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事情是從二之宮涼子忽然講的這麼一句話開始的。

「我還是覺得很怪。」

「你說很怪……是指什麼？」

姊姊突然的發言，讓峻護一邊偏頭，一邊催促對方講下去。回答說「簡單說就是這個意思」的涼子豎起食指，進入瞭解說態勢。這是某天晚上在二之宮家飯廳的一幕。

「雖然我從之前就知道是這個樣子，但還是會覺得奇怪耶。爲什麼你可以這麼活跳跳的呢？」

「活跳跳……？你是在問我爲什麼能保持健康嗎？」

「對啊，這一點我確實也有疑問。」

也不管峻護再度偏了頭，坐在旁邊喫山藥泥的月村美樹彥插話進來：

「應該是峻護你本身有抵抗力的關係吧，一開始我們是這樣解釋的……但現在我也開始覺得，光靠這樣好像還是沒辦法說明。關於這不可思議的現象，說不定要想成跟某種未知的因素有關纔行喔。」

「美樹彥你也這樣覺得？就是嘛，果然很奇怪。」

「……姊你在跟美樹彥講話時，總是會把我撇在一邊耶。拜託把事情說明到連遲鈍的我都能聽懂好嗎？」

在峻護朝心有靈犀地點頭的兩個人抗議之後，涼子好笑說：

「好啊，就告訴你吧——真由。」

「嗯？——咦，呀唔哇！」

涼子把坐在旁邊插起沙拉喫的真由抱到身邊，然後居然就將手伸到了真由衣服裏，揉起她的胸部。

「不要這樣，涼……啊唔！」

「慢着，姊你在幹嘛啦，」

「哎呀哎呀真由，才一陣子沒碰好像又變大了耶——簡單說呢，峻護，和你住在一個屋檐下的明明是有這種身材的美少女，爲什麼你到現在連一次都沒有偷喫過——」

「什——」峻護的臉頓時沸騰：「你在亂講什麼，簡直把我當成慾望的化身了嘛！我行動時都會隨時把規矩放在心上，絕不會做出非分的舉動——雖然我也是男人所以不可能對那種事沒有興趣啦，畢竟這種事屬於高度的個人隱私，就算想採取什麼動作，我相信也必須基於適切而妥當的地點和場合——」

「……不過，我要談的不是這個。」

認爲八成會大費周章的峻護多少做好了心理準備，現在反而覺得有點沒勁。

話說到一半，峻護也想通姊姊打算說的事情了。

「哎，從以前到現在，真由確實給峻護帶來了不小的負擔嘛。」

「結論……什麼結論？」

「具體來說有什麼效果，我們還沒知道得太詳細就是了。」

「考慮到我？這是什麼意思？」

「嗯……確實是耶。那麼我還是不要隨便把自己當成『藥』亂碰二之宮，這樣會比較好羅？」

「這是？」

「不對，剛好相反。要是你想把自己當成『藥』來幫峻護，反而應該積極地測試效果。只不過要讓我或者美樹彥監督，在穩固的安全管理下才能這樣做。美樹彥你覺得呢？」

跟之前一樣，兩人身上被裝了種類繁雜的管線，藉此蒐集到各種數據後……

「就算不特地搬這些機器過來，由我們自己跑一趟配有必備器材的機構不就好了嗎？」

對這個結果感到格外開心的不是別人，就是真由自己。

「結論差不多出來羅。」

*

「要讓我來看，總覺得你不只是沒被吸乾精氣，皮膚反而還變得越來越有光澤，甚至連身心都逐漸充滿了活力。這樣不是根本說不通嗎？」

「根據現階段的調查，可以預測的是有效範圍相當廣。包括消除疲勞、滋養身體、促進血液循環與其他種種效果。要說的話，真由這個女生可以稱之爲活生生的萬靈丹，或者人類營養劑。而且還是峻護你專用的。」

