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3.4萬 字
不知不覺中,若宮町的山坡和小路已經快要沉入暮色之中了。
白天的熱氣,隨着羣青一起昇華到了天空之中,就像受到邀請一樣,天上的星星也一顆接着一顆的露出了面孔,地上家家戶戶都點起了溫馨而又明亮的燈光。如果靜下心來的話,就可能聽到準備晚飯之類的溫暖聲音,以及各種草地上歌唱夜晚來臨的蟲鳴聲,正是它們在爲用心生活的人們,合奏出了一首首和協的奏鳴曲。
鳥兒們也排着隊飛向緋紅色的天空,歸家的人們匆忙地奔赴在各條錯綜複雜的小路上。
暮色中,小汽車正在努力地爬着陡坡,其間伴隨着咒罵發動機功率不足的主人的聲音。
「保坂。」
在那早已經習慣了的發動機的振動搖晃中,麗華向她的僕人說道:
「我說過請你換一輛小車吧。」
「是的,您確實對我說過。」
保坂笑呵呵地點點頭。麗華白了他一眼,繼續說道:
「但是,我只說了一句小車,那選擇就有很多了吧。爲什麼非得選這麼一輛車呢?」
在又小又窄的後座上,麗華嘟囔着,這車還真是小得可憐啊。
「大小姐,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這輛車,在某個國家裏,可是已經有近半個世紀傳統的大衆車啊。這可是名車,與北條家的款式相比並不遜色。」
「我雖然不否定你的意見,但是,你爲什麼就不能選擇點兒中庸的東西呢。這輛車,我看馬上就要進汽車報廢廠了吧。我屁股也疼,肩膀也酸真擔心這車什麼時候輪胎就飛出去了,要不就是什麼時候噴火了,真是讓人坐不住啊。」
「比起實用性,它的古董性更應該被重視。我就是看中了它這點。看,連冷氣都沒有喲,這車。」
「是。挺好挺好。」
二人沒有再往更深處談及就改變了話題。
「話說回來,今天緊急的工作很多呢,而且基本沒有不用我親自到場指揮的集團旗下的企業,雖然業績提升得很順利,但是,大家的工作好像開始出現了放鬆和疏忽的情況,不久之前,還沒有這麼多呢」
「高層內心的動搖會直接傳到下屬那裏,就是這麼回事。領導人那裏有多少凝聚力,這種傾向就有多顯著。」
「內心的動搖,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
就在這一進大門的正廳裏。就這樣堂堂正正的不怕別人看見。就在北條家唯一的直系自恃甚高的北條麗華面前。
「」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反對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的下場就是這樣。此刻,連北條麗華自己都不得不有了這樣的觀念。
「我的視力非常正常。只是,對於眼前所見到的景象有點疑惑。那麼我就問得具體點兒,你們手裏拿的是什麼東西?」
「呼!」的一聲,對於身處絕佳位置,正好能夠清楚看到照片的峻護和真由來說,威脅不期而至。
對於麗華來說,最不能見人的私處就像樹葉一樣搖曳着,好像在測量着最不想讓人看見的底線
她拼命地搶着那張照片。
他搖搖晃晃地做着人體學上極不自然的動作。
涼子嗖嗖嗖地揮着手指。
此刻,二之宮峻護正將月村真由按倒在地。
小汽車在使出了最後一分力氣之後,終於爬完了坡,進入了二之宮家的地盤。
涼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僅僅這麼一個動作,沒想到卻讓麗華脊背明顯感到一陣發寒。
「不要驚訝啊,因爲身患腸扭轉,所以意識不清。」
「雖然我想說的話很多,但還是按先後順序來說吧,首先,就是那兒的兩個人。」
「還有,你們三個人要是已經做出了結論,那在向我報告之前,現在就先來保證一下你們所擁有的一定的決議權吧。請互相尊重,但是在決定之前,還是像過去一樣,對於這件事兒的裁決,就交給我和涼子吧。請你們理解。」
解釋無用。
美樹彥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
「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錯,你們這羣惡鬼!」
麗華好似貓撲向蟑螂一樣,抓住了這張危險品。
呼~~呼~~呼~~呼~~呼,麗華又反覆地深呼吸了幾次,皺起了眉頭。
麗華滿是淚水的瞳孔,再次凍結,怨恨地瞪着涼子。
「」
是月村美樹彥。
「什麼呀。你果真還是一點都不明白。」
尖銳的喊聲讓麗華的身體不由得縮了起來。
她故意似的晃了晃第二張照片。
前面對她來說就意味着戰場,會有什麼考驗正等着她,她一點兒都不知道。
麗華好不容易地忍住了。
「還有什麼想問的,就趁現在趕快問吧。」
「嗯。」
「我的這個是錄音筆。」美樹彥也把手裏的東西展示了一下,「還沒有上市,仍處於計劃中的試用品,只是借來用一下而已。這個寶貝可是凝結了高端技術的精華,性能簡直沒的說。」
「北、北條學姐,冷靜。這、這是、這是照常的特訓。不,這個特訓本來是中斷了的,想和學姐您討論以後再落實的,但是現在您看,這也停不下來了。」
「嗯有的時候,你總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耶,我們已經遵從了決定。爲了讓真由可以做到最好,你就不要這麼生氣嘛,今後也會給你看的呀。」
「」
她現在差不多已經怒髮衝冠了。
「到昨天爲止,你所說的和今天這件事完全沒有任何關係。昨天的事就是昨天的事,今天就要吹今天的風了,這可是二之宮家一貫的規矩喲。」
「Cut!Cut!」
「你還是人嘛!你的血到底是什麼顏色的?這麼玩弄別人的弱點!」
「什、什麼?」
「啊啊,貧血的老毛病就是在這個時候吧。」
繼續深呼吸。
麗華轉頭望向聲音的出處。剛剛血直往頭上湧,所以她並沒有注意到。原來這裏還有另外的兩個人,那是兩張熟悉的面孔。王者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
「哦哦,涼子,你的悲傷讓我覺得非常有同感啊。」
「啊。」
涼子消沉地嗚咽着,一旁的美樹彥也張開雙手仰天長嘯。
在二之宮家的特別處理法裏有這麼一條規定,「二之宮峻護和月村真由可以演習男女關係。」
「爲什麼要讓我們停止,真是掃興呢」
「然後呢?你們用這些東西在做什麼?」
「好、啦!快說,你們到底停不停止拍攝!」
「啊啊,爲什麼要這樣啊,照片中的你,明明有着一張很可愛的臉的!」
涼子冷冷地笑着,又從懷裏掏出了另一樣東西
「那麼,我還有一件事想問問。制定此次特訓的你們,到底在那兒幹什麼呢?」
「哈哈我知道了。也就是說,你對我們寫的劇本,沒有興趣嘍?嗯,還真是難辦啊!我們卻自信滿滿的哦哦,對了,麗華,那你來試試寫劇本怎麼樣?嗯,我們已經這麼熱情的對待你了,你應該就不會有什麼怨言了吧?」
「啊啊,真是這樣啊,麗華真是打擊我們的熱情啊。我已經累了」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嗯,就是你看見的那樣。這麼一目瞭然的事情你也問,麗華,你的視力是不是有非常大的問題啊?我知道一個非常好的眼科,要不我給你寫封介紹信吧。」
「不要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
「這、這張照片!你、你還打算帶着?」
美樹彥繼續說道:
「要說幹了什麼就是你看見的這樣了?是吧,美樹彥。」
「吶,美樹彥。」
接着,剛剛一直裝模作樣的涼子,終於亮出底牌了。
「走吧,北條麗華。」
麗華哼了一聲,將頭轉向了一邊。
「真是的好不容易進入狀態了,你卻又來搞破壞,你還真是個沒變的冒失鬼啊,麗華。」
「還真是愛唱反調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讓人傷腦筋啊!」
由於過於生氣,她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總覺得麗華,是真的生氣了啊。」
「就是這樣。這是爲了今後調整克服男性恐懼症的計劃內容而必須進行的工作。可不是要將這些資料加上不好的編集,然後組織成噁心的片子啊。嗯,絕對不是。」
「啊啊,太悲傷了,頭都暈了!」
「你們要是沒有什麼再想說的,那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要是可以的話,請你們趕快停止這種愚蠢的舉動!現在!馬上!而且今後永遠都不要再做!」
女僕打扮的美女從如同廢鐵般的汽車中颯爽地走了出來,從懷裏掏出小鏡子,最後整理了一下衣着。
這是麗華用手猛擊身邊的牆壁而發出的聲音。
「你、你這個冷血女人!你還有人情味嗎你?」
然後輕輕地調整了一下呼吸。
看到涼子動作誇張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麗華氣得怒目而視。
「等、你、你想幹什麼?」
咣!
