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Up Stage

我和莉音兩人步出辦公室，來到道路另一端一間小小的綜合大樓。雖說美其名爲大樓，其實也只有四層樓高，二樓到四樓都是出租公寓。以校門前的T字路口爲間隔，也算是在社辦的旁邊。學校的校門、辦公室，現在到達的大樓，位置剛好是正三角形的三個角落。

大樓外表並不美觀，但也比社辦好上幾億倍。

莉音將綜合大樓內一樓的門打開，領着我走到裏面去。這棟建築的上層是公寓，只有一樓是出租店鋪。雖說以前是乾洗店，但現在看上去倒像是閒置的辦公室一樣。

這層樓空蕩蕩地什麼都沒有，四方形的空間大約有社辦客廳的五倍大。

如果要說跟一般出租辦公室哪裏不同，應該是它與道路相連的牆面是玻璃帷幕，從外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辦公室內部的狀況。比較適合當店鋪使用。

莉音雙手插腰對着我說道：

“我租下來的地方就是這裏哦，儘快把這變成攝影棚吧。巳繼，攝影棚的準備工作就麻煩你了哦。”

雖然之前就聽說要從事攝影棚的準備工作，但現在聽起來好像都變成是我一個人的工作。

工作已經堆積如山，卻又加派新的工作給我，我不禁嘆了口氣。

“這麼做也是可以啦……但攝影師由誰來當呢？”

“剛開始的話就由巳繼來做不就好了。上了軌道後，看是要再請一位專業的或是打工的攝影師都行。”

“我、我嗎？”

我指着我自己，音調因爲疑惑而上揚。

“什麼？難道你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嗎？”

莉音以銳利的眼神瞪着我。

我察覺到氣氛很危險，連忙對她鞠了個躬：

“完全沒有！YesSir！”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現哦。”

如果我在這時候答錯一句，一定會被她揮拳相向。

反正即使反抗，或者整理思緒之後表達意見，情況都不會有所改變。既然如此，還不如在莉音還沒扁人的時候順從她的意見纔是上策。

“攝影棚也逐漸步上軌道了呢，是時候找個專業攝影師了。找誰比較好呢？從我們學校的攝影社挑選如何？”

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被別人說是名人。但是在電視上，他們好像都是這麼說的。

她一邊這麼說，一邊遞給我一罐飲料。

“嗯，不趁勝追擊不行。”

莉音滿足地點了點頭，雙手握拳往上舉起。

如果是莉音的話，確實很可能做出這種事。過去我也被她騙過不少次。更何況，如果真的喝到柚學姐的果汁，我就必死無疑了。爲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要檢查一下才好。

莉音爲了要安撫我的不安，她像是很受不了似地張開雙手說道。

莉音這麼做之後，把罐裝咖啡遞給我。

“原來如此……將原有的照相館，變成我們專屬的連鎖店啊……只要把工作流程做好，接下來就是把KNOW-How傳授給全國的照相館就可以了……”

——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要在十日內開店，然後業務流程也要在十日之內完成。那畢竟是我們擴展連鎖店的KNOW-HOW啊。”

“好啊，那就這麼做吧。還有啊，客人數量雖然現在還不多，但我覺得這個地點不大好。雖然對學生來說算是優良場所，但是離車站太遠了。特地遠道而來的客人也不少呢。”

以COSPLAY服裝銷售網站爲例，就有很多個別的業務產生。從訂單的確認，運送作業，信件往返，客服的對應，銷售額計算，客訴及退貨處理等，數也數不完。

雖然現在我是臨時攝影師，但也同時包辦其他處理不完的工作。當攝影工作好不容易告一段落，正想回社辦處理其他堆樍如山的工作的時候——

那是隨處都買得到，廣告打得很兇的罐裝咖啡。

莉音到攝影棚來了。

“那是我的工作嗎？”

“就這麼決定，快點動作吧！GO！GO！GO！”

莉音羞紅了臉，神情慌張地說道。

“什麼程度……什麼意思啊？”

我偷偷瞄了一下莉音，她急忙別過頭去。

“各位觀衆，今天是自我們節目開播以來，最年輕的人物接受採訪哦！？這位是非常成功、值得敬佩的革命社股份有限公司年輕董事長．羽月巳繼董事長！”

規劃業務流程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啊。

又是一個條件反射式的鞠躬。

“第一間店的意思是……以後還會再增加？”

爲了這份事業，我連忙設立了它的網站。

我接過了它，仔細地檢視一番。感覺很可能有陷阱。

“對對對，差不多就是那樣。但是像星巴克那些店，都是由總公司管理的直營店面。而我們的直營店就只有這一間。由第一間店鋪作爲基準，其他店由其他人來經營。也就是說，希望日本全國原有的照相館都加入我們的連鎖店。這樣一來，我們不用花錢就能立刻擴展店面了，不是嗎？”

***

情況的變化就像坐雲霄飛車快速，我聳了聳肩說道：

莉音她們坐在房間一隅，像觀衆一樣看着我。我往着衆人視線方向看去，發現莉音的臉上浮現惡作劇般的笑容。

這位身穿西裝的記者肢體語言很豐富，眉飛色舞地說着話。他剛剛明明還很冷靜，卻能在攝影機前面立刻變身，看得我都快從椅子上掉下來了。

“這是當然的啊。我們要在日本全國開連鎖店。”

把各種業務連結在一起，變成線狀流程，就稱之“業務流程”。

“巳繼，你要一直跟隨我哦。今後也是……永遠都要跟隨我唷？”

“當然可以啊。我到現在有騙過你們嗎？”

我很不習慣，總覺得有些放不開。

我這麼說完之後，莉音的視線立刻又轉回我身上。

“你什麼都不用擔化，沒問題的。一切交給我就好了。”

真是一樁不可能的任務，時程太緊湊了。但是也只能硬上了……

“以這個店鋪的KNOW-HOW作爲基礎拓展我們的事業啊。想要加盟我們連鎖店的人也會變多的。”

“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建立符合新時代潮流的國家——一個不曾存在過的嶄新國家。我們要顛覆這個世界！”

原本坐在我旁邊的莉音，臉蛋往我湊近，把手指放在我的脣瓣上。

我依照電視臺工作人員的指示行動，坐在爲了今天而新買的價值兩萬五千日圓的辦公椅上。店裏甚至還有價值一百萬的椅子，所以這不算是高級品，只是外表看起來高級的椅子。

“嗯，也對。也該認真拓展連鎖店了。雖然進度有點快，明天就直接寄信到全國的照相館

“辛苦了，巳繼。”

“啊，是的。”

然後，他很快地恢復冷靜，以沉着的語調說：

隨着工作人員的指示聲，燈光同時打在我身上。我從不知道攝影用的燈光如此刺眼。

“真的……做得到嗎？”

“……你、你是笨蛋嗎！？”

“對啊，你有意見嗎？”

對於記者的誇張表現，我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纔好，只好曖昧地點了點頭。當我意識到我正在上電視，果然還是會感到緊張。

我纔不有名呢，沒上過電視，甚至也沒被媒體採訪過。我又不像總是被各大媒體搶着想訪問的沙織。

“巳繼還真是天真呢。我們自己的攝影棚沒必要在全國各地開店啦，光有這個攝影棚就很夠了。”

但是，這份事業的網站內容，因爲要先設想到以後開連鎖店的狀況，所以作業非常複雜。對我來說實在太過困難，因此便發包給我父親的公司去做。網站設立和顧客資料管理加起來，總經費要七百二十萬日圓。對現今的革命社來說，這點研發費用還算遊刃有餘。

我靠坐在桌子上，莉音也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不，如果莉音的話就有可能。像是把飲料的內容物換成柚學姐的果汁……對了，根據我的經驗……機率大概有百分之三十六吧。”

莉音邊說邊將手上的小冊子遞給我。

我深深地吐了口氣，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還只是高中生吧？原本這些都是社團活動吧？我不知道爲何努力去做這些，但是在這之後，我看不出來還有什麼需要追求的。”

在網站上陳列COSPLAY的服裝，讓客人先在網站上預約自己喜歡的服裝之後再到攝影棚來。然後準備好COSPLAY服，讓客人換裝之後再拍照。

“不，沒有，還真的沒有啊。對莉音來說，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莉音永遠是我偉大的師傅。但是……”