被涼子一數落，兩個人看向彼此的臉，結果便一起怯生生地伸了手。

像之前一樣，涼子忽然搬出了差點風化的話題。

峻護儍眼地望着被各類機械掩埋的房間，一邊又問：

「啊啊，嗯。那就拜託你了……這樣說好嗎？」

兩名監護人似乎將意見整理完了，真由也用力點頭。

「咦？你們說的檢查就這樣而已？」

講到這裏峻護想起來了。

真由的臉皺得像喫到了一塊特別好喫的蛋糕，身體也跟着發抖，而她不時還微微跳起來用全身表示喜悅。那高興的模樣，幾乎可以用興高采烈、或者得意忘形來形容了。

像在碰沙雕那樣，峻護輕輕地牽起真由的手，肌膚溫暖的觸感隨即傳到了他手上。如此過了一會，他感到全身體力正在緩緩流失。這是平常碰到真由時都會有的感覺。

「峻護你也覺得奇怪吧？你確實對真由的能力具有抵抗力，可是這並不代表你能徹底隔絕掉夢魔的力量。還不只這樣。」

「不會耶，我想沒有什麼改變。我也跟平常一樣。」

「好啊，我也會盡可能提供人脈，馬上來聯絡相關單位吧。真由和峻護你們大概得提供不少協助，沒關係吧？」

「你問爲什麼，還不就是我對月村的力量有抵抗力的關係——」

「嗯。」

一會兒握手、一會兒勾住胳臂的檢查做了幾天後，他們再度來到暫時設置的檢查室。

「好，可以放手羅。今天的檢查就到這裏結束，你們兩個辛苦了。」

「誰……誰先比較好呢？呃……還是月村你先？」

隔天晚上，二之宮家立刻排出了時間來做實際檢查。

「我的意思是，就算我像剛纔那樣碰真由，會因爲我們都是女的所以沒事。可是換成像峻護你這樣和她過同居生活，身爲男生的你無論如何都會有許多機會碰到真由吧？我並沒有什麼曖昧的意思，但你爲什麼可以保持正常呢？」

「我也贊成涼子的意見。馬上開始做實際檢查應該比較好吧？」

*

峻護在碰到真由之後，確實會有輕微的虛脫感，不過他覺得那種疲勞沒過多久就會消失．而且他也不覺得有什麼潛藏不露的疲倦感累積在體內，對身體造成負面影響。

「誰會那麼不要臉——慢着，你停一下。要脫衣服？這我第一次聽到耶。」

「啊，好的，麻煩你了。呃……這種情況下，誰先伸手比較好呢……？」

「這樣一想盡管平時事情那麼忙，峻護你還能一臉安然，靠的應該就是真由的幫忙喔。不對，這樣講順序好像反了。應該當成是真由加在你身上的負擔，都讓真由自己抵銷掉了。既然如此，就收支來講你們兩個正好達成了平衡。」

「哎呀呀，就是啊。可以說這全是因爲峻護對真由的能力有抵抗力，才首度發現的事實呢。」

「我……我先嗎？可……可是這種事情還是讓男生來比較……」

涼子又說：

「矇眼睛……慢着，爲什麼需要這樣做？」

涼子一面在手上的資料夾提筆寫着些什麼、一面露出學者般的語氣和態度，對兩人下達了最初的指示。

「因爲什麼忙都幫不上的我，居然可以用這種方式盡一份力，我想都沒有想到呢。而且我老是給二之宮添麻煩，但這樣我多少就可以回報你了。再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事情了喔。哇，好高興喔！」

「哎，也不算完全錯啦。但我們拿來當話題的是其他事。」

「特殊效果……？」

「不對。要百分之百地純粹感到高興，我覺得還太早．」

「是喔。那真由你覺得如何？身體狀況有什麼變化嗎？」

月村真由是個有些讓人傷腦筋的夢魔，她完全無法控制自己吸取精氣的能力，會毫無止盡地將接觸到肌膚的異性的精氣全部吸走。峻護和真由一起同居，而且還要負責協助她、時時都陪在她身旁，必然會常常暴露在真由的精氣吸取能力的威脅下，實際上他碰到真由的次數也已經數不清了纔對。畢竟月村真由的力量強到光是握個手，就能讓大塊頭的男人直接昏倒。不管峻護鍛鏈得再強壯，就算是早早變成木乃伊，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因爲今天的檢查要脫衣服嘛。你想看真由一絲不掛的心情我懂，但這次先忍耐。」

