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解散集團
《羽月莉音的帝國》 · 至道流星 · 2.9萬 字
傍晚,留在事務所的四人──莉音、我、沙織及柚學姊一同前往公司附近的餐廳喫飯閒聊。
恆太不在國內,他去參加目前正在象牙海岸舉行的自然保護聯盟會議。
「巳繼,你的狀況如何?」
莉音略顯不安地詢問。在這個場合提到的『狀況』,通常是指工作的進度。
「勉強應付得過去啦。不過要處理的事務實在太多,到晚上也無法睡覺,我都快變禿頭了。」
我儘可能地表現出逗趣的模樣,半開玩笑地如此說道。但絕非誇大其詞。真的是陷入進退兩難,連晚上都會失眠的田地。
沙織及柚學姊分別探頭窺視我的臉。
「你都冒出黑眼圈了,而且還呈現出就算倒下也不意外的蒼白臉色耶……」
「不好好休息可是會鬧出大問題唷。」
「謝謝你們的擔心。可是不要緊的,我好歹也是有在鍛鍊身體的啊。」
大家會擔心我自然有其理由。因爲我消痩了,整個人痩到連我自己照鏡子都忍不住大喫一驚的地步。填補即將見底的資金,再加上監視對應柯林斯的行動,我的心情已經緊繃到極點了。
若要吐露真實心聲的話,其實我覺得自己快吐血了。
雖說其實我很想威風凜凜地讓衆人放下心中大石,可是隻要一看到我現在這副德性,任誰都能領悟到情勢喫緊的事實。因此,此時此刻也不能一味逞強,否則搞不好只會害她們更加擔憂。
「柚學姊最近不是也都忙著處理工作嗎?你從早到晚都一直窩在辦公室緊盯電腦螢幕對吧?」
「大家都這麼拚命,我當然也不能在一旁偷懶嘛。況且我只負責編寫暗號,過程非常有趣唷。就算睡覺的時候,腦海中也會浮現出五花八門的文字列,在夢中陪我一起玩耍呢。我想我應該要更加努力纔行。」
「能夠交待給小柚的就只有開發新市場保全系統的工作啊。系統開發的統籌事務委託EE辦理,細項工作則由他們再發包給全世界的軟體創新企業接手。」
「這次大概動用了多少名程式設計師啊?」
「軟體方面三千五百名,硬體方面差不多兩千名左右吧。個個都是年薪破五十萬美元的世界頂尖級程式設計師喔。」
「規模還是一樣大得嚇人呢……但如此一來,開發預算根本不夠用吧?」
「我有想過要拿共同體構想公司的資本金來支付……但我希望你能至少擠出三千億日圓當作急用金。」
「既然要拜訪如同社長一般聲名遠播的人士,我當然不能只派個小員工前來傳話。那樣做就太失禮了。我聽說社長在全球出版業界當中,也是相當著名的佼佼者。能夠有此機會與社長當面一談,對我而言也是很幸運的一件事。」
「……唔、嗯嗯嗯……」
「倘若印度及巴西肯參與,那就可以說差不多快大功告成了吧。」
「我們併購的全球大小金融機構下場會很慘啊。」
我們正面對著攸關生死的重大勝負。絕不能被這種程度的瑣事絆倒。
「連沙織也是嗎?這下子真的大事不妙了啊。」
我則確信自己有辦法說服他。
「五、五十萬本!?」
徵信社送來最新的調查報告。
我猜這八成是符合一般大衆讀者水準的書籍吧。更可怕的是,據傳好萊塢預計要把『春日恆太降臨世界大學棒球錦標賽』改編成電影。
「是啊,簡直是一段如同夢境般的往事啊。」
柯林斯似乎跑去找出版社推銷他針對革命社所整理的調查記錄,好像也有出版社表示頗感興趣。該公司與柯林斯頻繁地透過電子郵件進行聯絡,也已經朝著送印出版的方向展開行動。
「西伯利亞的數據中心開發工程正在快馬加鞭地推動中。除了廣大的設施之外,還會增設專用機場喔。」
「日後大家或許也不太有機會能夠像這樣聚在一起悠閒地喫頓飯了吧。」
「恆太缺席就是了。」
我故意停頓片刻,以耐人尋味的口吻做出回應。
我面帶微笑地對櫃檯小姐說道。
莉音解釋箇中緣由給側頭不解的沙織聽。
社長東扯西扯地不斷瞎掰講給自己聽的藉口,我則稱讚社長的想法很了不起,同時很有耐心地傾聽他的說詞。
「亞洲各國紛紛表明頗感興趣。照目前的情勢來看,我猜多半都會願意協助我們纔對。印度似乎也不成問題。」
「但要是破產,我們就無法再出錢投資俄國,這樣豈不是又會遭到FSB追殺嗎?」
我知道正面攻擊無用武之地。偵察敵情到此爲止,再來我直接切入正題。
由於實在太受歡迎,害我曾好奇地拿起來翻閱……但想不到,這對我而言反倒是一本過度艱澀的書籍。
「不過,柯林斯先生的著作既具體且鉅細靡遺,在我看來,那並不像是憑空捏造的文章就是了……」
沙織一提問,恆太立刻搶著回答。
社長雖表現出一副儼然傷透腦筋的姿態,但我一眼就能看出那隻不過是用來掩飾自己內心盤算的假象罷了。
「他是個被華盛頓時報開除,而且各大傳媒也都懶得理踩的小人物啊。」
「你好,我是先前打過電話的羽月。我與貴公司社長有約。」
「畢竟不能讓恆太正面與他們交談,因此我只安排恆太一開始出面打個招呼,接著就由我負責講解構想。歐盟各國的反應應該還算不錯啦。」
沙織邊環視在場衆人邊出聲說道。
我忍不住在衆人面前說出泄氣話。
在聽完我的說明之後,社長面不改色地說道。由他臉上的表情,無法判斷出他是否採信我的話。我猜八成是不相信吧。
於是我這次也成功封殺了柯林斯的行動,但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我非得設法想出能夠徹底擺脫這種攻防戰的手段不可。
「巳繼,你說的沒錯。企業及投資人理應都會從世界各地齊聚至我們的麾下。」
「我有種自己已經活了超過一千年的錯覺啊。」
社長十分煩惱地交抱雙臂。
沙織插嘴說道:
「已有聽說,這邊請。」
舉證券市場爲例,只要許多投資人投入大量資金,流動性就會逐漸升高。而流動性一升高,想賣股票時就能立刻找到買家,隨時隨地都能把股票變換成現金。而股票若能順暢地進行買賣,投資人便能放心參加這個市場。投資人集中的地方就能吸引流動資金成長,帶動提升流動性的良性循環。
在場只有柚學姊是唯一用開朗語調誇獎恆太的人。
「先前在開發飛彈時,明明都還不愁沒錢可用呢。」
事實上,目前全球有冠上恆太名號的書籍可說是不勝枚舉。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讚美恆太爲當代罕見的經營者,或者從哲學角度分析其爲人處事的書本。
雜誌不行,那就換成出書……看樣子無論如何,柯林斯似乎都沒有善罷干休的意思。
「……OK,我會設法籌措出來。明明只是三千億日圓,如今卻還得花費一番工夫才能湊出這筆錢……」
「一點也沒錯。歐盟已被我的領袖魅力迷得神魂顛倒,他們不可能不參加。」
「啊──我懂我懂。我也突然發現心中冒出另一個在開會討論時,會期待恆太講出什麼驚人意見的自己……感覺相當複雜啊……」
「可是啊,各國是否公開表態是否參加我們的新市場,基本上應該無關緊要纔對吧。無論總公司設在哪個國家,只要企業有意上市,就能立刻申請上市。投資人也能隨時自世界各地參與市場活動。」
「……詳情請恕我無法回答。只能說我們擁有一個無孔不入的情報網。」
話又說回來,柚學姊打從頭一次見到恆太的那一刻開始,就認定他是個天才了。難不成因爲柚學姊是貨真價實的天才,方能透過第六感一眼看穿恆太的才華嗎?應該不致於……吧……
「或許很辛苦,但要委屈你們再支撐一段時間喔。所有事情必定都能順利上軌道的。」
──拜託饒了我好不好……
「我很感謝全球最出名的大忙人之一願意賞光前來訪問。可是非常抱歉,要變更已經敲定的出版行程實在有點困難。」
「嗯。這會成爲一座投資人必然感興趣的市場,相信營運也很快就能上軌道纔對。但既然要做,我就希望它能成爲一座遠遠凌駕於紐約證交所及那斯達克之上的地球市場。」
「我曉得。若跟亞提斯飛彈開發工程比起來,這筆費用已經算少了。籌錢的事情包在我身上。」
約在八樓會議室碰面的我們,開始互相確認彼此的工作進度。
「啊哈哈,我能理解你的感受。」
社長伸手輕觸下巴。
「好吧。我不要求貴公司停止發售。畢竟貴公司也是在做生意,總不能如此輕易就改變預定計畫。」
莉音說道。
就算恆太是再怎麼出名的風雲人物,這本書能否賣到五萬本都還是個問題。『春日恆太的真相』是一本艱深晦澀的書籍,跟『春日恆太降臨大專世界大學棒球錦標賽』叢書截然不同。 銷售量絕不可能高出我所提的五十萬本這個數字。非但如此,甚至極有可能像柯林斯的個人網站一樣完全不引人注目,最後落得只賣出幾千本的下場。
我無言以對。
「話又說回來,願意參與市場的國家有增多嗎?」
莉音邊說邊擺出傷透腦筋的姿勢。
「就現實面而言,俄國八成顧不了那麼多吧。因爲那將形成一場席捲全球的破產風暴,俄國大概也沒空要我們的命啦。」
沙織感慨良多地說道。
「沒錯,以精裝本價格計算無妨。我猜精裝本售價差不多是二十五美元左右吧?計算起來……總價爲一二五〇萬美元。除了購買印刷紙的費用以外,幾乎都是利益。對貴公司而言,這會是一筆在極短期間內就能到手的暴利。」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意思就是說柯林斯先生的著作內容純屬虛構,對吧?」
有鑑於冠上恆太名號的書本會成爲暢銷書的事實,我怎麼也不能放任這本書籍出版上市。
聽見我這番話,莉音有氣無力地笑著回應。
「啊,原來巳繼跟莉音也一樣啊……總覺得啊,我也開始產生類似的念頭……還有點擔心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出了毛病。因爲不管我遇到什麼人,他們都異口同聲地稱讚恆太啊。」
『春日恆太的真相』應該會是一本內容遠比『春日恆太降臨世界大學棒球錦標賽』叢書來得更加艱澀的書籍,具備理解力的讀者少之又少,照理說應是難以成爲百萬暢銷書。但只要出版個幾萬本,搞不好也很有可能會在記者圈子流傳開來。既然有那麼一點點造成阻礙的可能性,就應當儘快杜絕後患。
「話雖如此……但我們的新市場成功與否,端看我們究竟能夠確保多少股份的流動性。只要肯公開表態協助我們的政府愈多,投資人應該也就愈能放心地挪用資金投入新市場吧。」
