜沒能抓到魚,而我手邊雖然有昆蟲的幼蟲,但你們應該不敢喫吧?」
「這跟CIA沒有任何關係!去你的……我就喫啦!喫下去就是了!」
拉爾夫搬出若無其事的語調說道:
「真難得呢,你居然沒有發現我已經到了你身邊。我們的領隊表現得這麼弱不禁風的話,好像會不太妙喔?」
「我已經事先用小刀削了好幾雙筷子。你們就用筷子夾香菇放在火堆上烤熟再喫吧。雖然沒什麼味道,但就先忍耐一下吧。松果和雪松果則直接咬碎喫就好。」
拉爾夫乖乖聽從莉音的指示。
收音機頓時發出「沙沙──」的雜訊聲。拉爾夫邊咂舌邊調整收訊頻率,轉到新聞報導的電臺頻道。
「今天天氣晴朗,我們逃亡的行蹤會被掌握。但只要往國境的方向邁進,友軍應該就會利用俄國與喬治亞共和國的紛爭,趁機派出救援部隊迎接我們纔對。」
「差不多該出發了。巳繼,去叫沙織及拉爾夫起牀吧。」
我邊打呵欠邊說道。由於整晚沒睡,現在簡直困得要命。
「拉爾夫,你爲什麼會加入CIA?總覺得你對組織似乎相當不滿耶。」
接著沙織把收集來的枯枝及樹葉當成屋頂一樣覆蓋上去。雖是臨時打造,但應該能成爲一座起碼可擋下一夜風雨的寄宿之處。
「所以是在長大之後,才造就你現在這種乖僻的個性是吧。」
我與拉爾夫搬運折斷的灌木,斜靠在莉音指定的大樹突起處。接著四處尋找體積小一號的樹枝。我們雖將找回來的樹枝跟灌木擺在一起,卻沒有能用來固定這些樹枝的繩子。於是莉音抽出小刀在灌木表面挖了好幾個突起代替繩索,我與拉爾夫便利用突起處來加以固定,避免樹枝輕易滑落。
之後我們一邊閒話家常一邊享用晚餐。過沒多久,莉音打開了另一個新的話匣子。
「明天也得徒步趕路對吧。」
「本人在此要求俄國政府,現在立刻撤銷俄羅斯火箭公司所蒙受的不當待遇。以及釋放所有遭到逮捕的董事會成員,並公開向受到不當待遇的董事會成員道歉。」
「國際商業銀行暨革命社設置於俄國境內的資產已被全數凍結。俄國絕不會向國際商業銀行的不當煽動低頭。我國必會成功阻止盧布的下跌,而追隨春日恆太的投資家們都會蒙受慘重損失。」
「混帳東西!我會受到什麼鬼打擊纔怪咧!我反而感到輕鬆許多好嗎!」
真正的莉音絕不是個堅強的女孩,只是靠著使命感持續支撐住她那幾乎快要崩潰的心罷了。也正因爲這樣,長久以來與她朝夕相處的我,才更想化作一股幫助莉音的力量。
「我會先起好火堆,然後在這附近收集食物。另外,萬一你們有發現野兔或松鼠的話,記得靜靜通知我一聲。」
當天傍晚。
搭建好臨時帳篷的我們圍繞在營火旁邊,喫著莉音採集的香菇以及草葉。
我們目前正遭到俄國追趕,成了FSB的索命目標,因此纔在這種荒郊野外頂著寒風啃樹葉……說來也還真是奇怪。
或許是沙織內心也萌生出相同的疑問了吧,只見她邊烤著香菇邊開口說道:
「爲什麼我們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呢……?我們不是跟俄國政府合作開發飛彈嗎?爲什麼俄國要襲擊我們呢?完全無法理解……」
「這就是俄國的作風。沒有辦法啊,他們就是個如此蠻橫的國家啦。」
拉爾夫咒罵似地說道。
我倒想起基莉亞說過的話。
「話說在逃亡前夕,基莉亞也曾對我說『在俄國就是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啦!』之類的話……連我也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就是了……」
「我本以爲在合乎俄國國家利益的時候,絕不會演變成這種地步。事實證明我太小看俄國了……」
莉音十分懊悔地說道。
「你們推動的國際共同開發方案,的確合乎俄國的國家利益。官僚們八成也對能與你們合作一事感到相當開心吧。見到官僚們表現出來的那種態度,一般會覺得放心也是很理所當然。」
「那爲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呢?」
沙織出聲詢問拉爾夫。
「政界與FSB合起來纔算一個完整的俄國政府──這樣的認知並沒有錯,但千萬別以爲政界與FSB必然抱持著相同想法。FSB反而想徹底剷除掉剩下的官僚,以便掌握所有權力……他們渴望擁有俄國的一切。此時,聯合國與國際社會先後發表譴責聲明──對他們來說,這聲明發表得正是時候。因此FSB就打著正當的理由,準備要一舉擴張權勢了。」
「原來如此……對FSB而言,除了可以收拾掉礙事的官僚,同時又能讓俄國獨佔世界最尖端的飛彈技術……而且還是在徵得國際社會同意的狀況下,纔有辦法一鼓作氣完成如此龐大的計劃……」
我不禁發出沉吟。正因爲政治是人類黑暗面直接凝聚成形的產物,所以完全無法掌握。金錢、權力、人心、組織立場──各式各樣的因素在其中盤旋交錯。
「我們原先也有提高警覺防範來自美國方面的妨礙與攻擊。況且NATO也絕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俄國獲得最新型的宇宙兵器配備……儘管……也曾想過遲早都必須跟俄國作個了斷,但怎麼也沒料到居然會這麼快就遭到對方鎖定攻擊啊。」
聽完莉音這番話,沙織頓時眉頭深鎖。
「俄國真是個可怕的國家呢……」
「好吧,雖然說來話長──」
他主張「強悍的俄國」,強化了獨裁統治體制。同時靠著FSB的力量鎮壓了寡頭新興財團,只挑選符合俄國國家利益的企業,將它們納入國家的控管下。另外又統一管理國內大衆媒體,剷除具有反對傾向的政治家及新聞記者。
「爲什麼我得奉陪你們這羣小鬼頭啊?聽清楚了,別耍什麼多餘的心機,一五一十地將所有事情交待清楚。你們應該也很想趕緊回家吧?」
此外,新聞報導也指出國際商業銀行仍然持續大量拋售盧布。儘管媒體的抨擊聲浪日趨猛烈,恆太卻依舊不改氣勢洶洶的態度。我們都由衷希望能趕緊回日本,加入這場戰役。
拉爾夫搬出直爽的語氣如此說道,沙織則繼續追問:
「霍華德!」
基地內朝氣蓬勃,車輛沿著國境一字排開。NATO混合編成的軍人們站著忙碌地工作,在我看來就如同進入備戰狀態一樣,呈現一副就算接下來直接跟俄國開戰也不足爲奇的氣氛。
「FSB到底是什麼樣的組織呢?是情報機關沒錯吧?爲什麼在俄國,一個情報機關竟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呢?」
另一名美軍人士也插嘴加入對話。現場主導權似乎很理所當然地落在美國人手上。
縱使逃到天涯海角,我們恐怕也會不斷遭到FSB追殺吧。FSB理應具備這樣的實力與意志纔對,只要俄國不舉白旗投降,我們就永無安寧之日可言。但……我們真的有辦法戰勝像俄國這樣的大國嗎?