「同意。你也算是這個家裏的女僕,多注意注意家裏的微妙之處啊。每次都讓你潑冷水,還真是非常掃興啊。」
「你、你們這些蠢材!剛、剛纔就、什麼、都」
「」
簡而言之,也就是說,他們要實際演習男女關係,以試圖改善男性恐懼症。
「要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其實什麼都沒有。」聽到心臟都快被擊垮的麗華低沉的聲音,這家的主人仍然副無所謂的表情,「是照常的特訓,有什麼問題嗎?」
她對自己說道,然後昂首挺胸打開了大門。
看着這兩個耍着沒有意思的花招的人,麗華急切的說道:
「這個?」涼子張開右手,「這個數碼相機?小巧且功能多,拍的畫面不錯喲。」
她還在責難的表情,突然注意到了某個東西,一下子變得很蒼白。
「你問得還真是奇怪耶,拿着數碼相機和錄音筆能撈泥鰍嗎?我們要將真由特訓的樣子,毫無保留地全都錄製下來。」
「爲什麼這兩個人到現在還在繼續着根本不值得討論的特別訓練?本來你們就承諾這件事應該由當事人來解決,而且我在昨晚已經吩咐這兩個人了。雖然說,這件事可以暫且保留一下,但是怎麼說這也是暫時的,而且我不能原諒這麼隨便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你們違背了自己說過的話,而且也沒在乎我最大限度的讓步。」
他從懷裏掏出了一張四方形的紙製東西,一邊微笑一邊展示着。
保坂笑呵呵的,並沒有回答。
「哎呀,終於讓你明白了啊?」
突然,涼子的眼睛裏發出了大家都習以爲常的光芒,異常妖豔。那是獵人的光芒。
「你們,請你們明明白白地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三人六眼相對。
涼子好像故意似的,繼續悲鳴着,踉踉蹌蹌地將照片握在手裏晃啊晃的。
「賞罰分明可是二之宮家至高無尚的規矩,這是束縛在同一個屋檐下生活的人們最好的辦法。對於犯了錯誤的孩子,一定要好好地懲罰她一下呢。」
「嗯很遺憾,麗華,你現在所說的前提中有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
「嗯,已經徹底明白了。事實就是跟你們這幫人什麼道理都說不明白!隨便你們吧,除此之外,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指着正坐在地板上的那兩個居心不良的人。
「我很傷心,沒想到麗華要讓我們的努力變得白費啊。」
一句話不說就這樣傻呼呼的妥協可不行,今天一定要加以毫不容赦的制裁。
呼~~呼~~呼,麗華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纔好不容易壓制住了想要爆發的怒火。
這不知廉恥的兩個人轉過頭,喫驚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啊,你想讓我親自說一遍嗎?你果然就是S啊!」
「不、不要,不要過來!」
她向後退了退。她向前靠了靠。
南島露天浴場裏的慘劇自從掌握了這個家裏女主人的癖好以及一個策略家的手段之後,麗華就強烈地深深意識到,涼子是多麼的不好對付。不用說,此刻,她的腳下都不能自由活動了。
「比起那個時候,我要對你做些更好的事。」
說着,她就「嘻!」的笑了起來。這下慘了!這種危機感頓時解放了麗華的桎梏。
她轉了個身,打算從另一邊逃跑。
「!」
沒想到退路卻被保坂切斷了。
「你、你幹什麼呢?笨蛋,快讓開!看見主人那麼危險,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呢?」
「對不起大小姐,我收到涼子小姐『不要跑』的命令了,現在,您就放棄吧。」
「你、你這個叛徒!你是打算恩將仇報了?」
「大小姐,沒有生命危險,您就忍忍吧」
「要是再來一回這麼不要臉的事,就不如死了算了!」
「哎呀哎呀,麗華,不要這麼說嘛。」
從背後逼近的涼子,很溫柔地說道,然後使出全身的力量將她的獵物捆了起來。
GAMEOVER。
「麗華,現在自殺去天國的話,還不算晚喲。不過,我說過,在你死之前,要讓你看看來生的,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兒吧。」
「什麼別有一番風味兒?你這無恥之徒!我不知道你要對我做什麼。快、快放開我!放開我!」
「不行。那個,你就老實地跟我去臥室吧。你反抗得越激烈,我就會越激烈地懲罰你。還是這樣?你難道想故意激烈地反抗,她讓我對你做更好的事?哇,不得了了,麗華原來是M啊。這樣的話,沒準也不錯呢。」
數了三下,睜開眼睛,幻象並沒有消失。
他當然不會吝惜這方面的鼓勵與支持,這就是那天在海邊他向自己發的誓言。
「而且還能看見。她啊,最讓人感動的就是沒有穿着泳衣什麼的。真不愧是北條家的大小姐,就是有教養。那兩個人也應該學習學習啊。」
麗華的嘴一張一合的,在她眼前,一直和月村真由在一起的二之宮峻護好像終於改變態度了。
「哎呀,真是的。關於我們家規矩裏定的混浴獎勵的宗旨,她好像終於有點兒明白了。麗華,和你一起洗澡我還是頭一次呢。兩個人在同一個浴室裏洗身子,敞開胸懷就能消除隔膜哦。」
「你說這種話的時候,眼睛怎麼還在笑呢!你給我記住,保坂,以後我會讓你嚐到苦頭的!」
那是非常真實的身影。遠近也很合適,那種真實感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得到一樣。這應該是自己在頭腦中見到的幻象,可是卻和想象中的一點都不同,大概是因爲自己想見到的應該是他十年前的模樣吧
二個人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互相看了看雖然曾經見過裸體,但那時都是穿着泳衣的不過,他們聽到涼子的話,還是開始行動了。
「爲、爲什麼學姐你會在這兒,啊,這麼,哇,怎麼了,明明換衣間裏誰的衣服都沒有啊。」
話雖如此,可現在不得不說,真沒想到那個二之宮涼子居然是個百合女。在剛纔最後的一道防線馬上就要被突破的時候,終於好不容易地逃了出來,這就是最大的安慰了。現在,自己除了貞操什麼都不剩了,被那麼蹂躪,身上所有的地方都被摸了個遍,還被用語言猥褻不,夠了,太噁心了!好不容易現在感覺特別舒服,身體和內心完全得以解放,甩甩頭,就不要再想那些向良家小姐襲來的煙花巷裏世俗的庸俗了。
