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解協定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5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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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克里姆林宮最盡頭的大廳。
一字排開的俄國官員們與我•都屏住呼吸凝視著定睛互瞪對方的兩人——也就是莉音與俄國首相——弗拉基米爾‧普奇羅夫。
普奇羅夫以左輪手槍抵住莉音的額頭,擊錘已經翹起。相較之下,莉音則是不動如山,只是冷冷地抬頭看著普奇羅夫。整間大廳已徹底遭到兩人的殺氣所支配。
爲了終結大規模經濟戰爭而飛抵俄國的我與莉音,受到俄國方面蠻橫不講理的歡迎,最後甚至落得被普奇羅夫握著手槍要脅的田地。但俄國與革命社雙方其實都已瀕臨破產邊緣。要是繼續在臺面下展開暗潮洶湧的激烈鬥爭,彼此都將陷入再也無法走下一步棋的狀況。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完成這次的和談不可。
片刻過後,普奇羅夫語調嚴肅地開口說道:
「你們的存在罪該萬死。說,你們打算如何賠償?」
「是要怎麼思考,纔會把事情解讀成那樣啊?」
莉音嗤之以鼻地作出回應。
在一旁靜觀其變的我,以及列席的俄國官員們,沒人敢開口講話。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兩人的殺氣給壓制了。
普奇羅夫微微揚起嘴角。面對莉音的態度,他似乎不怒反笑的樣子。
「看來你很想死呢。」
「我自認此行的目的是來找你協商,原來這就是俄國式的和解儀式啊?」
「到另一個世界去跟你自己的腦袋協商吧,順便帶著你的老爸一起上路。」
「那我會連同全俄國的國民一併帶上路,當然你也不例外。」
「現在馬上把你們對俄國造成的損失全部吐回來。」
「我剛剛有說過,我們就是爲此纔來協商的對吧?要我多少退一些給你們也可以啦。畢竟你們的處境實在太可憐了。」
莉音輕描淡寫地出言諷刺。
瞬間,只見普奇羅夫抬起一隻腳,接著突然像是起腳踹會議桌似地往前一伸。顯得很厚重的桌角直接撞上莉音的腹部。
「莉、莉音!?你沒事吧!?」
痛得悶哼一聲,身體彎成ㄑ字狀的莉音,就這樣彷佛跌坐在地一般被推回椅子上。
「是嗎?那我們就回去囉。」
「區區地痞流氓竟敢直呼一國首相爲騙子,簡直豈有此理!談判到此爲止!你們現在馬上滾回去!」
「你剛剛說有即時掌握到關於貪污的資訊對吧?既然如此,那直接在最初階段揭發不就得了嗎!明明都等到研究開始並告一段落纔出手,還敢在那邊大言不慚!」
莉音話一出口,只見內務大臣從列席的官員們當中起身,掄拳重擊桌面,同時扯開嗓門破口大罵:
————什麼啊————!?
驚慌失措的我,連忙伸手摟住捂著腹部的莉音肩頭。
「……」
「首先我想稍微整理一下……這回我們之所以開戰,是起因於俄國強行奪取我們的俄羅斯火箭公司,沒錯吧?我們可是迫於情勢所逼而不得不應戰罷了。簡直豈有此理。」
這次輪到莉音起手重拍桌面。
耶!?」
「好,那我們就投資兩百兆日圓吧。」
普奇羅夫及俄國官員們也全都不發一語地注視著莉音的反應。
普奇羅夫面無表情地撂下這句話。
「我、我不要緊。只是被桌角撞了 一下而已。」
「我們真的要離開了。」
「言歸正傳。貪污就是貪污。FSB以身作則,檢舉了參與貪污的公務員們。事情就是這麼簡單,你們根本沒有資格談論俄羅斯火箭公司的事情。」
莉音再次出聲詢問不發一語的普奇羅夫。
就連列席的俄國官員們也都面面相覷地開始議論紛紛起來。看來他們似乎比我感到更加喫驚的樣子。
我們提出的條件很簡單。就是想讓俄羅斯火箭公司恢復成遭到俄國政府略奪之前的狀態。
我驚慌失措到整個人差點霍然起身的地步。無論從什麼地方再怎麼硬湊,我們手頭上幾乎都沒有剩餘資金可供利用。
「看樣子雙方的見解大相徑庭呢。縱使具備基礎技術,俄國也絕不可能創造出如同我們一般的驚人成果。」
普奇羅夫的眼神變得更加兇狠,莉音也緊抿嘴角、皺起眉頭。雙方就這麼持續定睛互瞪。
「那是因爲俄國本來就擁有優秀的宇宙及飛彈相關基礎技術。」
「不過,我無法答應現在立刻提撥全額進行投資。首先我們會投資二十兆日圓。之後再階段性地持續投資。因爲就算我們一下子就提撥全額,俄國國內也沒有容得下這兩百兆日圓的投資對象啊。」
「你們所謂的成果,終究也是奠定在俄國的技術水準之上。」
「雙方見解截然不同。你們只不過是竊取了俄國的研究成果罷了。」
坐在椅子上的莉音往後挪動身子,嘆了口大氣。
「我國不容許貪污存在。一旦發現官員貪污,我國一定會立刻加以逮捕到案。」
莉音早已繃緊了神經,以她的身手,縱使對普奇羅夫的舉動即時做出反應並出手還擊也不足爲奇,然而莉音卻是紋風不動。取而代之的是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真是個有趣的笑話呢。金額太過龐大了,轉眼之間就能完全抵消掉俄國與我們交手所蒙受的損失耶。」
莉音陷入沉默。
「倘若當真是爲了展開貪污案的調查,那你去逮捕FSB的職員,不是就能收到更大的效果嗎?祕密警察、公安警察、軍人們……他們通通都背了數不清的貪污罪嫌吧?如此一來,全俄國就再也找不到半個公務員了。」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莉音。她表現出不把方纔那番威脅放在心上的神色,開口說道:
「唔……!」
重新調整好姿勢的莉音,彷佛腹部並未受創一般,挺直背杆作出回應:
咔鏘。大廳裏響起一陣尖銳的金屬聲。
「騙子,鬼才會相信你的說詞。」
普奇羅夫立刻同意莉音的提案。因爲就算突然捧著兩百兆日圓前來,一個GDP總值僅一〇五兆日圓的國家,也找不到有辦法吸收這筆鉅款的事業。唯一能做的事,頂多就是把多餘的錢放進銀行生利息吧。而那樣能否稱作是對俄國進行投資就很微妙了。
「我只是提醒你們,別以爲能毫髮無傷地離開此地罷了。」
「哼,哪來的爲俄國著想?你們砸了多少錢進行賄賂,FSB可是全部即時掌握地一清二 楚。政府只不過是將那羣涉及貪污的公務員一網打盡罷了。」
經過一番思索後,莉音緩緩抬起頭來。
對此火冒三丈的我,轉眼怒瞪普奇羅夫。
下一瞬間,普奇羅夫面無表情地挪動手指扣住扳機。
「繼續說下去。」
莉音低頭向下,看樣子她的內心似乎相當掙扎。
我重新觀察列席的俄國官員們。除了總統——德米特里‧梅德維傑夫之外,在電視上看過好幾次的內務大臣及經濟開發貿易部長也在場。出席者全都是爲普奇羅夫是瞻的俄國最高權力核心人士。這些官員們既是普奇羅夫的同志,亦是他最忠心的左右手。
「儘管總有一天會要你們所有人償命,但光是這樣做未免太過便宜你們。要誅殺你們,至少也得等到你們把該吐的東西全部吐還回來之後再說。坐下吧。」
普奇羅夫以命令語調說道。
「……俄國方面打算開出什麼樣的條件?」
普奇羅夫一手猛然拍向桌面,鬢角冒出青筋微微抽搐。
當然啦,普奇羅夫並不是說「交出一百兆日圓」。他只是說「拿一百兆元進行投資」,因此理論上投資在俄國的這一百兆日圓是屬於我們的財產。我們應有權選擇投資對象,而一旦投資的事業成功獲利,這筆款項很有可能爆增成數倍回到我們手上。一百兆日圓的投資將會大大刺激俄國國內景氣,破產的國家經濟大概會在轉瞬之間東山再起吧。
莉音點點頭,小聲回答我。
「……」
我差點嚇得心臟停止跳動。
手槍並未裝上子彈。
「法律?那我倒想問FSB是否真的有遵守法律規定呢?革命社可是與俄國聯邦產業能源局及聯邦產業廳採取共同步調推進此事喔?」
「嗯,這倒是事實。那你打算如何投資剩下的一八〇兆日圓?」
「別插嘴。」
「那是他們恣意妄爲。政府對此一概不知情。」
「我會下令處決羽月一馬。」
「搬出什麼違法或貪污等信口開河的說詞,其實就只是企圖搶走我們開發出來的所有研究成果而已吧!」
「我在問你打算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你聽不懂是不是啊!」
普奇羅夫對莉音揚起下巴。
如此回答的普奇羅夫,完全沒有表現出感到過意不去的樣子。
普奇羅夫目光銳利地瞪了內務大臣一眼,只簡短講了 一句話:
「非、非常抱歉……」
莉音冷淡地作出回應,起身轉頭對我說道。
在這種場合,面對被槍口抵住的事態時,最要緊的就是必須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沉穩態度。普奇羅夫企圖藉由初見面的當頭棒喝宰制我們,而莉音則透過面對槍口完全不避不閃的姿勢,明確地展示出絕不屈服於俄國恫嚇手段的態度。經歷過各種不同談判場面及生死關頭的我,現在自然相當清楚普奇羅夫的作法及莉音對應的方式。在這個場合,我只需配合莉音的立場即可。
「……我要國際商業銀行拿一百兆日圓來俄國進行投資。現在立刻吐出全額。」
普奇羅夫的臉上浮現一抹冷笑,將左輪手槍收回懷中。
「這點我承認。可是我們卻創造出更勝以往的優異成果。就是在往後的十年內,全世界都不可能追得上俄國的技術水準纔對。」
「我纔要回你們一句呢——少在那邊癡人說夢了。那是由KMC及革命社各出50%資本所成立的公司吧?那就代表其中有一半是屬於我們的資產。」
「要我跟你們協商也未嘗不可。但是……要視你們端出何種條件而定。」
「結束這場白費脣舌的議論吧。我們是爲了協商而來。這應該也是你所期望的事情,對
看樣子莉音似乎對裝模作樣地不肯回答的普奇羅夫感到很不耐煩。
莉音嚴詞抨擊俄國政府。
莉音全身雖是微微一震,卻又立刻換回原先的冷淡表情繼續交談。
我們倆也冷靜地走到被安排在會議桌前方、與普奇羅夫呈現面對面形式的兩張椅子坐下。
「已經沒這回事了。因爲你們觸犯了俄國法律。」
內務大臣正襟危坐地退回位子上。
KMC是焦炭飛彈公司的縮寫。是俄國政府持有100%股份的巡弋飛彈開發公司。
——啊!?