至於吸引顧客的方法，是先在COSPLAY服裝銷售網上打廣告。這個網站本來瀏覽人數就有數十萬以上，廣告效果也不差。

“這樣會很辛苦的，你到底想做到什麼程度呢？”

然後在吹氣可聞的距離，莉音霎時露出了微笑。

星期六中午。

“你瞧，沒問題吧？”

“動作還真快啊。已經要開始了嗎？”

臉部抽搐的我如此回答。

“這是……間接接吻吧。”

“完、完全沒有！”

莉音聽了我的話之後笑了出來。

我點了點頭。

唔……？

或許是對於我心不在焉的回答感到煩躁了吧？記者臉上浮現失望的表情。

“真是的，人家正想認真跟你講話的時候……”

就在我這麼說的同時，莉音的視線從我身上移向前方。她並不是在看眼前的牆壁，而是凝視更遠的地方，彷佛要看穿遙遠的彼方似的。

“沒問題的啦。借我一下。”

“哈哈。放心啦。我不可能會偷換飲料的內容物啦。”

莉音將我的罐裝咖啡拿過去，拉環拉開。然後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口。

“沒想到羽月董事長才十六歲！更驚人的是，他才高中一年級！以高中生董事長而聞名！羽月董事長最近又要推展新的COSPLAY事業。現在請他來爲大家說明一下。”

“Yes……YesSir！”

毫無慈悲心的莉音正在下達命令。

咳咳，莉音刻意乾咳了幾聲，開始轉移話題。

***

一名似乎是記者的男性，點了點頭之後站在我身旁，面對着攝影機開始說話。

我沐浴着刺眼的鎂光燈，略微感到緊張。

“再怎麼說，資金也不是源源不絕的吧……而且，COSPLAY只是一時的風潮，雖然不會完全消失，但以一門永續經營的事業來說，多少還是讓人感到不安。”

“唉，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啊。我會跟隨你的，而且這次好像非常有趣啊。”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來到我們社辦，景象好不熱鬧。有七位左右的工作人員爲了採訪而來，把照相器材和燈光器材都搬進社辦裏，不一會兒，原本破爛的社辦，彷佛變成一個截然不同的空間。

在社辦旁邊的綜合大樓裏，COSPLAY攝影棚勉強完工了，客人也陸陸續續地上門了。

“這裏，是我們連鎖攝影棚的第一間店哦！”

我再次接過咖啡，開始喝了起來。嗯，已經有點冷掉了。

似乎真的沒問題。

“因此，我們要先把第一家店變成模範店面纔行。如果在我們的COSPLAY服裝銷售網站發佈消息的話，或許會有一些客人來吧。就以那些客人爲對象，規劃業務流程吧。”

這是我第一次站在電視用的攝影機前面，只覺得照明用的燈光熱到我快受不了了。有可能是因爲客廳太小，所以燈光必須放比較近，但我還是有種被燒烤的感覺。

“原來你說的連鎖店是指這個啊。就像是漢堡業的麥當勞，牛井業的吉野家，還有咖啡業的星巴克一樣嗎？”

工作人員再次喊了聲開始。

去吧。這是連鎖店加盟的書面資料。”

莉音望着遠方開口說：

在流程當中，有很多工作如果沒實際開始做，就發現不到，所以要從小範圍的工作開始試做，再逐步調整纔行。因此，如果接下來要把COSPLAY攝影棚擴展成全國性的連鎖店，首先要開第一店，然後規劃好業務流程——也就是說，必須好好經營KNOW-HOW的部分。如果第一家店經營成功，業務流程也很完整的話，就可以開其他分店了。

不知她是何時發包給印刷場的。我大略翻了一下，是一份淺顯易懂的書面資料，把我們的事業內容解說得非常詳細。

目前預約來店裏的客人，全都是從‘COSPLAY服裝銷售網’上得知攝影棚的事纔來的。

“那你要怎麼拓展事業？”

“不用緊張，要是突然頓住，或是講不出話，我們也會剪掉重新編輯的。所以只要放輕鬆就好。”

原來如此，的確當初並沒有說是現場直播，也沒有說所有攝影的影像都會播出。應該只會播出拍得好的部分吧，所以我也不用太擔心。

這麼一想之後，總算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就當做攝影機並不存在一般，輕鬆地與記者交談就好。

“我知道了，沒問題。”

記者再度改變腔調，以播報新聞的聲音——持續讓我驚訝不已的聲音，繼續說了下去：

“革命社有限股份公司，從COSPLAY服裝的銷售開始，擴展到許許多多的COSPLAY相關事業；具體來說，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業呢？我們請羽月董事長來替我們解說！首先，羽月董事長，爲什麼你當初會把目光放在COSPLAY事業上呢？請向我們說明一下！”

“是的。現在COSPLAY儼然成爲全世界聞名的新型娛樂。爲了能讓喜愛COSPLAY的朋友們，儘可能地節省他們的時間及金錢，就能開心享受COSPLAY的樂趣，這就是我們創立革命社有限股份公司的契機。”

這根本就是在騙人嘛！

革命社有限股份公司，並不是爲了創立COSPLAY事業才創業的公司，而是爲了賺錢，什麼都做的公司。自動販賣機、音樂教室，甚至去拾荒找出能賣的東西，什麼事業都做。之所以特別集中火力在COSPLAY事業上面，其實是最近的事，這都是因爲沙織的傑出表現而獲得的恩典。

但是莉音說，如果被問到創業的始末，就應該如此回答。她嚴厲地再三叮嚀，所以我只是照練習時所說的話回答罷了。

根據莉音的說法，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而最初的目的就是如此，將美好的創業理念，透過宣傳向外宣揚纔是好點子。而且，或許電視機前的觀衆也希望聽到這種答案吧。

“原來如此，真是了不起的想法呢。完全想不到您只是個高中生，真的很有想法。”

記者突然一副很感動的模樣，頻頻點着頭說出客套話。

“嗯。”

“那現在特別緻力經營的事業是？”

“現在，我們最新擴展的事業是‘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

記者表現出好像第一次聽到一樣，饒富興味地回應着我。

總之，記者全部都知道了。畢竟記者也是社會人士。我也只好用大人的對應方式來回答他。

我開始說明：

我對上沙織的視線，沙織一臉擔心地聳了聳肩。

我鞠了躬說：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已經開始收拾攝影器材，莉音走向我這邊來。

昨天電視播放的時間正好在黃金時段，所以校方立刻就得知了。沙織的曝光大多以雜誌和網路爲中心，所以應該還沒那麼快被老師們知悉。但是，以沙織現在高漲的人氣來說，她當偶像的事被校方知道也是遲早的問題。

“不得了！羽月董事長如此年輕就這麼成功，這也可說是個革命啊！不，應該說是非常有才能！今天真的很感謝羽月董事長，謝謝！”

“電視的力量就是那麼大。總之你做得很好，巳繼。”

這是莉音的提議，COSPLAY出租事業和COSPLAY攝影事業如何一口氣擴展，一直讓莉音苦惱不已。經過多方考量後，終於得出了結論。

“聽好了，巳繼。人類是很不可思議的生物。謊言會成真，有時候，真實也是謊言。無論何時，維持社會最大的原動力都是幻想，無關善惡對錯。不要忘了，我們只要對我們自己的心誠實就好了。”

對革命社來說，銷售窗口可以擴及日本全國，攝影方面的程序由照相館負責，如此一來，要以最小限度的人數創造出最大量的銷售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愣住了。爲什麼呢？因爲這個問題跟我預想的完全不同。但是，我又不能說我不知道，因爲我畢竟是董事長啊。

“嗯，這個嘛……我上課的時候也很認真地思考。上學的途中也是，喫飯時候也是，甚至連上廁所的時候，我無時無刻都在思考與事業有關的事。人應該要經常動腦思考，這纔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我看到電視了哦。”

“想拍COSPLAY照片的客人，會先從我們的網站上申請，統一由我們革命社作爲窗口來接受預約。所以，我們用事前締結契約的方式，收取一定的價格，再把工作交給加盟的照相館。綜合攝影工作的費用、接下活動的經費、COSPLAY租用費用等，取其差價之後再開始發包，這就是我們革命社的利潤了。”