「可是涼子小姐，我還可以繼續的。要是可以的話，我也想繼續做實驗……」

「你的精氣吸取能力，似乎帶有讓峻護保持在良好健康狀態的特殊效果。」

「OK，那今天的檢查要進入高級一點的階段羅。總之峻護你先戴上這個。」

「對。如我們所知，你的能力強到超乎常理。普通男性要是碰到你，精氣在一瞬間就會被吸乾。但只有像峻護這樣有抵抗力的男生，會得到不一樣的效果。」

*

接在涼子的說明後頭，美樹彥又做了補充：

「應該有什麼原因纔對。關於真由的精氣吸取能力，有我們還沒發現到的部分。趁這個機會，要不要正式調查一下呢？」

峻護和真由量過脈搏和體溫、做完事前檢查之後，身上就被裝了大量搞不懂是什麼用途的管線，並且被要求面對面站好。

「……我姊是這樣講的。呃，那麼就……握吧？」

「那你們兩個調整好呼吸、放輕鬆——對，這樣就好．要開始做第一階段的實驗羅。」

「概略來說，真由的能力和劇藥有共通的部分。大量服用劇藥就等於喫毒藥，可是少量攝取的話就會變成良藥．被真由大量吸取精氣只會造成害處，但吸得恰到好處的話就是一帖良藥，就是這麼回事。而且這種現象要在真由的能力與峻護的抵抗力同時湊齊的情況下，纔有辦法成立。即使讓真由的能力發揮在峻護之外的異性身上，在良藥的效果出現前，對方八成會先承受不了劇藥的效果。」

「這……這樣啊？」

「簡單來說呢，真由。」

峻護就這樣害羞地握着真由的手，過了幾分鐘後。

等真由和美樹彥都就座之後，涼子開始詳細解釋。

「二之宮，我好高興喔！」

「真是的，該說他們做事情還是一樣華麗或者誇張呢……？」

「峻護，身體狀況怎樣？」

「嗯，說的沒錯。不過因爲真由沒辦法控制能力的關係，調節精氣吸取量這方面，我們得下各種功夫來輔助纔行。」

「笨耶。這也是考慮到你一向對『高度的個人隱私』很慎重的關係啊。」

「你忘記啦，峻護？像我們明明還要在百忙之中抽空關心研究過程，你說忘就忘也太無情了吧？」

「在你和峻護接觸的情況下，停滯在他體內的污濁精氣會因而流出體外，讓體內的精氣汰舊換新，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還真是意料外的效果呢。」

美樹彥也笑眯眯地說：

「那麼，關於檢查的方針呢。目前的問題點就是精氣吸取量的多寡，會對峻護的身體造成什麼程度的影響。」

「給你矇眼睛用的。要牢牢綁好喔。」

「哎喲，拖拖拉拉的煩死人了。又不是幼稚園小朋友，握個手乾脆一點啦。」

綻開笑臉的真由，興奮得讓峻護看了都不自覺地後退。

說完，涼子遞了一條細長的布條給峻護。

「我懂你着急的心情，但今天就到這裏而已喔。畢竟也需要時間來驗證檢查的結果啊。再說反正在不久的將來，就會需要你們更努力配合了。」

「那麼要開始羅。準備好了沒？」

「能實際感受到真由的『藥效』嗎？」

「好的，隨時可以開始，麻煩你們了！」

「峻護，做事情是要分階段的吧？這和用人體實驗新藥效果是一樣的。既然如此，根本沒道理從一開始就要你大量服用真由這種『藥』嘛。」

「沒有……老實說不太有感覺。」

「……我講錯羅？」

「雖然我們說過，真由就像藥一樣……可是藥這種東西，在受到認可並且實用化之前，還需要經過嚴格且長期的實際檢查。因爲濫用效果不明確的東西，是會帶來危險的。你們懂不懂？」