史達林的恐怖政治持續了將近三十年之久,直到他離世才劃下句點。史達林所策動的虐殺以及饑荒,造成了兩千萬人平白喪命。
在西元九世紀到十三世紀間,有個以基輔爲中心、名叫羅斯的地區,長年內亂不斷。
發言的軍人甚至沒自我介紹。就他衣服上所別的徽章來看,大概是美軍人士吧。光是美國人就有十位,其他如英國、德國、法國、義大利、西班牙等NATO主要盟國都各派出一名代表到場,另外還包括一名身穿以色列軍服的人士。
傍晚時分。
莉音大喊,我們都聽從警告照辦。在經歷這趟爲期將近一週、過程充滿苦難的逃亡行程後,我們彷佛變成以莉音爲中心的軍隊。拉爾夫雖然抱怨連連,結果還是乖乖地聽從指示。他嘴巴壞歸壞,實際上卻是個明辨是非的大人。
儘管疲勞與緊張已經搞得我們身心倶疲,但他們好像還不肯讓我們休息。我們受到有如重刑犯般的待遇。
「我們也想好好休息一番呢。」
大戰後的四、五年間,美國與蘇聯隔著鐵幕相互對峙的情況,成爲引導世界潮流的主軸。這場影響範圍遍及全球的美俄霸權之爭,則被後世稱作『冷戰』。
降落的直升機艙門應聲開起,一名身穿軍服的人探出身子,對著我們招手。
「如果我們拒絕呢?」
「拉爾夫!」
放棄遠東地區的俄國,再次將焦點移回西方。鎖定巴爾幹半島的俄國,與英法兩國簽訂三國協約,共同對抗德國。此舉成了點燃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導火線。於一九一四年爆發的第一次世界大戰,將俄國捲入了戰火的漩渦之中。
到了凱薩琳二世統治的期間,更一路進攻黑海沿岸、克里米亞半島、波蘭東部、高加索、千島羣島,甚至抵達阿拉斯加,攻下了廣大無邊的遼闊領土。
「那倒未必,任何國家都有可能發生這種事情。」
「你們應該再清楚不過纔對吧?事情很簡單。只要把你們在俄羅斯火箭公司研發的產物──所有相關資料技術全數交出就可以了。」
俄國採以君主專制0;沙皇專制制度1;爲基礎的高壓統治型態。也就是奉皇帝爲最高頂點的大規模官僚制。把農民與土地綁在一起,連人帶地當作買賣對象,並要求農民負擔高額納稅義務的農奴制。另外,他們又透過將教會改編爲國家機關並納入皇帝管轄的手法,進一步強化沙皇手中的權力。
一六一一年,俄國人民組成國民軍,揭竿起義。國民軍規模擴展至超過十萬人以上,成功解放了莫斯科。
一九四一年,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舉兵侵略蘇聯,蘇德戰爭爆發。由於日軍決定不參戰,加上美軍宣佈參戰及提供軍事物資,使蘇聯逐漸扳回劣勢,最後反倒攻陷德國首都柏林,一躍成爲戰勝國。
頭頂則有戰鬥機開始頻繁出沒。只見一支由米格-31及蘇凱-27組成的戰機編隊,由俄國方面朝喬治亞共和國方向直飛而去。印象中喬治亞共和國軍似乎是打游擊戰爲主,戰鬥機真的能派上用場嗎?
總而言之,首先非得設法逃離俄國不可。
之後我們連續趕了五天的路。
因爲有習慣這種野外冒險的莉音在,我們才得以保持穩定步調,並在從未陷入混亂的狀況下,井然有序地向前行進。由於莉音有辦法區分能夠當作糧食的雜草及菇類,所以我們從沒煩惱過飲食方面的問題。雖說這些餐點一下就消化完畢,導致我們常常處於空腹的狀態,但我們這幾天之所以能保持身體健康,應該也是因爲攝取了營養豐富的飲食的關係吧。據說在熱帶地區冒險之際,因飲食受到不明細菌感染而罹患疾病的案例似乎十分常見,然而在像俄國這種寒冷地帶,就不太需要擔心會發生這種問題,或許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重拾自信的俄國以「縱使冷戰再度爆發,我國也無所畏懼」一言,公開表明了與美國正面對決的強硬姿態,甚至有媒體以『新冷戰』一詞來形容這種國際局勢。總而言之,俄國在普奇羅夫及FSB的統治之下,再次步上建立帝國之路。
同時也漸漸能夠聽見自遠方傳來的轟隆炮聲。這代表我們已逐漸走進戰鬥地區。
衆人各自散開,躲至樹蔭底下。
十七世紀末,伴隨彼得大帝的就位,俄國開始踏上成爲強國的道路。爲了對抗鄂圖曼帝國,他們進軍至亞速海一帶;又與瑞典開戰,拿下波羅的海沿岸。
儘管伊凡雷帝立下許多豐功偉業,同時卻也因爲反覆引爆流血衝突及肅清事件,導致在他死後,國家立刻陷入一片混亂。經歷皇室血統絕滅、自家內鬨、以及周邊諸國的謀略算計後,莫斯科最後慘遭波蘭佔領。
若以主流角度縱觀整個俄國曆史的話,就會得到「君主專制→共產制→祕密警察國家」這個演變的結論。對俄國國民而言,FSB是出手剿滅在國內興風作浪的黑手黨,擊垮極盡奢華的新興財團的救世主,同時也是有助穩定俄國棹力基礎的必要惡勢力。
革命軍0;布爾什維克政府1;趁內亂之際,大肆虐殺穩健派人士、表達反對革命的勞工、企業家與地主,以及展開反攻的農民。這是一次更勝君主專制時期的嚴苛鎮壓行動。
而在十三世紀,面對自東方入侵的蒙古大軍,羅斯國軍一敗塗地。隨後蒙古軍在此建立了欽察汗國。
俄國最令人讚歎的,就是在近代透過『大博弈』與英國爭奪霸權,在現代則是藉由『冷戰』與美國爭奪霸權,始終扮演著近現代世界史中的要角地位。可惜俄國總落得十分悽慘落魄的下場,不過,俄國還能將沉眠於廣大領土下那些堪稱無窮無盡的天然資源轉化爲國力,依舊具備能夠一再重返世界史核心地位的潛力。
只留下這句話之後,拉爾夫便匆匆轉身離開房間。應該是打算撇下我們不管,自己享受充分的休息吧。留下我、莉音及沙織獨自面對跟在拉爾夫身後的軍人們。
俄國推行自黑海方面往南擴張的政策,並於一八六一年間與鄂圖曼帝國爆發了克里米亞戰爭。但由於提防俄國擴張領土的英國與法國力挺鄂圖曼參戰,導致俄國鎩羽而歸。
