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權力鬥爭0;二1;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1.6萬 字
當天晚上。
我跟莉音一起享用客房服務所提供的晚餐,順便問起白天曾經聊到的天地會、哥老會及洪門的事。只見莉音笑逐顏開,以時而比手劃腳,時而拿岀白紙寫字的方式說明給我聽。
莉音從以前就對教導我知識學問一事感到滿心歡喜。她小時候總是會抓着我,講述我未曾去過的國家風情,以及她親身體驗的海外狀況給我聽。
而這次莉音也同樣意氣風發地在我面前開講──
『洪門』乃是打着『反淸復明』旗號,於P.R.C.清朝中期崛起的祕密結社總稱。
其誕生過程充滿謎團,然而一般認爲是成立於公元一七○○年前後,也就是清朝國力最強盛的時期。
洪門的基礎爲『反清復明』思想。如字面所述一般,是企圖驅逐清朝、復興明朝的理念。而反清復明則是以《三國志》這篇〈興漢滅曹〉的故事爲根基,攄說乃是被洪門奉爲傳奇始祖的祕密組織『漢留』之思想主軸。
至於爲何會興起這種思想,只要考慮到當時的時代背景,便能輕易理解。
在公元一三六八〜一六四四年間統治P.R.C.的明朝,乃是漢族的王朝。
但在公元一六三六年於滿州建國,之後於一六四四〜一九一二年間長期統治P.R.C.的清朝,卻非漢族建立的王朝,而是由滿族這支位居東北的少數民族,挾軍事力量鎮壓住漢族所樹立的全新王朝。於是乎企圖推翻滿族王朝的漢族,便打着『反清復明』的口號組成祕密結社,潛伏於暗處伺機而動,這便是洪門的起源。
後來,父親是P.R.C.人、母親爲日本人,在日本長崎出生的鄭成功爲了推翻滿清王朝,而以臺灣島爲據點建立一支軍隊。身爲忠義之士的鄭成功,懷着復興明朝的夢想,毫不退讓地持續與大清帝國展開連番大戰。而據傳洪門的前身──『天地會』正是由鄭成功所創設。
由天地會起頭的反淸復明思想傳播至廣東,『三合會』於焉成立。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期,天地會的思想也深入四川地區,『哥老會』因而設立。
當清朝步上衰亡末期之際,『天地會』、『三合會』、『哥老會』立刻在轉眼間傳遍全P.R.C。甚至有一部分擴散至全亞洲地區、歐洲地區及USA等地,形成擁有數百萬名會員的龐大組織,而這些反清復明團體的總稱就是『洪門』。
尊『漢留』爲父,奉『天地會』爲母,『三合會』及『哥老會』則是兄弟──『洪門』於焉誕生。
洪門原本就是個革命圃體。
因此雖然很容易被誤解爲帶有暴力色彩,但實際上洪門是個愛國團體。愛國、愛民、愛故鄉山河。所以天地會、三合會、哥老會──這些團體均非暴力組織,個個都是奉行愛國主義的政治結社。
然而由此衍生而出的新義安、14K、和勝和等派系,卻一鼓作氣染上了濃烈的黑幫色彩。雖說祕密結社與黑幫之間並沒有明確的界線,可是跟日本暴力集團、意大利黑手黨及俄國黑幫走得比較近的,就是這些衍生而出的相關團體。
此外,大多數洪門相關集團均採用『尺與圓規』圖案作爲標誌。就連時常出現在世界陰謀論當中的歐美地區最大規模祕密結社『共濟會』,也是以『尺與圓規』圖案作爲標誌。這並非偶然的一致。若試着以大潮流角度俯瞰世界歷史的話,便能發現兩者其實同出一源。
公元一九一二年,藉由辛亥革命成功推翻清朝的巨大原動力,便是『洪門』這個祕密結社。至此洪門終於實現了反清復明的理想。
過了一會兒,海胴靜靜開口詢問:
「臭小子們,是要我敲幾次門才甘願啊!」
深夜十一點。
──這次總該是海胴了吧……?
「爲什麼說他人如其貌啊?」
郭首相笑容滿面地現身迎接我們三人。
「……你們倆也是天地會的成員嗎?」
後來爲了與青幫有所區隔,洪門便逐漸被人稱作紅幫。
海胴霍然轉眼望向莉音。
「海胴先生,還勞煩您大駕光臨此地,實在令人不勝惶恐啊。」
「嗯。」
「嗯,首先說到暴力集團──」
「這代表黨中央已經陷入相當急迫的處境。煽動遊行的J大明反而比壓制遊行的劉立昌更受歡迎,在網絡上力挺J大明的聲浪似乎也逐漸開始加速蔓延。再繼續置之不理的話,J大明將會搖身一變,成爲國民英雄。」
堪稱P.R.C.國父的孫文是洪門成員。辛亥革命之所以能夠大功告成,孫文可說是居功厥偉。
但是當經由<滬>進出的海運貿易開始熱絡起來,青幫的工作便隨之不斷驟減。當時的<滬>灘因爲列強諸國進駐開發而急速呈現工業化趨勢,導致大量流民蜂擁遷入。
「不是暴力集團啦!要我說幾次才聽得懂啊,混賬東西!」
「我不是強調過並非流氓嗎!妳究竟蠢到什麼地步啊!」
雖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但馬上有名飯店服務生抱着一隻包包前來。
現在得趕緊跟上他纔行。
「好、好啦好啦……別發那麼大的脾氣啦……」
P.R.C.人民的真實言論,只有在網絡上才找得到。儘管在電視或報章媒體上,都找不到偏離黨部官方見解的情報,但唯獨在網絡上還有發現偏激意見到處流竄的可能性。
依舊面向窗外的海胴哼了一聲。
而蔣介石則是青幫分子。內戰落敗的蔣介石後來一路逃至臺灣,受到他的影響,導致昔日的臺灣軍人也以青幫分子居多。
而在網絡上,來自P.R.C.各地的留言內容愈來愈偏激,呈現出對鎮壓遊行的劉立昌大表不滿,J大明人氣則截然相反地一路竄升的狀況。