現在對方的感覺，和剛纔攝影機前的記者形象完全不同，但電視傳播事業不就是如此嗎？

“做得好！真不錯！果然讓巳繼你當董事長是正確的選擇。我的眼光沒錯。巳繼已經是一個有膽量的人了。”

眼前這個人，似乎是個不錯的人。

以前的COSPLAY，大多是以想穿自己製作服裝的人爲中心，但我們可提供更簡便的COSPLAY環境，及更廉價的服務。目標鎖定在希望輕鬆地玩COSPLAY的客層上。

我低聲地回答。

第一堂課結束時，校內響起了聽習慣的廣播通知聲——

今井榦咳了一下之後說：

“一年A班，羽月巳繼。請馬上到教職員休息室來。”

“我懂了，請放心。”

“那革命社要如何從中賺取利潤呢？”

“是的。目前已經引起很大的迴響，從各個照相館而來的加盟申請書如雪片般飛來。因爲照相館與我們革命社股份有限公司籤連鎖店契約是免費的，所以想加盟我們連鎖店的照相館，一下增加許多。在未來，我們希望能與日本全國的照相館共同合作。”

說到這裏，我輕咳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

“哪裏、哪裏，彼此彼此。”

我單純只是不想忤逆莉音，心不甘情不願去做事而已。但是卻被她稱讚了，感覺其實也還不錯。

對照相館來說，如果可以招攬到全新的客層，工作量也會倍增。

今井沉默地直視着我。

今井打破了沉默，說道：

換句話說，有麻煩事的話千萬不要扯到學校……這樣……也算是妥當的處理方式吧。

“想要COSPLAY攝影服務的客戶，會在我們所經營的網站上先選擇拍照用的COSPLAY服裝。隔天就會寄送到最近的連鎖照相館。如此一來，就可以拿準備好的COSPLAY服裝讓客人換裝，看他們想拍多少組照片。這就是我們提供的服務。”

“您才十六歲，就能構思出如此具有創意的事業。您這個點子是怎麼來的呢？”

“我們也思考過該如何處理纔好，但……目前還沒有結論。你們有得到父母的允許嗎？”

我也跟着今井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在休息室裏的老師們都偷偷往我們這邊看。

真是什麼重點都沒有的一段話。快點說出結論吧——我的內心這麼思忖着。

我的父親和莉音的父親是兄弟，所以他把莉音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沙織與恆太的家人也是一樣。我們四人組如果要一起做什麼，家長是不會反對的。

“是沒有禁止啦，打工嘛。但是……自己開公司當董事長這種案例……本校創校以來還是第一次碰到。”

“對……那個是隨便……不，我是說，我們要在世界上革命的覺悟……大概……就是這意思……”

COSPLAY服的造型五花八門，而且數量不斷增加之中。而生產太多的服裝，就由照相館租用。

——這麼說也是沒錯。

“是，我有想過要不要先報告，但校規上沒說禁止打工所以……”

的確，革命社的業績正順利地成長中，但我並不認爲在電視上曝光就能保證公司的業績成長。曾經在電視上曝光過，但實際上業績很慘的公司應該也很多吧。只是，大多數的人想法大概都和今井一樣。

班導今井是個戴着眼鏡的中年人，開口第一句就切入核心。

事業進行得很順利沒錯，營業額與利潤急速上升也是不爭的事實。但是我這董事代表的董事長，其實只是掛名而已。一切都是莉音的行動力的功勞。

看來是沒問題了。

不過，以革命社的情況來看，公司的利潤是以億爲單位，客戶及顧客是則有成千上萬，以企業來說，確是非常成功的案例。也就是說，我確實是很罕見的例子。

今井皺了一下臉，伸手抓了抓他的臉頰。

咳，今井刻意地乾咳了一聲，視線從我身上移開，順便環視了教職員休息室一圈。

革命社的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在電視上播放後的第二天。

“原來如此！現今的COSPLAY活動都是以大規模活動爲主，現在可以更簡單，更加個人化，更貼近我們的生活了！”

“謝謝老師。”

借錢這回事我們在一開始就經歷過了。不過因爲怕老師會感到不安，所以我並沒有說話。

***

讓COSPLAY出租事業及COSPLAY攝影事業彼此結合，成爲複合式事業體。

採訪結束了。

所以，我不禁因爲照着莉音的謊話走，感到有些歉疚。所謂謊話，就是有關COSPLAY攝影連鎖事業，其實都是莉音構思出來的，老實說我什麼都沒做。甚至連業務方面也是莉音強迫我們去做的。

“嗯嗯。在電視上介紹我們COSPLAY攝影事業的話，知名度會馬上提升的。這樣就足以引起爆發性的銷售額成長了。根據我估計，最少也會增加三十倍以上的利潤哦。如果做得好的話可能有一百倍呢。”

我努力地思索，不過還是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有，那是當然的。您可以去向我父親確認。”

***

“爲什麼把你叫過來，你知道嗎？”

在我說完話後，燈光終於變得柔和。

——原來如此。在教職員當中，這也算是話題之一吧。

“好，到這裏結束了。辛苦您了。我學到很多哦。”

小腹堆積了脂肪而凸起的今井，擺着一張撲克臉，讓人難以分辨他的情緒。他到底是在生氣呢，或者想要質問什麼？也只能先等等看他想說什麼了。

只是，註冊公司需要個人印章。所以先取得父親的同意後才刻了一個。註冊完畢後就收在自家的保險櫃裏面了。公司的印章也放在家裏，必要的話隨時都可以拿來用。

今井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聳了聳肩這麼說，莉音思忖了半晌纔回我說：

但是，這件事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現在事業有一部分是以超高人氣的沙織支撐，若我受到什麼懲罰的話，也有危及沙織的可能。我是沒關係，但我一點也不想波及到沙織。

“原來如此。我真是學到一課了。最後一個問題……革命社的命名由來爲何呢？”

莉音難道是比我想像中更偉大的人物？

記者邊點頭邊做結論，他說得真的滿好的。

“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嗎……三十倍或一百倍，你位數沒算錯吧。”

我率直地點了點頭。

莉音說着說着，便捧着肚子笑個不停。

在這世界上被稱做高中生董事長的人，除了我之外還有好幾人。但是，大多數都只有引起話題性而引人注目的程度而已。

那是班導冷冰冰的聲音。

居然在近在身旁的大人之間，變成爲綜藝節目般的流言一樣，想到這我不禁苦笑了起來。

莉音拍了拍我的肩膀，臉上浮現出勝券在握的表情。

“真的嗎？我做得很好嗎？”

“但是，在鏡頭前說謊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整個事業都是莉音創造出來的，我卻講得好像都是我在做一樣。”

“唔，這次就當是嚴重警告吧。我也嚇了一跳呢。雖然老師沒辦法跟你們談管理經營，但……總之不要去借錢哦。”

非常妥當的回答。老實說，這是個大謊言。算了，就當成是觀衆想聽的，當然要這麼回答了。

但是這一切全都是莉音想出來並且準備好的事業藍圖。不過對方應該是想知道我的想法吧。

照這個時間點來看，十之八九是要說昨天電視的事吧。

簡單來說，這個結論可以往好的方面想。似乎可以斷定他抱持默許的態度。我直覺地點了點頭。

今井似乎在等我說些什麼話似的，我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首先，我得先讓他快點做出結論纔行。如果戰爭的話，大部分是先下手爲強纔會贏。但現在這個情形，我必須先掌握對方的意圖之後再想出對策比較好。

我也學起記者，一邊講話一邊做手勢。

當然有得到了父親的允許。當我們青梅竹馬四人組說要開公司的時候，父親當時可是笑着答應的。我想，他大概以爲我們只是開玩笑罷了，認爲我們只是在惡作劇而已。

“真是頭痛啊。事到如今，要你不要再經營公司對你來說也太過分了。畢竟纔剛剛透過電視造成話題，業績應該也在成長中……”

就這樣，記者對我讚不絕口。怎麼有種可笑的感覺，我不不由得笑了出來。

“日本全國各個地方有許多照相館對吧？數量大概有數千間以上。這些照相館，可以和我們革命社股份有限公司簽訂連鎖店的契約。”

“爸爸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就是——夢想交給觀衆。主角纔是寫實主義者。說起來，這句話也不太適合由愛作夢的冒險家來說啦～”