一九一七年,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俄國爆發了一場革命。皇帝尼古拉二世遭槍決,羅曼諾夫王朝就此宣告滅亡。
拉爾夫對著直升機揮舞雙臂。
一九二二年,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正式成立。
軍人搬出耐人尋味的口氣說道。
「你不陪我們了嗎?」
「一言難盡啊,我沒也什麼好解釋的。別找我解釋這個麻煩問題。」
「再見啦。再來我要盡情享受美味的餐點,然後好好睡個大頭覺。休想再叫我喫草了。」
我舉起衝鋒槍。
如此聽完俄國曆史之後,我深深明白了以前基莉亞曾說過的「俄國人始終未曾體驗過像樣一點的內政治理」。另外,我也首度理解到基莉亞明明毫不隱瞞仇視FSB的心態,另一方面,卻又說出類似認同FSB矛盾發言的意義。
NATO──北大西洋公約組織,是由美國、加拿大及歐洲各國,共計二十八個國家聯合組成,爲世界最大的軍事聯盟。原本是在冷戰期間,爲了對抗蘇聯而由西方陣營組成的多國聯盟。但直到蘇聯瓦解的現在,NATO依舊沒有解散。因爲聯盟至今仍然扮演制衡俄國的重要角色。雖說俄國表面上是NATO的準加盟國,但實際上NATO與俄國始終維持著相當緊繃的關係。
爲了確保今晚睡覺的地方,我們趁著天色還沒完全變暗之前開始搭建帳篷。所諝熟能生巧,如今即便莉音沒有在一旁下達指示,我們也有辦法快手快腳地搭建出像樣的帳篷。
高居領導者地位的約瑟夫˙史達林強行推動樹立個人崇拜的恐怖政治。爲了重建生產力下降的工業及農業,他推行蘇聯五年計畫,使蘇聯工業產值有著飛躍性的成長。另一方面,他試圖推廣農業集體化運動,卻因把土地及農具全數充公,使得農作物總產量暴跌,進而導致全蘇聯陷入嚴重饑荒。後來毛澤東也採用了這種蘇聯式的農業集體化政策,造成中國爆發了數千萬人餓死的慘劇。
然而資本主義帶給俄國國民的卻是駭人的貧富差距、俄國黑手黨的橫行霸道,以及政治的腐敗。另一方面,被稱爲寡頭的新興財團則竭盡所能地動用暴力手段及謀略奪取國家利益,到達盛極一時的境界。
在基地等待直升機歸來的軍人們粗魯地拉著我們走進一間類似簡報室的地方。看樣子我們似乎不太受歡迎,有將近二十名軍人蜂擁而至。
跨越河川與山丘,跨越幹線道路與田間小徑,筆直朝國境走去。入夜便搭建臨時帳篷,在帳篷入口前方升起營火,四人擠在一起睡覺,熬過夜晚的刺骨寒意。依照莉音的推算,我們一天至少有走上四十公里左右的路。
二〇〇〇年,前KGB成員──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贏得總統大選。普奇羅夫以FSB0;舊KGB1;的強大力量作爲後盾,開始推行國內改革政策。
一九九一年,米哈伊爾˙戈巴契夫辭職,各個聯邦也紛紛以主棹國家名義宣佈獨立,促廣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盟瓦解、消滅。人類持續了將近七十年之久的宏偉實驗──社會主義體制,在此徹底崩毀。
革命軍贏得內戰,確立一黨獨裁的體制。但此舉卻造成國力凋敝,工業生產量下滑至七分之一,農業生產量則只剩原本的五分之一。
面對偶爾現身襲擊的狼羣,衝鋒槍則發揮出壓倒性的威力。雖然我們一行人的探險裝備十分不足,武裝倒是相當充實。以驅逐野獸的裝備來說,火力簡直強悍過頭了。
如今,我們只能繼續往前走。
「話又說回來,這還真是有夠森嚴的警戒狀態呢。彷佛已經跟俄國開戰一樣。」
往黑海方面的擴張政策受阻的俄國,隨即轉移目標鎖定遠東地區,揮軍威脅清朝時期的中國,進而併吞沿海各州領土。當其魔掌已延伸至滿州及朝鮮半島一帶之際,正好與剛興起成爲帝國主義國家的大日本帝國陷入緊張關係。而這次也同樣關注俄國在遠東地區動向的英國,則跟日本締結英日同盟,聯手對抗俄國。一九〇四年日俄戰爭爆發,結果俄國再度落敗。
在帝國主義時代,英國出面箝制俄國領土擴張行動的公式,成了牽動全世界的一大主軸。而這場影響範圍遍及全球的英俄霸權之爭,則被後世稱作『大博弈』。
一六一三年,俄國民衆推舉貴族米哈伊爾˙羅曼諾夫爲沙皇。統治俄國長達三百年之久的羅曼諾夫王朝在此成立。而扮演世界史巨大源流之一的俄國浪潮,就此正式揭開序幕。
拉爾夫聳聳肩頭,轉眼望向莉音。
剛剛明明才說「別找我解釋這個麻煩問題」,然而拉爾夫偶爾也會主動插嘴,並拋出「不是這樣」、「不是那樣」等怨言。面對拉爾夫插嘴,莉音雖然時而皺起眉頭、時而與他發生爭執,但他們分工合作進行講解的樣子,卻也給人一種感情相當要好的印象。
一九九八年,俄國爆發財政危機。當時俄國衰落的程度簡直悲慘至極,甚至絲毫感受不到它曾是個分別在近現代與英美兩國平分天下的超級大國。
「快躲起來!」
莉音語帶責備地詢問。
蘇聯瓦解後,俄國引進民主主義及資本主義。國民也很期待呼吸到自由的新鮮空氣,並歡迎體制的大幅轉變。
躲在一旁的拉爾夫連忙跳出來制止我。
「很好。另外我們也已保護了製作認證程式的技術人員。把人帶進來。」
「只是預防發生意外事態罷了。」
「等等!那是NH90!是自家人的直升機!」
以上便是俄國由發源一直持續到現代爲止的真實歷史。
先前與我們一起行動的拉爾夫開口說道:
莉音率先察覺到一陣逐漸飛近此地的直升機螺旋槳聲。
俄國果然不是泛泛之輩。他們明明就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暴政、一次又一次的獨裁、一次又一次的革命,但我爲何會對這個國家產生一股奇妙的共鳴呢?是因爲我們也是革命家的關係嗎?