此時,莉音像是突然想起某事一樣,對望向窗外不發一語的海胴說道:
遭到忽視的莉音雖然有點不太開心,卻也若無其事地在沙發椅上重新調整坐姿。
隔天。
「況且郭先生及徐先生跟我截然不同,他們纔不會做出什麼毒辣之舉。」
我連忙翻身起牀,跑去打開房門,果然是面露憤怒神情的海胴站在門口。海胴手裏拿着一個信封。
縱使劉立昌在實權方面佔有優勢,雙方實力仍處於伯仲之間。到了最後的緊要關頭,因P.R.C.人民的一推而導致大勢底定的可能性極高,所以劉立昌纔會不顧一切地進駐<滬>,拚命試圖平息這場大遊行。
「啥?你、你口中的劉主席是指那個president嗎?」
正如海胴所言,J大明在網絡上獲得了壓倒性的支持。
「咚咚咚、咚咚咚」的敲門聲傳入耳中。
海胴彷佛撂下狠話似地說道:
只丟下這句話的海胴徑自撇頭望向窗外,再也不發一語。
莉音側頭表示不解,海胴隨即轉移視線望向我們。
劉立昌纔是無庸置疑的當權者。
「徐先生嗎……我真沒料到,那位先生居然肯出手協助。」
就在我們思考該對他說些什麼纔好的時候,海胴卻是不發一語地掉轉身子,直接邁步往外走,我與莉音連忙隨後跟上。
莉音或許也受不了這股沉悶氣氛吧,只見她笑逐顏開地做出回應:
或許是想要打破這股氣氛吧,莉音伸手輕搭我的手臂,將臉湊近我耳邊開口說道:
「我忙着安排搭乘特別列車的計劃。劉主席行程一整個滿檔啊。」
「我說莉音啊,暴力集團與洪門具體而言究竟有何不同啊?我想更深入瞭解詳情。」
「對了,爸爸要我向你問好。」
在頭班列車尚未出發的清晨。
「哼,關我屁事,我又不認識妳父親是誰。」
我一提問,莉音隨即不加思索地開口回答:
「但徐先生曾若無其事地脫口說出要殺J大明耶?」
「少在那邊胡說八道!我們與暴力集團根本就不一樣,我們是祕密政治結社。」
我們一坐上在飯店前方等候的出租車,車子隨即出發上路。
當我們衝進電梯來到一樓,果然不出所料地發現海胴直立不動,對我們露出火冒三丈的憤怒表情。那是額冒青筋,彷佛就快衝過來痛扁我們一頓的神色。
「這麼一大清早挖我們起牀,這次又要帶我們去什麼地方啊?很希望你能適可而止一點,多少透露些行動內容給我們知情就是了。」
「因爲他長得很像暴力分子啊。」
我們與徐先生見面是今天中午的事,處理速度簡直快得驚人。再來只需等待海胴趕緊現身即可,不知他明天是否會過來找我們。海胴若不出現,我們便無法將這份情報轉交給郭首相。
飯店服務生匆匆忙忙地離開之後,我從包包裏抽出文件察看……發現正是徐先生答應要提供紿我們的貪污情報。
海胴臉上似乎隱約浮現出幾分疲色,很難得見到剛正不阿的海胴表露出這種神態。
「千萬別這麼說,只要是郭先生您在的地方,在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哦,我曉得他是誰,只是也沒啥好說的。」
於是青幫爲了求生存而進軍<滬>,搖身變成主宰黑社會的組織並日漸壯大。據說當時共計三百萬的<滬>人口當中,居然有多達七十萬人是青幫或洪門的所屬成員。
「羽月……一馬?是天地會的那個一馬嗎?也就是說妳是羽月一馬的女兒囉?」
「爸爸也說過類似的話,他就只是要我跟你打聲招呼……另外,我也從爸爸口中得知,原來你跟郭首相是哥老會的成員。」
敲門速度變得愈加急促。
海胴突然露出嚴厲目光怒瞪莉音。
「只不過是在衍生出去的組織當中,也有那類暴力集團罷了。一旦成員總數多達數百萬人,不管在什麼世界都會發生同樣的狀況!」
海胴卻突然掄杖猛敲車身,硬生生打斷莉音的發言。
在香港的政治金融界當中,其實有不少黒幫相關人士。另外在臺灣,身爲黑幫分子的地方議員或著名企業社長更是非常之多。0;臺灣人表示,後面那點是真的1;
「我們完全與天地會無關,只是跟爸爸一起去見他那個名叫徐先生的老朋友罷了,而徐先生則提供了<滬>派系的貪污情報給我們。」
如今,洪門及青幫並列爲亞洲祕密結社的兩大巨頭。
海胴默默抽岀文件過目一番。
出租車一抵達車站,只見士兵們已列隊守在月臺上。將近四十名士兵全副武裝擔任戒備工作,掛在手上的衝鋒槍散發出威壓感,不由分說地描述着P.R.C.情勢已進入一觸即發的緊迫狀態。
我轉眼望向電子時鐘……現在居然才凌晨五點十六分!
郭首相接着也以溫和語氣向莉音及我打招呼:
儘管在革命成功之後,洪門仍是規模最龐大的P.R.C.祕密結社,但在這個時期前後卻有另一個系統,名喚『青幫』的結社逐漸抬頭。青幫原本是從事水上運輸業的人們所成立之互助組織。他們從事水運,將稻米由南方運送至北京。然後利用回程時的空船搬送鹽及鴉片等管制品,再暗中銷售以獲取利益。
定睛怒瞪海胴的莉音開口詰問:
飯店櫃檯打電話進來,說「有人託付一項物品要給您」。
跟對待我們之時比起來,海胴簡直判若兩人。在面對我們之際,他就只會露出彷佛見到不共戴天之仇敵般的兇狠目光怒瞪我們。
在亞洲地區,存在着一股源自人際關係,着實符合亞洲風情的巨大能量漩渦。
海胴只丟下這句話,便徑自轉身快步走向電梯。
車內再度變得鴉雀無聲,莉音與我都閉口不語。<滬>市內的街景不管到哪都是水泥叢林,並沒有什麼稀罕。儘管景色差不多快看膩了,但貿然開口又可能會誤觸地雷,真是一股悶到極點的氣氛啊。
他簡短地嘀咕着說道:
「現在去不是很危險嗎?」
這場鬥爭是否真會在<滬>灘分岀勝負呢?