「俄羅斯火箭公司的經營方針,是交由我們負責規劃。在革命社與聯邦產業廳所簽訂的合約當中,也明確地記載了這項條文。我可不准你說你沒看過契約內容。倘若這項條文是問題的癥結,那你大可在簽約之際動手逮捕我們吧?就是因爲由我們負責經營,俄國的宇宙及飛彈技術纔有那麼一瞬間得以凌駕於美國之上,登上全世界的顛峯地位。」
首先,俄國是個GDP 0;國內生產總值1;約一〇五兆日圓的國家。普奇羅夫現在要求我們拿出一筆等同於國家經濟規模的鉅款進行投資,根本就是個荒唐的條件。
「巳繼,我們走吧。談判破局了。」
雙方議論始終沒有交集。或許是看穿再這樣下去根本沒完沒了吧,莉音搖搖頭說道:
坐在會議桌一旁的梅德維傑夫總統點了點頭。然而普奇羅夫卻悶不吭聲,只露出銳利目光瞪視著莉音。
普奇羅夫一點也不在意莉音的狀況,只以事務性的語調淡淡說道:
「給我坐下。」
此時,普奇羅夫突然使勁把手中的筆摔到桌面上。官員們瞬間噤若寒蟬地挺直背杆。
片刻過後,普奇羅夫搬出斬釘截鐵的口氣說道:
吧?」
「你幹什麼!這就是你所謂的談判嗎!?」
「我纔想問是誰准許你們公開了俄國的技術啊?我國的宇宙技術、飛彈技術位居全世界最高峯。你們到底是徵得何人的同意了啊?」
「我不會對這個金額作出讓步。看你們是要接受條件,還是死在這裏。自己挑箇中意的選項吧。」
實際上,俄國的貪污風氣已達到危險等級。從最基層的警察到高階官僚,公務員們爭權奪利並非什麼難得一見的稀有光景。警察爲了收受賄賂,甚至不惜逮捕沒有犯罪的無辜民衆。撲滅腐敗風氣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情。
「我們的飛彈公司?那原本就是歸我們俄國所有的公司。少在那邊癡人說夢。」
「我們的條件已透過佐久間議員告知貴國了吧?你有聽說嗎?」
普奇羅夫如此命令我們,接著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普奇羅夫一就座,原本立正站好的俄國官員們也一同彎腰入座。
但即便如此,一百兆日圓仍是一筆過於龐大的鉅款。說起來,我們革命社集團的資金週轉急速惡化,目前已陷入瀕臨破產邊緣的窘境。是要我們從哪擠出一百兆日圓啊。
「……」
「他們不也是政府的一環嗎!他們是爲了俄國著想,才決定與我們推動國際共同開發計畫
「我想擬定一個爲期五年的投資計畫。希望你能讓我們一邊挑選更優質的投資對象,一邊決定適當的投資時期。」
我連忙將臉湊近莉音耳邊,開始講起悄悄話。
「莉、莉音……別說是兩百兆日圓了,我們連想湊出那筆二十兆日圓的頭期款都很喫力 啊。你有管道可以籌措到資金嗎?」
莉音也將臉湊到我耳邊,壓低聲量作出回應。
「就設法克服吧。總比現在立刻拿出兩百兆日圓的條件來得像話許多吧?我是爲了混淆對方所提出的條件,才故意開出兩百兆日圓這個匪夷所思的金額啦。區區二十兆日圓的頭款,說什麼也要擠出來就是了。」
「這也未免太扯了吧……」
我不禁面露苦笑。
「當下的首要之務是奪回俄羅斯火箭公司,以及談妥和解條件。自然得裝出一副資金多到
滿出來的模樣纔行。」
「我明白了。也只能拚了啊……」
我與莉音在一旁互看對方,彼此輕輕點了點頭。
莉音將視線移回普奇羅夫身上。
「另外,想當然爾,投資範疇也由我們來決定。簡言之,只要在俄國經濟市場砸下兩百兆日圓就好。光是投資二十兆日圓,今年的俄國經濟成長率就能創下20%的驚人數字喔。日後再以數年時間完成兩百兆日圓的投資計畫,那應該就能讓俄國達成空前絕後的經濟成長效果了吧?」
「你們打算拿什麼作爲遵守約定的保證?」
「我用我這條命作擔保。反正我們一旦毀約的話,你就會打算派人暗殺我們對不對?」 「不會出爾反爾吧?」
「當然。」
「好吧。」
普奇羅夫首度在這場談判當中,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點了點頭。
莉音立刻搬出不由分說的態度接著說道。
「再來輪到我們的事了。我可以認定你願意接受我們透過佐久間議員開出的所有條件對
在帶我們來到克里姆林宮的同一輛轎車內,我壓低聲量詢問莉音。
之後我與莉音就這麼陷入沉默,任憑轎車輕輕晃動身體。要是輕率地開啓什麼不妥的話 題,很有可能又會挨司機或坐在副駕駛座的嚮導一頓臭罵。
「嗯。感覺已經恢復正常,沒事了。」
和解會談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
雖然方纔被狠狠握住的手掌仍微微顫抖不止,但莉音仍展現強硬態度並作出回應。
「偵訊過程很嚴厲嗎?」
「你能躲過身敗名裂的劫數真是太好了呢。要是就這樣繼續跟我們打這場經濟大戰的話,俄國國內搞不好早已掀起革命,而你們通通都會被送上絞刑臺處死也說不定喔。」
「你會覺得後悔嗎?」
莉音臉上浮現一抹苦笑。
莉音手梧著額頭,垂頭喪氣地說道。
「要那樣推測是你家的事。但記得讓這念頭只停留在腦海中就好。」
「在剛淪爲俘虜時,對方的態度是滿兇狠的。可是一查明我是革命社相關人士之後,他們就改用相當慎重的態度對待我,大概因爲我是很重要的人質吧。害我反而找不到事情做而閒得發慌啊。」
莉音也立刻起身,我自然跟著站起來。官員們也紛紛挺直腰桿,擺出立正站好的姿勢。
一馬叔叔認真地轉眼望向莉音。
「哎呀,我則算是被爸爸害的吧。以往走遍世界各國,跟爸爸一起喫過各式各樣苦頭的經歷,大概有發揮出那麼一點點的效果吧。我最起碼有遭遇過一百次差點賠上性命的危險體驗啊。」
「即便如此,我仍樂在其中喔。那原本就是我自願承接的工作。」
接下來我們要再次返回FSB總部。因我們必須去迎接一馬叔叔。
「內藤擔任你們的護衛嗎……這世界可真是狹小呢。」
「您平安無事就好。看到您比我原先所想像的還有精神,我總算可以放心了。」
莉音聞言聳聳肩頭。
「沒能跟一般人過著相同的平凡生活。」
「經叔叔這麼一說,以前確實很常在登山雜誌等刊物上見到莉音的照片呢。」
「嗯?後悔什麼?」
「要是那傢伙能更謙虛一點就好了……就各種層面而言,他的態度都太過驚人,連我們也不曉得該如何善用他纔好啊。」
「決定了。關於讓俄國走上滅亡一事,我就好心再暫緩一段時間吧。」
在飯店一邊用餐,莉音與我一邊輪流交代事情的經過給一馬叔叔聽。
「假如你對自己的童年時期感到一絲後悔的話,那我就會作好花費一輩子時間向你賠罪的覺悟。因爲我沒有安排你走上平凡的人生。我奪走了你享有平凡幸福人生的權利。」
「恆太也真有一套呢。他是個能在國際政治的大舞臺上和CIA及FSB一較高下的奇材啊。對上俄國還能夠取得勝利,都是多虧恆太的精湛策略呢。」