「我覺得危機就像家常便飯一樣。只不過這次比以往來得稍微嚴重一點罷了。」
「那傢伙缺席纔剛好啊。我們也纔可以好好閒話家常。」
最後總算心滿意足地發表完高見的社長,答應與我進行這樁交易。我得到了革命社以收購五十萬本的代價,換取『春日恆太的真相』不再版、加上日後不推出類似告發革命社之關連書籍的保證。購買這批書籍的費用,只不過是一筆便宜支出罷了。
「但那也只是不久前的事情呢。」
「這同時代表貴公司可以支付五十萬本的版稅給柯林斯先生。對一名被報社開除,纔剛成爲自由撰稿人的記者而言,這可是一筆鉅款喔。相信他應該不會抱怨纔對,八成會很開心吧。」
我只身來到加拿大。因爲編輯『春日恆太的真相』一書的,是多倫多市內規模最龐大的某間出版社。
「在那之前……本公司尚未對外公開即將發售『春日恆太的真相』一書的相關消息。請問您是從什麼地方得知此事的呢?」
另外,收集恆太的發言,以描述故事的手法撰寫而成的經營管理學叢書──『※春日恆太降臨大專世界大學棒球錦標賽』更成了在全世界大賣一千萬本的暢銷書,一時之間蔚爲熱門話題。概要大致如下:世界大學棒球錦標賽當中最弱小的棒球隊監督,因受到恆太的種種名言影響,而將之套用在球隊經營管理上,球隊立刻在短期間內實力大增,最後甚至奪得冠軍的故事。只要想像成是一本描述監督搖身變成恆太的書籍就對了。0;編注:影射『如果高校棒球女子經理讀了彼得‧杜拉克』。1;
「呵呵呵,看我的吧。那是我的工作。前往西伯利亞據點訪察的歐盟各國經濟部長們,聽完本大爺華麗的演講之後,都感動到淚流滿面。歐盟應該會乖乖對我俯首稱臣纔對。」
「我本來希望能極力避免與社長鬧上法庭。沒辦法說服您,真是太遺憾了。」
「那是恆太的愚蠢表現讓他們大受打擊而痛哭流涕吧……」
「但那張情報網居然連本公司都不放過,這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在一般大衆眼中,恆太相當受歡迎,同時也認爲革命社就等於是恆太。因此柯林斯爲了引起讀者的興趣,才刻意用恆太的名字爲書籍取名吧。
社長露出一副大感意外的表情。他上鉤了。
「相對地,不知可以請社長答應我一個小小提案嗎?就由革命社集團向貴公司購買五十萬本『春日恆太的真相』吧。條件則是別將本書批發給一般通路,以及不發佈任何宣傳消息。如何?」
「說的也對。除此之外,我們別無其他生路可走。」
「沒這回事。否則我們便無法建立規模如此龐大的企業集團。所謂革命社瀕臨破產邊緣的說詞,就跟空穴來風的謠言沒什麼兩樣。」
見機不可失的我反覆極力遊說。
沙織的神情頓時爲之一暗。
我一臉正經八百地講完這段恭維話,社長隨即笑逐顏開。
「這次光是不必擔心生命危險就已經夠好了。反正最慘也就只是宣告破產而已啊。」
經濟學上的「流動性」,是用來顯示商品或股票等資產能否輕易交換的性質。
「目前已確定有多少國家會參與計畫呢?」
「我完全料想不到像您這般貴爲革命社社長的大名人,竟會爲了這種事情而親自大駕光臨。此舉反倒讓我有種彷佛印證了『春日恆太的真相』內容屬實的感覺啊。」
柯林斯與出版社的郵件往來內容盡在我們掌握之中。單行本的書名爲『春日恆太的真相』。
「我們並不怕打官司。出版人士不能因爲懼怕訴訟而折彎自己的筆桿。」
「一點也沒錯,我們也爲此傷透了腦筋啊。」
我表現出一副很受不了的樣子搖了搖頭。
「真對不起。但一定要以這件事爲優先……」
「恆太學弟是地球上最了不起的天才。因爲這是恆太學弟自己說的喔。學弟也知道很多很多我不曉得的事情呢。」
「咦?真的無妨嗎?」
「希望除了日本和美國以外的所有國家都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啊。」
「最近因爲大家都對恆太讚不絕口,害我也連帶受到影響……有種覺得他搞不好是個厲害角色的想法……或許我已逐漸遭到洗腦了啊……」
反之,參加市場的投資人愈少,流動性就愈低。沒有投資人蔘與買賣,流動性自然歸零。就算想賣股票也找不到買家,根本沒辦法脫手。而若無法賣掉股票,投資人就不會想參加該市場。因此流動性偏低的市場會逐漸變成化石,走向自然消滅的命運。
一般而言,企業股票的獲利性及穩定性通常比較容易受到矚目,但其實「流動性」纔是更有用且重要的情報。只要流動性獲得保證,再怎麼窩囊的股票都能成爲買賣對象。縱使覺得下個月就會倒閉,只要市場在今天主打獲利交易,大家就都會樂意參加股票買賣。如此一來,在市場上流動的資金量便會不斷增加,在市場上市的資金股票整體而言也會逐漸水漲船高。股價會因著與事業經營實態關係薄弱的要素而上揚,企業便有機會募集到超過實力以上的資金。
流動性愈高,參與市場的投資人、企業、市場營運方,甚至連收取稅金的政府,都能各自收到相對應的利益。我們旗下的KKCS及ORIFA這兩門事業,其實也正是用來提高市場流動性的魔術手法之一。
流動性!
這個聽起來無足輕重的字眼,正是現代資本主義的重要關鍵字之一。
「由於歐盟也很積極考慮參加新市場,因此這將變得不單僅止於亞洲地區的事情。或許公司也得重新改名爲『歐亞廣域證券市場構想股份公司』呢。」
「看樣子似乎真有機會以全球規模市場的格局跨出第一步了。」
我一開口搭腔,恆太隨即把市場比擬成自己似地侃侃而談。
「哼,本大爺本身就是全球規模的大人物啊。或者該說地球對我反而太過狹窄。看來我也差不多該攻佔土星作爲殖民地了。這就是身爲宇宙帝國主義企業的國際商業銀行,在下一階段所必須執行的任務。」
「關於地球對恆太太過狹窄這點,我個人並不否認就是了。」
「麻煩你去土星後就別再回來了。」
我與沙織一臉厭煩地說道。
在革命社辦公室,衆人均緊盯著電視不放。目前電視正在播映帶有轉捩點意義的新聞。
螢幕上顯示出記者們一邊追上快步行走的恆太,一邊遞出麥克風的場面。這不是現場直播,而是錄影轉播。證據就是恆太正待在我身旁。
「總裁,據傳有個全世界數十國有意參加的新市場構想……請問這是個現實性有多高的話題呢?」
恆太突然停下腳步,對記者投射出一道耐人尋味的視線。
「雖然還是最高軍事機密……但我就特別破例透露給你們聽吧。本行正在準備設立一個橫跨全球的廣域市場。」
恆太還是一樣嘴上說是機密,結果卻滔滔不絕地瘋狂爆料。而恆太本人則彷佛王者一般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得意洋洋地觀賞電視報導。
「看來傳聞是真的呢!可否請總裁再多透露一點具體的構想內容……」
當然,這則謠言是我們爲了在媒體上製造話題,而算準時機刻意釋出的訊息。
雙眼直視攝影機鏡頭的恆太,代替主持人開始講解。
「好吧,那就給你一枚。」
「要去什麼地方呢?」
「我安排了一個電視節目時段。取名爲『柚果汁人類牧場計畫』,已經正式啓動了。剩下的通通包在我身上。」
「沒錯。柚,告訴電視機前面的那羣愚民吧。」
恆太堂而皇之地開講:
「非常感謝!」
我記得銀河飲料在柚學姊的自動販賣機只賣一千日圓纔對。那大概是電視購物臺專用的價格吧。
「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我帶了我的助手前來。」
「今天的特別商品就是這東西。」
「沒錯。」
恆太對主持人如此說道,接著轉移視線望向柚學姊。
「那個,請各位買很多很多果汁回家。這是一款非常美味、對健康非常有幫助的果汁。還請各位務必天天飮用唷。」
電視伴隨著廉價CG播放出一陣聲音。
我與沙織屏住呼吸,忐忑不安地觀看電視節目。
「噗啊!」
「人在哪裏啊?」
「哎呀呀,沙織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之前不是講好了嗎?罐裝果汁銷售計畫終於要正式啓動了啊。」
恆太拿起寫在簽名板上的簽名對準鏡頭。
「柚,讓你久等了。這一刻終於來臨了,跟我一起走吧。」
恆太一臉傻眼地搖了搖頭。
「網購是什麼?」
一旁的恆太代替柚學姊從桌子底下取出罐裝果汁,砰地擺到桌面上。
「放心吧,他沒有生命危險,連我剛剛也都喝下一口果汁了啊。」
真是一部亂七八糟到極點的現場直播節目啊。等到節目播映完畢後,我與沙織仍舊遲遲無法交談。
「最後還有一個更棒的優惠。那就是所有購買銀河飲料的消費者當中,將有三名幸運兒能抽中我的親筆簽名!這可是能夠當作傳家寶的一項精品啊!」
只見主持人任由液體緩緩沿著嘴角流出,全身劇烈痙攣不止。
柚學姊一臉茫然,恆太隨即伸手指向攝影機。
希望訂購的消費者電話統一由客服中心接聽,宅配作業似乎也委託代辦公司處理。再來只能祈禱不要有人因爲喝了果汁而有生命之虞……
「日本網路田中電視購物臺時間!」
「數十億人能夠同時使用的市場交易系統,真有可能實現嗎……規模勢必超乎想像地龐大耶?」
「銀河飲料!這是來自銀河的飲料啊,各位觀光朋友!還真是個雄偉壯闊的商品名稱呢!我可以試喝看看嗎!?」
在恆太手指所指的前方,浮現出一排免付費電話號碼。
有喝了立刻陷入彌留狀態的人,也有把果汁當成神明一樣崇拜的人。這種奇妙的兩極化現象,被世界各國雜誌視爲一個不可思議的案例加以報導。文章內連帶刊登了幾則成爲回頭客的消費者評語,而這些評語全都充滿了驚喜之情。
「……呵呵呵,一點也沒錯。事到如今我就揭破祕密吧。我早在十多年前就爲了這項計畫而降生人世。爲了實現永久的世界和平,這項廣域市場計畫非得成功不可。唯有藉由本大爺的神手,地球的經濟活動大概才能真正合而爲一吧。」
「哇,是恆太學弟的硬幣耶!我可以要一枚嗎?」
柚學姊完全沒問爲何要前往電視臺,就這麼直接起身離開座位。
「在那邊。那臺攝影機的另一端有成千上萬個愚民。你就對著鏡頭進行說明吧。」
「要形容柚果汁,只需用一句話就好──我看見神明瞭。就這麼簡單。」
「哎呀呀呀呀呀呀,各位觀衆,是本尊喔!本尊喔!我也是頭一次看見本尊!想不到居然能這麼近距離接觸到傳說中的銀行王,我心情激動到不行啊。」
恆太究竟是何時成爲IT工程師的啊?