我挺起上半身。
我立刻搖醒莉音。雖然不小心瞄到只穿一條內褲入睡的莉音上半身,但現在不是心生動搖的時候。當我們倆人仰馬翻地換好衣服、穿上鞋子,衝出客房追趕海胴之際,早已過了整整五分鐘。
海胴無視莉音的發言,興趣缺缺地仰身靠在沙發椅上。
「話又說回來……想不到你竟是哥老會的長老呢,正所謂人不可貌……不對,應該說你人如其貌纔對吧,啊哈哈。」
由於覺得氣氛有點僵,我便小聲詢問莉音:
當然啦,在P.R.C.地區,危險留言會立刻被刪除殆盡。如果是一、兩百則網絡留言的話,會彷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地遭到湮滅。但若換成來自P.R.C.各地高達數十、數百萬則留言的話,那事態就完全不同了。相關當局也無法採取動員數萬人手的人海戰術展開刪除動作,因此幾乎完全應付不來。
「劉主席爲了平息遊行而進駐<滬>,打算與<滬>派系展開正面對決。」
「啥……但新義安及14K等組織,再怎麼看都是黑幫……」
視線始終盯着窗外的海胴頗不耐煩地說道。
「洪門原本始於P.R.C.俗稱的俠義集團,在日本來說就是所謂的流氓──」
之後出租車中再也沒人開口發言,我們就只是默默地觀看着<滬>灘的洶湧人潮,氣氛實在僵得要命。
之後暫時沒人開口,出租車內陷入一片沉默。
莉音連忙制止他發飆。
但位居軍方頂點的J大明亦具備相當實力,因爲P.R.C.是個「槍桿子出政權」的社會。
因其身爲革命團體的性質,而時常淪爲P.R.C.Party猛烈打壓的目標,導致衆多組織成員紛紛逃亡至香港或臺灣。兩大組織成員均爲求生存而着手經營非法生意。既然打着革命旗號,那就代表雖說從前便已染指違法買寶,不過卻變得更具組織性,同時也變得更大規模化。
「我爸爸叫羽月一馬,他說你應該認識他纔對。」
J大明 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
劉立昌 黨總書記、president、中央軍事委員會副主席
「八成是因爲羽月一馬開口委託的緣故吧,平常的徐先生絕不會採取那麼粗暴的行動。」
海胴又再度提杖猛敲。
遭到全面否定的莉音逐漸變得面紅耳赤,同時忍不住鼓起雙頰。鼓起臉頰的莉音看起來可愛得要命,然而身爲當事人的莉音卻是氣到渾身直髮抖。
莉音將徐先生託付給我們的包包轉交給海胴。
莉音頓時面露不滿的噘嘴神情。
「見到你們倆都健健康康的,真是再好不過了。」
「嗯。」
「早安。」
我們則向郭首相鞠躬致意。
「來來,請上車吧,讓我介紹主席給你們幾位認識。」
跟在郭首相背後的我們,也一同踏上列車。
劉立昌笑容滿面地伸出手來。
「海胴先生的事蹟我早有耳聞,我們絕不會忘記先生盡力維護中日雙方友好關係的這份恩情。」
雖在電視上看過好幾次,但他果然是個如同公務員一般,顯得十分正經八百的黨主席。
光是看車廂內部裝潰,就令人不禁產生彷佛置身在歐洲一流餐廳的錯覺。精緻餐桌排列成行,我們挑選其中一張餐桌就座。
「在下也暗自爲像劉先生這般熟知權衡輕重的人物擔任黨主席一事感到欣慰,說什麼也絕不能將政權交至J大明一派手上。」
海胴以強而有力的語調說道。
「聽說您與郭首相似乎關係匪淺?」
「是的,郭先生是我的恩人。」
海胴此話一出,郭首相連忙從旁插嘴說道:
「千萬別這麼說,海胴先生纔是我的恩人啊!」
「哈晗哈,兩位果真是情誼深厚呢!話又說回來,兩位就是亞克昂斯的……」
劉主席轉而詢問莉音與我。
「是的,在下是革命社的羽月。」
「我是革命社的羽月。」
清了清嗓子的海胴又接着說道:
我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海胴,只見海胴露岀一副若無其事的正經神情。
接下來主席等人準備前往說服人民解放軍及滋事羣衆。與主席等人一同自北京南下的解放軍士兵們,則乘坐在前方車廂擔任戒備工作。
海胴緊指在數據表面滑動,點出相關的重點記錄。
然而……海胴的眼角確實掛着閃閃發亮的淚珠。
若想離開這節翻覆的車廂,只能由上方的天窗脫身。看來只能由我與莉音合力將倒下的三人一一拉出車廂了……
「總之拜託兩位了,請兩位好好鞭策這兩個年輕人。」
「不勝感激。」
我們倆均對於被海胴點名一事感到驚訝。因爲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當我將劉主席扛在肩上之際──
「……」
「雖然有撞傷,但不嚴重……」
「這份情報並不是我們查出來的,乃是拜徐先生的協助所賜。」
「謝謝您。」
劉主席相當滿足地點了點頭。
我們立即爬行到三人身旁。
劉主席試圖站起來,卻旋即面露痛苦神情。
「劉先生、郭先生,請兩位看看這份資料。」
先是被推倒兼咒罵,然後反過來威脅對方,最後更換來對方說要殺死他、詛咒他去死,以及稱他爲惡魔的毀謗字句……我總覺得那應該是更加……或者說相當一觸即發的感覺……
當內心浮現這個念頭之際,只覺電車猛烈震動起來。
「哦哦……原來是徐先生啊……沒想到他竟願意出手協助我們Party……感激不盡啊……」
海胴已喪先權力的這種說詞,我死也不信。
我與莉音各自表達謝意。