「不,恆太其實還滿懂事的喔。當莉音與巳繼吵架時,他還特地跑來問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們倆和好呢。雖說他乍看之下很粗線條,不過我猜他實際上應該是那種連細節都掌握到位的人吧。」
「叔叔不必在意那種小事啦,只不過是一點小錢罷了。反正我現在都能操作一大筆匪夷所思的鉅款了啊。而且在聽完內藤先生的話之後,我覺得一馬叔叔鐵定就是引導我走上現在這條路的出發點。」
普奇羅夫面露耐人尋味的笑容說道:
「哼,我會派人將他們驅逐出境。」
「但經過與俄國的這場經濟大戰,革命社集團已經精疲力竭,陷入危機四伏的狀態了吧?」
「沒錯沒錯。船到橋頭自然直啦。」
普奇羅夫突然面帶笑容伸出手掌。
「既然提到滅口,便代表你承認自己犯下了某種程度的過錯對吧?」
「你的手不要緊吧?」
「這算不了什麼,只要當作是放了個睽違已久的長假,感覺就輕鬆許多了。」
「不過是區區一名間諜,根本無關痛癢。隨你高興吧。」
「好好感謝老天爺賞賜給你們還能保住小命的幸運吧。」
「嗯,我同意。」
一馬叔叔似乎早已獲釋,在大廳等待我們到來的樣子。
普奇羅夫在我們的面前停下腳步。莉音與普奇羅夫如同談判一開始時那樣,不發一語地直瞪對方。
莉音雖以輕鬆語調如此說道,然而要落實冒險家這項行業是很辛苦的。莉音大概自幼就在金錢方面及精神方面都飽嘗了許多言詞難以形容的風霜吧。而經歷過各種體驗洗禮的我,如今已能切身理解到莉音所面對過的辛苦歷練。
一抵達FSB總部,莉音立刻迫不及待地衝出轎車,我也隨後跟上。大概是因爲和解談判已經有了結果的緣故吧,我們並未再受到被男子們連拖帶拉的粗暴對待。
吧?」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啊?」
「都是莉音害的,誰叫她從小就用那雙鐵拳對我進行教育指導。雖然我總是邊哭邊被莉音痛扁一頓,但長大回首之後,我才驚覺那是有意義的。連我自己也感到有點莫名其妙啊。」
了。」
「爲什麼會變成是要把他們驅逐出境啊?他們的生活基礎在俄國,我甚至還想叫你恢復他們的名聲。」
「虧我原本打算要虛張聲勢到最後一刻,結果實在有點不妙呢。啊哈哈。」
「話雖如此,贊助廠商也沒提撥足夠填補冒險費用的廣告經費。畢竟當時也是個經濟較爲不景氣的時期。大概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吧,我總覺得自己小時候都是在喫隨處採集到的動物、昆蟲或花草等等怪東西耶。」
「只要你們肯乖乖履行兩百兆曰圓的投資承諾的話。」
「你們倆真的已經完全獨立了呢。成長幅度超乎我的想像,尤其是巳繼……真虧你有辦法在短期間內成長至這種地步。莉音之所以能夠撐到現在,全都是拜你所賜啊。」
莉音低頭看著右手手掌,反覆著張開及緊握手掌的動作。她肯定是喫足了苦頭吧。
「他的肩膀會中彈,都是我的錯……當時我覺得對面大樓隱約有一道閃光,假使我能再更仔細地觀察,就能發現槍口其實是對準舞臺……可是我卻不加思索地撲向他。要是中彈部位稍有偏差的話,搞不好他就已經死於非命了。所以我現在心情相當複雜啊。」
「我父親也要一併還給我。」
「另外,你也必須釋放在俄國聯邦產業能源局及聯幫產業廳逮捕的官員們。」
「問題在於對我軍而言究竟有沒有幫助……事情就這麼簡單。」
「嗯——或許是這樣吧。但比起普通的幸福人生,我現在可是過得更加幸福喔。你說是不是啊,巳繼?」
「一馬叔叔」
「這算是個不錯的答覆呢。」
「對對對,我從內藤先生那邊聽說了。他說你當時是爲了帶我出國冒險,才向國防部遞出辭呈。而在那之前的冒險家身分,其實就只是個幌子而已,對吧?」
聳聳肩頭的一馬叔叔轉頭對我繼續說道:
「老哥對我們父女倆實在是關照有加啊。不管是莉音的義務教育也好,還是金錢方面的事情也罷。我雖心想遲早都得多多少少償還一點錢纔行……只可惜我現在還頂著這種收入不穩定的身分啊。」
「這樣啊……」
「爸!」
莉音快步奔向前,一把撲向一馬叔叔。
我也趕到兩人身旁,爲一馬叔叔平安獲釋一事感到欣慰。
如此一來,我們應該就能擺脫隨時可能遭到暗殺的危險狀態,好好重新展開事業活動纔對。此外,還成功爭取到我們在軍事層面的主要飛彈技術,以及今後的開發保證。
「光是沒被滅口還能重獲自由,就是個天大的奇蹟了。若不願意接受的話,那就免談
一馬叔叔有點自我解嘲地笑著說道。
莉音頗感詫異地提問。
聽完說明之後,一馬叔叔笑著開口說道。
「談話到此結束了吧?」
「真是的……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爸爸肯定是喫足了苦頭吧。」
啊。」
「待在日本的時候,莉音總是動不動就往我家跑呢。主要是爲了填飽肚子。」
「決定了。我可以網開一面,暫時放過你們的小命。」
「爸,你以前在別國冒險時,曾遭到情報機關人員追緝對吧?原來那並非只是信口開河
「……唔……」
「日後可能也會請聯邦軍協助相關實驗。畢竟這是俄國與革命社的跨國共同開發案啊。OK?」
莉音淚流滿面,整張臉埋入一馬叔叔的胸口。一馬叔叔則是一邊輕撫莉音的頭,一邊開口說道:
「爲求慎重起見,我再確認一次。我們要自由利用俄羅斯火箭公司進行飛彈研發作業,實驗設備及其他各方面都不會再受到俄國的干涉。這樣的條件沒問題吧?」
「俄羅斯火箭公司就還給你們無妨。」
「那我們就先前往飯店再談吧。等莉音哭完之後……」
「嗯,就設法解決問題吧。反正過去我們也都一再化險爲夷啊。」
代價則是必須花費數年時間挹注兩百兆日圓的鉅款投資俄國國內市場,扮演讓已經破產的俄國景氣重新復甦的推手。這是投資,不會成爲一筆冤枉錢。只要趁此時拿錢投資跌至谷底的俄國經濟,遲早都有可能賺回數倍的利潤。俄國有石油產業、能源產業這兩項非常可靠的擔保,我們並非砸錢投資一個既無資源亦無技術的落後國家。
「那是個連我也大感意外的結局啊。想不到理應擔任恆太貼身保鑣的內藤先生居然就是犯人……」
回想起往事的我開口說道。其中有幾本雜誌,現在應該都還堆放在壁櫥內纔對。雜誌替年幼的莉音開設專欄的次數還不少。不過在升上國中後,莉音亮相的次數也跟著減少,大概是「小學生冒險家」這個字眼讓雜誌社趨之若鶩吧。女性的冒險家確實是個最適合用來吸引贊助廠商的宣傳題材,只不過那些都並非主流雜誌就是了。
「莉音、巳繼。看樣子我是託你們的福才撿回了一命。」
「你若能再早一點甩開就好了。我本來還想要是你握手時間過長,我就要出面制止你 了……」
「不會啊,我一點都不覺得後悔。」
兩人持續上演握手較勁。普奇羅夫始終氣定神閒,反觀莉音雖試圖裝出不動聲色的模樣,但她卻緊咬嘴脣強忍著痛楚。最後,大概是再也承受不了了吧,莉音猛然甩開手掌。
「爲什麼會遭到追緝呢?哈哈哈。」
一踏進總部大廳,坐在長板凳上身穿西裝的男子身影隨即映入眼中——是一馬叔叔!