「商品是……呃,那個……」
柚學姊笑容滿面地對主持人說道。
「目前本行正在建造足以容納全球數十億人口同時使用的巨大系統。各位儘管拭目以待吧。」
之後兩人又在攝影棚錄製用來在美國及歐盟推廣的電視購物節目,並開始在全球各國開始播放電購節目。全世界銷售量合計突破十萬組,甚至引發了一波不小的風潮。
總算心滿意足地在臺上演完獨角戲的主持人,伸手搭住攝影棚佈景的門扉。
比率大約爲三千分之一。如此高價位的果汁,居然有一羣人肯一次就訂購數百罐回家。柚學姊精選的超級無敵危險果汁,對他們而言已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突然,臉部急速喪失血色的主持人口吐液體,整個人搖搖欲墜。
主持人彷佛崇拜神明似地對恆太高舉雙手。
「好,我知道了!」
「柚,作個自我介紹吧。」
「這是一款非常了不起的果汁唷。喝了包準元氣百倍。我有在社團辦公室門口設置一臺自動販賣機,請各位務必賞光前來購買唷!」
柚學姊一臉茫然地抬頭詢問。
「本大爺的華麗辦事效率無懈可擊。同時身爲著名IT工程師的我,將會親自整合複雜的系統程式,逐一下達開發指令。只不過由於指示實在太過精準到位,導致參與開發的技術人員們都把我當作神明一樣崇拜不已。」
接著恆太轉頭看了柚學姊一眼,敦促她發言。
那先撇開不談,在這場訪談結束後,各大媒體同時開始播報新市場的新聞消息,構想終於正式公開了。
「啊!?您怎麼了呢?睡著了嗎?還是回到被窩睡覺比較好唷?」
不明究理的柚微微側頭。
「柚,節目快結束了。你還有什麼話要說嗎?」
「還有第二重優惠,就是這玩意兒。購買銀河飲料的消費者,通通都能無條件免費獲得這枚刻有我春日恆太肖像的一盎司銀幣。此乃國際商業銀行自行鑄造,是隻爲了當作這款銀河飲料促銷組合的贈品而鑄造的特製銀幣。」
「啊,是!我叫泉堂柚!由於纔剛成爲大學生沒多久,因此最近相當開心唷!」
我、沙織及柚學姊坐在辦公室用電腦時,恆太突然搭電梯下來。
「鄭重爲各位介紹!歡迎傳說中享譽全球的銀行王──春日恆太總裁!」
「罐、罐裝果汁銷售計畫!?」
「另外還有風聲指出,國際商業銀行目前也正著手收購數百臺世界最先進的超級電腦……那也是爲了設立新市場的準備工作嗎?」
接著恆太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裝在小盒子內的硬幣,微微舉起對準鏡頭。
「是!那個,這款飮料叫做銀河飲料。只要喝下它,就會變得非常活力充沛唷。雖然市面上有好多好多種果汁,但這是我最推薦的一款飲料。我每天都會喝唷。」
「出現了,果汁!這是果汁對不對!?」
恆太好像確實提過早在他出生之前,這項計畫就已經大功告成的主張……
坐在我身旁看電視的沙織反覆發出「啊啊……柚學姊……」的嘀咕聲,似乎感到相當擔心。
主持人情緒高漲地詢問。
「這款果汁棒極了!分明就是奇蹟!大家雖然都說『這麼危險的玩意兒根本無法入喉』,但我可不一樣。該怎麼說呢,光是喝下一口就大受震撼……總而言之很厲害就對了啦。今後沒有柚果汁,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就像是爲了邂逅這款果汁而誕生的啊。」
沙織見狀也連忙起身,擋在柚學姊與恆太之間。接著定睛直瞪恆太,彷佛保護柚學姊似地用力張開雙臂。
擔任主持人的諧星開始發言。
「附帶一提,柚的特殊飲料數量不多,這次只限定提供三十組給消費者們訂購。雖然預料大概一秒就會被搶購一空,但也沒辦法。若無論如何都希望買到的話,那就把握這次機會趕緊來電訂購吧。電話號碼如下。」
「話說,以前國際商業銀行也曾推動過上市計畫對吧?難道說其實那個計畫並非單純只是銀行要在某個市場公開上市,而是打算乾脆自行設立新市場的意思嗎?」
恆太把裝有銀幣的盒子交到柚學姊手上。我雖然很想吐槽他們究竟在直播節目上搞什麼飛機,但恆太已獨佔了整個舞臺的風光。
「助手小姐,觀衆朋友都在等你。請你務必詳細解說一下這款果汁的奧妙之處!」
「那我不客氣了……嗯,嗯,這滋味還滿特殊的……咕喔喔喔喔!?」
柚學姊看似跟不上事態發展的速度,不過她仍左顧右盼地環視周遭,竭盡所能地試圖回應主持人的問話。
這一天,恆太帶著柚學姊上遍各大電視臺的電視購物頻道。
柚學姊雖也跟著推銷,恆太卻立刻出聲制止她。
拜此舉所賜,果汁銷售量瞬間一飛沖天。光是在日本地區就創下一天熱銷一萬兩千組的成果。至於明明說限量三十組,最後銷售量卻多出一一九七〇組的事實,建議各位還是別放在心上比較好。
主持人就這麼當場倒地不起。
「這還真是一位嬌滴滴的少女呢!那麼接著就立刻請這位助手小姐來爲大家介紹今天的商品吧!助手小姐,請拿出商品。」
「請多買一點回去。我會努力補貨的。」
「當然啦,這邊也會提供一點優惠。別嚇到喔,優惠就是免費再附贈一罐。換句話說,現在訂購就能享受到兩罐只賣九八〇〇日圓的超級實惠促銷價。」
「東京電視臺。走吧。」
柚學姊見狀跟著蹲下,探頭察看主持人的模樣。
比起銀河飮料,一盎司銀幣的價值勢必更加昂貴。恆太的肖像姑且撇開不談就是了。
恆太伴隨著熱鬧的音樂登場,柚學姊則緊跟在後。只見柚學姊相當有興趣地不斷環視攝影棚佈景。
「附帶一提,這項商品並未在一般市場上販售。是隻有全世界獨一無二,也就是我國際商業銀行引以爲傲的自動販賣機部門獨佔經銷的特殊果汁。另有一種說法指稱,此乃美軍集軍事技術之大成所開發出來的商品。」
「等、等一下!你帶柚學姊去電視臺幹嘛?我纔不會放任你害柚學姊被捲入什麼奇怪的風波之中!」
「起初喝下這玩意兒的時候,我還以爲裏頭添加了大量毒品。真的超猛的啦。好像喝一口就能跟宇宙合爲一體一樣。你懂嗎?能夠看見宇宙的全貌啊。我是說真的啦。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宛如得道昇天一般的感覺……這個柚果汁,我現在每天都會喝個十罐啊。」
柚學姊笑容滿面地如此說道。
──這、這明明是現場直播節目,真的沒問題嗎……
她本人或許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在上全國播映的節目吧。
「愚民們沒有外出購買的必要。這可是電視購物頻道,是網購啊。」
主持人拿起果汁,咕嚕咕嚕地開始牛飲。
「嗯!請多喝幾口也沒關係唷!」
記者雖面露詫異神色,恆太卻是毫不遮掩地開口回應:
「我乃國際商業銀行總裁,偉大的春日恆太。原本照理說我絕不可能上這種節目纔對,不過今天我特地破例現身了。」
「這款銀河飲料,一瓶居然只賣九八〇〇日圓。便宜實在太便宜了自動販賣機部可能會因爲赤字暴增而宣告破產也說不定啊……這種機會錯過就沒了。你們應該立刻來電訂購。」
這波電購攻勢,也給我們帶來了出乎意料之外的成果。就是在飲用過的消費者當中,出現了一小部分愛不釋手的買家。
「各位觀衆,今天不得了了。非常非常不得了。今天的特別來賓包準令各位大喫一驚喔?這是日本網路田中開播以來,最大的一股浪潮。這絕對是來真的喔。啥?啥?你問我來賓是誰?你們真的會嚇到喔?美國總統?不是不是,纔不是那麼低次元的人物。是更厲害的名人啊,而且厲害到或許會有電視機前面的觀衆因太過感動而心臟病發作的境界喔。你們真的想知道嗎?要作好心理準備喔?各位也太急性子了吧。那就立刻爲各位介紹今天的特別來賓吧。」
世界看似狹窄,實則廣闊無邊。
柚學姊對這樣的成果感到欣喜若狂。
其實仔細想想,打從革命社創業初期一直持續到現在的事業,就只有速水半導體工業的『ORION服飾』,以及柚學姊的那臺自動販賣機而已。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但在這個業績起伏如此劇烈的跨國企業集團當中,總覺得算是個天大的奇蹟啊。就各種層面而言,柚學姊的果汁誠然是個奇蹟。
收到柯林斯的報告書時,又多出一個新的隱憂事項。
柯林斯從以前就積極找許多傳媒接洽,其中有一間名叫M的電視臺。一開始,M並不表興趣。然而事態發展至此,M突然開始對革命社醜聞產生興趣,這次竟反過來由M方面主動找柯林斯洽談,說打算把他的報導製作成特輯加以播出。
收到這篇報告的時候,由於正忙著處理相當喫緊的資金週轉業務,害我腦筋頓時一片空白。緊接著掠過腦海的,是「暗殺」這個字眼。恆太曾再三以「暗殺的成本比較便宜,巳繼你太天真了」這句話向我力陳己見。難道事實真如恆太所說那般嗎……
──動手好了……找恆太商量此事……
突然察覺到自己竟冒出這種念頭的我大喫一驚。不能流於簡單的處理手法。應該還有其他更好的解決方案纔對。
我反覆深呼吸,讓自己心情恢復冷靜,開始動腦分析狀況。
M是個廿四小時無休的專業新聞傳媒,廣受世界各國觀衆歡迎、影響力也頗強大的國際頻道。M可說是世界最大的跨國媒體。
恆太的新市場構想也開始吸引媒體目光,釋出消息來源的機會也隨之增加。既然成了當下最熱門的話題,與此事有關的醜聞八卦自然也會跟著引起媒體興趣吧。
而首先必須注意到的,是M對恆太的新市場構想抱持著懷疑立場。爲什麼?答案很簡單,因爲新市場是個以忽略美國的形式研擬而成的構想。
擁有數個世界最大規模市場的美國,沒有刻意出手協助我們成立新市場的動機。反倒該說對美國而言,只要我們沒多此一舉的話,就能繼續穩居世界第一的龍頭寶座,只會嫌我們礙事罷了。因此M以代表美國的媒體立場提出質疑,大概也是很天經地義的事吧。
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被絆倒。新構想若無法成真,革命社就只能坐以待斃。
況且莉音她們都爲了準備成立新市場而四處奔波,幕後事務自然該由我設法解決。過去我只隱約曉得像這類幕後工作全都是由莉音一手包辦。可是現在,我已能切身理解到當初的莉音究竟喫了多少苦頭。因此這次輪到我來完成這項任務。
那麼,我究竟該如何對應柯林斯與M愈走愈近的事態纔好呢?