她心想,這還真是捨不得放棄的身體啊。苗條的身材,每一處都很勻稱,皮膚又白嫩又光滑,別說雀斑了,就連一個小黑點兒都很難找得到,光是碰一下,都會讓人覺得很幸福但是,由於直到初中上的都是女子學校,所以事實上連一次所謂的「表白」都沒有經歷過。不過,自己的容貌,還是很能吸引異性的,保坂也是這樣說的。
這些都是真心話。
真由提心吊膽地開口說道:
「嗯,是啊,加油吧。」
(但是,學姐還真是個沒有喫過苦頭的人啊)
再一次閉上眼睛,睜開。
視線的前方,出現了剛纔一直在幻想的二之宮峻護。
「哦哦,真的。被涼子逼迫做像山一樣多的家務事,終於做完了吧?」
(難道就沒有機會獲救了)
但是,這美貌好像對二之宮峻護沒有發揮什麼作用。因爲每天都在無止境的工作,所以總是不在家,兩個人相處的時間本來就不多,而在同一屋檐下的時間,就更少之又少了。一般來說的話,要是真有點什麼事,也是很正常的。當然,期待這些事,並沒有違背什麼物理法則。
待在那個男人身邊的,不是麗華,而是另外一個女人。
雖然想明白了這些,但不斷思索的峻護漸漸思緒混亂無法自拔。因此,他也就沒注意到自己的保護對象,此刻正用不安的眼神看着他呢。
兩個王者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說着。
「呼,這水真不錯啊。和麗華一起洗澡也很讓人高興哦。」
「嗯?啊啊,是、是啊。我也覺得那人真是不得了。」對這突如其來的話,峻護並沒醒悟過來。「但是,也就在剛纔之前才了不起的吧。雖然說是剛纔了不起,不過象剛纔那樣被玩弄,還真有點難以想象。」
爲什麼!爲什麼這個男人會在這兒!
看到這些,麗華的束縛終於解開了。
一定要實現誓言,二之宮峻護好歹也是個男人,誓言絕不能說說而已。況且,對方是月村真由,是個從小就因爲有男性恐懼症而不能自由生活的女孩子吸盡了自己心愛男孩子的精氣,以至於讓他死亡,永遠的留在了記憶中,揹負着沉重的傷痛。在這樣的女孩子身邊,如果什麼都不能爲她做的話況且自己可能是唯一能幫助她如果救不了她的話,那自己根本就不是個男人。根本沒有身爲一個男人的意義。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有一點點刺激皮膚。她知道這不是天然溫泉,但在那有點濁的水中,卻可以愉快地洗淨一天的疲勞。緣於這種愉悅,她忍不住吐出了一口氣,一點兒都不像平日裏她給人留下的苛刻印象,真是意想不到的可愛。
「我,真是非常地羨慕她。」
雖說是被迫的,可是每天和月村一起做這種不好的事雖然北條學姐那麼說不對,可是,自己也真是不知道這麼做究竟有沒有什麼效果,路途艱險就不必說了,連到底有沒有目標都不清楚。而且,學姐說不定就是那個約定中的女孩啊啊,陷得太深了。對於出題意圖本身就很扭曲的問題,就算再認真思考,也不能簡單地得出結論的
熱水的蒸騰讓她那顆少女懷春的心飛揚出了許多想法,她開始意識到有什麼東西不太對勁了。
與其說是沒喫過苦頭,不如說是王者們發出的一種神奇力量吧。將那些人作爲對手的話,貌似連北條麗華這樣的傑出人物,都會亂了方寸。
她就這樣一邊攪拌水,一邊端詳着自己的身體。
「是啊。真的是這樣的。」
「麗華。你好像已經明白了吧。這是我們家的規矩。」
「我會努力的特訓。好不容易回到這個國家來,一直在家裏喫閒飯,給好多人添了許多麻煩,卻還一直這樣繼續下去。現在,我要有信心,我一定要治好恐懼症。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一定要治好,所以」
「這、這羣笨蛋我、我已經受不了了,這叫什麼家啊!求求你們放了我,讓我回家吧!放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麗華一下子陷入了恐慌,心就像投幣洗衣機裏的衣服似的絞在了一起,喫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在麗華洗澡的浴室裏,他一絲不掛。
正好被水擋住的漂亮的裸體,對於麗華來說簡直就是侵犯了她私人的領地。水面搖晃,起了波瀾,一下一下地撞擊着麗華那已經僵硬的身體。
她緊張地念着咒語。本大小姐只是利用那個男人,他只是我最初選擇的一個臺階而已,所以不管是現在還是過去,他在我眼裏連根睫毛都算不上!的確是,臉龐長得馬馬虎虎,個子也是一般般,那瘦弱的身板,脫掉衣服就只剩下皮了。爲人還那麼天真,一點都不會附和,雖然很有能力,做事兒一點都不拖拖拉拉,但是!就算如此,他和我北條麗華,神宮寺學園學生會會長,北條集團的下任總裁也是一點都不想稱的,絕對不相稱!這樣按照邏輯性總結下來的話,那個男人在哪裏和誰怎麼樣也都是和我無關的,我都不應該有任何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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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照片能讓本來冷靜沉着的麗華暴走,不顧一切,就說明照片上的東西,肯定是能夠道出內幕的東西。但是,麗華學姐連看都沒看,就如此失去理智,可見照片上的內容還真是讓人心癢癢啊。當然了,人都是有好奇心的,該知道的事卻不知道,沒有什麼事兒比這更能挑動人心的了。
如此這般給自己的身心做了一層防護之後,她繼續思考着。
「!」
「」
二之宮家的浴室建造得連麗華見了都很驚訝。其中有一個帶有剛剛削出來的木頭香氣的浴池。僅僅這一個浴池,便將這個國家的傳統美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完全沒有一丁點兒現代感,這種設計真是達到了某種極致。此刻,麗華真想在自己家裏也修一個呀但是一想到擔任這個浴室設計師的人,正是二之宮家的女主人,臉就不由自主地皺了起來。
那個小丫頭卻橫刀奪愛,將所有的一切都奪走了。
我真的生氣了。什麼男性恐懼症不恐懼症的,簡直就是在毀壞人們的願望。要是沒有那個小丫頭,說不定一切都會變得很好的。
一臉呆像的二之宮峻護仍然還在那兒。
但是啊啊,他又開始思考了那麼北條學姐該怎麼辦呢?這十年裏,她一直在等待着我不,或許她沒有特意等我,但是說真的,這樣的話,我究竟要以什麼樣的表情,去和那個人說好呢,我之前對她所做的事情,簡直就是不能原諒的啊。現在,就算學姐原諒了我,我也不能原諒我自己。