涼子朝着認真聆聽的夢魔少女說：

真由氣勢十足地答話。她和算起來只是隨波逐流地被拉到現場的峻護不同，看似充滿了幹勁。

若無其事地放開真由之後，這次涼子纔開始解說：

涼子說的完全是事實。

「之後你就知道啦。來吧，時間可貴，我們快點開始。」

「跟平常沒兩樣……吧。感覺沒有特別舒服或不舒服的地方。」

這次換成拿茶杯啜飲的美樹彥開口：

「對啊！真的真的好高興！」

原理大概類似放血的效果吧，涼子如此解釋。放血指的是透過靜脈將積在人體內的壞血排出體外，藉此保持健康的療法。

「所以二之宮，以後只要你覺得有點累、或者感覺身體不舒服的話，請馬上跟我講喔，我馬上可以幫你治！」

「首先我要你們握住彼此的手。」

對峻護本身來說，這也是決定能不能受到意外恩惠的分水嶺，當然也就沒有反對——然而他馬上就會後悔，自己並沒有仔細想清楚「實際檢查」的意思。

像是要提醒高興的真由，涼子插進了異議：

特地換上白袍的涼子和美樹彥已經準備萬全，正在對檢查方式做最後的確認。二之宮家衆多的空房之一，堆滿了他們不知道從哪裏搬來的各式機械，呈現出宛如大學研究室的風貌。

「啊啊，是月村的事嘛……抱歉，是我一時迷糊。那麼，得到了什麼結論？」

幾日後，行事高效率的涼子和美樹彥迅速完成準備，峻護和真由也接到了號召令，遠比預料中繁瑣的各種檢查耗了大半天，讓人相當喫不消，不過一旦結束也就不算一回事了。在那之後他們又回到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就連真由不可思議的精氣吸取能力曾經被拿來當話題這件事，也快被峻護忘記了。但是……

「要是事前先講的話你大概會耍賴，所以我沒說。好啦好啦，你快把眼睛蒙起來，衣服脫掉，內褲和襯衫可以穿在身上。如果是二之宮家的男人就不要因爲這點事動搖，再慢吞吞的我就親手幫你脫羅。也是考慮到你們大概不想被不認識的人看到自己半裸的模樣，我們才特地把實驗設備搬來家裏的嘛。」

讓語氣認真的姊姊一催促，峻護幾乎無法抵抗或反駁地乖乖照做了。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只有涼子和真由的聲音格外清楚地傳進他耳裏。

「好啦，真由你也脫吧。峻護已經矇住眼睛了，不會被看到的啦。」

「咦？可……可是我，那個。」

「在今天檢查的階段呢，必須讓你們增加肌膚接觸的面積。你不脫的話，實驗就沒辦法繼續了喔．」

「啊唔……」

「當然，這項實驗要在接受實驗的當事人也同意的前提下才能進行。現在放棄也是一種選擇，要怎麼抉擇就看你了。你決定怎麼辦呢？」

「…………我明白了。我願意接受，請讓我做這項實驗。」

「你的決心很好。那趕快脫衣服吧——哎呀，今天穿小可愛啊。那脫到這個程度就好，目前不用再脫了。」

「目前？慢着，姊你這是什麼意思？」

「峻護，你像個人偶杵在那邊就夠了。一根手指都不要動、一句話都不要說，懂了沒？」

被狠狠撂了一句，峻護只好閉嘴。而進一步的指令又下來了。

「那麼峻護，你可以抱真由了。」

「抱……抱她……？慢着，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不是你想像的那種『抱』啦。總之來個擁抱就對了，目前這樣就好。」

「又是目前，喂……」

「快點啦。你怎麼樣都無所謂，要是脫掉衣服的真由感冒了就不好了吧？」

「唉，我知道了啦……呃，那麼月村，我姊是這樣指示的，所以可以失禮一下嗎？」

「好……好的！雖然我笨手笨腳的，要請你多關照了！」

峻護光聽聲音，眼裏就能浮現出對方動作變得硬梆梆的模樣．可以感覺到真由在宣言完後，準備往前踏出一步的動靜。

「在月村昏倒之前，我有微微感覺到不對勁。但我卻什麼也沒做，我沒資格當保護者。」

峻護聽見真由停頓下來發出「咳咳咳」的聲音。跟着，是她漸漸逼近的動靜。

「慢着，姊你這什麼意思？」

明明一切的視覺情報都被隔絕了，月村真由這名少女卻光靠觸覺與嗅覺帶來的情報，便足以誘惑男性，而且還是在她完全無意識之下。雖然夢魔正是因爲如此才叫做夢魔，當然對現在的峻護來說，這種狀況只是一場災難，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