像先前那樣利用贊助廠商施壓的恐嚇手法,對M根本行不通。因爲M並沒有所謂的贊助廠商。M是一間廿四小時持續不斷播報新聞的電視臺,節目之中並未安插任何廣告時段。他們採用觀衆爲了收看節目,必須與電視臺簽約繳交收視費的經營模式。
既然不同於一般電視臺,採用的並非廣告營利模式,自然就沒有看贊助廠商臉色的必要。這就是該電視臺作爲新聞媒體,得以保持高度評價的理由之一吧。
因此若想阻止M,就必須摸索其他方法不可。然而可用的手段卻相當有限。
爲了重新研擬資金計畫,我轉頭面向電腦。
「解散集團的事務將由我負責處理。而我們以往賭命建立起來的所有一切,都會在轉眼之間煙消霧散。這樣也沒關係嗎?」
「到最後,我們手邊只會剩下國際商業銀行,以及負債累累,就算想賣也沒人敢出手收購的金融機構羣。用來開發核能技術船艦的Orient e股份有限公司、研發亞提斯飛彈的俄羅斯火箭公司。以及自動販賣機……大概就這樣。」
「抱歉害你們擔心了,可是我不要緊的。」
恆太皺起眉頭詢問。
「雖說的確是核心事業,但若站在縱觀整個革命社集團的角度來看,無論速水或亞克昂斯多麼穩賺不賠,也僅止於幾乎不會對數字造成任何影響的水準。金融纔是革命社真正的核心事業啊。」
「嗯……」
「根本搞不清楚這是一間什麼公司了嘛。」
「自動販賣機事業部門會保留下來,你儘管放心。這樣一來,從革命社初期開始的事業當中,就只剩下自動販賣機而已……還真是彷佛南柯一夢的事實呢。」
「以往擠出來的資金,全都挪用到設立新市場那邊去了。我們無法再申請任何貸款,目前更陷於四處積欠鉅額負債的狀態。甚至達到光是利息就足以買下一、兩個小國家的地步。」
「不夠就再賣掉其他企業的股票。像是還能賣到好價位的東京第一銀行等等,就算割捨掉部分金融機構加以拋售也無妨。能賣的股份通通賣掉。我想湊出這筆收購資金,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沙織立刻吐槽恆太一頓。
「要我從愚民們身上榨取十兆日圓回來也未嘗不可……但起碼也得給我幾個月的時間。」
自從革命社轉變成跨國企業的階段開始,我們就得到隨時都能建立人脈的優勢。只需一通電話,就能拿下我們想要的人脈。自己的社會地位愈高,與自己相同層級的人脈也會在轉眼之間水到渠成。
「……」
恆太閉口不語。收購的難度有多高,恆太當然心知肚明。這次狀況跟我們以往執行過的收購戲碼截然不同。我們沒錢!甚至連想借錢也辦不到!
想不到恆太竟意外乾脆地點了點頭。
「一點也沒錯。革命社的中心就是本大爺的頭腦……甚至可以說國際商業銀行就是革命社的終極型態。」
「──因此,非得設法讓M閉嘴不可。所以我認爲我們現在有一個能採取的解決方案。」
「想不到由我親手徹底解散集團的這一刻居然真的來臨了……我真是連作夢也料想不到,在全世界展開併購行動的我們,如今竟因爲錢不夠用而必須卯起來拋售手上企業。」
柚學姊的神色也爲之一沉。
在說明現狀的期間,在場無人插嘴發言。我則不帶半點私人情緒,平鋪直述地繼續說明。
「我……只要莉音說好,那我就沒其他意見。」
莉音冷靜地表達看法。
恆太斬釘截鐵地斷言。
結果說穿了,縱使與世上所有人都建立了人脈,充其量也只能活用符合自身實力的那一部分人脈而已。爲了拓展人脈而尋求人脈,簡直是荒唐至極的想法。爲了讓自己的人生飛黃騰達而四處奔波,試圖擴展自己的人脈,那隻不過是半調子的白日夢罷了。只有加強自己的實力,纔是有助拓展人脈的唯一方法。
我則手扶額頭說道:
「莉音也不後悔嗎?」
「新市場的基礎設備投資及事業推動,加上廣告預算,無論如何都還需要數兆日圓的資金……如此說來,就只有一條路可走。顧不了那麼多了。」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諸位的活躍表現真是了不起。」
「沒錯。」
一走進會議室,恆太隨即擺出高高在上的架子出聲說道:
「由本大爺主導的世界最大規模慶典非得實現不可。那可是我精心設計的最佳計畫啊。」
得意地揚起嘴角的恆太,自信滿滿地張開雙臂。我突然覺得只要有這傢伙在,好像就有辦法化險爲夷。
格雷沙在學生時代就以奇特言行及反權威行動闖出名聲,也曾數度遭到校方懲處。尤其是用枕頭套捕捉松鼠的怪異行徑令教師們傷透腦筋,甚至還創下被懲處次數破千的英勇傳說。
「巳繼,你臉上掛著十分凝重的表情喔。」
我出聲做最後確認,衆人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嗯,其實啊──」
莉音立刻表示贊成。莉音也認識到現在唯今之計就是解散集團。
其中將格雷沙推上世界級經營者寶座的,就是M的設立。名嘴們雖異口同聲地嚴厲批評,說二十四小時新聞臺鐵定會宣告失敗,不過格雷沙又再次大獲全勝。隨後格雷沙著手展開更進一步的收購行動,讓自家播映網絡遍及全美各地,樹立了身爲媒體大亨的地位。
就連恆太也很難得露出苦澀神情說道:
「我必須參加政論節目『現場直播到早上』不可。我寶貴的預定行程已經有所延誤了喔。」
「……我有個提案。爲了籌措收購資金,我想賣掉速水半導體工業及亞克昂斯的所有股份。」
沙織一臉困惑地出聲詢問。
我帶著籌措資金的計畫書前往八樓。爲了舉行會議,我請其餘四人先行到八樓會議室等我。要落實這項計畫,必須先徵得所有人的同意纔行。
「您客氣了,有機會這樣與著名的M董事長談話,我才感到欣喜若狂啊。」
「我試算過了。即便把股價多多少少上揚的幅度計算在內,只要有十二兆日圓的資金,應該就能順利買下M。」
傳媒大亨──賽拉斯•格雷沙的成功故事可說是充滿了驚濤駭浪。
我以強調的語氣詢問恆太。因爲這代表我們將準備賣掉國際商業銀行旗下的大半企業。
「關鍵的收購資金完全沒有著落啊。」
「柯林斯……是指那個死纏爛打的華盛頓時報記者嗎?」
「不,集團收支已呈負數,再繼續拖延下去只會導致狀況日漸惡化。真要處理的話,還是早點動手比較妥當。」
「相對的,我無論如何都絕對會設法確保設立新市場所需的資金。縱使要我賣掉心臟也在所不辭。需要多少錢,隨時開口無妨。我會立刻提撥款項給你。」
「你用不著客氣,好好把事情說清楚吧。」
「資料準備工作耗費我太多時間,直到最後一刻才完成。抱歉啊,臨時召集各位上來開會。」
我立刻搭機飛抵美國。目的當然是爲了找M洽談收購事宜。
「嗯,一清二楚。你明明就沒有必要在意我們的感受啊。」
「那又如何?國際商業銀行會留下沒錯吧?那麼照亮全宇宙的恆太之燈火就永遠不會熄滅。」
側目瞥了莉音一眼的沙織如此回答。
我與董事長已約好見面時間。我請沙織以「革命社董事長欲向貴公司進行事業提案」爲由與對方聯繫,立刻獲得對方答應見面的回覆。如今我在世人眼中被視爲是個頗具聲望的成功人士,被我看上的大人物,只要提出會面的預約,基本上都不會輕易遭到拒絕。
「……那我就當作在場所有人都同意這項提案,沒有問題吧?」
「可、可是該怎麼辦纔好呢?」
「巳繼學弟,你看起來好像相當疲憊的樣子耶。我覺得你應該多休息比較好喔。」
我把直到剛剛纔整理完成的書面資料分發給所有人。這是一份上頭寫著革命社集團整體資金計畫的資料。
「那個解決方案……該不會是收購M吧?」
「目中無人應該是用來形容你纔對吧。你去電視臺參加錄影不就得了。」
「身爲副社長的我,希望可以賣掉很多很多果汁。最近世界各國都有人訂購了很多果汁,我感到相當開心唷。」
「不單只是設立新市場,甚至可以預估之後的市場行銷活動也還需要花費數兆日圓的資金。在這之前,還必須把恆太先前準備的上市派對,改成市場設立派對加以舉辦纔行。」
「速水及亞克昂斯,都是革命社的核心事業吧?這樣做真的好嗎?」
「看得出來嗎?」
「沒錢可用啊……」
沙織的疑問再合理不過。但若不湊出這筆資金,就無法再繼續往前邁進。
學校畢業後,格雷沙開始幫忙父親經營的廣告看板公司業務,應付全年無休且每天上班時間長達十五小時的繁重工作,急速擴大事業規模版圖。但後來在某個時期,因資金週轉不靈的緣故,格雷沙的父親竟用一把點三八口徑手槍自殺身亡。於是格雷沙就這麼繼承了父親的衣鉢,就任爲格雷沙廣告公司的董事長。
我以點頭回應沙織的話,接著開始說明。
莉音代替陷入沉默的衆人開口發言。