「只要你們肯乖乖合作的話,馬上就能休息。」
會挑在此地降落,就代表對方已經捕捉到我們的蹤影,再也逃不掉了。 難道當真只能一戰嗎?
「上來吧!有話待會再講!要撤退了!」
在初期的俄國帝國,皇帝的權力相當薄弱。但隨著時光流逝、世代變遷,其權威逐漸趨向穩固,併成爲一個獨裁的統治象徵。
伴隨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獲勝,蘇聯一路將領土擴張至西方,更進一步在東歐各國樹立共產黨政權,將它們納爲自己的勢力。因此導致蘇聯與率領西方國家陣營的美國之間的對立關係愈演愈烈。
我們撇下帳篷不管,急急忙忙跳上直升機。
莉音不滿地開口說道:
俄國曆史同時也是一段彷佛怒濤般侵吞他國領土的歷史。不厭其煩地擴張領土的野心,逐漸化爲帝國主義時代的一顆燎原火星。
莉音點了點頭,滔滔不絕地開始述說:
收音機播報著俄國對喬治亞共和國遊擊部隊束手無策的新聞。軍隊大規模的正面交鋒也就算了,但在面對遊擊部隊或恐怖份子之類的攻擊時,即便擁有再龐大的軍隊也難以鎮壓。
直升機橫越烏克蘭領空,一鼓作氣火速飛抵設置於波蘭國境一帶的NATO基地。
「只是開玩笑罷了。我們本就沒有拒絕的意思。」
NH90應該是NATO的通用直升機,並不是屬於俄軍的直升機。
二〇〇八年,普奇羅夫雖因總統任期屆滿而卸任,但他的心腹大將──德米特里˙梅德維傑夫卻立刻接下總統職位,依舊保有強大影響力的他也就此接任首相一職。
十六世紀,莫斯科公國在又名雷帝的伊凡四世在位期間,採用沙皇0;皇帝1;的稱號,而位在該公國統治區域內的羅斯國──也漸漸被改稱爲『俄羅斯』。伊凡雷帝設立了俄國史上第一個議會,推動中央集權化政策,併爲莫斯科公國奠定了日後發展爲一個包容許多不同種族之大型國家的基礎。只不過此時的俄國,依舊只是個位居世界盡頭,既貧困又不成熟的邊境小國罷了。
飲用水則靠容量兩公升的保特瓶進行補充,我們按照莉音的指示,一小口一小口地分著喝。一行經水源區便進行補充,然後塞進揹包,由我與莉音輪流背著。
於十四世紀到十五世紀間,原本只是受欽察汗國統治的諸侯之一˙莫斯科公國逐漸累積實力,最後宣佈從欽察汗國獨立並開始推動統一大業。
俄國如今是一個由FSB統治的祕密警察國家,帶來的結果是貧困人口驟減,國內生活環境趨近穩定。另外又拜自寡頭新興財團手上奪回的天然資源所賜,經濟成長率目前還維持在高點。政府受國民歡迎擁戴的程度與日倶增,普奇羅夫的政棹自此穩若泰山。
猛然打轉的直升機螺旋槳,差點颳走幾乎已經完成的帳篷頂蓋。直升機像是要擠進樹林縫隙間一般,強行降落至地表。
當已經完成帳篷上半部分的我們,忙著收集用來鋪設在帳篷內部地面的枯葉時──
直升機來到我們所在位置的上空,停滯於半空中。看樣子似乎是準備降落。
0;大天朝笑而不語1;
「我們是很希望秉持著紳士般的處理態度啦……」
──第一個出現在俄羅斯歷史上的是個城邦,名爲基輔。0;爲避免誤導所以補充一下,基輔現在是烏克蘭首都1;
一名軍人轉身離開房間。當我們想起那個人是誰時,那名軍人已帶著柚學姊回來。柚學姊跟我們一樣,受到有點粗魯的對待。
「莉音社長……!」
「小柚!他們沒對你動粗吧!?」
莉音站起身,緊緊握住柚學姊的雙手。
「我們沒對她動粗,只是尋求她的協助罷了,但她好像也無能爲力的樣子。」
「有一羣人突然闖進社辦,起初我非常害怕。可是恆太同學卻叫我協助他們,說要我在巳繼同學抵達這裏之前,先行準備好認證系統……」
如果想透過不當方式利用俄羅斯火箭公司的技術,勢必會造成程式癱瘓。即便是將認證程式嵌入亞提斯飛彈系統的柚學姊,也無法在短期間內重獲操作權。若是企圖利用我的左眼圖片或影像取代實物,或是強行改寫程式的話,將會引發認證程式以驚人的飛快速度創造出病毒,反過來入侵飛彈系統的結果。下達這個指示的人是莉音,而柚學姊則是依照吩咐寫出程式的工程師。
軍人語調平淡地說道:
「麻煩請改口說是保護好嗎?這總比被俄國逮到要來得好吧?」
「那可不一定吧……?」
莉音略感不滿地如此回應,接著正襟危座地繼續說道:
「我也有事想要請教一下。我父親羽月一馬以特勤人員身分承接了這次的營救任務,但應該是已被FSB逮捕。希望你們能出面與FSB交涉,設法救他回來。」
一名軍人趨前發言:
「我是以色列國防軍代表,名叫亞隆。坦白說交涉難度頗高。稍後我再說明狀況,希望你們先協助我們。」
「……好吧,我們本就對提供協助一事沒有意見。帶我們前往能登入我們那顆專用衛星的資訊中心吧。」
如此說完,莉音起身離開座位。