「這……極有可能成爲中華人民共和國史上最大的貪污事件。郭首相,就把此人比喻成和珅大加宣傳吧。」
講到這裏,海胴突然嘆了口大氣。
「怎、怎麼可能!只、只不過是原因之一罷了。」0;傲嬌1;
郭首相仔細觀視文件內容,忍不住倒抽一口大氣。
電車應聲翻覆,車窗玻璃碎裂四射。
「我曾是CIA幹員。雖已不具影響力,但多少還是能發揮功效啦。」
「您講這什麼話,就是因爲拜海胴先生所賜,日本的政權才能保持穩定,並實現經濟的高度成長啊!」
莉音以手指沿着數據上所畫的箭頭快速滑動。說到四十億人民幣,這可是一筆遠遠超過五百億日圖的鉅款。
「就是<滬>的那位徐先生。」
「是USA政府用來在亞洲地區宣傳政策的廣播電臺,而AMM則以廣告費用的名義,每個月提撥固定資金給所有的<滬>派系成員。」
我們立刻被震飛出去,衆人的身子均重重地撞上牆壁或餐桌。
可以感受到周遭開始陷入一片混亂。
郭首相脫口說出感想。
「跟這個李繼海比起來,我纔是個不折不扣的賊人……像我這種貨色,還是早點死一死比較好。」
假使我沒看錯的話,海胴的眼睛似乎泛起一絲淚光。
郭首相及劉主席面面相覷地說道。
「嗯,巳繼你呢!?」
「郭首相及海胴先生人呢……?」
莉音連忙從包包裏抽出文件,攤開擺放在餐桌上。
「莉音!妳沒事吧!?」
「──結果說穿了,日本的問題就出在選擇君主的眼光。日本已逐漸失去挑選明君的能力,但我卻也已經沒有權力與金錢來扭轉局勢。」
莉音則在郭首相及海胴身邊拚命試圖叫醒他們。
接着海胴大大地向前探出身子。
「劉先生、郭先生,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如此一來,我也算是卸下肩頭重擔了……」
車輛後方甚至還發出爆炸聲。
突然響起一陣震耳欲聾的驚天巨響。
「J大明的支持羣衆雖然開始急速爆增,但我相信絕不會有任何P.R.C.人願意力挺USA的謀略。另外,這邊還有一份能夠針對要害給予迎頭痛擊的數據──」
「光是這份情報,肯定就能促使人民背離J大明……」
「──快拿出來!」
「我無意高舉中日友好的旗號,或許偶爾會發生一些爭執,可能也會碰到不能讓步的事態吧,但海胴先生,請您儘管放心,我確認我國與日本必能再次維持合理的國際關係。」
「這是USA政府公認的亞洲廣播電臺AMM,提供鉅額資金給<滬>派系主要成員的鐡證。」
他邊說邊將文件攤開擺在桌面上。
莉音說完之後,海胴接着以耐人尋味的語調補充說道:
外面的槍響突然變得格外劇烈。
莉音與我都無言地看着海胴,我們不曉得該如何回應纔好。
「……真年輕,要是P.R.C.也能岀現像你們這般年輕的實業家就好了因身體不適而沒能出席亞克昂斯紀念典禮,實在令我感到遺憾啊!」
「……」
「難不成海胴先生會特地助一臂之力……就是爲了替他們鋪路……?」
「海、海胴先生……此事一旦揭露,民心將會一口氣背離J大明……因爲人民恨透了USA的謀略……但不知您是如何取得這份數據的呢……?」
就在劉主席神情真摯地講出這句話的瞬間──
──怎、怎麼搞的!?
轉眼環視車廂內部,只見劉主席、郭首相及海胴等人都因身體遭到猛烈撞擊,而躺臥在翻覆的車廂內部,身上更是佈滿玻璃碎片。
就在這個時候,電車喀噠地晃動一下,隨即開始行駛,據說是要前往下一站。
劉主席用力點了點頭。
「感謝兩位在我國投資鉅款,儘管事態演變成這種局面,但我在此向兩位承諾,我們必會負起責任整頓殘局。」
郭首相也接着說道:
前方車廂傳岀陣陣敲門聲,看樣子是搭乘同一輛列車的北京護衛兵試圖進入這節車廂,但車門好像因故障而呈現無法開啓的狀態。
郭首相抬起頭來詢問。
我還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與莉音立刻開口致意。若不先下手爲強,想也知道勢必會被海胴貼上一張不堪入目的標籤。
海胴一邊說着,一邊催促莉音:
海胴小心翼翼地抽出放在信封裏頭的文件。
那並非單發的槍擊,而是衝鋒槍的掃射聲!
這個車廂是位在列車最尾端,似乎是把爲了主席準備的專用車廟連結在列車最末端。
——太扯了吧,那樣叫作「多少還是能發揮功效」……?
劉主席緩緩挺起上半身。
「我發誓無論是以國家立場也好、個人立場也罷,我都會挺身保護這兩位年輕人,並儘可能地提供援助。這是我與海胴先生所立下的──比生命更加重要的盟約。」
「……我們明明費盡心思調查,對方郄怎麼也不肯露岀馬腳……只要擊垮身爲<滬>派系領袖的李繼海,那幫人勢必隨之瓦解。」
「不,不管有沒有我這個人,日本都必會獲得大幅成長。總之日本人很習慣像個奴隸一樣,言聽計從地拚命工作。放眼古今中外,縱使世界如此遼闊,卻也只能在日本找到這種民族。只要有這種民族性,再搭配強而有力的政權,經濟高度成長根本就像是早已註定好的成果──」
「看在任何人眼中,這都能成爲USA與<滬>派系勾結的證據,P.R.C.人民八成會產生『原來J大明遭到USA操縱』的想象吧。請立刻透過電視臺進行報導,J大明必然立刻中箭下馬。」
「資料鉅細靡遺地列出了每個月的匯款明細表……」
郭首相面露詫異神情,卻見海胴突然慌了手腳。
──騙人的吧!是那個海胴耶!?