“我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

簡略地說，革命社就是利用全國照相館作爲銷售窗口及攝影場所的連鎖加盟事業體。

“凡事都要經歷一下，這我也知道。在年輕的時候，要儘可能體驗不同的事物，這也算是好事。”

將客戶需要花費的費用及手續費降到最低，可以穿着他們喜愛的服裝，也可以讓專業攝影師拍照。

“不過啊，無論你公司的事業做得好不好。總之，不要把問題帶到學校來就好。”

——真的發生了啊……希望不會產生什麼麻煩纔好……

今井繼續說了下去：

在記者的話裏面可以感受到些許的真實感。也許他不只是爲了工作而問的，而是他自己也想知道的問題。

中學時後被莉音害得大家都誤以爲我是不良學生，站在班導面前，常常因爲問話不回而被大聲叱責。好不容易升上高中，我不想再被烙上不良學生的封號，所以儘可能地躲避這種情形。

記者回復他原本的聲調，笑着對我說。他還要求與我握手，我立刻伸出了手。

客戶在網路上選取COSPLAY的服裝之後，革命社將客戶選的COSPLAY服裝，用宅急便寄送到離客戶最近的照相館。隔日客戶拍完照後，再把COSPLAY服裝寄回即可。

只要校方對我的情況加以默許的話，即使沙織的活動被校方知道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鬆了口氣，再次向今井鞠躬之後，才離開教職員休息室。

***

從教職員休息室出來後，莉音，沙織，恆太，和柚學姐他們，聚集在外面等着我。

大家立刻把我圍住。我把自己和今井的對話詳細地告訴他們。

莉音雙臂交叉在胸前，以她一貫的得意語氣說：

“你們看，我就知道會這樣。沙織的演藝事業是完全沒問題的。我們學校在三年多以前，也有學生在電視劇當演員。當時校方也沒幹涉太多——”

“不要，我絕對不要被老師知道！如果這件事被學校的人發現的話，我會丟臉丟到死的。”

現在還是一臉失神的沙織說道。看着她陰鬱的臉，我不由自主地微微露出苦笑。

恆太像是趁勝追擊似地，以驕傲的口吻說：

“你就早早放棄吧。現在學生之間已經出現跟沙織有關的流言了。很快的學校全體師生都會知道的。”

柚學姐也繼續說：

“我們班上的人都在討論沙織的事呢。因爲我很努力地介紹給他們哦。我們班上的男生幾乎都買了沙織的寫真集呢。”

沙織眼泛淚光地看着她。

“太，太過分了，柚學姐……”

“小柚工作做得真好。好，那我也不能輸。我也來在下週的全校集會的時候打廣告，好好宣傳一下沙織的寫真集吧！”

在全校集會的時候打廣告……她在中學時也常有這回事，所以對莉音來說，絕對不是開玩笑而已，她說到做到。

“不，不行！你、你要是這麼做，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呵呵呵，好提議。非法集會是政治活動的開端，在全校集會的同時打廣告順便向那些愚民們宣示我春日恆太的存在！各位，這正是革命的開始啊！”

“什麼時候變成恆太的宣傳了……”

我不耐煩地說道，但是恆太卻充耳不聞。

“看啊，就是那個！喲呵——！”

“糟了，生起氣來的沙織真是太可愛了……糟糕糟糕有夠糟糕。果然我真的迷上沙織了啦。折織～～”

“走吧！前往我們等不及要獲取的大地！集結到我的麾下吧！爲了革命社的榮耀！”

猿島似乎是東京灣內唯一的無人島，也因此，它當然也是距離東京最近又可前往的無人島。

莉音笑容滿面地指着海的另一端。不對，不是海的另一端，事實上就是旁邊不遠，海面上的陸地。

我附和着說。沙織低着頭繼續說：

因爲相關的勞力大部分都丟給加盟連鎖的照相館了。

當然，雖然因電視效果而遽增的點閱量只是一時的，但這種生意就是要愈廣爲人知才能推展得愈順利。

“這才正要開始呢，小柚。我們一口氣往前衝吧！”

我還以爲會到更遠的地方纔對，所以地點比我想像中的還近，讓我有點反應不過來。畢竟橫須賀這個地方，根本就在我們的地盤隔壁。

順帶一提，COSPLAY服裝的選購製作，只靠文藝部和動畫部根本來不及，因此，他們和國外的成衣工廠簽約，也向國外進行採購。當初在國外生產並買進的COSPLAY服裝，粗製濫造的狀況非常明顯，但自從他們改由向大型服裝商店也委託生產的成衣工廠進貨之後，產品的缺陷也大部分都解決了。

“啊，嗯嗯！不，不要！喂，你在摸哪裏！？”

“近、近到搭電車就到得了……而且還當天來回……”

眼前海上浮着一座島嶼。

不同於開心的柚學姐與恆太，沙織拉着我的手低聲說道：

革命社與宅配中心透過網路相互連結，架構成能確認及時訂單狀態的軟體。連鎖事業用的COSPLAY服裝多到社辦放不下，因此都讓宅配中心進行管理。

“看來是認真的哦。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啦。”

瀏覽完導覽手冊上的基本資料後，我看了看坐我旁邊的沙織，她還在專注地翻閱手冊。

***

恆太依然一如往常地以誇張的語氣說話。

我跟沙織坐在座位上，看着剛剛莉音發給我們的猿島導覽手冊。

“折織～～”

“區區小事就這麼驚訝，就什麼都辦不到了。所謂的事業活動，只要突破某一個界線，接下來就是另一個世界了哦。現在大概就算放着不管，利潤增加的速度也會愈來愈快。”

“是島。”

事實上，只有電視播放後的隔天網頁點閱數瞬間突破五十萬而已。接下來都穩定地維持在二十萬左右。

我說完，莉音滿不在乎地回答：

因爲說要拿來建國，我還以爲是什麼很誇張的地點，結果出乎我們意料，竟是個風光明媚的地方。

猿島的歷史遠比我們想像中久遠，還挖到過繩文及彌生時代的土器，推定從紀元前就有人類在這座離島上生活了。此外透過附近地區的歷史考據，也流傳下來包圍着這座島上的傳說跟古老故事，似乎從古代就是座爲人所熟悉的島嶼。

此外，爲了特地申請的使用者所提供的COSPLAY服裝宅配服務，也與宅配中心訂了契約，全都變成了外包的形式。

“剛剛我做了一下公司的帳務記錄，利潤增加的速度十分驚人。光是COSPLAY攝影與沙織的寫真集，就已經超過六億日圓了。我霎時還以爲自己完全弄錯了呢。拾荒時的那種辛苦，就好像騙人的一樣。真的有點難以置信。”

“沙織的高人氣是無庸置疑的。對於自己美到何種程度，沙織你不能不知道唷！”

看着兩人像小貓般喧鬧，我不禁露出了苦笑。

星期六。

我目瞪口呆，沙織則是一臉陰鬱，恆太洋洋得意，柚學姐雙眼發亮，都在等莉音說下去。

雖然她如此奮力抵抗，看起來還是好惹人憐愛。莉音會想抱着沙織，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莉音社長，這一天終於來臨了！要前往我們的革命新大陸！我好興奮哦！”

——喂喂喂，真的假的啊……要建國的土地，有那麼容易就找到嗎？

再說，只要這項事業能獲得大量的業績與利潤，革命社的負擔也會減少。

但是，說老實話，氣呼呼的鼓起臉頰的沙織，真的好可愛，簡直可愛到能夠毀滅地球的程度了。

我們搭乘渡輪前往猿島。

我們都各自低喃着。

“沙織的人氣已經如日中天囉。現在就算有跟蹤狂到我們學校來，我也不覺得訝異呢。”

“已經找到地點了啊！真不愧是莉音社長，太厲害了……”

柚學姐以崇拜的表情看着莉音。

然而到最後，身爲要塞的猿島，卻沒有經歷任何實戰。而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還有一陣子被美國所接管。之後於一九六一年歸還日本，最後日本於二○○三年直接讓渡給橫須賀市接管。看來不只在觀光面上，以探索歷史的角度來說，也是個耐人尋味的場所。

察覺我的視線後，沙織抬起頭，爽朗地笑道

“……”聽了我的回答，沙織露出痛苦的表情。

“似乎是一座島呢。”