就跟在測試階段發射飛彈時一樣,我將左眼湊近攝影鏡頭,執行了證認程序。螢幕隨即浮現出系統管理畫面,得以進行所有相關操作。只要我完成認證,便可下載亞提斯飛彈控制系統,甚至也能使柚學姊的認證程式完全失效。
當然也有辦法發射飛彈。但因如今只有數枚搭載假彈頭的飛彈飄浮於宇宙空間,所以縱使發射了也毫無效果可言。要不是被NATO抓到的話,其實也可以用這幾枚飛彈射向俄國,一吐被追殺的滿腔怨氣就是了。
莉音雙手靈活地敲擊鍵盤,開始下載整個操作系統的程式檔案。
「再來你們只需帶走系統程式就可以了。各位請自便吧。」
「首先要麻煩各位理解到的一點,就是別以爲透過交涉,便能確實換回人質。外聘特勤人員就是這樣的存在。這就是業界的遊戲規則,羽月一馬也是專業人士,他本人一定比任何人都還要清楚這一點。我們也是因此才委託他執行任務。」
「……恆太沒事吧?」
坐在頭等艙的我們,彼此聊起這一連串的事情。
「就是這麼回事。連服裝也通通交換吧。只要一返抵日本,FSB便再也無法輕易對各位出手。」
「可以換你們說說關於家父一事的對應方案了嗎?」
當拉爾夫嘀咕著說出這句話後,莉音一臉意外地望向拉爾夫一眼。
莉音面帶微笑向他道別。海胴似乎擅於應付拉爾夫這號人物,而莉音或許也已經掌握到了訣竅。
我們回到剛剛的簡報室,與以色列軍方人士面對面進行對談。
「其實他是個很重視朋友的人。只是平常愛耍大牌,所以看不出來就是了。」
「這點我瞭解。我們必須親自救回家父纔行。況且手無寸鐵的我們,也沒有能力與FSB交鋒……所以麻煩各位擔任護衛了。非常感謝你們的鼎力相助。」
頗感意外的莉音聳聳肩頭說道。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不太可能會被殺害。畢竟就算殺了他,俄國方面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他每隔十分鐘就下來七樓,一直問著『你認爲他們真的平安無事嗎?』。眼睛下面也都冒出黑眼圈,看起來好像相當疲憊。」
「只有更換服裝就能達到僞裝的效果嗎?」
我們請內藤及周先生先到外面等待,然後轉身面向拉爾夫。個子格外嬌小的莉音與拉爾夫面對面,看起來就跟站在大熊面前的小女孩沒什麼兩樣。
莉音最後則以揮手作爲回應。
「真的假的?那樣的恆太還真是叫人難以想像呢。」
面帶嚴肅神情的內藤如此說道。
「啊哈哈,等你想到時再說也沒關係啦。還有,我想爸爸他應該也很感謝你喔。」
「那搞不好有機會能看見恆太痛哭流涕的表情呢。」
「……關於羽月一馬的事,我這邊也會設法打聽看看。」
事務人員的女性則是面無表情地催促我們。
「有客人前來拜訪各位。」
轉頭面向我們的莉音接著說道。
「大家如果能平安回到日本,相信恆太同學一定會感到非常開心喔。」
事情處理完畢之後,我們──莉音、我、沙織及柚學姊等四人很快地便重獲自由。
「很抱歉辜負了各位的期待,不過盼望各位能夠理解遊戲規則。報酬的五萬美金已匯入羽月一馬的帳戶。只希望他能平安無事就好……」
「雖說我們正準備打道回府,但還是嚇了一大跳呢。你們真有必要如此小題大作地前來迎接我們嗎?」
內藤皺起眉頭望向周先生。
「請各位切勿放鬆戒心。我們雖然也會全力以赴,但畢竟對手是FSB。」
「話又說回來,這次護送是中日兩國的聯合作戰嗎?」
面對內藤冷淡的發言,周先生也冷冰冰地表達同意。
「FSB跟我們本來就處於全面開戰狀態,這代表戰役根本尚未落幕啊。」
「讓我們雙方互換身分吧。請各位喬裝成我們,就此進入波蘭的中國大使館。我會事先通知使館那邊。請各位見時機成熟再離開大使館,搭機飛往日本如何?」
拉爾夫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一副完全不感興趣似地開口說道:
至於我們的隨身行李,其實也就只有叫拉爾夫自掏腰包買來的揹包和保特瓶而已,原本持有的槍械已被沒收。反正在離開基地後,也不能明目張膽地隨身攜帶槍械,所以也無可厚非就是了。儘管幾乎都是可以丟掉的東西,但當我們在做最後的區分,確認有沒有該保留的物品時,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一名看似處理事務人員的女性走了進來。
莉音神情苦澀地回應。儘管她早已知道結論,但仍舊不得不問吧。
「其實NATO也曉得只要一踏出這座基地,各位可能就會慘遭殺害。但對他們而言這件事完全無關緊要,因此才換我們前來迎接各位離開。」
被帶進某間房間的我們,發現有兩名身穿制服的陌生男子在室內等候。他們是何方神聖呢?