「放心吧,巳繼。這是爲了創造而不得不爲的破壞。只要國際商業銀行固若金湯,剩下的事情都不足掛齒。今後本集團仍將以我爲中心,展翅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莉音則探頭窺視彎腰就座的我。
「我們身無分文了啊。」
聽我這麼說,恆太跟著向前探出身子。
「換句話說,恆太也贊成我們賣掉手頭上的所有實業股份以換取資金了?」
「夠嗎?縱使賣掉那些股份……我想頂多也只能湊到七〜八兆日圓左右的資金吧。」
我鑽出計程車,走進聳立在紐約摩天樓景觀一角的M公司。一進入大廳,我都還沒開口跟櫃檯打招呼,人在對面的接待小姐已搶先起身走到我身旁。之後我未經等待就被帶進電梯,一路直達董事長室。
莉音緊抿嘴角,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
M董事長賽拉斯•格雷沙張開雙臂歡迎我的到來。
「當然。」
我深呼吸一口氣,環視在場衆人一圈。柚學姊仍是一臉茫然,莉音、沙織及恆太卻都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等待我的下一句話。
「嗯!我知道了!」
柚學姊當然也笑容滿面地立刻作出回應。
「先前還沒向沙織及柚學姊講過詳細狀況,所以我想照順序說明一番。是有關柯林斯的事。麻煩你們聽一下吧。」
「革命社集團會變成像是一間空殼公司喔?」
沙織與莉音面面相覷地露出苦笑神情。
看過資料的沙織,下意識地嘀咕了一聲。
「就是因爲是巳繼,纔可以放心交託啊。拜託你了,巳繼。」
他十分活躍,使我爲了應付他而傷透腦筋。雖然勉勉強強還有辦法壓制住他的行動,但今後仍大意不得,必須繼續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不可。以及由於新市場蔚爲熱門話題,讓我們獲得空前絕後的關注,反倒成了M主動接觸柯林斯的契機。
後來格雷沙鎖定亞特蘭大某間陷入經營危機的電視臺,他公開格雷沙廣告公司的股份籌措資金,買下那間電視臺。接著爲了提升電視臺的資產價值,格雷沙採取了日復一日不斷重播上個世代秀場節目及黑白電影的手法。無視於名嘴們的嘲諷攻勢,格雷沙的電視臺締造了高收視率紀錄。以這次成功爲基礎,格雷沙接連設立了五花八門的電視臺。
但反過來說,這也代表不管人脈多廣都毫無意義可言。就算區區一介上班族跟總理大臣是多年好友也沒意義。頂多只能在酒席上吹起諸如「那傢伙是我朋友,我以前可是很關照他的咧〜〜」等等加油添醋的牛皮而已吧。
「結論只有一個對吧。」
「因此我才召集各位上來開會。」
「沙織你呢?」
「核能技術已經到手了吧?那Western union股份有限公司應該也可以轉賣給其他人吧。」
「我們手邊還有許許多多非做不可的事。甚至此時此刻就必須想盡辦法再籌措出二十兆日圓的資金纔行。因此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了。」
「膽敢讓身爲王者的本大爺在此等待,已繼也變得有夠目中無人了呢。」
莉音也無言以對。
「柚學姊也沒問題嗎?」
我們緊緊地互相握手致意。
「……若決定出手收購 M的話,其時價總額也會跟著上漲……我猜起碼要價十五兆日圓以上吧……?」
擁有這般經歷的格雷沙,必然也具備世界頂尖級水準的經營手腕。他只會收買對手的公司,但自己的公司絕不可能被人收購。或許賭上自身尊嚴,他也絕不允許自己淪爲被收購的一方。因此首先必須不慌不忙地與他對談,藉此判斷到底有沒有收購的可能性。有的話就付諸實 行,沒有的話頂多就是趕緊思索其他方案罷了。0;注:實際的在1995年就被賣給時代華納了1;
根據報告書指出,對革命社的危機產生興趣並開始檢討要不要製作特輯的,是電視臺裏的其中一名製作人。身爲老闆的董事長既不曉得有這回事,而且八成也沒啥興趣吧。這也難怪。旗下員工多達數千人的電視臺董事長,想也知道不可能會去檢視單一員工緻力進行的工作。因此董事長八成也料想不到前來提出併購案的對手,當真已經陷入經營危機的事實吧。
在互相交換過幾句不痛不癢的寒喧問候之後,格雷沙隨即切入正題。
「言歸正傳,您說想對敝公司進行事業提案,是否可以請您說來聽聽呢?」
「嗯。不瞞您說,我正在思考不曉得是否有可能併購貴公司。」
我開門見山地直陳來意。相信像格雷沙這般的厲害角色,大概早已猜到七八分了吧。
「果然不出所料……自從得知革命社打電話過來的那一刻起,我就猜想您搞不好有可能是要來找我談這回事……但很遺憾的,答案是不可能。我沒有賣掉M的意思。」
格雷沙揮揮手明確表態。
一般人大概會在這個時候說聲「這樣啊」便打退堂鼓。不過對這個世界的居民而言,剛剛那句話纔是雙方正式展開談判的第一步。
「M的市價爲七兆五千億日圓對吧。我們可以提出十二兆日圓的收購價碼喔。」
「……十二兆日圓?好個瘋狂的收購談判。你果然是名不虛傳的異常事業家啊,我是指好的方面而言啦。」
莉音在跟奧格斯堡銀行談判時,大概也用了相同的手法吧。奧格斯堡銀行當時市價爲十三兆六千億日圓,我們卻迫不得已追加了七兆一千億日圓的籌碼,以二十兆七千億日圓的價格買下奧格斯堡銀行。既然對方沒有出售意願,那就只能搬出一疊會令人目眩神迷的鉅款來打動對方。
「如何?難道當真連那麼一點點邀請您步上談判舞臺的可能性也沒有嗎?您不覺得稍微試著跟我們這種瘋狂人士交個朋友,也算得上是趣事一樁嗎?」
爲了讓談判能夠順利進行下去,我以淘氣的語調如此說道。
「我也是人。看到十二兆日圓垂掛在自己眼前,要我不動心也難……可是,我深愛M。你會相信一個賣掉自己心愛女友之人所製作的新聞嗎?」
「反過來說,董事長最疼愛的情人應該是M的靈魂,而非金錢纔對。公司經營權終究只是落在金錢收支這條延長線上的事情罷了。既是這樣,股票應該無關緊要纔對。我又不是要求董事長出賣靈魂給我。」
「這段話聽起來如同詭辯啊。股票纔是公司的基礎吧。換言之,股票就是靈魂的代名詞。」
「董事長的靈魂住在M之中。我們完全沒有改變這項事實的意思。M維持現行體制即可。也請董事長一如往常地繼續坐鎮指揮無妨。」
格雷沙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你們爲何如此渴望拿下M?」
「……我們並不急著脫手。我們認爲就算多找幾間企業洽談,請對方從容地檢討可行性也無妨。」
我認命地點了點頭。
「我想也是。那麼併購的話題就到此爲止。我們來聊聊其他事情吧。你們究竟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期間內急速崛起,身爲事業家的我對此頗感興趣。請你務必告訴我好嗎?」
「那20%好了。」
「是的。我覺得羅莎小姐應該會是願意開最高價碼收購的買家,因此才特地前來拜訪。」
「等等。你們真的願意出五兆五千億日圓認購20%的股份嗎?」
「……是的,什麼事都瞞不過羅莎小姐的耳目啊。老實說,我們因倒賣原油而蒙受了超過一百兆日圓的損失……」
「老實說……我判斷革命社集團八成已陷入危機狀態。不,感覺大概也不是那麼輕描淡寫的狀況吧。依據各種狀況推測,再這樣繼續下去,革命社大概難逃宣告破產的命運吧。」
「當然是世界第一。但企業價值又不是毫無上限。」
接受完格雷沙的款待回到飯店,已是深夜兩點過後的事。我必須隨便衝個澡,趕緊就寢。明天我還安排了另一場重要談判,必須前往史坦伯格邸拜訪。
「就是這個!您願意與我們聯手一同打造更厲害的電視臺嗎?若由董事長與我們攜手合作,相信必能達成更瘋狂的壯舉。」
「好啦,老實說我也可以理解董事長的感受。就請您忘掉這次的提案吧。」
「感激不盡。股票買賣手續若能儘早辦理妥當,那就再好不過了……」
「五兆日圓。」
「……」
「你無意改變方針嗎?」
「沒有,我尚未找其他企業談判。雖然認爲只要找就能立刻找到對象,不過我們與羅莎小姐曾經針對速水半導體工業經營的『ORION服飾』進行過交易,因此我覺得應該先找羅莎小姐洽談此事纔對。」
「君子無二言。我馬上就能準備這筆錢給您。」
「因爲你們殺過頭了。若是一桶原油只能賣到三十美元前後的價位,會導致世界上冒出許多開採成本反而比售價還高的油田啊。」
「這……辦不到。」
「你瘋了嗎?我開出二十兆這個數字是爲了逼你死心。若換成以七兆日圓收購35%股份的話,那可是會大幅超過你所說的市價喔?」
甚至還發出了嘶啞的倒嗓聲音。