距離出乎意料地近，而且是很小的孤島。

沙織還是生着氣，奮力抵抗，想甩開莉音。

在社辦公室客廳裏，莉音高舉雙臂大聲宣佈：

衆人一語不發地凝望着莉音。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全部都是莉音的錯啦……嗯，絕對，絕對就是這樣！”

我睜大雙眼盯着意氣風發說着話的莉音，低聲地輕喃。

“哼，既然是我參加的社團活動，這是當然的。所有愚民們都承受不住本大爺太耀眼的光芒，現在頭一定更抬不起來吧。”

“對了，近期已經在計劃第二本沙織的寫真集了。另外，我也想試着開始推展業務，讓沙織出現在廣告上。大和重機介紹了廣告代理店給我們，現在就是進場的大好機會，你們就好好期待吧。”

島上面積爲零點零零五五平方公里，大概只有東京巨蛋的一點二倍大。因爲海岸線只有一點六公里，因此就算徒步繞島一圈大概也花不了多少時間。最高的地方標高四十公尺，大約就是個小山丘的高度。小島上全被綠色植物所覆蓋，也有小而美的沙灘，夏季也有泳客前來玩水。有木樹又有大海，還真是個深具魅力的地點。

莉音驕傲地宣稱，並從包包拿出手冊發給我們。我們一看，是一本猿島導覽手冊。

“好像是島。”

像這樣儘可能讓業務流量自動化，革命社的管理才能以最小的人力完成。

***

“聽好啦各位！那裏就是即將成爲我們新國度的地方！”

就這麼反覆地嘗試錯誤後，單件物品便交給文藝部或動畫部，而有大量需求的服裝則交給國外成衣工廠，做出區隔後便開始進行採購。而光就數量來說，成衣工廠來的大量生產品賣得較好。

莉音用力地點了點頭。

“星期六早上九點在我家集合哦。到時候我們再搭電車出門。啊，因爲還有工作得做，所以得當天來回哦。”

莉音這麼說着，緩緩抱住沙織。

對於恆太來說，見到天敵沙織崩潰大哭，似乎讓他開化到不能自己。

周遭是渡船頭，可以供人稍微休憩。雖然不算大量，但還是小有人潮。他們各自享受着假期，而周邊也零零散散着幾攤小販。也有人看起來是在等渡輪，似乎多是帶家人出門或成雙成對的人。

而且未來這事業也會增加上報章雜誌的機會，因此革命社應該可以不花一毛錢，就能有效地持續宣傳。

“我已經找到土地了。啊，對了！既然如此，本週六人家就一起進行偵察活動吧！要當成我們新國度的地點，得先讓全體社員勘查過纔行。”

面對着發狂抵抗的沙織，莉音巧妙地跟着她轉移重心並繼續抱住她。更將臉頰與沙織的臉頰摩擦，又抱得更緊了。

“不要！不要！我絕對、絕對不幹！我最討厭莉音了！”

“島。”

我一提出疑問，莉音便迅速回答。

這是一旦奠定了交易模式之後，接下來就會非常安定的事業。說起來，說不定就很類似自動販賣機的概念。

“哼，還挺美麗的領土嘛。雖然狹窄是個缺點，不過做爲我們國家的第一片領土，倒是相當合適。那好吧，就以那裏爲起點，放眼統治世界吧。”

恆太看着沙織不懷好意地笑着，靠近我耳邊低聲說道：

聽完莉音的話，沙織以混和着慟哭與哀嚎的聲音大叫。接着噙着淚水，趴在桌上大哭。

莉音環顧了我們一輪後繼續說：

“最近連我都能感受得到沙織的好。呵呵呵，這麼棒的璞玉可是很難找到呢。”

莉音沒有理會趴着哭泣的沙織，靠向餐桌，再一次對我們強調：

儘管電視播放前，已經好不容易突破一萬點閱數了。但原本便進展得還不錯的事業，拜電視所賜有了爆炸性的發展。

然而，乍看之下只是個觀光島嶼的猿島，其實還有它的另一面。自從幕末黑船來了之後，猿島就因爲突然成爲首都防衛據點而受到矚目，整座島還整頓成爲軍事據點。到了明治時代，又將它進行改造爲俗稱的“東京灣要塞”。島內四處都有壕溝，以堅固的防禦設施之姿，歸於陸軍省、海軍省的管理下。

我雖然半信半疑，但莉音看起來似乎非常認真。

至於恆太，則是站在渡輪最前端擺出帥氣的姿勢，眺望着大海。八成是非常認真地在思索支配世界的方法吧。

莉音轉身面向猿島，逕自朝海邊方向走去。直走到棧橋附近的莉音，高舉她的右手，開心地大聲說道：

“誰、誰想知道啊！”

“好了各位，我們立刻搭上渡輪出發吧。”

“莉音到底認真到什麼程度啊……這應該是她平常開的那種玩笑吧？”

因此，革命社的工作，就是整頓與照相館間的連鎖契約，處理消費者的客訴，因此也可以特別針對現金流量進行管理。

***

莉音對着沙織說：

“我現在還是不太懂啊，什麼建國之類的。再說，我們根本沒有土地呀。總不會在這間獨棟房屋自行獨立吧？”

“聽好了各位，革命社的最終目標，是建立屬於我們的帝國哦。千萬不要忘了這一點。”

“莉音！不要叫我折織啦！”

被陽光照得閃閃發亮的海面。

沙織讓莉音瞬間嚇了一跳，彎着腰絆了一下。她往後退了一步，正打算退到牆邊的時候，看着沙織的眼神了充滿疑惑。

莉音與柚學姐兩人開心地喂着海鷗。

我們搭乘電車，抵達京急本線橫須賀中央車站。接下來又快走了二十分鐘的路，來到了海邊。

“那是無人島——猿島。俗稱MonkayIsland。平日供人從這裏搭渡輪抵達島上，進行海水浴、釣魚及散步的島嶼。到了島上，還有隻在白天營業的商店，是個小小的觀光景點。很快地，我們就要佔領猿島並獨立。那裏將會是我們的領土哦。”

“各位！在沙織的人氣與電視播放的相乘效果之下，我們的COSPLAY攝影網頁點閱數，已經超過單日五十萬的點閱量了！特約連鎖店也突破一千家！業績正在快速增長！我們就一鼓作氣衝下去吧！”

今日晴朗無雲，海面反射太陽的光線，耀眼而燦爛。海潮的味道令人感到舒適。

“太厲害了，莉音社長。革命竟然能這麼順利！”

沙織邊說着，有股怒火慢慢的湧上心頭似的漲紅了臉。最後，她鼓起雙頰瞪着莉音，背後似乎燃燒着熊熊怒火。

“巳繼。難得都來一趟了，我們就一起四處看看吧？”

“說起來，我們青梅竹馬四人組，也好久沒有聚在一起出遊了。以前都常常出門散步呢。”

“我……跟莉音在一起也只會被她欺負，跟恆太只會吵架……所以老實說……我只想跟巳繼兩個人一起來。”

“別看莉音那樣，她可是疼你疼得不得了呢。我們還小的時候，莉音不就很像沙織你的保護者嗎？你只要被欺負，或跌倒大哭，莉音一定會跑來幫你。”

“唔、嗯……”

“莉音跟那個時候完全沒有不同哦，現在還是一樣的。”

“可是不管什麼事，只要沒有照她的想法就不會善罷干休對吧？我老是被她要得團團轉，可是你對我就一直很溫柔……所以，巳繼，我……”

正當沙織還想說下去的時候——

渡輪的氣笛大大地響起，我們已經來到猿島的岸邊了。

從客室往外看，只見莉音他們正往渡輪的下船處移動。

我站起來並說：

“我們也走吧。還有，怎麼了嗎？你剛想跟我說什麼？”

“啊、唔、沒有。沒什麼……”

沙織遲疑地開口，同時也站起來。

“怎麼啦？如果你有話想說就說啊。”

我雖然勸她說出口，沙織卻一派輕鬆地微笑着說：

“沒有，算了。好久沒有好好伸展一下了。我們好好享受，把那些煩人的事都忘掉吧，巳繼！”