此刻,身邊這個不善於說謊的女孩子,正用滿是陰鬱的眼神,注視着他的這張側臉。
她慢慢地將頭從水中抬起來,又繼續思考着。
從腳尖開始,慢慢來。
峻護本來就是很天真的一個人,一點兒心機都沒有。很明顯,糾結不清的內心如實的從他的表情上反應出來了,他一副緊鎖着眉頭的樣子。
「是的啊。」
「不,只是觀點不同而已。」
真由嘭地敲了一下自己的頭,露出了比剛纔多了點兒笑意的笑容。
而且,就算拋開所有的問題不管,也不能不顧十年前發過的誓言。如果這樣的話,那月村小姐該怎麼辦。不管說了多少幫助她克服男性恐懼症的面子話,或者不管姐姐和美樹彥有沒有施加壓力,和一個沒有感情的女人做出這麼不道德的事,難道,我真是個沒有節操的男人嗎?不行,絕對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可是該怎麼辦呢?我到底選誰、做什麼好呢?哎呀,是必須要做出選擇嗎?還是可以將要選擇的東西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
最後,這一切都只是想象、空想、妄想,全都沒有意義。
那個時候在那個破舊的公寓裏生活的每一天,都很好。真的。悲傷,生氣,歡喜,快樂所有的一切,每天都放着光芒。簡直就像從森林裏湧出來,受到陽光照射的泉水一樣燦爛奪目。現在不知道怎麼了,那個男人變得不能再依賴了,只能感覺到他的柔弱,但是那個時候他真的是很了不起的。
「嗯,那就拜託你了。這次,我絕對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讓我們拍出一個傑作吧,電影界的一顆新星,就要發出璀璨的光輝了!」
「大小姐。我既然也是這個家裏的一員,那我就不能和他們作對。雖然從身爲大小姐的僕人來說,這是深惡痛絕的」
「羨慕她?」
那麼,那個男人喜歡的女人也一定是
不過稍微冷靜地想想。
總在那個男人身邊的女人就是月村真由。總是被那個男人袒護的女人也是月村真由。總是讓那個男人做出溫柔的事的女人還是月村真由。真由,真由,全都是月村真由。
「什麼,怎麼了峻護。哎呀,是麗華啊。是剛纔進來的吧。」
她一邊在眼前幻想着那個男人的身影,一邊讓思想馳騁。
對啊,比如說麗華展開了想象,那個總對自己採取抵抗態度的男人,不也被本大小姐的魅力俘獲了嗎?就是這樣但是再好好想一想的話,自己的美貌與那個男人並不般配。如果要是非跟他配在一起的話,還真挺爲難的。所以,還是體諒他一下吧對了,一開始先讓他做我的見習僕人試試好了。也不是必須要嚴格地訓練他,工作什麼的不做也可以,只要時時刻刻都呆在我身邊就好了就是這個意思!一天到晚都和那個男人粘在一起,我就是想想就是想想而已
「哈哈哈,麗華,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精神還是那麼好啊。真是不得了。哦哦,對了,麗華和涼子的姿態很是有失體統啊,那攝影師就讓我來擔任好了。不過,在拍攝之前,讓我們大家祈禱一下,希望能拍出獲得今年電影大獎的激情片子吧!」
呼她又呼了一口氣,然後用一隻手在水裏攪拌起來。
而且是裸體。
「啊,那我來拿麥克,誰讓我是大小姐的僕人呢。」
他只是沉默地微笑,也能讓人感到一種有氣勢的壓迫感現在卻有點不一樣了,但在他身上仍然有某種東西能將北條麗華壓倒。一想到這個什麼都不用做就能將自己虜獲的人,她就生氣。但是,他就是厲害,就是酷。那個時候他什麼都能幹,雖然有點不夠寬容,但他的溫柔要比現在強上許多倍,總是什麼都不先爲自己考慮而且,那個時候的他絕對沒有這麼傻呼呼的表情,個子也沒有這麼高,但臉比現在可愛得多
是涼子做的回答。
今天真是累得要死。剛工作完回到家裏就被無恥之徒折磨了一頓,接着又被迫做了像山一樣多的家務事一直做到已經奄奄一息了纔算完事。現在,終於可以好好地享受一下這來之不易的休息了。
「又漂亮,又被大家仰慕,頭腦聰明,又非常要強那個人所擁有的全部,都是我所沒有的。而且,是我一生都沒辦法擁有的,爲什麼世界這麼不公平,現在,連我自己都覺得悲哀了,我就是這麼想的。」
麗華將臉沉在了水面下。當然,並沒有將頭完全地沉下去,但臉卻已經變得跟完全熟透的西紅柿一樣的紅。只是,二之宮峻護這個讓人討厭的男人的面孔卻一秒都不能從腦海中驅趕出去,她忍不住想生氣。除此之外,什麼理由都不存在。
「幹什麼還用說嘛。」
「果真還是不行呢,我不可能贏得了那個人的。」
真由一副沒有力氣的微笑。
就這樣,峻護目送着千金大小姐被送上了死亡之路。現在誰都沒有辦法阻止了。真心屈服已經沒有用了,只能禱告了。無論是姐姐,美樹彥,還是保坂,儘管都是些熟悉的人。
結果就是全部都是因爲月村真由,所有事情都朝向那個女人發展。在那個女人出現之前當然離滿足還差得很遠,但是,還是有希望的。要是那個男人忘記了一切,就重新建立一種新的關係好了。這樣想來,自己就得調整時間表,每天都站在學校門口,儘量時時刻刻都待在那個男人的身邊。在很遠的道路上,也許只能走的像蝸牛一樣慢,但是總有一天,總有一天會回到十年前,我相信。可是
麗華沉入到了熱水當中。
「請等一下!」
寬敞的浴室裏慢慢充滿了飄飄渺渺的水氣,東西都變得模糊起來。
峻護聳了聳肩膀,真由也回報他一個笨笨的笑容。
「爲、爲、爲、爲什麼,爲什麼?」
「!喂,保坂!你差不多就行了吧!不要開玩笑了,你再不快點兒來救我的話,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說着,她看向那兩個始終站在浴室門外的少男少女。
「本來就沒有非得贏她的必要。月村小姐將自己和北條學姐相比的話,可能有點遜色,但是這種想法,太過於沒有自信了。因爲身邊有了不起的人存在,所以纔要將他們作爲老師,來積極學習,這樣想不就好了嗎?如果這樣想,就會有很多機會去學習他人的了不起,那麼,你就不會有現在這種狀況了,對吧?」
「是這樣的啊。」
再一次想到自己的思緒胡亂馳騁,峻護不由得重重地嘆了口氣。
一定是在做夢,她這麼想着。所以,她閉上了眼睛。
「那邊的兩個人!到底打算幹什麼呀!」
「對啊,我總覺得這是在說泄氣話。這樣我就不會有任何改變,只是想想是絕對絕對不會有任何改變的,現在」
「哎呀你們,還想傻站到什麼時候啊。快點兒開始呀。」
「要是這麼說的話,那我應該怎麼做呢?一直以來,都被姐姐還有美樹彥包圍着,感覺總是被他們支配着做某些事情。如果連像月村小姐這樣努力的人,都說這些話,那我就更沒有立場了吧。」
(不用再說下去了!)