「這樣的實驗要持續一陣子，從明天以後會慢慢拉長你們接觸的時間．肌膚接觸的面積也要一點一點增加，懂了嗎？」

真由的樣子不太對勁。

「呃，二之宮。」

「那麼，來談談往後的處置。我和涼子之間已經做出結論了．目前會封印真由做爲『藥』的能力。不過研究本身還是會委託外部繼續下去，我們則是耐心地等待直到發現安全的利用方式爲止——大致上是這樣，你有什麼意見嗎？」

他懷裏的搭檔語氣專注地開口，改變了事情的發展。

把真由的能力當成「藥」，就原理來說類似於放血療法，這一項假設並沒有錯。然而他們還漏了重要的一點。如果是放血療法的話，只要排到體外就可以了事的壞血——在這次的情況下則是指混濁的精氣——到底會跑到哪裏？他們疏忽的就是這一點．

「嗯……？」

於是實瞼又到了下一個階段。

他思慮太淺了。看不見反而會刺激想像力，讓後果更嚴重。

就算是爲了做檢查，這也太遊走於尺度邊緣了吧……峻護一面這樣想，一面還願意聽從指示，或許是因爲姊姊要求實驗的態度格外認真的關係。

不過這句形容僅限於精神上而已。肉體方面，他的狀況反而比「投藥試驗」開始前良好許多。儘管在檢查過後還是會疲倦，在確實補充營養並且好好睡一覺之後，隔日早上就可以恢復得比昨天更好，還能微微感覺到身體真的充滿了清新剔透的精氣。真由的藥效確實出現了。對此峻護坦然地感到開心，而真由比他更開心。

「啊啊，你在這裏呀，峻護？」

（不行，我這樣不行。現在非得堅持忍下去……）

跟着又是接連不斷的絕命危機。將峻護右手的指頭一根一根含過以後，真由的嘴脣宛如一隻生物，豔麗地移動拖出溼潤的線，一路仔細地從手腕蹂躪至肘子前端，然後到肩膀。這段過程中峻護沒有化身爲野獸，與其歸功於他的堅強意志，倒不如說幾乎是奇蹟下的產物。雖然他以爲自己對月村真由的能力再瞭解不過，但他沒有想到夢魔牽動男人邪念的力量居然會這麼強。當然真由並不是刻意這樣做的，可是——

「不，不需要。那就免了。」

即使蒙着眼睛峻護也知道：她正用懇求的眼神、閃耀着堅強意志的眼神，直直地仰望着自己纔對。

自責的峻護說起話來，反而像是要甩開對方的安慰。

要是不使出保持理性的絕招——默唸九九乘法，峻護實在沒辦法抵抗，畢竟刺激宛如海嘯般向他襲擊而來。再加上今天肌膚接觸的面積廣，被吸取的精氣也多，他在各種意義上都已經陷入恍惚了。

發出怪聲的是峻護這邊。

開門現身的美樹彥，坐到了峻護對面的沙發上說：

「……OK了。我想我確保了最佳位置，你隨時可以伸手。」

「順帶一提，開始這次一連串檢查的契機，就是最初那一次檢查。那次的檢查好像連你都早就忘記了——不過真由還記得牢牢的。那個時候她也是每天都在催我，一直問我檢查的結果出來沒？出來沒？還有呢，說起來當時她在你不知道的時候，也配合做了各式各樣的檢查。至於真由爲什麼會積極到這種程度……哎，也不用說明了。」