「你們可以解釋一下目前的狀況給我聽嗎?他們完全不肯讓我觀看任何新聞報導,因此我完全不明白事態是怎麼演變至此的。」
「我們早就司空見慣了。這次只不過是危機規模比以往還要大上一點點罷了。」
撂下這句狠話之後,莉音緊緊握住普奇羅夫伸出的手掌。豈料莉音的表情瞬間丕變,嘴角抿成一條橫線。雙方互握的手掌微微顫抖。只見莉音的額頭狂冒冷汗,很有可能遭到極強大的力量握住手掌也說不定。而且是故意的。莉音的握力根本不可能敵得過普奇羅夫。
「……好吧。他們的後續就由我們負責照料。」
「一開始的時候啦。等到登上雜誌版面之後,贊助廠商也跟著漸漸主動找上門來,讓我的手頭變得愈來愈充裕。這可是拜莉音大展身手所賜喔。」
「辦不到。全國民衆都已透過媒體得知此事了。他們必須離境,而且終生再也不得踏進俄國一步。」
語畢,一馬叔叔微眯雙眼凝視著我
我的話一說完,莉音也立刻表示同意。
莉音話一說完,只見普奇羅夫倏然站了起來,緩緩邁步走向我們。
我與莉音相視而笑。
只見一馬叔叔臉上浮現出一抹看似鬆了口氣,卻又彷佛啞巴喫黃蓮般的微妙表情。
此時,我正襟危座地開口說道:
「我還沒好好表達謝意。請容我向一馬叔叔道謝。非常感謝一馬叔叔。」
「你是怎麼啦?突然這麼鄭重其事。」
「由於先前都沒機會好好解釋一番……我跟沙織之所以能夠保住一命,全都是拜一馬叔叔所賜。」
若非一馬叔叔現身,遭到逮捕的我及沙織八成無法活著逃離俄國吧。
「那倒未必。我只不過是很難堪地淪爲階下囚罷了。」
「沒這回事。要不是有一馬叔叔前來營救,我跟沙織可能早已命喪俄國。」
莉音也接在我後面繼續說道。
「在車輛翻覆時,也是多虧爸爸挺身護住我與沙織。所以我現在才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裏。也讓我表達一下謝意吧,謝謝爸爸。」
「哎呀,你們別鬧了啦。被你們倆這樣連番發動道謝攻勢,豈不是反而害我傷透腦筋嗎?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而已啦。」
一馬叔叔有點靦腆,像是掩飾害臊一般將臉撇開。接著戴上反面放在桌上的帽子,突然起身離開座位。
莉音開口詢問。
「……要走了嗎?」
「嗯。」
「就算出聲制止,爸爸你大概也不會理睬吧?」
「假使日後再次碰上生命危險之時,希望你們記得通知我一聲。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爲了你們挺身而出。」
我們大概無法慰留一馬叔叔吧。他並不是那種會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的人。但我們無論身處地球的哪一個角落,都比任何人更加關心彼此的情況。現在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在一馬叔叔離去之際,我出聲對他說道:
「嗯。這點普奇羅夫始終不肯讓步。」
衆人一點都不擔心錢的問題。基本上這十六人在經濟方面都相當富裕。俄國的官僚位階愈高,就愈有錢。因爲官位有點像是特權階級,也附帶著賄賂及盜領款項等各式各樣有形及無形的好處。就這點而言,其實跟中國非常相似。獨裁政權的弱點,就是官僚們的腐敗會成爲一種常態趨勢吧。獨裁體制面對緊急事態的應變能力很強,但在太平時期就不堪一擊。民主制度則是剛好相反。這意味著凡事都無法稱心如意。
「那家人們該如何是好……」
「事態會演變至這種地步,我們也有責任啊,因此我們會負責照料各位的後續事宜。原本啊,我是想請各位擔任俄羅斯火箭公司的顧問啦,但大概沒輒了。因爲普奇羅夫是以離開俄國爲條件才答應釋放各位。」
「儘管很遺憾無法洗刷污名,但仍必須對能夠活著走出監獄一事表達感謝纔行。實在很高興兩位並未忘記我們的事。謝謝你們。」
跟他們約好明天傍晚再回到這間飯店的大廳集合之後,我與莉音便回房休息了。他們也很清楚,對上FSB自己根本無處可逃的事實。因此相信他們明天必會一個不漏地乖乖回到飯店纔對。
伊凡轉身面向莉音與我,繼續說道:
在大廳入口處的傭兵一見到我與莉音,隨即默默點了點頭,讓出通道給我們過。
「我在摩洛哥有一棟別墅……只是這麼早就必須退休了嗎?」
拜俄國對研究人員們採取強硬態度所賜,俄羅斯火箭公司的員工們均由衷歡迎革命社的回
「跟普奇羅夫首相!?」
隔天上午。
坐在一旁的官員伸手輕搭伊凡的肩頭。
一抵達位在山丘上的宅邸門口,便發現此處也有全副武裝的傭兵駐守。他們以固定間距團團圍繞住整間宅邸。光是簡單掃視一眼,至少就有十名傭兵在場。假使安排他們二十四小時輪班站崗的話,那最起碼也聘請了多達五十名的傭兵吧。
獲得哨站放行的我們連袂走上階梯。
至於他們的家人則會等到居住地點有著落後才隨後跟來。畢竟家人們的生活基礎都在俄 國,而且也並未遭到國家機關追緝,所以沒有急忙離開祖國的必要。
此時,莉音對依然煩惱不已的他們提出一個建議。
在這場針對俄國的經濟戰役當中,奪回俄羅斯火箭公司這個最大的目的,至此已算大功告成。而且與普奇羅夫完成協商的現在,我們甚至也可搬出俄國聯邦軍作爲抵擋國際社會輿論抨擊的盾牌。儘管事態急轉直下,但今後我們就不必再擔心會受到來自背後的冷箭,可以心無旁騖地勇往直前。這就是所謂的不打不相識吧。
「我也一樣。能夠跟你們共事,我真的感到與有榮焉。」
「我們並未聽說會有朋友來訪。J
「你們……還真虧你們能活著離開俄國啊……」
「我們是基莉亞的朋友。這麼森嚴的戒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基莉亞人就在大廳入口處等待我們。她目不轉睛地打量我們。
之後,我靜靜聆聽研究人員們的說明。
在他們當中最年輕的,一名年約二十七、八歲的官員也表示同意。
「我們等您等好久了啊!」
「會特地跑來這裏找我,就代表事情已經解決了吧?」
「哎呀──是太好了。我們就算跑去聯邦產業廳抗議,對方也只會相應不理……」
由於聯邦產業廳派來的新經營團隊突然大幅刪減研究人員們的薪水,而且還表現出蠻橫跋扈的態度,導致他們當中有許多人都萌生辭職不幹的念頭。就連以年薪十億日圓爲條件簽約的研究人員,也因年薪突然被下殺成七百萬日圓而感到灰心喪志。
「哎唷,小姐你很識貨喔。」
聽完他們的說詞,伊凡抬起頭來說道:
比原定時間晚了將近半小時左右,昏暗無光的監獄大門悄然開啓,一排人龍絡繹不絕地步出戶外。來者正是面帶悲慼神情的官員們,共計十六人。
直到上一秒鐘都還面無表情的男子們突然笑逐顏開。
共和國西部的地區。1;
續待在那座監獄,我大概會發瘋至死吧。」
「我們前往克里姆林宮與普奇羅夫進行談判。」
官員們面面相覷,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伊凡及其他官員們,似乎全都同意攜家帶眷至外國尋求政治庇護的提議了。
我與莉音租了數輛轎車,在監獄外面等待。
「說的也是……當我聽說獲釋時,也曾懷疑是不是耳朵出了問題。想不到居然這麼快就能重見天日……J
「喏,快點進來吧。我請你們喫點好料。今天早上廚師纔剛買到一批新鮮的上好魚子醬
「這也是個好主意。我會試著跟家人溝通看看。」
「可是伊凡啊……你不覺得我們光是沒被殺死就已經是個天大的奇蹟了嗎……?倘若再繼
從這座勾勒出圓弧線的寬敞石砌階梯,可以一眼望盡受到太陽照耀而閃閃發亮的地中海。萬里無雲的晴朗天際,以及海水反射的耀眼光輝,搭配東地中海的和煦暖意,讓人不禁覺得這是一幅無與倫比的絕世美景。聽說在富翁衆多的賽普勒斯,基莉亞家的美麗程度可以擠進前十名,此言果真不假。
「你是指帶著家人們一同離開嗎?」
「我期待下次再與一馬叔叔碰面的日子。」
「還好啦。」
「這樣啊。看這位小姐的談吐,鐵定會是僱主的朋友。上去吧。」
「聽見突然獲釋的通知,我還在好奇是怎麼回事……是你們採取了什麼行動嗎?」
他們似乎都對我們在外面等待一事感到相當驚訝。莉音與我分別出聲慰問他們。
「日後該住在哪裏纔好啊?我完全沒有準備耶。」
「那可以麻煩你們通知一聲嗎?只要說是羽月莉音來了,她就會明白了。」
莉音催促衆人上車。
聊著聊著,前往哨站的男子回來報告。
「這是我們想出來的方案啦……你們要不要舉家申請政治庇護?」
他們大多都是辭掉歐美著名大學或軍事產業的工作,大老遠跑到俄國參與研究。面對突然換了個新經營團隊接手,以及簽約條件單方面遭到修改的事態,當然都會覺得不知所措。因此,如今能見到經營團隊恢復原狀,他們通通都發自內心鬆了口大氣。