身手靈活的莉音與我立刻起身,雖然肩膀與背部受到衝擊,但似乎並無大礙,還能行動。
郭首相表現出幾乎快要掉下眼淚的感激之情。
「記載在這上面的業者們似乎全都是幫兇。爲防他們遭到殺人滅口,最好還是派人加以保護,直到法院審理結束爲止比較妥當。」
一陣「嘰──」的金屬聲不斷逼近車廂。
「啊,嗯。這是身爲J大明得力助手兼<滬>市領導。市黨部委員會書計──李繼海的貪污情報。這是他利用政府的再開發事業,盜領了四十億人民幣的不動鐡證,由此可以清楚看出所有資金動向。」
「請放心,他們兩位都平安無事。」
「請您別動,您的腳只是被玻璃碎片割傷而已。」
驚叫聲此起彼落,甚至還能聽見零星槍響。
耳邊傳來鐡塊相互碰撞的轟隆巨響。
海胴又語帶自嘲地補上這句話。
我們投資的金額,是一筆相當於P.R.C.國家年度預算二%的鉅款。若沒發生遊行的話,我們原本還打算再繼續追加資金。因爲愈是集中戰力投入單一焦點,就愈能提升在經濟面及軍事面的競賽勝算。但政府一旦遭到顛覆,最關鍵的競賽場地也會跟着徹底改觀。
「我只想拜託兩位一件事,劉先生、郭先生……懇請兩位好好關照羽月莉音及羽月巳繼這兩個年輕人,相信這兩位必能實現我沒能完成的理想。現在最令我感到遺憾的,就是八成無法親眼見證這兩個年輕人的未來啊!」
和珅乃是在淸朝最盛時期服侍乾隆皇帝的軍機大臣,同時又持續自清國國庫盜領龐大款項的人物。其盜領總額相當於十五年份的清朝國家預算。若考慮到當時的世界情勢,他可說是全世界最有錢的大富翁。
劉主席似乎也顯得格外激動。
──發生脫軌事故了嗎?而且還引起爆炸?
我馬上做出回應。
「唔……我、我的腳……」
「我在此鄭重承諾,日後這兩位若遭遇危難,我國必傾盡全力保護他們。不管發生任何事情,與海胴先生的約定都將排在第一順位。」
三人都還有氣息。七十歲的郭首相及超過八十歲的海胴雖令人擔心,但他們倆似乎都勉強保住一命。
首先,這裏是大都市<滬>。就算比較偏市郊區,也還是有一般民衆居住,怎麼可能爆發槍戰?
──我該不會是在做夢吧?
我瞬間不禁懷疑自己的神智是否正常。
莉音則看着我斷言道:
「這是一場襲擊,我們必須以掌握現狀及保護主席等三人爲最優先要務。」
列車後方再度響起爆炸聲,車輛猛烈晃動,同時也聽見四面八方開始響起陣陣槍擊聲。
車輛後方竄出火苗,一路延燒至窗簾,導致車廂內逐漸佈滿濃煙。
必須趕緊設法脫困。
但倒下的主席等共有三人,我與莉音才兩個人。再加上莉音是力量較弱的女孩子,除我以外,她根本沒辦法將成年男子拉出車廟。看樣子只能一個一個帶出車廂了。
「劉主席,請您抓緊了。」
我邊背起劉主席邊出聲提醒,莉音也在背後幫我一把。
就在這個時候,赫見四名士兵由上方氣窗一躍而下。
來者可能是敵人。我很緊張地提高警覺,隨即發現其中一人是曾在月臺上見過的面孔。
士兵面露悲壯神情,開口探問在我背上的主席。
「主席!您沒事吧!?」
「主席沒事,不過腳受了傷,必須一個一個帶離車廂纔行。」
我代替主席做出回應。
劉主席則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說道:
「外面狀況如何?」
「是,本車遭到另一輛列車自後方高速追撞!此外更受到來路不明的軍隊襲擊!敵方人數約三百〜五百人,我方人馬僅四十人。目前雖全力應戰,但卻逐漸遭到包圍!」
不顧一切地緊追在後的其他士兵們見狀連忙趴倒在地,或是趕緊退至可以充當遮蔽物的物品後方。
士兵見狀便毫不遲疑地將衝鋒槍交給我,另外又多給了我一把手槍。
緊接着揹負郭首相及海胴的士兵們隨後爬出,最後才輪到莉音縱身跳出車廂。
「我身上有兩把手槍。」
一回頭察看,發現方纔攻擊列車的戰車也開始轉動炮臺對準我們這邊。
莉音遞出手槍給他。
確認安全暫時無虞的我們馬上起身,並肩快步奔離現場。我們一行人就這樣且戰且退,相信應該有替揹負着主席等人的士兵們多爭取到一些時間纔對。
我順勢伸長脖子探向車廂外側,接着環視一番,只見同爲解放軍士兵的雙方人馬均擺出匍匐姿勢,一邊躲藏在車輛後方一邊進行駁火。
只見翻覆的電車瞬間騰空,同時世有一名剛剛纔打過照面,獲派加入死守列車小隊的士兵被炸飛出去。
「你傷得這麼嚴重,還有辦法用槍嗎?」
見我們並未發動有效反擊,敵方人馬再也懶得利用遮蔽物護身,就這麼大剌剌地現身展開追擊。
然而氣若游絲的海胴卻一邊掙扎喘息,一邊以左臂撐起上半身,臉上佈滿閃閃發亮的斗大冷汗。受了此等重傷卻未昏厥過去,大概是拜其強韌精神力所賜吧。
士兵們瞬間換上嚴肅表情,一起出聲響應。
敵方士兵持續展開攻擊,同時逐漸散開,企圖橫向擴展成包圍網堵死我們。