「真了不起啊,麗華小姐。」
峻護很快就有了決斷。
(雖然這樣,可是我現在到底是在做什麼啊)
「一目瞭然,這不就是『特訓』嗎?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啊。在二之宮家特別法上寫得清清楚楚。
「二之宮峻護和月村真由的共浴,是必須要執行的。」
也就是說,現在在麗華面前發生的這一切二之宮峻護和月村真由一起洗澡這件事,在這個家裏是完完全全合法的。
「不可以!」
但是,這一點兒用都沒有。
「我不同意!在這麼健全的青少年面前做這種事兒,我堅決不同意!」
「唉呀唉呀。你脫得一絲不掛的在這裏等着,難道也可以說出這種話?」
「真是的。以你這種價值觀來看的話,你不覺得你這什麼都不穿的比起他們兩個還穿着泳衣的人更加的不害羞嗎?」
「這、這完全是個事故總、總之!不管你說什麼,這麼淫亂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允許的!現在趕快給我住手!」
「還真是任性啊。那麼,你就自己阻止試試好了。我們是不會打擾你的。」
「這、這種事」
根本不能做。現在的麗華是以她出生時的狀態出現的,能遮羞的東西一點兒都沒有。而且面前就是二之宮峻護,別說是阻止他們,就是從這裏逃出去她都想都不敢想。如果被二之宮峻護看見了那就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了。
「那個,學姐?給你拿條浴巾怎麼樣,還是」
「峻護,不要多管閒事兒。」
涼子嚴厲地說道。
「這麼做就有這麼做的道理。不要管他。麗華你可不要搞砸哦,人們都是在經受過痛苦之後才成長的。」
她一邊訓斥插嘴的弟弟,一邊優雅地笑着。
「快,要是明白了的話,就開始慢慢地享受吧。真是難得的入浴啊。」
「?」
就在她恰巧路過的廚房裏傳出了什麼聲音。
想象着第二天早上峻護起來後的喫驚表情,真由的心情非常愉快。然後,她離開了房間。
「啊,二之宮君,辛苦你了。」
(必須要、工作了!)
「保坂啊,他因爲害怕遭到你那『極其恐怖』的待遇,所以逃掉了。不要再說那麼多沒用的話啦。」
「哈,我確實經常喝這個,給我?」
「那就不多說了,快點兒進入另一個世界吧。我會讓你做一個好夢的。不會太粗暴的,一會兒就完。」
試着輕輕搖了搖他,完全沒有醒過來,依然安靜地呼吸着。好像並不是迷迷糊糊的樣子,而是真的完全睡熟了。
「啊」
「我覺得不錯,基本上沒有藥味。這個飲料的有效成分雖然是甜味料還有香料什麼的,不過這個味道卻抑制了香味,幾乎接近於無色無味。雖然是很難的技術,不過好像試驗非常成功。」
「是,是這樣的。」
「不、不要,不要過來再過來一步的話我就要哭了啊?真、真的會哭的啊!哇!」
「哇,她還是那麼敏感!但是麗華,怎麼就不能自我解放一下啊。好了嘛,讓身體的慾望直接地表現出來吧。快點覺悟吧。拓寬家裏人的人生觀也是一家之主的責任啊。」
「同感。好不容易感動一回,卻這麼讓人掃興。這完全是在否定、妨礙我們的快樂對於你這種冒失的行爲,要是不追究你相應的責任的話,就真沒辦法收場了。」
「咚!」
不久之後。
難道其他人都上牀睡覺了嗎?就寢時間還未到,可是這府邸裏除了麗華以外,就再沒有任何人走動的跡象了。
從二樓下來的保坂搭話道。
必須要準備早餐。因爲其他的家事由他打理,所以不會太難處理。但現在絕不能打攪他。
在真由看來,這是他完全放下緊張的溫柔的表情。如果對方睡熟了的話,自己也就不必那麼辛苦了。
「真是的,一天就要做三回。到底該說你是堅強呢,還是說你慾望強呢但是放心吧,要是我的話,一天四回,或者一天五回都沒問題,只要你要求,我就一定會滿足的。真的,我絕不食言。」
一樓走廊的窗戶終於擦完了。
她正在擦窗戶。
********
「也就是說,在換衣服的地方沒有看到北條學姐的衣服,跟她在浴池裏撞見也是因爲這個?」
不是自己欠缺學習能力。而是這對稀有人類一舉手一投足,都有着蠱惑人心的奇妙作用。
不過,這兩個人居住的房間,這個只有十平米的洋房給人的印象卻非常煞風景。好像只有稀疏的灌木,到處都是砂石的沙漠一般或許這麼說有點誇張,但大概就是這們的感覺。本來房屋的主人峻護就講究樸實剛健,一切裝飾物都沒有,傢俱也是最低限度的簡單傢俱而已。而且後來住進來的月村真由也是連峻護都很喫驚的樸素少女,剛搬進來的時候只有少量的私人用品,讓人看了都覺得可憐。
「這是學長搞的鬼嗎?」
看到崩潰在牀上的同居人,很晚纔回來的真由輕輕叫道:
真由把橫臥的峻護身體擺正,蓋上了被子。他全身一動不動,好像是玩累了進入夢鄉的弟弟似的。真由露出了很自然的微笑。世界上很多的姐弟大概都是這樣的感覺吧。那個涼子一定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沒想到本大小姐還真有耐心呢麗華一個人自我佩服道。
不。
「真是內行人的意見啊啊,我一定會幫我轉達的。再有機會一定請你關照。啊,那個飲料還有一點,如果你喜歡的話一會送給你了。」
噼咔,麗華全身一陣顫抖。
真由從到目前爲止的輪班和準備的食物,以及峻護的性格,做出了這樣的判斷。自己剛好又擅長西餐。機會難得就展示一下手藝吧,做出讓二之宮君大喫一驚的料理來。這樣的話,也許還可以讓自己至少覺得是報了恩的。不過,現在都這麼晚了,一定不能打攪別人。
峻護一副苦瓜臉。
麗華提着清掃工具繼續走着。
嘟嘟噥噥的聲音越來越低,不久就消失在了庭院中傳來的蟲鳴聲中。峻護終於無法忍受住誘惑,就這樣倒在了牀上,什麼都感覺不到,徹底進入了甚至連夢都沒有的沉睡之中。
「什麼?」
「你閉嘴吧!不要再做這麼多的狡辯了!無論如何我就是不同意!不同意就是不同意!絕對絕對絕對不同意!你們要是再敢惹怒我一點兒的話,我就真的要生氣啦!」
一個緊緊握住的小瓶被打開了。
真由一邊細心地注視着這個保護者,一邊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哼」
「什、什麼?難道是難道是嗎?今天已經夠了吧?今天已經做了兩回了啊!」
「又、又來了?又是一樣的?不、不行,這是我的弱處,不、不要,不要這樣。不、不要,不要不要,真的,快住手,我,我不想去另一個世界。啊,啊,不、不、不要,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確實是這樣的。北條麗華這麼要強的人,卻遭到了這樣的待遇,已經徹底筋疲力盡了。
「你已經知道了吧,是北條學姐先進去的。要是你知道的話,也應該提前說一聲嘛。」
「協奏曲傘下的製藥公司製造的樣品。你看,二之宮君很喜歡吧?」
不行,這又不是開玩笑,真的無法忍耐了。每到夜裏,打亂峻護理性的雙人牀,那張平時看起來好像是處刑臺的雙人牀,今天卻似乎在溫柔地跟自己招手。不行不行!今天還有工作需要做,明天還要早起準備早餐,學校的作業也還沒有寫完,這個房間也需要打掃了。暫且考慮明天早上準備西餐,喫麪包吧,偶爾烤一次月牙形小麪包怎麼樣呢?還有湯,最近好像到了玉米收穫的季節,啊啊,不過之前一直喝玉米湯來着,那麼就清湯吧,不過也不能從頭開始做,因爲之前做的還有剩下的,冷凍在冰箱裏了,所以姐姐一定不會喝的
「二之宮君?」