在與普奇羅夫進行會談,以及跟一馬叔叔道別的那天晚上。
在俄國聯邦產業能源局以及聯邦產業廳被逮捕的官員們,將會偷偷獲釋。這是爲了避免被歐美各國媒體察覺,才挑選世人皆熟睡的三更半夜釋放他們。
這是飯店最寬敞的一間套房。空間大到足夠容納十六名官員及我們兩人。
「嗯。包含這點的報告在內,我還有另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期限是到後天爲止。所以麻煩各位儘快回家整理行李好嗎?其他事情一概不必擔心。連同各位的家人們的旅費,以及當前的生活開銷,我們都打算以革命社的名義負責到底。」
從我與莉音口中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伊凡雙手抱著頭部。
我們帶著官員們來到賽普勒斯。他們尚未決定要尋求哪個國家的政治庇護,不過因爲必須立刻離開俄國境內,所以我們才暫且先選擇離俄國較近的賽普勒斯。此外,跟他們熟到不能再熟的基莉亞也在這裏。0;注:賽普勒斯是位於歐洲與亞洲交界處的一個島國,位於地中海東部1;
我前往睽違已久的俄羅斯火箭公司探視,竟獲得研究人員們高舉雙手的盛大歡迎。由於我先前既非成天都跟他們待在一起工作,也沒建立起多密不可分的關係,因此我嚇了一大跳。我以爲對他們而言,不管由誰擔任經營團隊都無關緊要。
「沒錯。」
莉音則是輕輕鬆鬆地做出回應。
伊凡點了點頭,另一名官員隨即接著發問:
「我們最晚必須在什麼時候離開俄國纔行呢?」
聽見莉音如此表示的官員們紛紛作出回應。
「離開俄國果然是絕對條件嗎?」
面露迷惘神情的伊凡率先開口。伊凡是一開始就在我們與俄國軍需產業部門之間居中牽線的行政官員。
「看起來也不像是基莉亞公司內的上班族傭兵……個個身手似乎都很矯健。你們是自由傭兵嗎?」
今天我們幫他們訂了位在附近的一間飯店。接下來準備安排他們分別搭乘這六輛轎車前往飯店留宿。
「俄國官府人士說什麼您涉嫌貪污之類的蠢話,害我們擔心得要命啊。」
「稍等一下,在這之前……面對FSB的追緝,你們怎有辦法全身而退啊?我還以爲你們早已被逮捕了呢……」
其中塊頭最高大的男子開口說道:
基莉亞家位在一座小山丘上。平靜的地中海在眼前擴展開來,形成一幅撼動人心的絕景。
男子一臉嫌麻煩地對身旁的男子抬起下巴。收到暗號的男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哨站。 「你們是傭兵對吧?」
「我是已經做好暗中被殺的覺悟了。所以現在有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啊。」
我與莉音把官員們留在飯店,隨即動身前往基莉亞家。
「很抱歉給各位添麻煩了。」
個個都顯得精疲力竭的前官員們也沒提出任何疑問,就這麼拖著腳步依照我們的指示行 動。或許他們覺得是生是死都無所謂了。
「你們真是了不起。天底下根本找不到願意這樣關照合作對象至最後一刻的組織啊。其實就算捨棄掉我們,你們也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這事一言難盡。我們之後會說明清楚。總之請各位上車,今天先到飯店休息一晚吧。」
一馬叔叔只微微轉眼望向我這邊,並對我點了點頭。
「董事長!幸虧您平安無事!」
男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地開始講起他們英勇善戰的故事。
一名年老的官員出聲詢問。
歸。如此,來亦可認定亞提斯飛彈也已經回到我們手上。雖說技術本身已散播給美國、歐盟、日本及俄國,但那都無關緊要。只要革命社能夠配備這款飛彈,剩下的事情就不是重點了。
莉音一邊環視周遭,一邊面露索然神情地說道。
「儘管結果落得遭到逮捕的下場,但我仍認爲跟你們聯手在俄羅斯火箭公司完成的開發是對俄國有益處的成果。」
「只能分隔兩地了嗎……」
她彷佛與數十年沒見的老友久別重逢一般,感慨萬千地說道。
「像我可是被關進一間其他室友都是黑手黨成員的牢房……由於他們惡整我的手段太過激烈,害我甚至還有過想要自殺的念頭呢……」
就在我們走下轎車,準備踏上通往山丘頂端的階梯之際……從階梯旁邊那間看似哨站的地方,衝出多達十名全副武裝的男子。他們將我與莉音團團包圍起來,露出兇狠眼神不斷打量著我們。
「沒錯。全家一起離開俄國。若是前往歐盟或美國的話,應該不必花費太多時間就能融入當地生活吧?」
看見我回到公司的研究人員們紛紛聚集過來,邊握著我的手邊開口說道:
「最近有接過什麼大案子嗎?」
其他官員們也紛紛加入談話。
伊凡驚呼一聲,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們。
「有何貴幹?」
「辛苦各位了。」
「好像真的是朋友,我也有請僱主透過影像畫面確認身分了。」
「去年跑了趟*達佛。某國情報機關聘請我們前往該地執行一項任務。」0;譯註:位於蘇丹
「我的名聲全毀了。我得捨棄在俄國的地位了嗎……」
呢。」
「我們已在飯店喫過東西,餐點就省下吧。只要來杯咖啡就好。」
「這樣啊,總之先進來吧。喏,快點快點。趕緊說給我聽聽。」
受到催促的我們,就這麼跟著基莉亞進屋。
即便從一樓的玻璃帷幕走廊往外望,也能隔著庭院的羣樹縫隙,將地中海美景盡收眼底。要是住在這種地方,心裏很有可能會冒出此生別無所求的想法。
莉音邊走邊詢問基莉亞:
「這種佈下傭兵大隊的森嚴戒備態勢,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以前在階梯旁邊的那個哨站,明明就只安排一個老爺爺站崗不是嗎?」
「當然是針對FSB所設下的防線啊。儘管我招募了所有身手高強的傭兵,但晚上還是會擔心到根本無法入睡……因爲要是FSB發射飛彈的話,我這裏根本不堪一擊啊。」
「那你逃到羅莎那邊避難不就得了嗎?」
「拜託,這樣一來,我被炸死的時候,豈不是會把羅莎也拖下水嗎?畢竟我也是俄羅斯火箭公司的董事,再加上我更是那個泄露情報給你們的幕後黑手啊。我在俄國政界有數不清的舊人脈,因此我被鎖定本就是理所當然的事。」
確實,多虧基莉亞提供的情報,我們才能順利逃出生天。就算說她是我與沙織的救命恩人也絕不爲過。
「連同史坦伯格邸一併炸燬嗎?縱使FSB再怎麼大膽,也不敢當著華府的面採取這麼誇張的行動吧?」
「不,你這種想法太過天真了。他們什麼事都幹得出來,連好萊塢電影都會大喫一驚。即便他們派人前往白宮散佈生化武器,我也不會感到意外。」
本以爲基莉亞是在開玩笑,但她的眼神卻極其認真。
我們就這樣一邊談論,一邊被帶進約有二十坪寬的客廳。燦爛陽光雖透過向庭院延伸出去的一面玻璃牆射進室內,卻是一點都不覺刺眼。大概是玻璃牆附加了一層特殊鍍膜所致吧。
我們面對面坐在擺設於窗邊的待客沙發組,邊喝咖啡邊講述與俄國交手的完整經過。
聽完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基莉亞頭一個反應是擺出振臂叫好的姿勢。
「呀喝──!沒有生命危險的日子就是贊啦!」
大大地伸了個懶腰,隨後整個身子深深靠上沙發椅背的基莉亞,一臉幸福洋溢地繼續說
道:
「不用,這陣子因爲害怕被暗殺,導致我一直都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我現在超想好好呼吸一下久違的戶外新鮮空氣。」
「瞧你這麼健康,我就安心了。」
接著我們搭乘一名傭兵駕駛的轎車,前往伊凡等人所待的飯店。
基莉亞爽快地允諾,並霍然起身。
「沒問題啊。他們對我而言都是熟面孔,他們的處境我再清楚不過了。更何況我們也是同胞啊。」
伊凡也跟著溜出房間,開口跟我們攀談。
「我希望你能替他們找到合乎期望的定居地點,還想工作的,就替他們安排合宜的職場環境。畢竟這方面的事情找你處理最有效率嘛。革命社會負責支付所有相關費用的。」
「就是我們就讀的學校啊,巳繼學弟。學校今年也提撥了一千日圓給革命社作爲社團活動的經費唷。」
「好久不見啦!」
一回到辦公室,沙織與柚學姊立刻熱烈歡迎我歸來。
「沒錯。我打算挑選對革命社有利的對象進行投資。」
「你們要回去了嗎?」
「言歸正傳,聽說伊凡暗中獲釋,他人跑哪去啦?他打算回到家人身邊安渡餘生嗎?反正他賺的錢也夠多了,應該是可以享有怡然自得的舒適生活纔對啦……」