（唔喔喔喔……）

「我瞭解了。那麼——我要過去了。」

「啊啊，我還可以。沒事的。」

「這次發生的狀況，表面上和她偶爾會因爲精氣不足而倒下的症狀是相同的——但內情稍微有些不同。」

「……對不起，我沒發現她會硬撐到這種地步。是我的責任。」

「那麼，你把她抬到有牀鋪的房間吧。我現在就去聯絡。」

被真由這麼熱心地拜託，峻護不可能搖頭。

*

「嗯，這樣啊。嗯，或許那樣比較好。那……就麻煩你了。」

「我想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幫到你多少忙。說要親吻——就算親的不是嘴脣跟嘴脣……雖然我也覺得這種事情不應該隨便做，說不定也會讓你困擾，可是……」

總而言之，峻護一舉拉近了張開的右腕與左腕間的距離。

*

「接下來我得到真由那邊，把相同的話再說一遍。峻護，至少今天你先慢慢休息吧——」

「我瞧瞧……嗯，乍看之下不樂觀，幸好症狀似乎不嚴重。我立刻做急救處理，但爲了以防萬一，還是麻煩你去召集緊急醫療班。」

「呃，可是再怎麼說，這也太——」

涼子拿起原本在資料夾上寫東西的筆，一邊用指尖轉着玩，一邊又說：

對於他們一連串的動作，峻護只能束手無策地在旁看着。

在這之後，反覆跟只差一步就光溜溜的真由曖昧地抱在一起的日子，又持續了一陣子。峻護始終都處在垂危的狀態。

「嗯。我說啊，以後你碰真由的時候也不用太敏感，只要不像這次長時間接觸，就不會有問題。哎，對你來說慾求不滿的種子大概是除不盡了，拜託你忍耐羅——

「住手，峻護。你慌成這樣也幫不上任何忙，讓開。」

「耶？」

「呃，月村？如你所見，我已經用布矇住眼睛了，所以我只知道你現在站在我前面。要是可以由你來，那個，擁抱我的話，我想會比較安全而且確實。你覺得怎樣？」

「總之……我覺得很累。不過我分不出這種累是被吸走精氣造成的，還是精神負擔造成的。再說月村的『藥效』也不是立刻就會出現吧？」

聽到弟弟在直覺下即刻回答，涼子又用頗爲平淡的口氣說：

「是啊，雖然瞞着你這些也是她本人的意願。她幾乎從白天中午到晚上，都一直在催促我——說是要快點做檢查，就算早一天也好，她想幫上你的忙。」

然後則是極近距離下的說話聲。

用平時的玩笑語氣收尾之後，美樹彥從沙發上起身說：

「可是……」

「看來到了這個階段，造成的負擔難免比較大呢。你感覺怎麼樣？」

「…………」

「真由你呢？」

「你們還是要好好做完每天分配的家事之類的喔。因爲要儘可能和平常一樣過日子，才容易對照有『藥』的時候，跟沒有的時候會有什麼差別。」

像小狗一樣身體縮成一團的真由，正好被他抱在懷裏。儘管纖瘦，女孩子的柔軟身軀抱在懷中卻覺得格外有份量。

懷裏的重量突然消失了。

「傷腦筋……事前檢查得到的數據，明明是完全正常的。看來她在我們注意不到的地方還是相當逞強。皮膚都發青了，脈搏也很亂。美樹彥你怎麼看？」

可是他抓住四肢徹底癱軟的真由，還搖晃肩膀想讓對方恢復意識的舉止就不得不稱之爲失態了。

「唔哇……」

「今天的檢查會更進一步喔，真由。」

「你……你沒事吧，二之宮？有哪裏不舒服嗎？」

「你不用那麼擔心。真由已經恢復意識了，也沒有留下後還症。」

涼子總算喊停，讓峻護得以從危及貞操的苦悶中解脫。

這一天，和最初開始實驗的時候一比，兩個人先經過格外仔細的健康檢查、蒙了眼睛也脫了衣服、做起只有這不管重複幾次都無法習慣的擁抱實驗．就在此時涼子下了新的指示：

——一股分不出是士兵在顫抖或者戰慄的感覺，湧上了峻護的背脊。他立刻讓腦袋變成一片空白、阻止慾望繼續侵略，及早撐起了差點崩潰的理性。那種觸感淫猥得嚇人，讓過去挑戰尺度的各種檢查都變得像五歲幼兒的遊戲。