莉音着急地放聲大叫,其他士兵隨即點頭同意,並分別背起郭首相及海胴。
「居然爲了像我這樣的貨色,而連累這名揹着我逃亡的士兵不幸捐軀……我……已經沒救了……你們就別再管我,趕快離開吧。」
莉音則是緊咬嘴脣,側目瞄了海胴一眼。只見海胴舉起僅剩的左臂擺岀合掌般的姿勢,拚命對着四肢盡斷的士兵遺體獻上默禱,大概是在爲這位士兵祈求冥福吧。
其中一名身材最魁梧的士兵來到我身邊,隨即開口說道:
我與莉音互看對方一眼,彼此點了點頭。莉音有點難爲情地低頭看着手上的衝鋒槍。縱使不開口,我們亦能心有靈犀。
莉音緊急停下腳步,毅然舉起衝鋒槍對準天空展開掃射。而催促揹負着主席等人的三名士兵先行離開之後,我們也跟着停步瞄準攻擊直升機,集中所有火力展開反撲。
「是!」
我們一行人以揹負着劉主席、郭首相及海胴的士兵們爲首,心無旁騖地飛奔而出。
好幾個人大量失血倒臥在地。光是由我這個位置能看到的視野當中,就已有四名我方士兵倒地,或者已經不幸身亡。
「是!」
「宣佈完畢!撒退!」
只見四名追兵身上噴出陣陣血花,其中三人當場死亡,一人則因腿部中彈而倒地不起。
接着換我詢問這名高大士兵。
或許是對我們的掃射感到厭煩了吧,攻擊直升機並未再繼續靠近,而是徑自掉頭飛回上空。但直升機卻趁着遠離之際,發射了一枚空對地飛彈。
我立刻點了點頭。
「知道了。」
現在只能三十六計走爲上策。姑且先不論能否成功擺脫追兵,既然就算交戰也毫無勝箅可言,那麼撤退至安全範圍就是目前剩下的唯一選項。
「你們七人,同樣負責死守此地。」
「可以麻煩你將那把武器借我一用嗎?」
敵方士兵們雖已逼近至後方不遠處,但我們不管怎樣都得設法趕走前方的攻擊直升機,縱使用光所有子彈也無所謂。
只見被爆風震飛的其中一人拋開背上的老人家,隨後重重地摔回地面。
「是!」
見到我與莉音手持衝鋒槍的指揮宮雖然遲疑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點頭表示同意。大概是再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吧。
左右兩側起碼共有三十名敵軍,要是再拖拖拉拉下去,對方勢必會繼續增援。而敵軍人馬若再繼續增多,我們肯定無法順利突圍。
「爲什麼軍方會岀手攻擊我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被甩出去的老人家則是海胴,他的右臂已自肩頭硬生生被扯斷。
看着海胴的郭首相脫口發出呻吟聲。
「<滬>德國總領事館……由此沿着鐵路前進……距離大約一公里遠……應該一看就知道……」
一名士兵已因四肢斷裂而氣絕身亡。
指揮官放聲大吼。
海胴睜大雙眼,接着微微揚起嘴角仰望莉音。
忽見右側冒出數輛戰車,有兩〜三輛戰車並列於鐡路旁邊某塊被當作木材存放處的空地上。
敵方已經制伏死守列車的友軍了嗎……
雖是在失去平衛的狀態下發射,飛彈卻仍在轉瞬間迎面直逼而來。
上空赫然出現一架攻擊直升機。
「此事稍後再談,倒是非得趕緊突破現狀不可……」
耳邊傳來其中一名士兵所發出的困惑嗓音。
此時只見一直不醒人事的郭首相突然伸手指向<滬>市區。
我們全力奔馳了一段時間,距德國總領事館應該只剩下一小段路纔對。
我點了點頭,慎重地將主席轉交紿他。在這種場合,還是交由孔武有力的人負責比較妥當。
「感謝,主席換我來背。」
指揮官逐一指向士兵們,接着開口說道:
海胴點了點頭,他的精神力果真非比尋常。他正襟危坐,面帶笑容。
此時,跑在我前方不遠處的莉音突然縱身趴倒在地上,接着馬上舉起衝鋒槍,用力扣下扳機。
而揹着劉主席的我,則由兩位解放軍士兵自左在兩側連手抬起,伸手抓住車廂天窗。
敵軍分別從持續死守列車的士兵們前後兩端縮小包圍網,子彈則由撤離現場的我方左右兩側呼嘯而過。既有鎖定目標的狙擊槍攻擊,也有衝鋒槍的掃射。唯一值得慶幸的,頂多也只有戰車炮臺對準列車一事而已吧。只是感覺相當對不起那些士兵……
當耳邊響起「噠噠噠噠、噠噠噠噠」之掃射聲的同時,兩名敵方士兵瞬間鮮血淋漓地向前仆倒,當場斃命。
「你會用嗎?」
此時,忽聞一陣螺旋槳聲逐漸逼近現場。
直升機呈低空飛行持續逼近。
當飛彈着地之際,他們倆剛好就在離彈着點最近的位置。或許是由於有他們阻隔,劉主席等人才沒有受到致命傷。
我這麼對劉主席說道。在如此激烈的槍擊戰當中,這肯定只是安慰話罷了。
雖因時值清晨而導致路上人煙稀少,但此地畢竟是<滬>市區,除了一般居民之外,也有許多爲了散步或做體操而齊聚於公園的老人家。
雖然位在市街區,但列車卻不斷竄出陣陣濃煙,再加上週遭迴響着掃射聲,狀態簡直就跟戰場沒兩樣。