柚學姊隨即解釋給我聽。
「……青海……什麼?」
我已在電話中報上自己、莉音及一馬叔叔平安無事的好消息,但兩人似乎是在親眼確認我
跟基莉亞比起來,他們多半都是年紀比基莉亞大上一輪,甚至兩輪的中老年人。就算膝下有年齡跟基莉亞差不多的子女也不足爲奇。
「歡迎回來,巳繼學弟。我可是一直很努力地發動*Gigas消除器唷!」0;編注:出自動畫 「Code Geass 反叛的魯路修」第二季的傑瑞米亞的能力。1;
「感激不盡。他們舉家搬遷的費用,全都等事後再跟我請款。我會立刻付款。反正那種程度的花費也只是一筆小錢罷了。」
「就恆太的狀況來說,他只會留下一個錯得離譜的荒唐佈局,真叫人傷透腦筋啊……」
「說是要來辦理晉級事務的手續。」
革命社集團現正瀕臨解體邊緣。此時此刻必須儘快找到幫助集團重生的方法,哪還有時間去參與什麼國際會議啊。
「啊,搞什麼鬼。原來是我們讀的那間高中啊。坦白講我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學校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儘管還沒決定好要跟家人們搬到什麼地方定居,不過請兩位偶爾撥個空前來。到時我們會一同歡迎兩位。」
「其實啊,我們今天帶著伊凡一同入境。」
「能聽見他這麼說,真的很開心呢。」
「真的有夠無關緊要呢……」
我也用力點了點頭。
分別與伊凡握手道別之後,我與莉音便動身離開飯店。
沙織及柚學姊都立刻表示同意。
「受到驅逐出境的處分了嗎……原來如此……要是冒失地繼續留在俄國,那對FSB而言也會變成燙手山芋……所以你想叫我關照他們嗎?」
「頂多只能選擇能源產業或礦物資源產業吧。我是有打算買下幾座金礦及銀礦,可是就算買光俄國境內所有礦坑,也不必花上兩百兆日圓。所以目前正在煩惱該如何是好呢。也許我們只能再自行研發軍武,或者開創某種全新產業也說不定。」
「另外,隔壁飯店仍會以革命社名義再承租利用一段時間,我們三人就到飯店內附設的餐廳喫頓晚飯吧。到時要是能順便商量一下今後的行程安排,就再好不過了。」
電話由沙織接聽,我則把公事包放回自己的辦公桌上,順手按下電腦開關。同時趁著等待電子郵件軟體啓動的空檔時間,著手整理桌面上堆積如山的書面資料,並簡單瀏覽一遍。懸而未決的事項多到數不清。
莉音向前探出身子。
「嗯,畢竟也不是要白白拿兩百兆日圓給俄國嘛。這終究是革命社集團在俄國國內進行投資的計畫案,只要運用得當,甚至有可能撈回數倍利潤啊。」
在基莉亞的催促下,莉音與我加快腳步離開宅邸。許久未能外出的基莉亞似乎感到相當高興。
「錢的事就免了啦。俄國官僚個個身上都擁有多到花不完的錢。相信大叔他們也從沒想過要接受你的金援吧。」
「嗯,投資金額爲兩百兆日圓。」
基莉亞搶先猜到並開口說出我們心中的想法。
沙織轉頭對柚學姊說道:
「當初我真該更早一點接受你的建議,趕緊辭職走人才對。」
「對,我正打算跟你商量這件事。」
我臉上浮現出不曉得那是哪間學校的詫異神色。
即便聽見基莉亞劈頭說出的這句話,前官員們仍以笑容作爲回應。
「但普奇羅夫真的原封不動地把俄羅斯火箭公司交還給你們了嗎?」
點。」
「青海大學附設高中。」
案,這樣我們也比較應付得來。一旦爭取到緩衝時間,憑我們的實力必定有辦法湊出兩百兆日圓。況且,在這段期間也能引導俄國聯邦軍主動協助革命社的軍備編制相關事宜。只要拿出散發誘人氣味的鈔票垂掛在他們眼前,最起碼在聞得到鈔票氣味的期間,他們都會願意協助我們纔對啦。」
喔。」
「基莉亞!」
重新打起精神的我接著說道。
「我以前當然是有被FSB邀請過啊。但祕密警察最討人厭了。我纔不想在那種可能遭到自家人從背後捅你一刀的地方上班。」
「是學校打來的電話。對方說教務主任明天會前來拜訪。」
「大叔……你們都變老了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蒼老許多啊。」
在賽普勒斯與莉音道別的我,早一步先返抵東京。莉音則是從賽普勒斯直接飛往德國。她似乎必須到奧格斯堡銀行,與經營團隊協商被倒債的俄國債權的善後處理事宜。此外,好像也得設法重新整建以奧格斯堡銀行爲中心的歐盟銀行分店網絡。
「然後交換條件是要你們出錢投資俄國經濟市場嗎?」
「兩百兆日圓真的太誇張了啦。一旦砸下這筆鉅款,俄國將能創造出經濟成長率100%的世 界紀錄喔。但話又說回來,你大概也找不到任何喫得下這筆驚人鉅款的投資對象吧。」
「就你的狀況而言,是因爲你常幹出可能招惹自家人殺機的舉動所致吧。」
就連向來一板一眼的沙織都贊成我的看法。
我與莉音無法喝伏特加,於是早早就抽身離開酒宴。與其讓我們這兩個局外人在場,還不如任由曾是同行的他們暢談一番比較好。況且在這個地方也無需再顧忌所謂的國家觀感,相信他們應能拿出真心話對談纔是。
「在那種巨大組織當中呢,存在著一個已經完結的世界。在那種組織內工作的傢伙,目光只看得到組織內部的世界。跨國企業集團也好、信衆高達數百萬人之譜的宗教團體也罷,其實通通都一樣。就算科學技術再怎麼發展進步,人類的內在仍舊跟古代或中世紀同樣毫無變化。 我呢,不想做那種會造成自身視野變狹隘的事情。既然要工作,人應該都會想更進一步向外擴展,想在一個能把全地球當作一個大舞臺的世界工作纔對吧?」
「我回來了。雖然受到了粗暴的對待,但我沒有受傷。一馬叔叔也平安獲釋了。」
「嗯。你們的事情都已經安排妥當了。很抱歉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啊。」
「說的也是。也有一大堆電子郵件等著回覆啊。」
「話說回來……我們其實都還是學生呢……總覺得……完全無關緊要了啊。無關緊要到極
「能夠透過這回的事件下定決心,也是個好機會啦。再來只要搬到南歐一帶輕輕鬆鬆安度餘生,就算是最好的選擇了吧?例如義大利南部或馬爾他共和國,不然也可留在賽普勒斯這邊。總而言之,你們的後續事宜就由我一手包辦了。只要大家通通住在一起,就不會感到寂寞了吧。而想工作的人,我也很樂意聘用喔。」
接著衆人立刻圍繞在基莉亞身旁,開始飲酒作樂——當然,他們喝的是伏特加。
我們跟官員們打完招呼離開房間之後,基莉亞也隨後跟了過來。
「既然如此,我們這就立刻動身前往他們所待的那間飯店吧。」
「反正不管怎樣,我們也無法現在立刻就變出一百兆日圓給他啊。那倒不如修改成長期方
「知道了。我也會努力工作的。」
「但兩百兆這個數字是莉音你自己說出口的吧。普奇羅夫只開口要求一百兆日圓而已
「嗯。的確。」
「話又說回來,基莉亞小姐從未收過FSB的邀請嗎?」
「那傢伙真是夠了……現在明明就不是搞這種事情的時候啊……」
「話說,恆太咧?他人在總裁辦公室嗎?」
「……反正恆太他大概也不會幫忙處理通常業務。雖然纔剛回來,但很抱歉現在無暇跟你們閒話家常。革命社集團已陷入岌岌可危的狀況,必須立刻著手處理工作纔行。」
「商量?」
的身影之後,才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到時你們若沒能拿出議定的資金進行投資,這次就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喔。」
莉音輕笑一聲。
基莉亞伸手輕拍莉音的肩頭。
我隨口拋出這個疑問。
「一切都完好如初地回到我們手上了。由於亞提斯飛彈是我們最不可或缺的其中一項物 品,因此我們無論如何都希望能把它搶回來。此外,俄國聯邦軍今後也會在開發及配備方面提供協助。」
莉音笑逐顏開,轉頭對我說道:
與來電對象交談了片刻之後,沙織出聲對我說。
「不然我也可以叫他們過來啊。」
「巳繼,歡迎回來!幸好你平安無事……」
「真的。但恆太卻是裝模作樣地誇口說『出席國際會議,是本大爺放眼未來的佈局手 段』。」
「總之啊,他們的事情包在我身上。這幾位有些曾是我的上司,有些是我朋友,也有很照顧我的大叔。雖說當中也有幾個我不太想扯上關係的傢伙,但到了這個節骨眼,大家都是夥伴。他們並不是什麼壞人,我也無法置之不理啊。」
一抵達安置十六名前官員的飯店,衆人皆興高采烈地圍住基莉亞。
聽沙織這麼一講,我轉眼掃視桌上的月曆。
「因爲同行者並非只有伊凡一人,而是在這次事件中遭到逮捕的十六名前官員。現在我請他們留在飯店待機。他們通通都被俄國驅逐出境了。」