「真由的能力，可以將停滯在對方體內的混濁精氣和正常精氣同時吸走．但不巧的是吸出來的混濁精氣，最後似乎會停留在真由的體內，也就是說她無法吸收乾淨有用的精氣，真傷腦筋呢。」

聽見涼子的指示，真由猶豫了幾十拍，然後才畏畏縮縮地行動。

這個時候，峻護腦海的角落突然亮起了異樣感覺的黃色燈號。恐怕只有和真由住在一個屋檐下的他，在矇眼重複做過肌膚接觸的實驗後，才能察覺到這種些微的差異。

（二一得二、二二得四、三二得六、二四得八……）

「我明白了。那麼，你們兩個今天就好好休息吧——我是很想這樣講啦。」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精氣本來就是要透過人類的黏膜才能夠大量收受。接下來我們要讓真由用嘴脣和舌頭吸取更多精氣，來觀察其中的演變。」

「看來結論出現了。那麼真由，一開始你要避開身體的中心——接近氣脈的部分。儘量先親手腳的末端，再慢慢移到身體的中心。」

「…………不，我沒有意見。」

……峻護在客廳的沙發上一直按着自己額頭，不知道過了多久。

*

「你就去親峻護吧。」

美樹彥瞥了眼噤口的峻護，像是在催促着什麼，然後又「呼」地大大嘆了一口氣說：

「總之，這次光是沒有出大事就已經很好了。你只要將來能活用失敗得來的教訓就好。與其講這些，我希望跟你說明真由的狀況，現在方便嗎？」

「……月村？月村！」

「就是這麼回事了。不過峻護，你不必感覺到過多的責任。剛纔我也說過，事情已經過去了，而且將檢查過程安排得過於緊湊，我也有不對。要是事情進行得更慎重，八成就會注意到這一點了。雖然說這也是出自真由本人的意願……」

也許要多虧平日的訓練，峻護才能在真由倒向地板前攙住她的身體。

「不可以說傻話喔。她倒到地上前，你有把人接住吧？要是你沒有在事前察覺到異樣，反應肯定不會那麼快。我覺得你不是『什麼也沒做』喔。再說要提起責任云云的話，在旁監督的我和涼子才應該負責任。」

「月村的意願……？」

「不要緊……不要緊的……我有穿衣服……雖然很薄。」

做姊姊的講了相當妥當的意見。既然如此，峻護本身也決定了自己應該選擇的方針。但是——

對錶示關心的真由道謝以後，峻護在差點發軟的兩條腿上用力，設法讓自己站穩。

「月村，你振作點，月村！」

「由……由我來嗎……呃，這個嘛，該說是門檻太高嗎？或者該說我希望由男生主動呢……啊，不過二之宮你眼睛被矇住了嘛……啊，不然這樣好不好？我會靠近到剛好方便讓你抱的距離以內，確保最佳位置。只要你『唰』地伸出手就可以『咻』地抱住我了。這樣你覺得好嗎？」