這一天我與格雷沙同行一整天,好好享受了餐點等招待。格雷沙的話饒富啓發性,令人感受到他不愧是首屈一指的頂尖人物。但我內心卻是隻顧著盤算收購資金的事。
「兩間企業市價總值高達九兆四千億日圓,因此我預設底限爲九兆日圓……假如史坦伯格財團有困難,那非常抱歉,我們將準備開始與其他企業進行談判。」
如此立下口頭承諾之後,羅莎面無表情地繼續說道:
「原油價格已經回漲到一桶原油一三〇美元的價位了吧。比我們開始賣空之前的價格還高。」
「嘻嘻,除我以外,還有多少談判對象能在明天當中就湊出那筆鉅款呢?更何況就算突然收到你們要賣掉速水及亞克昂斯的消息,起碼也得耗上數個月的時間慢慢談判,才能讓對方對這筆買賣產生興趣吧。」
「意思是根據我們提出的價碼高低,你們也有可能轉而找其他企業談交易是吧?」
「……我們還是別再繼續爭論下去好了。假使你們破產的話,就來投靠我們財團吧。我很樂意提供一個安全的避風港給你們使用。」
「價碼?」
「哈哈哈哈哈,這種事業家確實不存在。若有機會掌握M的話,相信無論是誰都必定會想試試看纔對。我自認M是全球最優良的大衆傳媒。但也正因爲這樣,我絕不可能將M拱手轉讓給他人。」
羅莎面無表情地說道。
「那麼,貴財團願以九兆日圓的價格收購上述股份,沒有問題吧?」
一飛回日本,我隨即啓程前往拜會艾格傑斯電子工業0;EE1;的柏木董事長。
「十五兆。」
「以前我曾勸告過你們,缺乏戰略、一味追求只會將自己逼進死地。但危機似乎比我預料的更快來到。最近瘋狂倒賣原油的企業集團,似乎就是你們對吧?」
「你也真難纏呢。好啊,那我就再撥點時間奉陪吧。」
「坦白說,正是如此。另外,我們也能選擇在證券市場出售股份。不過若在市場拋售大量股票,很有可能導致股價暴跌,因此找到能夠直接交易的對象纔是最理想的結果。」
「我想拜託您一件事。這是件不太方便用電話或電子郵件洽談的事情……有打擾到您嗎?」 >
「貴啊。簡直貴過頭了。」
「難道真的連那麼一點可能性都沒有嗎?」
談判宣告成立。革命社成了持有世界最大新聞媒體——M20%股份的大股東。
「20%我就賣了。就此說定。」
「我反問董事長一句,天底下有哪個事業家不想擁有M呢?」
之後羅莎再三叮囑我要記得帶莉音逃到她這邊避風頭。羅莎似乎堅信我們必定會破產的樣
「……唔唔唔。」
我一邊感謝羅莎的溫情,一邊動身離開史坦伯格邸。
「感謝你特地給予忠告,實在不敢當。但這已是決定事項了。」
「M不是世界第一的大衆傳媒嗎?」
「請再給我一點談判的機會。倘若還是不行,我就絕口不再提起此事。」
我再次退一步。
因此坦白說我無論如何都想促成與史坦伯格財團的這場談判。跟自己所講那些佯裝從容的話語完全相反,我內心可是拚命地不斷祈禱,盼望羅莎可以接受這個提案。
看來似乎沒輒。
儘管談判的難度之高削弱了我的鬥志,不過我還是重新打起精神繼續遊說。
到了談判的尾聲,我重新確認一番。
因著我提高價碼,格雷沙開始認真思考提案的可行性。他一時之間露出煩惱神情,最後定睛直視著我說道。
「知道了。那麼革命社集團持有的速水半導體工業,以及亞克昂斯的股份,共計七兆日圓如何?」
「真、真的嗎!?真是太感謝你了!想、想不到居然這麼快就能談妥這樁交易,我實在不曉得該說些什麼纔好……」
「趁集團陷入混亂前收購優質傳統產業,對我們而言也不會造成損失。當然啦,有鑑於革命社集團的現狀,我大可更進一步狠狠殺價……不過,也罷。這筆稍微高了點的收購價格,就當作是送給成長幅度超乎想像的你的獎勵吧。況且,我們財團也拜你們拋售原油的行動所賜,創造出空前絕後的龐大利益。」
話講到一半,我旋即閉口不語。面對羅莎,想也知道我絕對無法瞞混過關。
卻見格雷沙不把我的發言當一回事,徑自伸出手掌。
「真要講現實一點的話……就請你們拿出二十兆日圓來談吧。」
「再上去就太貴了。我放棄。這個提案就到此爲止吧。」
「……但35%實在太多了。這樣革命社的影響力會變得太過強大。」
「沒有。只不過你們若肯開出一千兆的價碼,那即便是我也會立刻答應就是了。我會用那筆錢設立一間更厲害的電視臺。」
「……呃,不。沒這回事……」
「話雖如此,卻也有點不自然呢。尤其速水半導體工業理應是貴公司集團的核心企業纔對吧。」
「那麼,你的意思是問我們願意出多少錢收購速水半導體及亞克昂斯的股份嗎?」
極限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拋出比這數字更高的價碼。爲了成功設立新市場,我還必須週轉更多資金給莉音不可。即便廉價拋售集團旗下的企業,有機會馬上到位的資金約爲二十兆日圓。因此在這裏能開出的價碼,十五兆日圓已是最高上限。
果然不出所料,格雷沙連忙開口確認。
在史坦伯格邸的大客廳,我與羅莎對面而座。想賣掉這兩間企業,找羅莎洽談是最省時省事的選擇。
我很快就被帶進董事長室,卻見柏木董事長面露困惑的表情看著我。
「這樣如何呢?董事長方纔說若我們肯出二十兆日圓買下所有股份,您就願意考慮一番。 而即便是敝公司,也很難這麼輕易付出二十兆日圓的鉅款。因此希望董事長別全額交割,而是轉讓35%的股份給我們革命社集團就好。我們可以支付七兆日圓來購買這些股份。我認爲這是一個符合董事長開出的價碼,同時又能讓董事長維持現有權力的雙贏提案。」
格雷沙臉部表情變化戛然止息。只差臨門一腳了。
之後我們相當起勁地暢談原油買賣及盧布匯率變動等話題。畢竟當時我自己就置身在戰場之中。此外不管怎麼說,史坦伯格都是傲視全球的石油帝國。原油價格一旦發生劇烈變動,史坦伯格財團便堪稱爲頭號當事人。
「意思是你們願意付一千兆日圓嗎?假如只比市價高出一點點的價碼,休想要我賣掉這間公司。」
「但相對的,我們財團卻成功獲取莫大的利益。在短短數週內,我們財團光靠買原油期貨就賺進高達二十七兆日圓的利潤。如此大規模的獲利,可說是二十年難得一見的事態。」
「有其他正在洽談出售談判的對象嗎?」
羅莎說的一點也沒錯。實際上我們此時此刻的確捱了相當沉痛的打擊。
只要能以大股東的身分發揮強大影響力,相信對上柯林斯提供的醜聞報導時,應該就能發揮出十足的防禦效果纔對。
「我認爲你們已經走進死衚衕,崩壞勢必在所難免吧。國際商業銀行的破產將會對世界經濟市場造成不小的影響,屆時又將爲我們財團帶來另一波商機。」
「明白了。可以啊。這九兆日圓就在下週之內付給你們吧。」
「請恕我直言,沒這回事。我敢在此斷言,我們必會東山再起。」
「是的。」
我故意擠出「我認輸了」的神情,表現出一副儼然像是抝不過他的樣子,勉爲其難地面露苦笑握住格雷沙的手。
「咦……?」
羅莎這句耐人尋味的發言,令我感到始料未及。
即便如此,仍不能就此放棄。一旦在此停下腳步,我們就會掉進破產地獄。於是我決定換個方向,再向前跨出一步試試看。
我用力點了點頭。
如此說來,革命社與史坦伯格財團在那場經濟大戰當中,反倒成了彼此砸下重金互相炮轟的對敵。其實仔細想想也很理所當然。史坦伯格財團會忽略那麼嚴重的市場扭曲現象纔怪。
我態度急轉直下,故意試著打退堂鼓。格雷沙煩惱不已的模樣顯而易見,因此我認爲這是該退一步的時機。想要釣大魚,不能單方面一直髮動攻勢。拉扯的戰術運用時機,是左右勝負的最大關鍵。拜跟隨莉音克服過無數次艱難的談判場面所賜,我早已牢牢記住談判的奧妙。
其實我們今天就需要錢。就連幾個月也等不下去。那會要了革命社集團的命。
想買下整間企業,需要取得過半數以上的股份。因此我試著在這個地方作出讓步。只買35%的話,革命社就不會成爲母公司。但卻會成爲無庸置疑的大股東,相信如此一來,必能讓正在準備製作革命社醜聞報導的部分員工感受到龐大壓力。
「怎麼啦,突然跑來找我?」
「我會吩咐史坦伯格投資銀行日本分行在本週之內準備九兆日圓給你們。」
羅莎說的沒錯。但我不能在此示弱。
我盯著格雷沙的手掌注視了片刻。隨後抬起頭來,只見格雷沙臉上浮現和藹可親的笑容,硬是把手掌伸到我身前。
羅莎簡短地表示同意。對這出人意表之結果大感意外的我,忍不住從椅子上抬起身子。
「不可小覷傳統產業。如果只把重心擺在金融產業,日後必會遭受沉痛的反撲。」
「但革命社集團如今已完成重組爲金融集團的程序。傳統產業比率降低至個位數,集團九成以上都是由金融機構所構成。今後我們打算專心朝更強悍的領域發展。」
不管如何說服,結果還是會繞回這個結論。想說服無意賣掉資產的人,真的有這麼困難嗎?