非常端正的臉,平時總是沉默寡言的峻護。雖然是在休息,可是從他的睡相仍然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有節奏的呼吸,還有窗外的蟲鳴聲。這裏的蟲鳴聲真的很大,在那個被森林包圍的石館裏,很少能聽到這樣的合唱。不,也許只是那個時候沒有注意到而已。自己以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寬鬆心情。
保坂從心裏感到不可思議般地歪着頭看着他。好像是遭受了麗華「極其恐怖」的懲罰似的,一副很難描述的表情,但是看起來又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過懲罰的樣子。正因爲如此,纔不得不讓想到M的感覺。
保坂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伸出了手。
之所以在深夜裏還做這樣的工作,當然是那個暴君的意思。二之宮涼子非說就算折磨麗華的身體都不足以償還她所犯下的罪,於是就把這堆工作全壓給了她。麗華與其說是在擦,還不如說真想把這家裏的所有玻璃都敲碎了呢。本來就是嚴重的體罰,還硬是被冠以「有損浴室風雅之罪」,所以在大家都走了之後,就落得了這樣的下場。
「?這個?」
(總覺得我周圍的人,全是這樣一意孤行的人)
(也許明天會是西餐。)
「還有工作沒有完成哦?會被涼子責罵的哦?」
「不不。雖然涼子小姐沒有這麼說,不過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如果犯錯的話,是會受到嚴厲懲罰的,而且是需要付出身體代價的。那個人的工作需要命運的奏曲來配合,本來就不允許犯錯的。」
「那麼,不去幫北條學姐也可以嗎?那兩個人應該懂得有所節制的,不過要保證不至於做得太過份的話」
保坂還沒有把話聽完,就離開了。
「啊,是的。非常感謝。不過」
「要是這麼說的話,麗華啊,不是有一句諺語叫做『入鄉隨俗』嗎?況且你已經入了鄉了,而且現在還置身於這個鄉里最神聖的一個地方。事到如今,事態就是這個樣子,一切都已經是既成事實了,那你就不能否認這件事情了,還是默默地接受現實好吧。你再放鬆一點兒,對那兩個正在接受特訓的人拿出鼓勵的心態,這樣就好了。」
「喂,保坂!保坂呢?主人遇到危險的時候他在幹什麼呢?快點兒來幫忙啊!」
真由坐在牀的一端,看着「弟弟」。
峻護的房間,其實也是真由的房間。
「做個好夢~」
事到如今,峻護也非常明白了。他輕輕地嘆息了一聲,再一次踏上了樓梯。
看來好像是峻護喜歡喝的廠家的製品,適合洗澡之後飲用。
「已經睡着了嗎?」
「就先這樣吧,我會被大小姐罵的。晚安~」
「麗華,不要再這麼頑固了,放輕鬆一下吧。你不覺得本來這麼好的共浴,因爲你那憤憤的表情都變得本末倒置了嗎?」
「怎麼樣?」
雖然是不怎麼貼切的例子,峻護想到。可這要是月村真由的話,就不會這樣了吧。接受那麼殘酷的懲罰的話,現在一定臉上正掛着深刻的表情寫遺書呢。
「羅、羅嗦!變成現在這種狀況到底都是誰搞的啊!不要讓我和你們這些荒唐的人待在一起!」
真由一邊用手撫摸着半溼的頭髮,一邊把臉湊了過去。
「啊,是的,這些,或許是我唯一能做的一點事情了。」
爲了不辜負他的好意,峻護很快就喝了下去。
峻護沒有看就在身邊發生的這些事情,他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不,我還有工作要做」
她的忠實僕人從剛纔開始就看不到人影了。或許他和他的主人一樣,被雖行分配了什麼工作吧;抑或是他被禁止幫主人的忙;再或者是作爲麗華的代理人,正在執行商務工作。
被當作玩具的麗華雙手合十走出了浴室,峻護也走向了自己的房間。因爲是和真由分別換衣服,所以現在就留她一個人在更衣室裏單獨行動了。
她覺得玩笑開得太過了。
「啊啊,你太羅嗦了。本來還以爲像個比較風雅的人呢可是你好像還沒有認清情況啊!」
感覺真的有點眩暈起來了。眼皮很重,腳步也飄忽不定。現在還不能睡覺,今天還有沒完成的工作呢!而且在那之後,還有「特訓」在等着自己。從現在爲止的經歷來看,一定會是這樣的。不過真正的問題是如何跟北條學姐商量這件事,應該可以解決的吧,她會得出什麼樣的結論呢?要是就這麼一點一點地開始特訓的話,那個有潔癖的人會不會又暴走了呢?
********
「營養飲料。」
真是的,到現在爲止經歷了很多不公平的待遇,竟然還能待在這所房子裏,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很強。所有的一切都源於一週之前,她輕率地中了二之宮涼子的圈套,在比賽中敗下陣來。這可以說是一生的奇恥大辱。因爲那個時候的契約,她只得把自己的身體賣給了這個獨裁國家。契約是神聖的,即使在法律上可能無效,但北條麗華也非常尊重這份契約。作爲北條集團的下一任總裁,說話絕對不能出爾反爾,而且她本身也不會這樣做的。即使被懲罰,也是忍耐再忍耐,只是爲了這個理由而已。在此,二之宮峻護的存在毫無任何影響,甚至根本無須特別提起。
「如果可以的話,想聽聽你的感想。因爲我需要向給我藥的人報告。」
對方也注意到了她,戰戰兢兢地低下了頭。
一定要抓緊時間。之後的「特訓」二之宮峻護和月村真由同牀共枕這樣令人萬分不齒的愚蠢行爲即將上演。在確定這種淫亂的行爲再次展開及得到批准之前,一定要辯明它的是非。
麗華咬了咬牙。真是的,太失敗了。這家人中有這兩個人已經夠倒黴的了。不論喫多少苦頭都不回頭,都這麼滿不在乎,早晚會遭到羊入虎口的下場。
她偷偷窺視了一下。
「準備做早飯是吧。一個人還真是令人佩服啊。」
不顧塵世的喧囂,夜晚也因爲別人的臉色而變得更深了。
這可不是開玩笑。她想立即從這個色女人的射程圈內逃脫出去,可是前面就是二之宮峻護,現在的麗化可是個文明人的裝扮。但面前的敵人卻在一邊笑着一邊逼近過來。
「好」
走近一點,麗華才瞥見了真由正在做的工作。案板、菜刀、切碎的蔬菜、銅鍋。
「保坂學長。」
是月村真由。一個人。沒有看到二之宮峻護的身影。
「怎麼樣了?大小姐呢?澡洗的很舒服吧?」
唯一例外的,是房間中央的一張豪華雙人牀,那是涼子和美樹彥特意定做的。很遺憾,這個有點惡作劇的玩笑,卻是噩夢般的現實。在兩個年輕男女生活的房間裏,放上這麼大的一個東西到底有何意義呢?而且對於峻護來說,獨一無二的惡法二之宮家特別法已經決定了他可以在這張牀上做什麼了現在之所以感到頭暈,完全是睡魔在作怪。
「別廢話了!我纔不想知道那種事。」
噗哈,他打了個哈欠。一天的疲勞因爲洗了個熱水澡,都隨着熱氣蒸發掉了。不行不行,還有必須做的家務事沒有做完呢。他眨了眨眼,趕走了睡意,準備上樓去。
「唉呀,她這是在所復催促我們呢。你這是說我們沒有滿足你的期待嘍。」
說着,她就露出了笑容。這是一如平常的、害羞的、沒有自信的、脆弱的笑容。
「是啊。你爲這個家所作的貢獻真是沒什麼了不起的啊。對了是二之宮峻護讓你這樣做的吧。」
「啊,不,二之宮君先去休息了,我來替他做。」
「這樣啊。」
也就是說。
二之宮峻護不在這裏。
羅嗦的人不在這裏。
搗亂的人也不在這裏。
「也就是說,是你自己要這麼做的,對吧?不必得到二之宮峻護和二之宮涼子那樣喫閒飯不幹活的人的許可,被他們管閒事。」
「可是,可是如果不那樣做的話,明天二之宮君會生氣的。」
「真是在耍小聰明啊。你難道想象不出來嗎?那個二之宮涼子有着什麼樣的思考方式?她會說沒有完成分配的工作就敢去睡覺之類的,然後對她的弟弟施以處罰,難道不是這樣的下場嗎?」
能阻止的人通通不在。