最近沙織似乎總是遇到不順心的事。身不由己地開始的藝人活動，一定讓她累積了不少壓力吧。

儘管如此，沙織還是露出開朗的表情，牽起我的手，往客席外走去。我總覺得見到了沙織臉上久違的、安撫人心的笑容。

***

猿島的碼頭有不少人在。

恆太還在吹擂他的戰略。

恆太突然插嘴道：

沙織露出喫到噁心食物的表情。

沙織一臉苦澀地說道。

聽見恆太的反駁，沙織只是別過頭去，不想搭理似地聳了聳肩。

“這裏，真的是無人島嗎？”

我不知道恆太是哪時贏得了所有戰爭啦，不過我很聰明地沒去問。他一定是玩了以第二次世界大戰爲舞臺的網頁遊戲吧。

“哇！好厲害！”

莉音邊走邊回頭看着我們，攤開雙手解說。紅褐色磚瓦蓋成的隧道橫亙綿延。

“哼，真是小家子氣的丫頭，我的戰略可是永遠不滅的！像你這種母老虎，根本不可能會理解我偉大的戰略。”

“哦——！”

“呵呵呵，巳繼似乎還不瞭解戰爭的步驟呢。現代戰爭的終極意義就是‘先下手爲強’。也就是blitzkrieg，所謂的閃電戰。”

“我們來守護它吧！用我們的雙手來守護我們的國家！大家一起來讓世界更好，我想，我們必須一起努力纔行！”

“如果需要誘餌的話，就讓沙織穿着女僕裝突擊就可以了。無論多麼強大的軍隊前來，只十分鐘就能制伏他們了。”

沙織不耐煩地說道：

“那麼，莉音，接下來該怎麼辦？站在這裏說話也不是辦法。”

莉音很快地回應道：

“三笠是什麼？雨傘的名字嗎？’

“在東京近郊居然有這種地方存在。”

“關於這一點，想在這裏確保糧食來源就輕鬆多了，還可以捕魚。有森林和大海，想自給自足是很容易的。”

儘管我也可以聽而不聞，不過我還是吐嘈了。

我總覺得多少能瞭解建國有多麼不容易了。就像莉音說的，要建立一個新的國家，首先必須擁有不輸他國的軍事力量和防衛能力。明治政府一定也費盡心思，在富國強兵方面投注了大量心血。

“啊——！”

還以爲柚學姐是開玩笑，不過她露出崇拜的表情，似乎真的非常佩服恆太。

儘管我已經從手冊上得知這裏是一處要塞，但像這樣實際看了實物，也不禁有些感慨。在明治初期，爲了一個剛建立的新現代化國家做國土防衛，悄悄地做了這樣的努力，我知道這一點之後，內心湧起一股興奮感。

“我覺得光是自給自足就不輕鬆了……”

對岸剛好是日本國土。

我催促着莉音說：

“就是因爲在東京近郊呀。爲了在歐美列強環伺的情況下保護首都，幕末政府興建了炮臺。因爲它的位置很好，到了明治時代就建成了要塞，當成防衛首都的據點。”

儘管如此，因爲渡輪照常行駛，因此很難相信這裏真的是一座無人島。

我不認爲恆太懂什麼戰爭，但跟他脣槍舌戰好像也不太對，再這麼跟恆太扯下去也沒多大土思士我。

恆人自顧自地說起了作戰的事：

表情一亮的柚學姐開心地雀躍起來。

***

“哼哼，也就是要進行奇襲囉。不錯的作戰嘛，莉音。”

“看來巳繼似乎會無法統御軍隊，讓軍隊白白犧牲呢。這可不是漫畫或動畫的世界哦，不懂戰爭的人就是這一點麻煩啊。”

總之，莉音就是想從日本手上搶下這座猿島，而且還要阻止日本人登陸就是了。

“我研究了所有的戰爭史，也贏得了所有戰爭。我身負重任，必須揹負全人類的命運！”

“只有這個時間點而已啦。因爲這是無人居住的島，所以到了晚上大家都會走了。”

“蠍子可以喫啊？”

沙織沉默地抬起腳，不假思索地便朝恆太的鞋子一腳踩下。

沙織環顧四周，訝異地問道：

“真的能佔領嗎？而且就算佔領了，也不能怎麼樣吧？隔天渡船又會正常地停靠，觀光客也會再來。”

“沒問題。我們晚上佔領之後，就宣佈獨立。之後，這座猿島就要遵守我們的法律了。如果外面有人來，都視同非法入境，決不寬貸！”

“看得到那邊那艘船對吧。那是三笠戰艦哦。”

聽見柚學姐熱切的問話，我回答她：

“沙織真是任性呢。以踏遍全世界的我來說，沒有任何地方比這裏更輕鬆囉，我保證。我跟我爸兩個人，曾經在糧食喫完的時候，直接拿蠍子與幼蟲烤來充飢哦。”

我們離開隧道，來到了陽光灑落的地方。地下壕溝與壕溝之間，都會有這樣的一個地點。穿透樹梢流泄而下的光芒，宛如夢中才會出現的景色。

恆太才說完，立刻——

莉音點了點頭，恆太便撥了撥頭髮，傍若無人地說：

因此我隨便地點了點頭，算是敷衍恆太說的話，但柚學姐竟然雙眼發亮說起了話。

“真是很棒的活動呢！光想到我就等不及了！”

“是啊，是東京灣唯一的無人島，所以當然也是離東京最近的無人島。你看過導覽手冊了吧？”

我覺得這樣反而會讓世界更糟，不過反駁那麼熱切的柚學姐，似乎也太殘忍了。

我環顧四周，佩服地點了點頭。

——莉音所謂的建國，具體來說到底想幹嘛呢？

離開隧道，來到寬闊的海邊。大海真是美到讓人看不膩，鹹鹹的海風令人相當舒適。

“哼哼，有時游擊戰也是有必要的。在古巴的革命當中，卡斯楚前議長與切·格瓦拉，向以美國作爲後盾的巴蒂斯塔政權展開游擊戰，帶領古巴走向真正獨立的國家。好吧，我春日恆太就來指揮一場華麗的游擊戰吧！”

今天出遠門，他似乎沒有裝上鐵板的樣子。不過剛剛確時是踩了人家地雷的恆太不好。

“也對，那麼我們立刻四處看看吧！各位，先跟着我來！”

“地下壕溝的上方當然都會有綠色植物覆蓋，變成一座小小的樹林，也可以採果實充飢。雖然真的是很小的森林，但萬一發生狀況時，也能讓我們五個人存活下來。”

只有柚學姐一個人非常振奮地握拳高舉。這種搞錯場合的氣勢，讓周圍的觀光客不由得多看了我們兩眼。

莉音指着樹叢說：

可是柚學姐居然以認真的眼神看着我們，緊握着雙拳說：

“原來如此，我知道莉音在盤算什麼了。你的意思是我們要趁晚上來佔領這個地方？”

專心聽她說話的柚學姐開口問：

“你白癡嗎？哪來的戰車！我看就由你恆太去當誘餌，阻止敵人進攻啦！”

柚學姐拍着手發出甜美的叫聲。

因此我提出非常符合常識的疑問。

“說奇襲太誇張了啦，猿島上可沒有我們要攻擊的敵人啊。不過就是趁沒人的時候，偷偷佔領而已。”

我暗自感到疑惑。

哀嚎聲在隧道內迴響，只見恆太抱着腳拚命轉個不停。

但是，無論防衛設施多麼地完備，如果日本認真地要打，我不認爲守得住。光是派一個師團自衛隊來，我們就灰飛湮滅了。不管莉音再怎麼強悍，都不可能敵得過完全武裝的對手。

***

我們在莉音的帶領之下，開始了島內的散步之旅。

“你什麼時候又變成戰爭專家啦？再說你前一陣子，看了動畫之後是不是還說了※‘我是鋼彈’這種話？”（編注：動畫“機動戰士鋼彈OO”裏，主角剎那·F·塞耶的著名臺詞。）

“所以說，這座猿島上已經有能承受輕度炮擊的設施了。換句話說，我們不必從頭進行防禦工事。又因爲這裏是個小島，光靠我們五名社員就能守得住。而且它又是一座無人島。”

莉音情緒激昂地繼續說了下去。

可是，再怎麼說，日本建國與莉音的建國，在層級上也差太多了。

光聽莉音說話，就覺得她似乎已經計劃得很周詳了，但不知道事實是否真的如此。我看着悠哉地說着話的莉音，心裏感到更加疑惑。

“這裏真的是地下壕溝嗎？我覺得我們好像走在很了不起的道路上耶。和我們去年挖的壕溝完全不同。”