美樹彥停了一拍等峻護點頭，才又開始說道：

那股異樣戚幾乎可以說是一種預兆——不對，即使當成錯覺也不至於出問題纔是。然而這種牽掛，卻讓峻護因爲慾望而恍惚的意識微微覺醒過來，而後在下個瞬間。

「換句話說，是停留在月村體內的負面精氣，對她產生了不好的影響羅？」

「這樣嗎？好，那我要抱羅。」

「是的。」

「我完全沒事，沒有問題。」

「我又沒叫你們嘴巴親嘴巴。負責親的是真由這邊，你只要給我安靜站着就好。還是你想透過嘴脣以外的黏膜來試？」

峻護被趕到身旁的姊姊推開，只好一臉愕然地放開懷裏的少女。

「我想試到自己敢試的部分爲止。拜託你，讓我繼續做實驗。」

「哎，關於實驗已經得到了一定的成果，想中途放棄的話也沒關係。要怎麼做，由你們兩個當事人自己來決定。我和美樹彥都不打算強迫。」

峻護最初的感覺是來自右手中指。指甲前端的觸戚，簡直像被小貓輕輕咬到似地。嘴脣溼溼的，而舌頭有些粗糙感。

「OK，可以了，你們辛苦啦。」

忽然間，慾望像電流一樣閃過了峻護的腦髓。雖然他事前已經有了覺悟——但夢魔少女能瓦解任何男性的理性，她這股魔魅般的吸引力又是怎麼來的呢？充滿彈性的溫暖肌膚，就像將剛烤好的麪包撕成兩半後外露的白色部分：從肌膚飄過來的花朵般香氣正挑逗着鼻腔；貼在心窩一帶的彈力觸感又特別危險。正因爲彼此都穿得少，不方便用文字敘述的這個部位和那個部位的起伏，都能靠皮膚感覺出來。峻護還以爲矇住眼睛應該比較沒問題，這完全是

「請等一下。」峻護同樣站了起來，叫住美樹彥：「可以讓我去跟月村說嗎？」

「讓你去？不過——這樣好嗎？」

反問的美樹彥難得露出遲疑表情，而峻護朝他毅然地點頭回答：

「我想去，因爲我覺得這是我的工作。」

「…………我明白了，那就麻煩你了。」

峻護是第一次看到這個難以捉摸的青年向人低頭。

*

「打開門，真由已經從牀鋪撐起上半身，滿臉歉意地朝着峻護。

「對不起，二之宮，都是我把事情鬧成這樣……」

「不會，你不要在意這種事。重要的是你身體狀況怎麼樣？」

「嗯，不要緊。雖然身體還有點沉重……我哥和涼子小姐都說明天應該就能起牀了。」

「這樣啊，那太好了。」

峻護一邊坐到牀邊的椅子上，一邊開口：

「話說回來，月村，有件事我想要問你。」

「嗯，你想問什麼？」

「雖然我和我姊、還有美樹彥先生都沒有發現……不過，你應該有發現自己身體的狀況吧？」

「……是的，對不起。我從幾天前就覺得怪怪的了。但我以爲沒有這麼嚴重，纔會覺得今天的檢查一定也沒問題……對不起，這次的事情都是我自作自受。」

聽過美樹彥那番話，現在峻護實在沒辦法冒出責怪的意思。

相對地，他還自願接下令人憂鬱的工作，靜靜地把剛纔從美樹彥那裏聽到的來龍去脈對真由說了一遍．等峻護完成任務後，真由回答：

「……這樣啊，我還以爲總算可以幫到你的忙……」

然而真由的表情只蒙上了一瞬間的陰影，接着立刻又露出開朗的笑臉說：

跟他同居的少女看起來雖然擺着笑容，實際上只是像忍着不哭而已。峻護直直地朝對方伸出手。

「沒什麼，我只是想這樣做而已。」

「可……可是這樣會把我的頭髮弄亂耶……」

「啊唔唔……」

「沒辦法。雖然我不能變成派上用場的『藥』，不過還有其他方式可以努力啊。因爲你這麼照顧我，我一定會報恩的。」

一臉困擾的真由不知所措，而峻護還是粗魯地繼續摸着她的頭。

他懷着滿滿的慰勞心意，同時也下了往後也要繼續努力支持真由的決心。

猶豫了一瞬。他決定順從由自己內心湧上的那股欲求。這恐怕是峻護生下來第一次採取的行動。

他將手掌放在小小的頭上，使勁地繞圈揉了起來。

「有什麼關係。亂掉的話，再用吹風機整理就好了。而且只摸頭髮的話，大概也不會吸到精氣。」

「——哇……哇哇！你……你怎麼了，二之宮……？」

「什什什什什什麼事啊？你怎麼會突然這樣？」

「——月村。」

真由呵呵呵地裝出笑臉——平時的她，絕對不會把這種刻意的笑容黏在臉龐上——一邊也擺出打起幹勁的姿勢。峻護則費盡了心力，讓自己不從她面前別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