「在得知你們三人平安無事之後,他就立刻搭機飛往中東了。說什麼這次必須出席世界能源會議纔行。」
伊凡邊與久別重逢的基莉亞握手邊開口說道:
「沒這回事。或許你會嫌我多嘴,但你們其實大可對我們見死不救。換作一般事業家的 話,就算撇下我們也不會感到良心不安吧。但你們卻一路關照我們到最後一刻。光是這點,我就可以確信自己的所作所爲並沒有錯。雖然合作期間相當短暫,不過能與兩位共事,著實令我引以爲傲。」
「好。」
「那他爲何沒有一起過來啊?直接到我這邊不就得了嗎?」
「但坦白講,拿錢投資俄國,是否真能期待獲得那麼龐大的回報……若要我這個前任官員來說的話,個人覺得不容易就是了。俄國是個遭到FSB宰制的國家,導致國內幾乎找不到半個積極進取的創業者啊。」
我很受不了地雙手抱頭。
「他要求我們立刻掏出一百兆日圓拯救破產的俄國經濟,但想也知道我們無能爲力嘛。因此我才爲了轉移注意力,拋出兩百兆日圓這個數字,並相對爭取到改成長期投資的寬限。」
「學、學校?哪間學校啊?」
就在沙織點頭之時,電話鈴聲跟著響起。
「這點我同意。」
「柚學姊因爲接下來要成爲大學生,所以好像得辦理一些複雜的手續。主任希望學姊能出席說明會。」
我、沙織及恆太目前是高中一年級,莉音爲二年級,柚學姊則是三年級。因此這代表柚學姊不久就要從高中畢業,進入青海大學就讀。我記得應該是能享有不必到校上課,亦能取得學分的特待生待遇,因此跟現在比起來也不會有任何轉變就是了。
「可是我每次都覺得辦手續很困難,自己一個人根本處理不來呢。」
「不要緊的,柚學姊。我會幫你代辦,所以柚學姊儘管放心吧。」
「謝謝你,沙織學妹!我要成爲大學生了!」
我與沙織雖是完全提不起勁,柚學姊卻仍一如往常地顯得相當開心。
「恭喜各位順利晉級了。」
教務主任笑容滿面,以彷佛成就了什麼豐功偉業般的欣喜語氣開口說道。
「喔。」
我心不在焉地虛應了一聲,沙織也以同樣語氣接著作出回應。
「這樣啊。」
「非常感謝主任!我真的很高興唷!」
只有柚學姊給了教務主任一個熱烈回應。
這裏是七樓的小會議室。當革命社的五名成員想要開個小小討論會議時,總是會圍著這張——從先前那間社團辦公室搬來的圓桌,坐成一圈。在迎接商業上的訪客時,會借用國際商業銀行的會議室,或者使用位在八樓那間設有防範竊聽對策的會議室。但我們現在沒有那種美國時間理會晉級與否這種芝麻小事,因此打算在此速戰速決。
「我爲泉堂同學帶了畢業證書過來。請收下。」
「我非常、非常開心唷!」
柚學姊高高興興地接下獎狀,然後遞給身旁的沙織。
「沙嫌學妹,你看!我畢業了耶!」
「真是太好了呢,柚學姊。恭喜學姊。」
沙織探頭觀看獎狀,露出莞爾微笑說道。見到柚學姊歡天喜地的模樣,連我都跟著開心起
「怎、怎麼這樣!爲什麼啊!?各位什麼都不用做就能畢業了耶!請各位務必從本校畢業,不對,應該說請成爲本校的畢業生!就算要校方多少墊一些款項也——」
「……就、就算各位這麼說……」
「既然如此,那就請讓恆太也享有特待生的待遇。」
明明那麼期待能夠從高中畢業的柚學姊,竟也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如果只有恆太同學不能晉級的話,那我也打算不讀高中跟大學了!」
「柚學姊就要成爲大學生了。再次跟學姊說聲恭喜。」
沙織毫不客氣地脫口說道。
青海大學附設高中是一間大型學校,全校學生總數高達三千多人。列隊站在操場上的學生們一看到恆太的身影,立刻紛紛爆出「好厲害——好厲害——」的歡呼聲。
似乎連柚學姊也難得大發脾氣。
「沙織還是一樣不解風情又粗魯啊。真希望你能稍微效法一下本大爺的優雅態度呢。」
謙虛地作出回應的我,三兩下便結束掉這個話題。即便受到教務主任的賞識也沒什麼好開心的,更重要的是毫無價值可言。
「嗯!相信莉音社長及姊姊都會感到很開心纔對!」
「是這樣的嗎?」
恆太的聲音清晰嘹亮地透過麥克風響徹全場。今天的演講內容有點偏激,令現場聽衆爲之騒然。
「我乃國際商業銀行總裁──偉大的春日恆太。本大爺的戰鬥力高達三六〇兆。」
「……啊,對了。這是學校寄來給你的資料。收下之後,就快點滾回樓上去吧。」
「那事情就到此爲止了。請寄送退學申請書給我們。其實坦白講,學校對我們而言根本無關緊要。非常感謝教務主任在百忙之中還特地撥空前來敝公司拜訪。」
沙織以非常死板的語氣反擊道。
然而抽學姊卻發出歡呼聲。
「原來如此,雖不曉得幾時開始成了特待生,但事已至此就沒辦法了。作爲國際商業銀行的偉大總裁,似乎必須自掏腰包捐贈個東西給學校纔行呢。」
此外,還有共計約五百位的教育委員會及學校相關人士出席這場典禮。再加上不知爲何,居然連這麼偏僻的東京郊區,都擠滿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採訪媒體,場面變得極其盛大。寬敞的操場呈現水泄不通的擁擠狀態。
「那爲了配得上大學生的身分,你今後可得更加用心磨練這個能殺掉幻想的能力——Gigas 消除器纔行喔。堅持就是力量。切記每天都要勤加練習,千萬不可偷懶。」
恆太是世界最頂尖的VIP。若是平凡高中生的話,看見他會感到興奮也是無可厚非。因爲比起百位著名藝人一齊出現在眼前,如今的恆太比他們還要更具震撼力。而恆太其實是跟他們就讀同一間高中的同級生,光是這點就足以令全校學生大喫一驚了吧。
我及柚學姊也跟著開口:
「爲什麼只有恆太不是特待生呢?他可是最有名的革命社成員耶?」
「諸位,歡慶吧。王者歸來了。業務進度還順利嗎?工作上若有碰到困難,儘管開口無妨。本大爺會發動特殊技能,實現諸位的任何心願。無論是想變成魔法少女也好,想寄電子郵件給過去的自己也罷,甚至想要整合分裂的不同時空也沒問題喔。」
「叔叔,打起精神吧。我們保證會好好照顧恆太啦。」
沙織率先作出回應。
「辛苦啦。革命社集團目前處於空前急迫的危機狀態,你可得意識到這點,審慎面對大衆媒體的採訪喔。」
「你決定要捐贈什麼東西啊?」
「的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學校相當難得地舉辦了特待生資格審覈會議,但搞不好是當初在審覈時,與會者判斷他並不適合成爲特待生吧……因那次並非由我負責,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羽月莉音同學不在嗎?假使可以的話,我想親手交給她就是了。」
「當然是銅像啊。偉大的春日恆太銅像。」
「是類似二宮金次郎銅像的東西嗎……?我倒覺得恆太的銅像只會佔空間……」
「確實……坦白說真的太過無關緊要,所以印象相當模糊……」
「您太抬舉我們了,這只是誤解而已啦。」
沙織斬釘截鐵地打斷了試圖繼續勸說的教務主任。
「真是太好了!大家可以一起晉級了!」
我接過資料一看,竟只是一張A4尺寸,上面印有順利晉級等簡單內容的印刷紙而已。
「教務主任。假使恆太不能跟我們一同晉級的話,那我要申請退學。」
「叔叔你想太多了啦,恆太他表現得很好啊。你看,這不就是一場令人驚歎的精彩演講
們將會一同申請退學。」
見沙織微微側頭,我也逐漸產生似乎是自己記錯的感覺。
恆太劈頭就拋出這麼一句莫名其妙的開場白。
「稍等一下!我、我會設法處理……我會設法,解決這個問題……!相信春日總裁絕對具有成爲特待生的資格纔對。總之問題就出在當初審覈時,春日總裁併未成爲審覈對象罷了。現在絕對能通過審覈。我會跟校方高層協商,火速敲定對應方案!請再梢待一段時間……!」
來。
沙織溫柔地安慰壓低聲音偷偷啜泣的叔叔。
全校師生及學校相關人士齊聚操場,平常總是由校長致詞的司令臺,今天換成恆太站在上面。
由教務主任臉上的表情,就可看出那似乎並非客套話,而是真心話的樣子。
我冷淡地作出回應。我跟沙織碰巧在公司也就算了,居然還大作文章地表示非得親手把這張搞笑資料交給在世界各地疲於奔命的莉音,簡直無聊透頂。只不過這八成是他身爲教務主任的工作,而且也必須跟特待生正式見個面,講幾句客套話纔行吧。
「恆太同學不跟我們一同晉級就不行!」
「你是打算捐贈什麼東西啊?該不會是想要捐款吧?」
「恆太無法跟我們一同晉級嗎?」
恆太宛如魔王一般放聲大笑。
撂下狠話後,我準備起身離開,卻見教務主任仍舊不肯死心。
「恆太同學,歡迎回來!」
教務主任從公事包內取出書面資料。
坦白講,事到如今無論是保有或放棄學籍,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對於這種玩意兒,我由衷感到無所謂。