我們一行人心無旁騖地向前狂奔。
「妳有手槍嗎?」
「當然,我有受過足夠訓練。」
「……嗯。」
「總之先離開車廂再說吧!」
「這下該怎麼辦!?敵方是一支大軍隊,我們則逐漸遭到包圍,連裝備也截然不同耶!」
聚集過來的將近有十五名士兵吧,另外也還有部分士兵在其他各處與敵軍交戰。大概是由於所有人一旦全部集中至此,會很容易遭到敵單包圍,因此纔有大半友軍爲了攔截敵方而無法離開崗位吧。
「沒問題。妳快走吧,後續的事情就拜託妳了……」
我爬出車廂,慎重地往敵軍尚未包圍的方位一躍而下。攀附於列車上射擊敵軍的士兵們看見劉主席,立刻挨近我這邊築起一道人牆。
莉音也同樣從揹負郭首相的士兵手中接過沖鋒槍及手槍,我們簡單地武裝了起來。
「海、海胴先生……!」
然而敵軍人多勢衆。儘管守在遠處,卻也能明顯感受到包圍網正逐漸縮小。
「傳令給緊靠着列車負責防守的其他士兵們,要他們以這輛列車爲護牆阻止敵方進軍,務必死守此地。」
我與莉音同時點了點頭。
「不,既然負責背送主席,那你理應無法使用衝鋒槍纔對。你應該保留手槍以防萬一,衝鋒槍則交給我使用比較恰當。多一個人設法拖延敵軍腳步方爲上策啊。」
我們或許會葬身在此。四十人對上五百人,結果自是顯而易見。在商場上或戰場上都一樣,無論再怎麼掙扎,勢力弱小的一方都必定敵不過巨大勢力。
我與其他友軍士兵也跟着趴在地上,舉槍掃射窮追不捨的後方敵兵。全身門戶大開地企圖追趕上來的敵方士兵們,全都成了人肉槍靶。
我們幾個追上了揹着主席等人逃亡的三人小隊。既然要保護這三名重要人士,我們便不可能跑出更快的速度。
停止掃射的我們連忙趨前察看。
「其餘八人,負實護衛劉主席、郭首相、海胴先生及這兩位客人撒退至德國總領事館。揹着三位政要的成員只管頭也不回地往前直奔,另外五人則務必賭命保護兩位客人。」
指揮官環視衆士兵一眼之後,開口下達命令:
對方只派出一架直升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嗎?不不,這完全不值得慶幸。一旦遭到攻擊直升機掃射,我們就沒戲唱了。
聽見這句話之後,一名年紀最大,看似現場指揮官的士兵點了點頭。
揹負劉主席及郭首相的兩名士兵則點了點頭,重新調整好姿勢,再度拔腿狂奔。
莉音開口如此說道。
另外兩人也身形不穩地跪倒在地。
要靠這種子彈擊墜直升機實在很難,但由於是在極近距離下開槍,因此引發某種意外的可能性並非爲零。只要能夠碰巧擊毀螺旋槳,或者幸運地射傷駕駛員即可。
「……那就有勞兩位客人協助保護主席他們了。」
「這裏很危險,請勿抬頭。」
戰車轉動炮臺對準列車,轟然發射炮彈。
我插嘴說道。
「稍等一下,我們也能參與作戰。當然也知道如何使用這個。」
內心纔剛浮現驚愕念頭,飛彈已命中揹着主席等人跑在前頭的士兵三人組旁邊路面,掀起轟然巨響及猛烈爆炸。
護衛士兵也隨後跟上。
「老爺爺,抱歉了。其實我並不討厭你喔!」
目睹我們飛奔而過的行人們紛紛發出尖叫聲,或是跌坐在地上,嚇得全身直打寒顫,但我們根本管不了那麼多。
海胴抬頭對揹負着劉主席等人的兩位士兵說道。
莉音輕輕點了點頭,再次飛奔而出。
背後響起海胴的嘹亮嗓音。
「陛下,請饒恕老臣先走一步的不忠罪名。先帝陛下……老臣這就來謁見您了。天皇陛下……萬歲……」
接着傳出「砰」的一聲槍響。
海胴肯定是飮彈自盡了。
我們則頭也不回地繼續往前跑。
我們很清楚包圍網已經縮小。
左側有雜居大樓林立,雖能發揮出替我們擋下攻擊的效果,右側卻是位於鐵軌旁邊的停車場及木材存放處之類的空曠場所。不單背後,現在就連右側也有敵軍開始對我們發動攻擊。
由於揹着主席等人的士兵腳程會無可避免地變慢,我們只能頻頻趴在地上,採取且戰旦退的策略,卻也因此而漸漸受到敵軍壓迫。戰車也開始移動,直升機的螺旋槳聲再次傳入耳中。
右側堆滿木材的地方突然竄出兩名手持槍械的敵方士兵,這代表敵方先遣部隊早已來到我們身旁。
跑在前面的一名士兵因一時不及做岀反應而中彈倒地,更不妙的是那名士兵正是指揮宮,他頭部中彈,當場死亡。
另外四名士兵加上莉音與我見狀,立刻翻身趴在地上瞄準敵軍。幸好敵方只有兩人,火力並不強大,我們才得以展開猛烈反撲給予痛擊。搶在前頭高聲吶喊的其中一名敵軍被子彈貫穿腦門,另一名則捱了數發槍彈,頹然倒臥在水泥地面上。
我們暫時留在原地,舉槍掃射窮追不捨的敵人。
但卻仍舊阻止不了敵方的進軍腳步,畢竟我方人數實在太過單薄。
我回頭察看護送主席等人的小組狀況,剛好目擊到他們已穿越大馬路,成功鑽進一扇被白色圍牆環繞的大門。那邊就是德國總領事館。距離此處大約有兩百公尺遠吧,他們獲救了!