軍人清了清嗓子,接著繼續說道:
中國國家安全部的周先生則接著發表意見。
似乎很高興能跟大家一起搭飛機的柚學姊,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話。
「什麼?客人?」
摸不著頭緒的我們,就這麼跟著她走。
「明明就沒有幫助你們這羣小鬼的義務,只不過是蘭利總部那票混帳東西擅自指名我出馬罷了。我可是感到相當困擾啊!」
「幸好各位平安無事。我是隸屬防衛省情報總部的內藤。大原總理派我們前來護送各位平安返回日本。目前共有十二名成員在外頭待命。」
「我猜恆太同學會因爲太過開心而哭上一整天喔。他這陣子可是天天都表現出提心吊膽的樣子呢。」
而在抵達機場之前,我們各自拿到了僞造護照。我的姓氏變成田中、莉音變成佐藤、沙織變成千葉、柚學姊變成橋本等假名,貼的則是我們幾個的大頭照。雖然說是僞造,實際上卻也是真貨。因爲這並非什麼可疑的非法組織所製作,而是日本政府依照正式的材質及官方規定所發行的正式護照。
「請別在公開場合隨意提及令尊爲我國所委託的特勤人員。儘管知情人士並不少,但這是一種規矩。」
接著我們立刻進入華沙的中國大使館,再三確認周遭沒有可疑動靜之後,隨即火速趕往華沙蕭邦機場。國家安全部的人馬則尚未離開NATO總部。他們說會看準我們搭上飛機的時機,再啓程離開NATO總部。
「莉音說的沒錯。謝謝您。」
「除了重建俄羅斯火箭公司之外,也得奪回被搶走的飛彈開發器材及實驗飛彈羣。那是屬於我們的財產。在這次的工作上盡力協助我們的伊凡也仍舊被捕,必須讓他重獲自由纔行。要是撇下他們不管,豈不是有損我們革命社的顏面嗎?而且,最重要的是營救一馬叔叔這件事。」
離別之際,拉爾夫開口說道:
聽見莉音開口詢問,內藤立刻點了點頭。
「初次見面。敝姓周,是中國國家安全部的成員。郭首相有令,倘若發生意外變故時,要我們保護四位的生命安全,同樣也有十四名成員在外待機。」
「……咦?」
「上次喫的那株毒草,簡直難喫到爆。打死我也忘不了那種滋味。」
「怎麼可能!只是碰巧相遇罷了。照理說我國與中國的情報機關根本不可能像這樣湊在一起……但目的相同的兩個組織,就算起爭執也沒有意義……畢竟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啊。」
「雖然差點發展成一時之間陷入恐慌的存款戶紛紛衝向銀行擠兌的事態……但國際商業銀行的春日總裁出面發表了『發生在波蘭總行的恐怖攻擊並未對經營面造成影響』的聲明,民衆也隨之恢復冷靜。」
「但我們都已經把手中籌碼全給了NATO各國耶……FSB還有找我們麻煩的理由嗎?」 ,
兩人隨即起身迎接我們。
「所謂的方案是指?」
「這樣真是感激不盡,我們就採納這個方案吧。最好假設NATO內部也有FSB的間諜潛伏於其中比較好。只要放出中國國家安全部並未採取任何行動就直接撤回中國大使館的假情報,應該就可以爭取到相當充足的時間了」
「別看恆太那樣,他也滿擔心我們的安危啊。」
感到意外的我開口反問。
「我帶各位去見客人,這邊請。」
五萬美金換算起來,差不多才五百萬日圓而已。對展開一連串游走於生死邊緣的劇烈戰鬥,最後還落得身受重傷的下場而言,實在很不划算。雖是一筆微妙到極點的報酬,但這或許是這個業界一般的行情吧。之所以覺得廉價,鐵定是因我們身爲日本人,看在某些外籍人士眼中,也有可能成爲一筆值得賭命追求的鉅款。
「今後我會留意的。言歸正傳,現在該怎麼辦呢?」
「你的心情我感同身受。以色列也有意針對此事與俄國進行某種程度談判,但我們同時也希望各位不要抱持太大的期待。」
莉音及我們全都啞口無言。我們還沒收聽今天的新聞報導。前幾天總是在準備好帳篷之後,一邊用餐一邊收聽電臺廣播,今天卻在收聽之前就被NATO的人員帶到此地。
一走出房間,發現拉爾夫已靠在牆邊等著我們。大概是想跟我們作最後的道別吧。
順利坐上飛機的我們,總算結束了這場漫長艱辛的逃亡戲碼,得以徹底放鬆心情。只要沒行經俄國領空附近的區域,飛機應該就不致遭到擊墜纔對。情報總部的成員們則是各自假扮成陌生人,一臉若無其事地坐在我們附近。其實冷靜想想,受到國家保護的革命家講起來有點奇怪,但我們是大原總理的大讚助商。要是我們有個三長兩短的話,總理大概也會很傷腦筋吧。
「各位還不曉得嗎?國際商業銀行波蘭總行在今天遭到不明人士炸燬,造成四人死亡、十三人身受重傷的慘劇,波蘭銀行的營業也因而陷入癱瘓狀態。」
我也開口表達謝意,沙織也接著說道。
「我們收到一則最新消息,侵略俄國領土的喬治亞共和國民兵團及遊擊部隊已開始撤退,併爲了與俄國簽署停戰協議而展開交涉。根據跟隨俄軍進行採訪的記者所傳回來的消息指出, 從昨天起,雙方陣營便未曾再傳出任何槍擊與炮擊聲,戰鬥似乎已經宣告中斷。再重覆一次,侵略俄國領土的──」
莉音也同意我的說法。
「拉爾夫先生,真的很感謝您。」
我開口對莉音如此說道。
情報總部與國家安全部成員們互相換上對方的服裝與車輛,便動身離開NATO軍基地。
既然已決定行動方針,我們就一同起身離開座位。
我慷慨激昂地如此說道,卻見內藤面露苦澀神情。
沙織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
「拉爾夫,謝謝你。多虧有你指揮這次逃離俄國的行動,巳繼及沙織才得以平安脫困。」
「我從以前就覺得啊……拉爾夫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呢。」
總而言之,我們只希望能早日與一馬叔叔平安團圓……
「敵人是FSB,再加上這裏是歐洲地區。在抵達日本之前,建議各位還是抱持著會有生命危險的心態比較好。」
「什麼?少在那邊說夢話了。你們這羣小鬼就算橫死路邊,我也不會皴一下眉頭啦。」
「恆太同學最近好像每天都坐立難安,甚至完全無心處理手頭上的工作喔。除了不再跑電視臺之外,也沒再說那些艱澀難懂的事情了耶。」
一行人被帶到擺有我們寄放的隨身行李,像是訪客會議室的地方,然後他們只對我們說了一句「接下來要往哪去都隨你們高興」,就把我們丟在裏頭。這未免也太過簡單了些。這裏似乎是一間位於NATO軍基地出入口附近,專門用來接見媒體記者或訪客的房間。
「我知道,我也很清楚。雖然會變成摻雜個人情緒的私事,但我無論如何都希望能夠儘快營救家父回來。」
「原來如此……意思就是說國家安全部的各位願意僞裝成我們,代爲轉移FSB的目光焦點的意思嗎?」