麗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她也不想去控制。
「所以不用說,給二之宮峻護增添不必要負擔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你了。如果你真的是爲了那個男人着想的話,就應該把他叫醒,讓他到這裏來做沒有完成的工作,不是嗎?即使不是爲了那個男人的話,一般也應該這樣去做的。」
一旦想要辨明是非的話,就再也收不住了
到現在爲止,她已經闡述了好幾次自己的看法。
「哎,話雖如此,無論犯了怎樣的錯誤,對你來說都是不痛不癢的吧?大家對於沉浸在過度保護溺愛中撒嬌的你,也只是隨隨便便的一笑了之,不是嗎?」
「其、其實」
「你想說其實不是這樣的是嗎?你真是個令人驚歎的人啊。說像是目光狹窄呢,還是不知好歹好呢總之你根本看不清楚你自己。那麼我問你,從你來到這個家開始到今天,有沒有做過一件讓自己覺得自豪驕傲的事呢?對於你是個轉校生,還有你在這個家裏的事情我都已經大致掌握了我就是站在這個立場上斷言的。這多半沒錯吧?」
「其實」
「是」
啪!
此時,麗華也正清楚地看着她。
麗華呆呆地思考着。
「」
她的眼神中有種不明的令人脊背發涼的東西在遊走。
她向上看去,與麗華的眼神交錯。
(這有點不像我啊。)
真由叫喊着,聲音有些哽咽,之後便潸潸淚下。
「努力歸努力,難道你只會說些這樣的話嗎?這不是在唸經,念得多了就以爲什麼事都做得到了。難道你認爲擺出一副哀傷的表情表演『勇敢的孩子』就怎麼樣都可以了嗎?請你不要抱着這種安逸的態度好不好?」
如此尖酸刻薄無非就是在尋釁而已。只是在找岔兒罷了。品質與那些小流氓沒有什麼太大的差別。這不該是門風高閣的北條家的直系獨女應有的態度,可是麗華現在並不打算控制自己。
真由無言以對,低下了頭。
她和麗華所認識的、聽說過的任何人都不同。她那異常的魅力也好,超越極限對自己展現出來的殺氣也好,全部爆發出來的激情也好剛剛的戰鬥,怎麼看都不像是和人類在戰鬥,倒像是在和野生動物,抑或是嬰兒對峙一般不,或者是別的什麼
「我我!」
「你打算沉默到什麼時候?」
「那麼,這樣你就滿足了吧?」
即使她剛纔所說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都是與事實相符的,可是說到底,也只是些充滿挑釁意味的偏見罷了。不,實際上並不是偏見。以凌駕於衆多部下和學生之上的她的眼光來看,月村真由本質上是個「好孩子」,這一點第一次見到她時就已經看出來了。可是她爲什麼會對這樣一個毫無抵抗力量的少女,或者說是柔弱的後輩如此這般的苦苦相逼呢?是因爲這裏面有二之宮峻護的關係?不,即使退一萬步說,這一點也不能說明什麼。到底爲什麼呢?
一擊,從麗華的身邊掠過。
這個小丫頭果然還是很怯懦的。在這場戰鬥中,先哭泣的一方註定不會勝利的。
她想看看月村真由的眼神中,除了憤怒、羨慕、嫉妒之外還有什麼。
「我我我不想被你這樣說。」
麗華扭頭閃開,總算倖免於難躲過去了。真是千鈞一髮。之後的一瞬間,一種能夠使麗華動搖的不折不扣的危機感油然而生。月村真由收回了劈出去的手,沒有改變發力的方向就再次劈了過去。她驚訝於自己此時並未摔倒,進而在意料之內再次用力踏着地板,使出全身的力量衝了過去。
爲什麼會如此的咄咄逼人,麗華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我,我」
她究竟是怎麼回事?
真由仍然低着頭,閉口不言。
麗華依然冷靜地俯視着失敗者。
「大概,我想這樣做應該是可以的。今天喫的是日本菜,我看了看冰箱裏剩下的東西,還有考慮到二之宮峻護的性格,都」
一個很清脆的聲音。這是從哪裏發出來的聲音,一時間還真難以判斷。
麗華充滿蔑視地俯視着她。
即使到了生命的盡頭,呼吸停止之時,也要哼着歌繼續保持觀察狀態,就是這種精神。不能夠掌握到這種程度的人是絕對不配當北條家的人的,更何況是成爲下一任的當家,那就更是毫無可能了。
麗華想了很多,但並沒有說出什麼親切的開頭語。
她的確沒有要控制自己的意思。然而
啊,小丫頭叫了起來。
「月村小姐,不要老是沉默,說點什麼吧。我,現在問你話呢。」
已經不需要多說了。
「這,我沒有這樣的意思」
「」
真的不像我的作風,麗華心想。這絕不是北條麗華。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勝利帶來的快感,有的只是空虛的徒勞感和罪惡感而已。
突然,哭泣聲停止了。
月村真由像大蝦一樣蜷縮在地,痙攣得不能動彈。
清脆的聲音。
突然,麗華想起了一件事。
首先看透的是,這個小丫頭表現出的敵意似乎有些幼稚和拙劣。她的攻擊每次都被躲閃掉了,可是她的怒氣卻沒有消除,而是站起來繼續進攻。通常,這是由於憤怒而失去自我的一種表現。她本來就不是個性格急躁的人,現在更應該看到了實力上的懸殊差距,卻依然不知進退,她的這種性格就愈發顯露出遺了。再加上地點是在廚房,只要有心,無論如何也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武器的,可她卻對此不予理睬。就彷彿是發狂的野生動物,抑或是年幼無知的嬰兒麗華這樣推斷道。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個月村真由顯露出的對人的敵意,換句話說對人的憎惡,不會是生平第一次吧。
「是回答不上來嗎?哼,我起初就應該知道會這樣的。以你這樣的智商,無論問你什麼問題,你都不會給出令人滿意的答案的,這是一目瞭然的事實嘛。」
月村真由叫喊着,揮舞着手腳,好同長年累月積累的休眠火山突然間徹底爆發一樣。可是她每次的攻擊都被麗華輕鬆地躲開了。
「不會是你身體哪裏不舒服吧?嗯,我說的當然不是什麼暫時性的頭痛啊肚子疼啊什麼的。我是說你的身體是不是有什麼老毛病?還有,到底有多嚴重?」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不折不扣的羨慕和嫉妒的神色。
第二次響了起來。
那就是在月村真由激情的感情驅使下,遊移不定的眼神內包含的東西。
她是要認真躲開的。可是,這一擊並不能算是完全躲開了,確實是被碰到了。麗華對自己的技術過於自信了。只要一對一,只要對手不是具有超常能力的人當然,超常能力的對手,人數夠多的話就成問題了通常應該是不會碰到自己一根手指的。她沒能夠控制住自己本應冷靜的心,影響了自己的動作。大意絕對不行,精神、技術、身體,無論哪一方面出現破綻都容易導致失敗。於是,麗華重新平靜了自己的心,決心不再犯同樣的錯誤。
她沒有絲毫的手軟,猛烈地踏着地板。與此同時,傳來了木質地板和骨頭摩擦發出的嘎吱嘎吱的聲響,以及幾乎是直接從肺部發出的痛苦的悲鳴。
漸漸的,麗華的臉頰開始發熱。
麗華將一切都預測到了,充分做好了反應。
麗華依然保持着冷靜,可是她能感覺到自己心中正湧出一股焦躁的情緒。這不是在開玩笑,她真的想要和她互換身份。月村真由擁有的反常魅力吸引住了二之宮峻護,不費吹灰之力的就被賦予了大義名分,不費吹灰之力的就可以待在二之宮峻護的身邊。與此相反,這十年間,自己是懷着怎樣的心情度過的,忍耐、忍耐、忍耐、再忍耐,挺住、挺住、挺住、再挺住,然而這一切都在瞬間變成了泡沫。這個女孩能夠理解這種心情的百萬分之一嗎?