“那是當然。提到戰爭的策略或戰術，你找遍全世界，也找不到能跟我匹敵的天才。那是因爲……我可是春日恆太呀！”

莉音伸手指向海洋另一端的陸地。

——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犯法……會被當恐怖分子的啊，老師。

大概也是如此吧，在莉音的冒險故事裏，蛋白質這個詞彙老是出現。似乎是在冒險途中很重要的營養來源。

“咦咦，蠍子……”

下了船的我們，集合在莉音的身邊。

“你當指揮者……？以常理判斷，你應該去最前線吧。”

“我寧死也不要待在這種地方過原始生活哦。來這裏觀光是無所謂，但我爲什麼一定得在這種地方生活？”

莉音隨即點了點頭，意氣風發地大聲說：

跟我們一起從渡輪下來的乘客，紛紛朝着想去的地點散去了，不曉得是不是我多心，總覺得看見的多是情侶檔。

這的確是非常美麗的隧道。若沒有特別說明，沒人會知道這是壕溝。

“是啊，還是磚瓦砌出來的，很有氣氛。”

“沒錯沒錯，的確就是這個意思。”

當下被勾起了一點興趣的我，又試着問：

“這樣啊……我不曉得還有這麼一座島。”

“嗯嗯。只要把有毒針的尾巴切掉就沒問題囉。雖然噁心得讓人想吐，不過好歹也是蛋白質來源嘛。”

***

“哼哼哼，有本大爺在，防衛根本易如反掌……首先，就在這個隧道入口配置兩部戰車，阻止敵人進攻……”

——柚學姐是把莉音的建國舉動當成營火晚會了吧？

“恆太同學竟然這麼瞭解戰爭耶！”

沙織受不了地插話說：

“猿島本身就是一個要塞——是真的要塞哦！明治時代的日本政府，爲了捍衛首都，在這座島上挖了很多地下壕溝。現在環繞整座島嶼的磚造隧道就是當時留下的。”

“可是，人還不少……”

“喂，那是日俄戰爭時帝國海軍的旗艦哦。就是東鄉平八郎搭乘的那一艘船。”

“他是很偉大的人嗎？”

柚學姐呆呆地說。

我覺得高中裏面都有教世界史與日本史纔對……不過，以柚學姐的狀況來說，在學校學到的知識，和這種在現場學到的知識似乎連結不起來。

莉音繼續原來的話題。

“嗯，怎麼說呢。以軍人來說，算是世界上一等一的海軍將領哦。”

“是個可以跟本大爺相提並論的偉大軍人哦。冷靜沉着的膽識、洞燭機先並佈置作戰、無論哪一點都是能跟我並駕齊驅的天才哦。東鄉被流傳最知名的名言‘皇國興廢在此一戰！各位仍需勤奮努力！’——這就和我會說的話不是如出一轍嗎？”

沙織對恆太的自言自語發表意見。

“沒有任何士兵要跟着你啦。”

“哼，那我就必須解釋得讓愚民沙織也能聽得懂纔行。可是等一等，考慮到我知識的高深，要說到讓折織容易瞭解反而不容易……再怎麼說，你連※哥爾哥13與東鄉平八郎都無法辨別吧？”（編注：漫畫家齋藤隆夫的作品“哥爾哥13”的男主角，是個百發百中的狙擊手。爲了執行任務，有時會使用“東鄉”這個姓氏作爲假名。）

沙織瞬間渾身僵硬。

她突然之間拉近了與恆太之間的距離，大喝一聲一腳踩在恆太腳上。

“別叫我折織！”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情痛苦的恆太，抱着腳在地上打滾，這是今天第二次了。讓人擔心恆太的腳受到的傷害。

若是在平時，恆太早就沒命了。

幸好今天沙織穿的是運動鞋。未來沙織開始穿高跟鞋之後，恆太的腳骨大概每天都要斷上一次吧。

***

再次鑽過隧道，來到一片盎然綠意的空間之後，旁邊就是座經過整理的高臺。左右各有高聳的樹木遮蔽高臺，下方則芳草茂盛，人工整頓的跡像一目瞭然。

莉音指着那個地方，露出一副愜意的模樣說直：

“來，你們看。那裏就是炮臺遺址哦。當初設在樹木叢中，隱蔽炮臺位置，因此被衛星捕捉的可能性很低；所以我們也在那裏設置導彈發射臺吧。”

“那……喜、喜歡我……”

“不必客氣呀小姑娘。你就放心地喇舌吧。”

沙織說到這裏，突然又陷入沉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沙織，你沒事吧？”

我又環顧了一次地下壕溝。

“就是，我是個怎麼樣的女孩。”

“呵呵呵，愚民們在我面前俯首稱臣的時刻終於到了。很好，我準你發射導彈。巳繼，※左舷的火力太弱了！在搞什麼啊！”（編注：動畫“機動戰十鋼彈”的布萊特艦長著名臺詞。）

“舞臺？”

***

再過不久，地平線就會染上橙色。等最後一班渡輪離島後，這座島就會再次恢復爲無人島的狀態了。

聽到我說的話，沙織蹙起眉頭。

“咦？它有名稱啊？這裏不是戰爭用的地下壕溝嗎？”

“那當然喜歡囉？”

沙織站在那兒靜靜地看着我。

最後沙織似乎下了什麼重大決定似地抬頭看我。

我儘量以溫柔的口吻間她：

“巳、巳繼，那個……”

可是沙織雖然打算悠閒地在島內慢慢逛，但不知道不是我想太多，總覺得她還是一顆心七上八下的。與其說她在欣賞風景，倒不如說她根本心不在焉。

“是哦？也是啦，像這種磚造建築，即使是壕溝也很有氣氛。”

“我自己？”

沙織沒有回答我的話，迅速垂下眼簾，用力地做了個深呼吸。接着，她以下定決心的表情抬頭凝視着我。

沙織好像有了什麼覺悟似地看着我。

“下次戰爭是哪時啊……你是來找我們的？”

我察覺沙織突然間停下了腳步，於是我回過頭。出口就在我們前方。

就在我們即將離開隧道的時候——

可是莉音的聲音聽起來無論如何都不像在開玩笑，好像在說一件既成事實一般。

突然間，我想起我們離莉音他們離很遠了。她們現在大概還在喫東西，所以我們遲一點應該無妨，但如果太慢，她們說不定會回頭來找我們。

“又怎麼了？有什麼話都放輕鬆說出來呀，我隨時會認真聽的。”

時間也差不多來到傍晚時分。

“沒事……”

“你、你在說什麼啊？”

“因爲差不多是搭渡輪的時間了，身爲領袖，手下亂跑也很傷腦筋。不過也沒那麼緊迫啦，好歹還有一點點時間能接吻。我就等你們一下子吧，你們得好好感謝我的體貼哦。”

“你打算把導彈往哪裏射啊……”

“怎麼了？”

…………

我默默地閉上雙眼。

恆太誇張地聳了聳肩。

早就已經過了三十秒，我覺得也差不多要一分鐘了。沙織還沒有給我任何訊息。就在我想差不多可以睜開眼睛的時候——

我嚥下了一口口水。

“……唔，你身上真的一點浪漫的細胞都沒有。這裏有一個傳說，只要戀人在這裏接吻，就能獲得幸福。所以我……覺得那真的是好名字。”

對於恆太與柚學姐的天真無邪，我還真有點羨慕。

“我、我知道了……就十秒而已哦。”

“咦？”

我一睜開眼睛，只見沙織就在我面前喫了一驚似地僵住了。

沙織雙頰一紅。

“我有話跟你說……”

沙織滿臉通紅，語無倫次地否定。

“哦，世界小姐嗎？可是身材也是重要的評選項目哦。在這一點上，沙織的條件就非常不利了。”

我回頭望向恆太。

“在我說好之前，你絕對不可以睜開眼睛哦。絕對、絕對不行哦。”

“我不是指這個啦……巳繼你……巳繼你自己……是怎麼看我的，我想知道這一點……”

總覺得跟平常的樣子不太相同。

“才才纔不是呢！不是那麼一回事！”

不過只見沙織還是渾身僵硬的狀態。

“真不愧是莉音社長，真的有開始革命的感覺了耶！我的自動販賣機事業也必須加油纔行！”