「我是覺得有點太貴啦,但又想到若能跟董事長共事,感覺應該會滿有趣的。」
「在這樣的狀況下,你所展現出來的冷靜態度著實了得。本以爲你只會躲在莉音背後,不過看樣子你也已經有所成長了呢。只可惜到了最後的關鍵時刻,你還是不由自主地心生動搖了。」
莉音曾說過,只有在遭遇危險時還肯伸出援手的人才是真朋友。就這層意義而言,羅莎與莉音大概算是超越利害關係的摯友吧。
「不然五兆五千億日圓好了。」
「用不著那麼拘謹,儘管說來聽聽。坐吧。」
我依言與柏木董事長面對面坐下。果然到了EE董事長室這種層級的地方,就擁有足以輕鬆容納三十人一同辦公的寬敞空間。
端了兩杯咖啡擺在桌上的祕書離開後,我們就係統開發的進度狀況互相溝通了一番。莉音所負責的新市場系統,是以EE爲中心進行開發。發包費用早已全額付清。只不過柏木董事長跟我都沒有視察過實際業務狀況,因此這只不過是一段商場上的社交辭令對談罷了。
在聊完業務話題之後,我開口切入正題。
「我就開門見山直陳來意了。請問柏木董事長有沒有買回Western Union的意願呢?」
聞言突然定睛凝視我的柏木董事長皺起眉頭反問。
「……你說什麼?」
「誠如字面上的意義一樣。請問柏木董事長有沒有再次將Western Union納爲旗下企業的意思?」
「這是在開我玩笑嗎?還是說真的呢?」
「我是認真的。」
「……」
「革命社集團如今已變成以金融業爲心中的金融機構集團。旗下擁有許多銀行及保險公司,集團基礎已轉移至金融領域。Western Union雖是一間優良企業,但我們卻不知該如何處理纔好。」
「畢竟你們的規模已經遠遠凌駕於本公司之上了啊。儘管很想說句『真虧你們有辦法在短期間內急速成長至這種規模』好好誇獎一番……但我還是先給你個忠告。所謂的金錢遊戲,不管到哪終究都只是場金錢遊戲。要是太過沉迷於遊戲,最後很有可能遭到遊戲反撲而失去一切。你們都還年輕,所以很容易受到一點小錢的牽引而產生誤解。」
用字遣詞雖是粗暴,但柏木董事長的指摘一點也沒錯。革命社如今早已超越那種狀態,來到攸關生死存亡的危急之秋了。不愧是一手重建EE的勇猛董事長。
我率直地低頭致謝。
「您的忠告我銘記在心。可是賣掉Western Union是敝公司董事會開會決定通過的既定路線,事到如今也無從更改。而我們認爲既然要切割Western Union,首先就應該找EE洽談才合乎情理,因此才這樣冒昧來訪。我們覺得請EE買回Western union,纔是最圓滿的解決方案。」
「別傻了。事情哪有可能如你所說那麼簡單……說起來,你要我怎麼在股東大會上說明此事?這樣做我豈不等於是進行了一場可疑交易嗎?」
「革命社先前收購Western union股票的總價爲一兆兩千億曰圓,我們願意用便宜一點的價格出售。如此一來,這對EE而言就會是一次大有賺頭的交易不是嗎?」
「誰叫你們以前開出那種高得離譜的收購價碼。合理價格頂多落在八千億日圓左右吧。」
「的確,那採用合理價格計算也無妨。既是以八千億日圓上下的價格出售……豈不就代表這是一次能讓EE海撈四千億日圓利潤的划算交易嗎?」
莉音出聲制止沙織。
「新市場構想確實是從要讓國際商業銀行上市的這個話題開始沒錯……但營運管理業務是要交由國際商業銀行包辦耶?」
「我若趕緊召開臨時董事會,再快馬加鞭辦理的話,兩、三週內就能籌出這筆錢。」
「看樣子你們似乎有緊急動用資金的需求呢。革命社出了什麼狀況嗎?」
「你講那什麼傻話。在這個時代,傳媒本身也就形同一種權力不是嗎?而且比一般三流軍隊還要惡質難纏。」
但想再多也無濟於事。現在應當儘可能地賣掉能夠脫手的企業換取資金,並專心處理開發新市場的投資,以及媒體對策等相關業務。在這種被逼入絕境的狀況中,莉音、恆太、沙織及柚學姊都竭盡所能地拚命奮鬥。我豈能單獨置身事外。
「就是因爲這樣。正因國際商業銀行身爲營運單位,所以只要親自上市就行了。國際商業銀行是地球最大的金融機構,而我則是宇宙第一足智多謀的人物。開路先鋒自然非我莫屬。」
「優良與否或許有點難講,但拿互助保險公司作爲頭一間在新市場上市的企業如何?這間是我們的旗下企業,我們可以自由運用。」
於是革命社搖身變成一間內部空空如也的公司。這個決定是對是錯,還不得而知。但我們也只能朝這條路勇往直前。
「您、您真是充滿自信呢……然而總裁在各種產業領域都擁有影響力。因此坊間也傳出了掌權者更進一步兼營傳媒領域,似乎有點不太妥當的質疑聲浪就是了……」
不同於羅莎,EE是一間公開上市的企業。我很清楚並非單靠董事長的個人意見就能決定一切。然而柏木董事長若不能儘快決定,將會造成我們的困擾。
拿下M20%股份一事,被全球媒體視爲頭條新聞爭相報導。過去的大型併購也已經不曉得被播報過多少次,事到如今也不會因爲這種程度的報導而帶來什麼轉變。更何況M只是賣掉20%的股份,並非成爲革命社的旗下企業。
恆太霍然向前探出身子。
「倒也不是有什麼重大變化啦。只不過是想快點處理掉罷了。」
我面露若無其事的表情作出回應。相信柏木董事長應該也已察覺有異,但我又不能把內情全盤托出。
「這是爲了創造的破壞。我身爲治理這個世界的神明,爲了開創一個全新的紀元,有時也不得不刻意採取雷厲風行的手段。神實在是孤獨的存在,我雖因爲身爲神祇而擁有不死身,卻也同時揹負著死不了的悲哀命運啊……」
「你的說詞才叫作笑話。傳媒也不過是衆多權力機構的其中一份子罷了。因此統治傳媒一事,唯有賢達方能勝任。換句話說,全世界獨一無二、如假包換的傳媒大亨非我莫屬。」
在這一瞬間,我與柏木董事長分別從桌子兩側探出身子握手。儘管只是口頭承諾,但這就跟完成簽約沒兩樣。
「若國際商業銀行是開路先鋒,那麼其他跨國金融機構或許也會願意跟著上市。就採用這個方案也不錯啊。」
「……假設……我答應六千億這個價碼……您有辦法立刻準備現金嗎? J
「一言爲定。」
我傻眼到極點。即便在這種進退兩難的狀況下,恆太仍舊不爲所動。
就連主持人也忍不住發出驚呼聲。
「真是夠了,想不到我居然又得再次大展身手……難道你們就沒動過想讓我這般的勇者好好放個幾天假的念頭嗎?」
「這個嘛……說的也是……那取名這件事該怎麼辦呢?要試著公開向全世界募集點子嗎?假使我們宣佈將從募集來的點子中選出一名獲得採用的幸運兒,致贈一千億日圓的高額獎金,那便能作爲宣傳的一環──」
我也表示贊成。
沙織的不耐煩情緒似乎終於飆到最高點。只見她握拳重敲桌面,惡狠狠地怒瞪恆太。
他那對著攝影鏡頭斷言的模樣,令收看電視的我忍不住垂頭喪氣。這傢伙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成爲傳媒大亨的啊……
「絕對不準給我再提你前陣子說過的那個什麼『春日恆太世界支配構想股份公司』喔!」
柏木董事長一臉詫異地說道。
「可是新興國家的能源需求相當龐大。再加上石油價格挾一飛沖天的勁勢持續上漲……人類真有辦法在不依賴核能發電的狀況下,順利跨越這波全球規模的發展嗎?」
「能賣的全都賣光了。不管怎樣都沒辦法再籌措出更多資金了。這已是我們的極限。」
恆太似乎壓根沒把沙織的這句牢騷話放在心上。
「超市場『KASUGAQ』。這是一個冠上本大爺姓氏,專門用來對抗那斯達克及類似JASDAQ之新興市場的榮耀名稱。除此之外別無選擇。」
「我也可以遙擇賣給投資基金。考慮到Western union的穩定盈收力,相信應該是會有投資基金願意積極檢討這樁收購案纔對……」
「頭一間在本大爺支配的新市場上市的企業,當然非我國際商業銀行莫屬。只要王者親自上場,話題將會傳遍全球,相信市場就能在轉瞬之間吸收到來自世界各國的莫大資金。」
「知道了。若能爭取到柏木董事長在此時此刻作出決定,自是再好不過的事。就以六千億的價格賣給貴公司吧。唯一的條件就是請貴公司務必立刻匯款。柏木董事長絕不戲言對吧?」
國際商業銀行八樓會議室,在革命社全員到齊的會議上,我將經過報告書遞交給衆人。這是詳細記載了革命社集團解散狀況的資料。
我與沙織則是面面相覷。
籌措到的資金合計十九兆日圓。其中三兆日圓提撥給莉音,另外又提撥五兆五千億日圓作爲購買M股份的經費。手邊雖然還剩下十兆五千億日圓,但仍需要繼續週轉資金,同時也得支付即將於全球各地舉辦的新市場設立紀念派對,以及購買各國電視臺廣告及新聞廣告時段的宣傳廣告費用纔行。
「……好啦,我明白了。讓我檢討看看吧。我也會找公司幹部開會討論看看。應該不是那麼急的事情吧?」
「一點也沒錯。君臨革命社集團頂點的國際商業銀行,將率先出手開始收購世界各國的大衆傳媒。難道你不覺得唯有代表真相與正義的春日恆太,纔是足以擔當未來媒體產業大任的合適人選嗎?」
「想不到革命社集團竟買下了M的股份,請問此舉背後帶有何種涵義呢?」
「我說的不是這種問題。是受到切割Western union的影響,EE轉而採取追求不利用核能的新環保能源戰略。風力發電、地熱發電、太陽能發電、海洋溫差發電,加上核融合發電……事到如今,你還想要我收回核能發電幹嘛?那間公司對我們而言也只會是個燙手山芋啊。」
沙織連忙出聲警告。
「是嗎……倘若只是我杞人憂天也就算了。不過假如你們遇到什麼困擾的話,千萬不要客氣,儘管來找我商量。只要是我幫得上忙的事情,我都會設法替你們解決。只不過我是個跟你們截然不同的上班族董事長,能力十分有限就是了。」
「恆太你有什麼點子嗎?說來聽聽吧。」
「得親手解散集團是很難受的一件事。畢竟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王朝,在轉眼之間就灰飛煙滅了啊。特別是不得不賣掉我們集團在草創期成功經營起來的大部分事業,更是讓我內心感到萬分苦悶。」
我賣掉的大部分企業都被殺價殺得很兇,但我卻沒把金額高低放在心上。我對金錢的感覺幾乎已經完全麻痹了。