「咦?是的……我這邊確認到的本校特待生,就只有羽月家的兩位同學、折原同學,以及泉堂同學等四位而已。」
「沙織……能聽見你這麼說,我感到比較安心一點了……可是啊,一想到不知未來會演變成什麼模樣,我就擔心到晚上根本睡不著……儘管長年來在政府機關擔任公職人員,但我或許有朝一日必須引咎辭職也說不定啊……」
當我忙著回覆電子郵件時,放下電話的沙織出聲說道:
「經主任這麼一提,我記得在接受特待生資格申請時,好像只有恆太那傢伙沒被叫到學校
接著從辦公桌抽屜裏取出一張A4影印紙。
柚學姊的欣喜程度非比尋常。大概是很高興能夠見到莉音及姊姊開心的模樣吧。
「喂!不要多此一舉好不好?每次只要你一出手,鐵定都沒什麼好下場!」
坐在旁邊的叔叔從典禮開始就一直哭個不停。他還特地向總務省請假前來參加典禮。叔叔的反應自然不是喜極而泣,而是精神耗弱到極點,淚水自然溢出眼眶。他似乎胃痛到完全無法去上班的地步。長久以來一直跟恆太相處的我們,相當能夠理解叔叔的煩惱。
「遵命!」
挺直背杆回答的教務主任匆匆忙忙地離開公司。
「巳繼、柚學姊。教務主任打電話過來,說校方臨時決定也讓恆太享有特待生待遇了。主任說他費了好大的苦工才搞定這件事。」
我當然也接著跟進。
「不過,該怎麼說纔好呢……羽月同學果真散發著一股商業人士的氣息呢……跟我們學校的一般學生相差太多了。就連在青海大學的校園裏,也找不到半個跟羽月同學一樣能幹的精英啊。或者該說反而是我被各位給震懾了吧……」
沙織態度強硬地責備恆太。
「莉音目前在歐洲出差,她很忙。」
「那我想向恆太大人許願。你太過亢奮了,拜託快點滾回你的總裁辦公室好嗎?」
「教務主任,這邊沒有恆太的那份資料耶……呃,就是春日恆太。恆太也飛往國外出差, 因此若有資料的話,我可以代爲轉交。」
「我要成爲大學生了唷!相信莉音社長及姊姊一定都會替我感到開心的!」
「青海大學附設高中,晉級爲二年級學生的通知書?哦……我確實還具有這樣的一個身分呢。無關緊要,只是件跟垃圾沒什麼兩樣的芝麻小事。」
「就算拿錢給學校也沒什麼意思。我想想看……好,我決定好了。相信見到本大爺美妙的贈禮,學校方面必定會淚流滿面感激不盡。」
露出嚴肅目光直視教務主任的沙織接著繼續追問:
接過這張影印紙的恆太,頻頻看著紙面上的資料內容。
「該說是姊弟嗎,她是我堂姊就是了。總之我明白了。我會確實轉告她一聲,辛苦您了。」
只見沙織表情頓時爲之一沉,搬出比平常更爲嚴肅的口氣詰問。
「是喔。這樣不是很好嗎?」
「哦哦,那位著名的總裁……他也是本校的學生呢。相信只要在會議上提案,他必能獲得全場同意而成爲特待生吧。那麼等他回國之後,我會立刻幫他提出申請,應該從明年度起就能享有特待生待遇纔對。這對本校而言,也會帶來相當驚人的宣傳效果啊。」
「另外,羽月同學及折原同學即將升上二年級,羽月莉音同學則是升上三年級。我帶了書面資料過來給你們。」
環視我們一圈的恆太,竟莫名其妙地抬頭挺胸說道:
「不對……不要銅像,改送純銀雕像好了。像奈良大佛那樣,亦能成爲一尊優質藝術作品的銀像比較好。甚至有朝一日也該申請登錄爲世界遺產纔對。呵呵呵,你們只管等著把身爲英雄的本大爺的威武形象永遠刻劃在心上吧!」
「那我也會跟著申請退學。」
「是是是,優雅優雅。」
「我知道了!」
雙眼依舊緊盯電腦不放的我,給了個心不在焉的回應。就連負責接聽電話的沙織,似乎也不覺得這件事有多重要,有種好像只是報告業務般的感覺。
「現、現在就要我給予承諾實在太強人所難了啊……作爲學校法人機構,我們也有辦得到及辦不到的事情……」
我跟沙織,以及叔叔──也就是恆太的父親,坐在貴賓席,提心吊膽地注視著典禮的模 樣。我跟沙織之所以到場,目的是爲了安慰從小就對我們照顧有加的叔叔。叔叔對我們一直都很好,因此這種時候就更應該要陪伴在他身邊,關心他的感受纔對。
連柚學姊也隔著圓桌探出身子附和沙織。
「我跟沙織也持相同意見。但反正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對方就會自行替我們辦理手續直到畢業爲止。所以我們這邊也沒什麼主動拒絕的理由吧。」
「那麼,我期待校方能夠拿出讓恆太從本年度起,也享有特待生待遇的對應方案。否則我
參加完世界能源會議,返抵日本的恆太,來到七樓的革命社辦公室露面。
沙織登時瞠目結舌。
「對啊。只把恆太同學摒除在外,未免太過分了!」
拿起莉音的資料瀏覽的沙織,突然抬起頭來,像是發現什麼事似地開口說道。
柚學姊表現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樣子。
「這樣啊……你跟羽月同學是姊弟對吧?那麼,請代我向羽月同學問個好……」
在青海大學附設高中,舉辦了 一場捐贈銀像的紀念典禮。
「什麼!?你到底要蠢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學校會因你那樣亂搞而高興纔怪!?」
呢。」
嗎?」
我嘴上雖這樣說,內心卻有著跟叔叔一模一樣的感受與想法。我只是爲了儘可能讓叔叔感到安心,而講幾句交際應酬的話罷了。因爲叔叔整個人呈現出一副很有可能尋短的模樣。
「所以我才擔心啊……恆太是個可怕的兒子……說不定會給全世界留下一個人類史上最要命的禍根……」
一般來說,「人類史上」這個字眼,都會被視爲引人訕笑的誇大詞彙。但我們卻很明白叔叔這番話是切中事實的真知灼見。此時我也重新體認到,身爲一名父親的叔叔,果然還是有仔細觀察到該注意的地方。
叔叔發出相當難過的呻吟聲。
「身爲一名在政府機關任職的人士……我非得以切腹自盡的方式向全世界賠罪不可……」
「我們也會盡可能努力看住他。我們會一直陪伴在他身旁,所以叔叔你就別哭了,好嗎?」
「嗯,我們會盡力而爲。恆太的事情就交給我們處理,叔叔你偶爾也給自己放個假吧。」
「謝謝……沙織、巳繼……真的謝謝你們……我現在也只能依靠你們了啊……」
就在我們不斷安慰叔叔的期間,演講似乎也已經告一段落。
再來終於要舉行這場典禮的重頭戲,也就是恆太的銅像……不對,是銀像致贈儀式。
伸手指著校舍入口附近的恆太說道:
「諸位,請轉眼注視校舍入口處。擺在那邊的,就是由我們國際商業銀行所贈送的崇高禮
物。」
只見入口處有個放置在臺座上的大型物體,還用一塊白布覆蓋住。
「教務主任,取下白布吧。」
聽見恆太的號令聲,教務主任使勁掀開白布。
恆太的等身大銀像終於粉墨登場。綻放出壯麗光輝的純銀製人像,右手高高指著天際,嘴角揚起一抹得意笑容,簡直就跟恆太本尊一模一樣。
首度目睹銀像英姿的數千名與會人士,不約而同地發出讚歎聲。學生們則是議論紛紛,目光交互遊移於恆太及銀像之間。
目前雖是放置在入口處附近,但今後將會把銀像設置於校舍內──也就是離玄關入口不遠的地方。負責固定住銀像的臺座,會用防盜鋼煉捆住,並加裝防盜攝影機全天候監控。雖說整尊都是純銀打造,但純銀不同於純金,價格並未上漲到能吸引人不惜鋌而走險的程度。況且若是放置在晚上會鎖門的校舍內,自然較爲安全。據恆太所言,這尊雕像作爲藝術品的價值,似乎遠遠凌駕於純銀市價之上。
學校相關人士們當著涕泗縱橫的叔叔的面,異口同聲地極力誇獎恆太。
主要儀式結束後,校長、教務主任,以及教育委員會的相關人士們,紛紛前來跟叔叔寒喧致意。
然而叔叔卻跟在場對銀像英姿感到興奮的學生及相關人士們形成強烈對比,獨自一人緊咬嘴脣悲嘆不已,宛如正在守靈一般。
「恭喜您。春日總裁將會成爲青海大學附設高中的驕傲。」
目前社費爲三七五兆九〇〇〇億日圓,融資則是五二二兆六三〇〇億日圓整
「我非常能夠理解您喜極而泣的感受。伯父,真是太好了呢。」
沙織溫柔地伸手輕拍叔叔的肩頭,竭盡所能地鼓勵他。
「哎呀,相信作爸爸的您一定相當欣慰吧。也難怪您會哭成這樣啊。」
「嗚、嗚……我究竟該如何向社會大衆道歉纔好啊……」
他們一個接一個伸出手掌,想跟叔叔握手致意。叔叔似乎控制不住潰堤的淚水,只能一邊縮起身子,一邊痛不欲生地握手回應。
「擁有這麼優秀的孩子,著實令人稱羨不已呢。」
叔叔啞口無言,淚流滿面。
叔叔的模樣簡直慘不忍睹。我與沙織的心情變得十分慘澹,同時有種心如刀割的感覺。
所有相關人士都誤以爲叔叔是因爲太過感動而低聲啜泣。
「叔叔,不要這麼傷心,好嗎?還有我們陪著他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