可是沙織沒有回話。

“怎麼了？”

“巳繼你……覺得我怎麼樣？”

我有點擔心，於是我牽起沙織的手。

………………

“那、那個……巳、巳繼……你可不可以，閉上眼睛一下下？”

“沙織．我們動作快吧。跟莉音她們走遠了。”

我可以感受到沙織屏氣凝神的樣子。

隧道里只有我們兩人。

“你說不定是感冒了哦。今天還是早點回去睡覺比較好。”

突然，我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到底想蘑菇到什麼時候？要親就快親啦。”

“嗯，說實話，我沒有看過長得比沙織還美的人。雖然可以說在網路界擁有超凡的魅力，但只要你願意，其實可以站上任何舞臺吧？”

沙織嚇了一跳，我不由得鬆開了手。

“什麼嘛，以要塞來說這個命名還真怪。壕溝有什麼好愛不愛的啊。”

“對了對了，還有世界小姐選美吧？沙織如果去參加，然後拿了世界第一，我都不會感到驚訝哦。我記得十七歲以上才能參賽吧，那麼，明年你要不要去挑戰看看？”

我跟着沙織一同進入隧道內，走在往渡船頭的路上。地下壕溝我們已經看遍了，也沒有什麼新奇的。隧道內隨處都有的橘色燈光，照亮我們的前進道路。

“什麼……怎麼樣？”

但沙織的表情實在非常認真，我只得點了點頭。

我突然想到了，於是擊了一下掌。

“剛、剛剛我們是在說如果是沙織，參加世界小姐比賽說不定能拿第一名。所以想說到了十七歲去參加也不錯。”

“你討厭我嗎？”

但卻沒有察覺任何動靜。

沙織抬起雙眼凝視着我。

沙織微微垂下視線。

我儘可能做出正確的分析，以回應沙織的期待。

恆太口沒遮攔地說。

“導覽手冊上有寫啊。這裏……叫做‘愛的隧道’。”

“巳繼，這條隧道，你知道它叫什麼嗎？”

“爲什麼啊？怎麼可能！”

“我站在這裏很久了，你們沒發現才奇怪咧。如果這裏是戰場上的話，你們兩個剛剛的內心戲，完全就是預告死亡的橋段！就是‘等這場戰爭結束，我打算……’的那種口氣，這輩子就這麼完了！凡是說過這種話的人，在下次戰爭前就會先掛了哦。”

隧道外的入口處旁，恆太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佇立在那裏。

沙織無可奈何地反問，但恆太與柚學姐倒是掩不住地興奮。

這種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久。

是恆太的聲音。

這麼說來，兩側的磚牆用在戰爭似乎有點可惜。樸素細緻的牆面瀰漫着一股靜謐的氛圍。

我不由得喫了一驚，狐疑地看着莉音。

“其、其實，巳繼，我對這些事完全沒興趣……我問你我是怎樣的女孩，指的不是這方面……”

“演出連續劇、或是拍電視廣告、或當一個歌手……還有很多。我想你什麼都能做到。”

莉音、恆太與柚學姐在商店喫了點輕食後，便快步地走向渡船頭。這時沙織叫住我，陪她四處看看風景，所以現在就剩下我們兩個人。

“唉呀、唉呀，這也轉得太硬了吧了吧。你不用那麼害羞也行啊。”

島內幾乎都逛遍的我們，即將搭乘渡輪返航了。

“而且恆太你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裏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了，她的手還顫抖着。

……

我問。而沙織小心翼翼地說道：

“呀！”

到底是怎麼了呢？

——莉音就算了，這兩個人真的有搞清楚狀況嗎……

“啊，對哦……這麼說來也是……沙織雖然很聰明，但說到身材……可惡……如果比美貌的話一定世界第一。不過等等……如果憑沙織的話，說不定能徹底改變那個比賽的美女標準……”

如果是沙織，絕對不會輸給任何身材姣好的美女。

在店頭展示那麼多COSPLAY照片，還帶來強大的話題性，找遍全世界大概只有沙織一人了。

我回頭看着沙織繼續說了下去。

“首先試着去挑戰當日本代表怎麼樣……咦？”

沙織忽然走向我。而且她的臉毫無預警地逼到我正前方，我不由得退後了一步，屏氣凝神。

“喂巳繼，你說誰沒胸部？”

“胸、胸部？我是有說身材但胸部……”

我連忙否定。

可是沙織的臉上掛着一抹假笑，接着又逼近恆太。

“你剛剛說誰胸部很小？”

“我、我纔沒有。全部都是巳繼講的，是巳繼不對。”

恆太退了一步搖了搖頭。

“我纔沒講！我連個小字都沒有……是恆太講的！”

“巳繼講的！我有聽到！他的確有說沙織的胸部很小！”

“講的人是恆太吧！你說你擔心沙織的胸部！我有聽到！”

我跟恆太像小孩子一樣互相用手指着對方，推卸責任。

“A罩杯有那麼罪惡嗎？你們說啊？”

我跟恆太狼狽不已。

我混亂的腦中，只想着總之得相解開沙織的誤解纔行。

因爲她沒有惡意。

“恆太你害的啦！”

我跟恆太認爲得快逃纔行，但已經太遲了——

我縮了縮脖子。

沙織早就已經在渡船頭等待，一句話都不跟我們說，獨自走上渡輪。

沙織像是拚命壓抑怒火似地顫着抖。

但柚學姐以自然而然的態度說出這種話，讓我反而不想吐嘈了。

“喂喂，我沒看過那位大小姐氣成那樣哦。我靠過去想跟她說話，結果她竟然拿還沒喝完的果汁罐丟我！真是的，巳繼你闖大禍囉。”

就算在渡輪上，沙織也是靠在船外的欄杆上，專注地眺望染成一片橙色的海面。

沙織的眼裏充滿了殺氣，粉拳用力地顫抖。

原本我們就老是吵架，到明天應該就前嫌盡釋了。

沙織揚起一抹豔麗的笑容擠出這句話。

社費還有七億二千三百六十萬日圓。

看來今天沒辦法跟沙織好好談談了。

我想明天一大早就先去沙織家，答應她的任何要求來討她歡心。

莉音從旁打岔說：

“沙、沙織，你幹嘛要那麼生氣啊……？”

敬而遠之地看着這麼生氣的沙織，我們也一起上了渡輪。

我跟恆太兩人在磚造坑道內，被華麗地擊倒了。

最後還是莉音前來救了我們兩個。

***

“這、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嗯，沙織真的想太多了啦。全世界一定都會有沙織的粉絲，因爲沙織就是這麼漂亮嘛。”

恆太也打蛇隨棍上。

“沒錯沒錯沙織。這個世界上，也是有許多人喜歡貧乳的嘛。而且我們才高一，還有很大的發育空間……”

我想跟她說話而打算走近她，沙織立刻察覺，誇張地撇頭朝另一頭走去。

我看着沙織，儘可能地溫柔問道：

沙織大喝一聲，手上拿着的包包也跟着舉起來。

——不，我覺得一定不是那樣。

“不，是巳繼害的。”

“……你剛剛，說什麼？”

恆太很難得地以不耐的語氣說道：

“都是你害的吧！”

我手忙腳亂地拚命想討好她。

“你真的不用太在意胸部啦！很多時候A罩杯也頗獲好評啊！沙織你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沙織真的非常生氣。可是氣嘟嘟的沙織實在太可愛了，她總是讓人百看不厭呢。”

“去另一個世界後悔吧！你們兩個……死白目！”

“啊、你這混蛋！居然逃避責任！”

“拜託你替我這個當事人想想吧……現在靠近她會被殺掉的……”

“不，是巳繼一連說了好幾次A罩杯！還大聲喊着要你炸掉你的洗衣板！我聽得一清二楚！”

“巳繼同學，不要緊的。我想她只是頭痛而已啦。我頭痛的時候，也是會氣嘟嘟的啊。”

稍微瞥見了她的臉，看起來似乎在哭。

我跟恆太再次互推責任。

“我沒生氣哦。完全不生氣……”

我無可奈何地從客席上看着大海時，手上拿着罐裝咖啡的莉音、恆太和柚學姐走了過來。

恆太忽然閉口不語。

“A罩杯……咦？可是沙織，這是你剛剛自己說的……恆太對吧？沙織剛剛自己說了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