「呵呵,你在槓上海胴的時候,也曾說過類似的話呢。要是有機會再一起冒險的話,大概會十分有趣吧,再見囉。」
此時,國際新聞臺開始播報有關俄國及喬治亞共和國的相關話題。我們紛紛側耳聆聽。
「我早就受夠CIA那個鳥組織了。但是啊,我纔不屑讓你們聘用咧,混帳東西。不可能,就算打死也不可能啦。」
「先前有收聽到國際商業銀行對俄國發動的貨幣攻擊,已造成盧布行情走跌的新聞……原來如此,所以FSB纔會……」
「……我瞭解了。我也是在知道情勢堪憂的狀況下找您商量這件事。看樣子還是由我們自己想辦法會比較好……」
「一點也沒錯……中日聯手展開祕密行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國家安全部的立場而言,既然日本都出面了,我們自然得拱手讓賢,但卻也不能一事無成地打道回府,因此不知我是否可以提出一個方案給內藤先生參考看看呢?」
「再者,FSB或許已經掌握到他是令尊的情報。如此一來,他就等同是ICB──國際商業銀行相關人士的親屬。目前俄國與ICB處於敵對狀態,他們並不會主動放棄這項派得上用場的談判材料。因爲俄國可以拿他當作談判籌碼,所以令尊遇害的可能性將會變得更小。」
「是的。我們受到總理指示,傾盡全力守護他的人身安全。」
「等哪天你受夠CIA時,記得通知我們一聲。我們很樂意聘用你喔。」
「就只能麻煩你們女扮男裝了。雖然是這麼說,但只是要麻煩你們穿上跟我們相同的制服,並把頭髮藏起來而已。」
「讓日本及中國的情報部出面幫忙,你們可真夠大牌呢。看樣子似乎是不需要我的幫助了。」
「羽月是我就讀國防大學時的同學,後來也曾在第二幕僚室和情報總部共事過。我很希望能略盡微薄之力。我個人雖然頗關心他的安危……但畢竟他是站在承接他國委託的立場上,我們自然也無法以日本國籍爲後盾向俄國施壓……防衛省這邊也難以出手相助……要是能透過外交部與俄國進行交涉的話,或許……」
莉音面露苦笑說道。
「……」
這大概是代表MATO各國──特別是指美國已經達到目的了吧。儘管喬治亞共和國遭到利用是不爭的事實,但他們勢必也從美國及歐盟各國那邊獲得某種程度的好處。而跟各國爲敵的俄國,則是抽到了最糟糕的下下籤。
即便抵達機場,情報總部的成員還是一樣佯裝成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團團包圍似地跟著我們。雖說只要回到日本,安全度便能獲得大幅提升,不過他們好像還是會暫時以護衛身分跟著我們到處跑。
莉音挨近一臉若無其事地並肩而走的內藤,開口向他提問:
「我打算日後找時間前往總理官邸表達謝意,請問你們預計要保護我們到什麼時候呢?」
「我們只是遵照情報總部長的命令罷了。因此在命令有所變動之前,我們將會嚴密地護衛各位的安全。」
內藤先轉眼掃視周遭一圈之後,纔像是竊竊私語似地繼續說道:
「根據經由內調提交給公安調查廳的報告書指出,俄國大使館近來動作頻頻。請各位極力避免搭乘電車等大衆交通工具。如有移動需要的話,得請各位乘坐我們所駕駛的車輛。」
內調全名爲內閣情報調查室。主要工作內容是彙整由防衛省情報總部、公安警察、公安調查廳、外交部國際情報統括官組織等日本諜報相關部門所提交的情報,再對內閣進行報告。沒有任何間諜或情報人員等實動部隊,是個只由少數情報分析官所構成的小單位。
莉音看著我說道:「在卯上FSB的這場戰役結束之前,我們還是別回家比較好。這段期間就先住進銀行隔壁那間商業旅館好了。」
「看來似乎是這樣沒錯……乾脆把隔壁旅館的空房間通通包下好了。如果可以的話,由革命社出錢請旅館取消原先已受理的預約,直接包下整間旅館也不錯。」
緊鄰國際商業銀行的這間商業旅館若是遭人安裝高性能炸彈,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或許我們應當更加慎重一些。
莉音也同意我的看法。
「是這樣沒錯呢。那巳繼,等回到銀行之後,再麻煩你去找旅館業者商量這件事好嗎?」
「我知道了。」
內藤從旁插話。
「我們想在那間旅館借用幾間房間,另外也希望各位能讓我們進駐銀行待機……可以嗎?」
「當然。我們會租用旅館房間,各位也可在銀行內隨意走動。此外銀行六樓整層都是空的,這段期間交給防衛省自由運用也沒關係。如果有什麼器材的話,直接搬進去也可以。」
「謝謝各位,感謝你們的大力協助。」
「應該是接受保護的我們該表達感謝纔對吧。」
目前雖是自己人,但防衛省情報總部的成員個個都是間諜。儘管對允許間諜進入銀行一事感到有點爲難,不過現狀也莫可奈何。因爲接下來輪到我們對俄國發動反擊,自然還是佈下萬全的防衛狀態比較恰當。
「起初我也覺得辭掉防衛省的工作,只靠純粹的冒險家業務討生活,實在是太過魯莽的決定──畢竟生活會頓時變得很不安定。不僅如此,冒險費用也是一筆相當可觀的支出,根本不可能做得來……但羽月或許是抱持著更進一步的想法吧……之後我時常常雜誌上讀到你們父女倆的冒險紀錄,內心也十分開心。」
我們一走進辦公室,只見恆太臉上立刻浮現一抹稍縱即逝的喜悅表情。不過,他卻又馬上變回一如往常的得意神情,坐回沙發蹺起二郎腿,居高臨下地斜眼看著我們。
「說得好。我們就一路窮追猛打,直到俄國跪地求饒爲止。雖說先前一直處於捱打局面,但接下來角色對調,輪到我們反守爲攻了。」
我像是剛結束旅程返家般說道。
「……聽到爸爸的往事,讓我覺得自己得再加把勁了。」
「……爸爸沒有被殺害的理由,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因此我想他應該是平安無事纔對。」
但再怎麼說,總不能帶年僅六、七歲的莉音前往戰亂地帶吧。爲了培養莉音,一馬叔叔毅然地跨出全新的一步。而這一步醞釀的各種變化,讓我們成長到足以經營起跨國企業的境界,併爲了對世界革命而豁盡全力。我相信,這一定是一篇由一馬叔叔的小小決定揭開序幕的漫長故事。
「話又說回來,內藤先生曾說過您與家父是同學對吧?爸爸他在防衛省只待了四年就辭職,您都沒講過半句怨言嗎?」
莉音轉眼望向並肩而行的我,露出有點難爲情的神色。
「坦白講是這樣沒錯。儘管風險很大,卻是一份非得有人跳出來承擔不可的工作。而當時羽月是最優秀的諜報員,因此當他遞交辭呈時,情報總部可說是竭盡全力試圖要挽留他。除了承諾將機要費提高十倍,以及保證大幅提升他的職位以外,連我們也都拚命說服他,結果仍撼動不了他的決心……像他那樣的人選擇辭職,對日本而言簡直就是莫大的損失。」