柏木董事長一派理所當然地斷言。
但恆太卻還是老樣子,趁著這個機會上遍各家電視臺的節目。
「呵呵呵,莉音,你說的一點也沒錯。不愧是我的最佳得力助手,你十分清楚嘛。只有我能完成這項工作。而我的Gigas之眼,已經明確地看見了成功的劇本。Gigas之眼能夠預知百年之後的未來光景。準確度高達99.7%……搞不好我其實是來自未來的人,但那部分的記憶有點模糊不清……有可能是宇宙的意志暗中竄改了我的記憶……」
「但如果有董事會成員反對,就會有所延遲對吧?」
「然而把核能事業當作附掛產業先買起來放著,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吧?況且Western union作爲企業的獲利也相當穩定。先行收歸爲旗下企業,應該不致讓貴公司喫虧纔對。」
「能夠成爲新市場頭號開路先鋒的,除了本大爺──The Great K.K以外別無他人。因爲歷史上找不到任何一個足以匹敵我的偉人。本大爺將會無懈可擊地完成革命的重責大任,開創出一個全新的未來。」
「那未免太過便宜了……比市價便宜一些的七千五百億日圓,您覺得如何?倘若考慮到EE當初是以一兆兩千億日圓的價碼出售,那就等於貴公司毫不費吹灰之力就大賺了四千五百億日圓。股東們八成都會大喫一驚,且感到欣喜若狂吧。」
「知道了,我會妥善加以運用。系統開發及測試也差不多都完成了。再來只剩萬事倶備,風風光光地讓市場成功粉墨登場。」
莉音開口說道:
K.K是春日恆太的姓名字母縮寫。而The Great K.K則成了各國媒體在尊稱恆太時的固有名詞。
此時,恆太從旁插嘴加入我與莉音的對談。
主持人很感興趣地提問:
「在高興之前會先陷入混亂啦。再者由於這是一筆過於不自然的交易,我猜大概也會引來媒體拋出『董事長必在暗中收受了類似瀆職貪污的黑錢』等不必要的揣測。這並非單純只是賺不賺錢的問題……但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答應六千億日圓這個價碼,那我可以連同媒體那方面的瑣事都一併吞下。」
「非常感謝您的厚愛。若出了什麼問題,或許我們真的會前來求助也。另外關於新市場的系統開發工作,也有勞您繼續跟進了。」
照理說,Western union只賣六千億元太過廉價……但我也不可能在明天就找到其他願意收購的對象。倘若不慌不忙地慢慢尋找,或許有機會找到願意用七千〜八千億日圓購買的投資基金。但我們情願選擇今天就能以六千億日圓賣掉的結論。不對,應該是說不得不作此選擇。除了全面答應對方條件以外,我們別無他路可走。我們集團現在就需要錢。
「不,希望董事長能夠立刻決定。假使EE認爲沒有必要的話,那我會馬上找其他企業洽談……」
「規模雖是無從挑剔……但總覺得……當初也是因爲一般大衆都曉得該公司業績惡化,結果我們才能用一美金加以收購吧?感覺好像不太能夠華麗地打響第一炮……」
站著的我邊環視衆人邊說明詳情。
「只要由我治理,這美好的世界才能遍及全球各個角落不是嗎?反過來說,除我以外,還有誰能勝任這項工作呢?」
「……假使可以接受六千億這個價碼,我就立刻答應你。」
在自己隻身試著進行過談判才深刻體認到一件事,那就是我的談判術並不如莉音那般高明。甚至可以說完全上不了檯面。
「傳媒與權力應極力避免串通勾結。傳媒與權力必須是相互獨立的存在纔行。」
「『KASUGAQ』……這名稱散發出來的濃烈違和感是怎麼回事咧……」
「我纔要問你應該是不會反悔纔對吧?我現在內心可是驚訝得很喔?」
「我也不是三歲小孩。正常來說,我會答應這筆交易纔怪。」
「我只覺得宇宙第一那個部分大錯特錯就是了。」
「就算你去找其他企業洽談,也不是那麼輕易就能談出好結果。這可是一筆要價數千億日圓的生意啊。曾經一度納爲旗下企業的EE也就算了,市場上絕不可能如此簡單就冒出一間纔剛踏入能源產業領域,就砸下重金購買Western Union的企業。」
「……的確,話題性十分充足……」
「您這話就太過分了。傳媒扮演著揭發當權者違法亂紀的角色。近來其使命也變得愈來愈重要。」
「然而也正因爲跨越了那場戰役,我們才得以著手展開下一步的全新構想不是嗎?每當克服重重難關,我就會變得愈加強悍。身爲賽亞人王者的熱血開始沸騰了……」
恆太一臉正經八百地斷言道。
莉音話都還沒說完,恆太立刻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的發言。
「滿口謊言!」
「你胡說什麼。貴重的名稱豈能交給愚民們草率決定。唯獨神有權決定新市場的名稱。」
恆太好像講了些什麼,但我直接無視,繼續說道:
「那麼,今後總裁也會繼續收購電視臺或報社嗎?」
「嗯,頭一批願意上市的企業是關鍵所在。我原本曾想過把速水半導體工業設爲第一號上市企業,但日前已經爲了籌措資金而脫手變賣……手頭上再也沒有半家優良企業,因此我們無法從集團內部自行準備上市企業。」
「嗯……必須設法多找幾間新的上市企業名單纔行。而且最好是業績突破數兆日圓等級的企業比較好。」
「董事會沒人敢反對我的意見。」
「目前我手邊剩下十兆五千億日圓。而本月的結算無論如何都得動用到七兆日圓,因此這部分先保留下來……我會把剩下的三兆五千億元全部移交給莉音,你把這筆錢當作新市場的行銷經費吧。這是如假包換的最後一筆資金了。新市場構想若無法成功,下個月我們大概必死無疑啊。」
莉音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恆太,輕輕點了好幾次頭。
之後我鄭重地向當機立斷地答應交易的柏木董事長表達感謝之後,隨即快步離開EE。
「沙織,你先彆氣。一旦公開宣傳設立新市場的消息,恆太接受訪問的機會就會跟著增加。市場能否得到強大的流動性,全部取決於開始前的話題性。由恆太出馬的話,應該讓這座市場變成世界最著名的話題纔對。不對,應該說這是隻有恆太才辦得到的事情。」
「那麼,契約正式成立。」
莉音交抱雙臂,眉關深鎖。
「話說莉音,你必須更改新市場的名字。說什麼都絕不能繼續沿用『歐亞廣域證券市場構想股份公司』這個寒酸的名稱。」
「哪來的放假啊?你只不過是自己喜歡亂上電視節目而已吧!」
「今後,本大爺預定進軍大衆傳媒市場。各位可以把這次收購視爲這項偉大計畫的第一步。」
「還真虧你有辦法接二連三地追加新設定呢……」
莉音語調冷靜地說道。但在她內心,想必是被這股喘不過氣的緊張情緒逼得繃緊全身神經纔對。
「有種已經來到盡頭的感覺呢。在跟俄國開戰之前,可是連作夢也料想不到我們居然會被逼入這麼走投無路的絕境啊。」
「核能發電的替代方案多的是,只是CP值比不上核能發電罷了。而將其效能表現提升至最高極限,就是我們EE的職責所在。」
我把許多間能換錢的企業通通賣掉了。
「市場系統雖接近完成,但今後我們也必須同時尋找願意成爲頭一批上市的企業。儘可能找著名大企業比較好,像EE那樣的企業會是最佳選擇。」
莉音則敦促恆太發表看法。
「請放心吧,這次交易完全沒什麼值得擔心的地方。」
「在恆太想出來的名稱清單當中,算是糟糕程度最出類拔萃的一個名稱了。」
「不予採用。」
「諸位當真一無所知啊。這座市場必須有春日恆太才能成功。少了我的存在,市場絕不可能成功。正因如此,既然吾名春日恆太,市場就非得取名爲『KASUGAQ』不可。」
「我完全聽不出這到底算不算是個正當理由就是了……」
「嗯,因爲有恆太的存在,市場纔會打一開始就博得高認知度,這點確實沒錯就是了……」
「可是,不行啦!莉音,你千萬不可在這節骨眼讓步!」
「哎呀呀,居然無法理解『KASUGAQ』這個廣闊無邊的偉大名稱……真是笨到極點的愚民啊……」
恆太搖了搖頭,雙手拄著桌面環視我們一圈。
「不然改成這樣吧。『KK 』。這可是足以對抗跨國市場Euro0;泛歐交易所1;的卓越名稱喔。」
「那個KK同樣是春日恆太的全名縮寫對吧?你就真的這麼想掛上自己的名字嗎……」
我面露厭煩神情,但想不到莉音竟表示同意。
「耶……『KK 』的話……聽起來感覺還不賴吧?」
「莉音,你是說真的嗎?」
沙織似乎被莉音的發言嚇到了。
「我覺得比起『KASUGAQ』好多了啊。」
「那是恆太的策略啦。一開始先故意提出『KASUGAQ』那個亂七八糟的怪名稱,好讓『KK 』聽起來變得比較正經一點。只是恆太企圖再欺騙我們的陰謀,鐵定沒錯啦。」
「呵,沙織無論如何都想掛上自己的名字嗎……那改成『折織』也行啊。儘管是個帶有少許魔鬼氣息的驚人名稱,但也無可奈何。」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那樣啊!」
恆太突然轉眼望向我。
「巳繼你咧?你有什麼關於名稱的點子嗎?」
恆太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那就看柚的答案決定最後結果了。來,回答我吧。柚,你同意新市場取名爲『KK 』對不對?」
「哦……那不然這樣吧。贊成『KK 』的有我與莉音兩票,贊成『折織』的有小女娃一票,巳繼的一票則選擇棄權。」
無視於困惑不已的莉音與沙織,恆太轉移視線望向笑容滿面的柚學姊。
分明是立刻回答。只不過就柚學姊的狀況來說,無論聽到什麼問題都會回覆相同的答案吧。
於是新市場的名稱,就這麼從原先暫定的『歐亞廣域證券市場構想股份公司』,正式更改成『KK 股份公司』了。
「唔〜〜畢竟這是個很重要的名稱,我認爲應該審慎思考一晚再做決定比較好。」
「我又沒贊成……」
「好!我知道了!」
「那就好。改變歷史的新事業……就決定取名爲超市場『KK 』了。」
「爲什麼『折織』會變成是我想出來的點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