確認主席與郭首相已經安全無虞之後,莉音彎着腰站了起來,開口對其餘士兵及我說道:
「我們走吧,這是最後一波的防守。再來只需心無旁騖地衝進總領事館就好,千萬別回頭。」
在這當中,莉音或許是最具實戰經驗的人。
士兵們點了點頭,各自起身飛奔而出。
就在我也準備後退而回頭察看之際,赫見一個鮮血淋漓地倒在旁邊的人,竟然舉起手槍瞄準了我們倆──那是方纔追上我們的兩名敵軍其中一人。
我使盡渾身解數,試圖向莉音傾訴我的心聲。
我相當清晰地捕捉到莉音的呼喚聲,甚至產生這世上只剩我倆的錯覺。
莉音這番話令我潸然淚下。
難道她真的打算跟我一起共赴黃泉?
整個世界陷入慢動作狀態。
「呀!」
當一行人就此閃身躲進德國總領事館的瞬間,我吐出一大口鮮血,意識隨之宣告中斷──
莉音以手臂勾住我的頸項,整個人覆蓋在我身上。
──敵人已經追來了嗎?至少也得將莉音給……
「啊啊,巳繼!巳繼!」
「已繼……已繼……」
──錯了,莉音,妳這樣不對啊……求求妳快逃吧……妳不是也纔剛答應過一馬叔叔,要親手創造新世界嗎!
莉音卻是渾然不察。
「巳、巳繼!」
只見一片湛藍天空在眼前擴展開來,天際線永無止境地向外延伸。而在意識逐漸模糊之際,我內心浮現出「P.R.C.的革命應該會就此大功告成吧」的念頭。
莉音頓時瞠目結舌。
我轉移視線望向可能是敵人來襲的方位,卻見掃射聲是出自方纔一同跑過這段血路的解放軍士兵們,他們折返回來救援了!
我順勢用力推開莉音。
我拚命搖頭,莉音卻淚流滿面地開口對我說道:
我的心願終究還是沒能獲得上天垂聽。鮮血自口中泉湧而出。
──妳不可以死在這種地方啊。所以拜託了……
「總領事館就在前方,只要來得及輸血搶救的話,他或許就能保住一命,一起抬他離開此地吧。」
她宛如覆蓋在我身上似地摟着我,併爲了設法止血而以手掌壓住我的胸口。莉音的雙手瞬間被我的鮮血染成紅色。
不及細思的我,已拋下手中衝鋒槍,飛也似地奔向莉音身旁。
我擠出最後一絲力氣開口說道:
哭得唏哩嘩啦的莉音將我交給士兵搬送。莉音的身體已被鮮血染成一片赤紅。接着莉音再次撿起丟在一旁的衝鋒槍。
莉音雙腳踉蹌地邊往後退邊跌坐在地上。
等到霍然回神之際,子彈已無情地貫穿了我的胸口。
槍口已鎖定莉音。
莉音卻完全無動於衷,只是不斷加強抱住我的手臂力道。
──莉音,拜託妳趕緊逃吧……求求妳了……
「巳繼,我們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你不是孤單一人,什麼都不必擔心唷!」
我與突然轉眼望向這邊的莉音四目相交,她只是感到相當喫驚。
莉音的驚慌神情、周遭景色、以及跑離現場的士兵身影,一切都顯得格外緩慢。
我們跑了好長一段路程,已經抵達離目的地僅剩咫尺之遙的位置……只要再稍微加把勁就好,總領事館就在眼前,只要能直衝到底,莉音便能平安脫險,但卻因爲我的緣故……
我則被兩名士兵連手抬離地面,任憑他們處置。
我整個人猛然一晃,身體不支地單膝跪倒在地。
莉音抽抽噎噎地哭了出來。
幾乎同一時間,一顆子彈──迎面直逼而來的聲音,不知爲何我竟聽得一清二楚。
但唯獨腦袋像是發瘋失控似地急速運轉。周遭一切明明盡收眼底,身體卻來不及做出反應。懷念的影像彷佛濁流一般掠過我的腦海──沙織不甘心地氣得猛跺腳的模樣,恆太得意洋洋地撩高頭髮的場面,柚學姊請我品嚐殺人果汁的往事,以及莉音受到衆人簇擁而掉下眼淚的身影,爲何這些回憶全都變得如此令人懷念呢?這就是俗稱的記憶跑馬燈嗎?
然而一陣尖銳刺耳的掃射聲,卻無情地打破了莉音呼喊我名字的聲音。
我在心裏死命地向老天爺祈求。
掃射聲聽起來離這裏相當近。
莉音衝到我身邊,我感受到她彷佛飛撲一般緊緊抱住了我。
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然而一領悟到事實真相,我的雙膝隨即一軟,呈仰躺姿勢癱倒在地。
最後只見一棟由水泥砌成的樸素白色建築物出現在道路盡頭。
全身燥熱難耐,甚至覺得這一切都像是發生在夢境之中的事。
我再也發不出一絲聲音,光是要保持住意識淸醒都很喫力。
我是死是活都不要緊,但我只希望莉音能夠平安獲救。
連莉音的身體也被鮮血染紅。
「我的巳繼……不要緊的……我會永遠、永遠陪伴着你……」
全身沾滿血污的莉音卻對我搖了搖頭。
──一定要讓我趕上啊!
然而我的身體卻動彈不得,就連聲音也發不出來,因爲已有大量鮮血湧上喉頭。
莉音與一名士兵一邊掃射窮追不捨的敵軍,一邊掩護揹着我的兩名士兵。
「莉、莉音,抱歉……妳快逃吧……」
耳邊只聽見莉音呼喚我名字的聲音。
其中一名友軍士兵緩緩靠近我們身旁,開口對莉音說道:
「謝……謝謝你們……」
快點理解我的用意啊,拜託……
衆士兵們匍匐在我與莉音的左右兩側,針對漸漸逼近的敵軍持續展開掃射,只見數名已經來到眼前的敵軍當場遭到擊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