聽見我這番話,恆太頓時大驚失色。
穿越機場大門,我們走向情報總部安排數輛轎車待命的地方,莉音拋出了另一個話題。
「喔……看來你們都平安無事呢。把工作通通丟給本大爺處理的你們,究竟是跑到哪混水摸魚去啦?」
「三十歲……剛好是我被爸爸帶出國冒險的時期。這麼說來,爸爸大概是爲了跟我一起冒險,才辭掉防衛省的工作吧。」
我們總算搞清楚一馬叔叔爲什麼會成爲冒險家了。
我們悶悶不樂,再也說不下去。
「……什麼?真的假的?」
一抵達銀行,我們幾個隨即一起直奔八樓的總裁辦公室。恆太先前好像很擔心我們,因此我們也想讓他儘快放下心中的大石頭。
「原來如此……那爸爸他爲什麼要辭職呢?」
目前社費爲兩百九十五兆一千億日圓,融資則是三百二十一兆六千四百億日圓整。
內藤的聲音帶著深切的感觸。
內藤上下打量著莉音。
「我記得他好像是說,未來想在跟特定國家沒有任何關係的立場下,帶女兒展開一場環遊世界的大冒險之類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適得其反吧。他口中的女兒,指的就是你吧?」
恆太人在總裁辦公室。正如柚學姊所說,他的眼睛下方冒出了相當清晰的黑眼圏,大概是已經失眠好一陣子了吧。
「各位……謝謝你們……真的很謝謝你們……」
「大概淪爲俘虜了吧……只盼叔叔別遭到折磨就好了……」
我伸手輕搭莉音的肩頭,語氣堅定地如此說道。
「我也會努力貢獻心力喔。莉音社長,要我做什麼事都行。有任何吩咐請儘管開口。」
「你、你說救回一、一馬叔叔!?他被抓走了嗎!?」
「……只顧著垂頭喪氣也不是辦法。反正我們總要搶回俄羅斯火箭公司沒錯吧?那就連同一馬叔叔也一併奪回就好。讓俄國見識一下我們的真本事吧。」
「這就奇怪了,羽月可是一直在防衛省待到三十歲才離開吧?」
沙織話一出口,恆太瞬間睜大雙眼。
「恆太同學,我們回來了喔。」
恆太似乎完成了新的最終奧義。至於明明號稱最終,卻有好幾個不同招式這件事,現在就不要挑出來吐槽了。
「我們是在跟受傷的一馬叔叔道別之後。才幸運逃出俄國。所以一馬叔叔可能……」
「實際上我們的確一直都過著貧困的生活,光是要擠出一丁點冒險經費,就會把我們搞得焦頭爛額呢。」
「我們回來了,聽說你好像很擔心我們呢。」
內藤與莉音的談話內容產生分歧。
「這是什麼意思?」
「真是夠了,看樣子革命社集團實在不適合交給你們管理啊。」
「因國際商業銀行大量拋售的關係,導致盧布行情持續走跌。我們就這樣持續發動攻擊,設法救回一馬叔叔,還有遭到逮捕的伊凡,當然還得搶回俄羅斯火箭公司的所有財產。」
莉音十分感動地說道。
沙織支吾其詞地說道。莉音則代替情緒低落的沙織接著說道:
衆人沉默不語。之後,率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恆太。
「莉音你已經表現得夠賣力了。不要獨自承擔所有責任,畢竟還有我們幾個在啊。」
恆太一臉不耐地搖了搖頭。
「是是是,恆太好像也很努力奮戰呢。那幾天我們常在廣播聽見有關你的新聞喔。」
「當時羽月以冒險家身分所前往的場所,絕大數都是紛爭不斷的地域。例如針對日本政府檢討是否該派遣自衛隊參與PKO0;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1;的區域進行事前調查,或是製作日本預定提供ODA0;政府開發援助1;的國家中反政府勢力的報告書等等……全都是跟國家利益息息相關的危險地帶。」
「但他的女兒如今卻經營著馳名全球的大企業集團。羽月孤注一擲地將所有希望都寄託在你身上,最後換來了驚爲天人的結果。這真的很令我喫驚……詞藻貧乏的我,實在是想不到其他更合適的字眼呢。」
莉音也開口說道:
口氣明明囂張到不行,但我們已經從柚學姊口中得知他有多擔心我們。還不知情的恆太,擺出更高傲的姿態繼續說道:
「原來爸爸他以前……是日本的間諜啊……」
「三十歲……當時爸爸他已經成爲冒險家了耶?」
「我們回來了。」
「算不了什麼,這還只是剛開始而已。要是讓本大爺認真起來,俄國大概轉眼之間就會俯首稱臣了吧。老實說,雖然我具備能夠一鼓作氣讓全世界舉白旗投降的強大軍事力……但同時我也是擁有改變現實超能力的劇作家。各位就當作我會這樣循序漸進,是因爲出於劇情演出上的考量吧。」
「我們聽說你一直都很擔心我們的安危。雖然有點意外,但是謝謝你了。」
沙織並未搭理恆太的挑釁,只是淡然地作出回應。
沙織說完,握住莉音的手。柚學姊也緊緊抱住莉音並開口說道:
「對啊。莉音,我們絕對要平安救回一馬叔叔。我也會好好加油的。」
莉音、沙織及柚學姊也接連開口打招呼:
「羽月表面上是辭掉了防衛省的工作搖身變成冒險家。但冒險家純粹只是個幌子,實際上他還是隸屬於防衛省的成員。羽月在那段期間的冒險經費,全都是來自情報總部的機要費。雖然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就是了。」
一馬叔叔是爲了莉音而辭掉防衛省的工作──爲了讓莉音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一切,決定放棄安定的生活,以一介冒險家的身分活下去。
「你似乎對俄國宣戰了呢。我們之所以能躲過FSB的攻勢,說不定也是因爲你發動的攻擊的關係喔,因爲俄國國內已陷入一片混亂嘛。」
「果然還是唯獨我有能力扮演好王牌的角色。看來革命的重責大任非得由我一肩挑起不可!」
「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在本大爺的字典裏,根本找不到『擔心』這個字眼。我纔想說近來怎麼沒看到折織的影子,看樣子你似乎是躲在俄國進行深山修行呢。有學到什麼奧義嗎?來吧,展現一下修行的成果給我瞧瞧。」
「我們回來囉。」
「我們是改變世界的革命家。我的Gigas之眼豈會收拾不了區區一、兩個國家!管他是FSB還是俄國聯邦軍,通通放馬過來!哼哼哼,本大爺的最終奧義──雷神雙槍斬,將會一鼓作氣讓他們灰飛煙滅!」
「嗯嗯……他的確成了冒險家沒錯……不過羽月當時還是情報總部的職員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