咳、咳,月村真由使勁的不停咳嗽着。
「我,不想被你這種什麼都擁有的人這樣說!」
「」
麗華依然想要保持冷靜,然而這次卻真真正正地驚呆了。她的心很平穩,動作也不遲緩,這樣的話可是,月村真由的技術並沒有進步,只是她動作的精確度,不,不是的,更單純的說,是力量和速度
「我這就去告訴二之宮峻護所有的一切。他還不知道你除了極度的男性恐懼症之外,還有別的病症吧?如果他知道你還有事情瞞着他,對他而言,你就是不義。他終於也要知道這些事情了,我就是要揭露你掩飾在優等生面具下的醜惡嘴臉。我從最初開始就不喜歡你,總是裝出一副天真的笑容,儘量避免衝突你認爲世界上的事,真的就能這樣輕鬆圓滿的解決?」
是的。這是比捱打的一瞬間所產生的疼痛更強烈的熱度。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狀況,首先心不能亂。
她原本冷靜的心徹底驚呆了。
「還真是很有自信啊。你的口氣聽起來好像你就是那個男人的妻子一樣。貌似只有自己最瞭解他呢,不過最多也就只有一週左右吧。你們僅僅共同度過了這麼短暫的時間,你就能說出這樣的話,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啊。我現在有種發現了稀有動物一樣的感覺呢。你以爲自己什麼都知曉,就單方面的去幫助他,進而爲獲得一種渺小的自我滿足喊而沾沾自喜。這或許可以說是你的傲慢表現衍生出來的一種撒嬌的依存感,或者也可以說是一種證明吧。請問你是如何讓臉皮變得這麼厚的呢?可不可以利用這麼難得的機會向你請教一下?這世間怎麼會有如此這般可笑的人,這種珍貴的證言,我無論如何都要以一種形式保留下來。」
「」
她沉默着,繼續承受着辛辣的諷刺和說教。
然而事情並不如她所願,這個小丫頭沒有放棄。
麗華每次躲閃的同時,從自己的指尖到每一根頭髮都沸騰着滾燙的熱氣,同時,頭腦卻變得令人顫慄的冷靜。無論是在帝王學還是在禮節上,北條家的人都不會首先發起攻擊。這是利用自己的五體克敵制勝的方法。是在學習柔術、拳法、合氣道還有其他種種沒有正式名稱的戰鬥技術的過程中體會到的,是自己的精神和身體徹底分離的一種技術。不用通過自己的血,而是像操縱提線木偶一樣制伏敵人的冷徹到底的技術,這是這個血族與生俱來的東西。
所以,北條麗華很冷靜。但這種冷靜過了度,反倒使自己的意識敏感到了幾乎忘我的程度。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裏還有另外一個自己,並且那個自己正站在高處俯視自己。她由於憤怒而失去了自我,並且感情用事的訴諸於暴力。她似乎決心要將這個女孩毀掉,讓她徹底看到實力的差距,徹底挫敗這顆已經再沒有抵抗力量的心靈,直到她完全失敗爲止。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若被人打了右臉,就要打對方左臉來還擊。這是北條家的家訓。
又一擊,打了過來。
她飛身過來。
就是這樣了麗華髮出了不恥的聲音。當風向變得不利的時候,就會像球潮蟲一樣縮得圓圓的,之後就只是等待暴風雨過去就行了,她總是這樣一直逃避着,還真是難看啊。現在沒有任何保護人在身邊,要自己單槍匹馬的殺出重圍了。這會有看頭了。(注:球潮蟲,一種蟲類動物,受到刺激時,身體會縮成球形。)
此時,這個溫順的少女眼中透着那股激動,是麗華從來都沒有見過的。那是火焰燃燒般的怒氣。
突然一擊,從幾乎不可能的角度攻了過來。這不是徒手,也不是拳頭,而是像劍一樣的把手鋒利地劈向了麗華的喉嚨。
「對了,你似乎很肯定明天的早餐是西餐啊。二之宮峻護就沒有別的什麼打算嗎?」
又一擊,從身邊掠過。
究竟是怎麼回事,麗華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時,她的視野範圍內突然襲來了什麼東西。
小丫頭看着自己。
「對了,讓我們來想一些好的方面吧。你能對這個世界做出的唯一貢獻,而且對你來說,一次就能盡一生的功德了。哎,很簡單的事嘛。聽說你在來到這裏以前,住在國外的一個與宗教有關的福利院裏,好像是個禁止男性出入的地方吧。雖然你特地來到了這裏,不過要是你一生都待在那裏的話會怎麼樣呢?至少你不會像現在這樣到處給周圍的人帶來災難吧。難道你就沒有這樣想過嗎?這樣的話,你也不會有什麼男性恐懼症了」
她閃開對手,順勢踢出了一腳。女孩再次狼狽地倒下了。她立刻站了起來,喊着不成意思的話語第三次衝了過去,但也被麗華輕鬆躲掉了。儘管如此,她也立刻站了起來,第四次衝了過去,又被輕鬆地躲掉了。
「哎呀,真是不幸。你不但患有極度的男性恐懼症,而且還患有別人不知道的病症,這樣就更糟了。你應該和二之宮峻護保持距離纔行啊。你已經給那個男人增添了太多的負擔了,如果再繼續這樣下去的話,總有一天他會崩潰的。他現在的狀況已經很不幸了,在此之上,如果他知道你有什麼老毛病的話,對他而言,豈不是更加雪上加霜了應該怎麼辦,你應該明白吧?在傷害到他以前,你應該放棄克服男性恐懼症這個念頭,最好是馬上消失走人。這是你能採取的唯一辦法啊。當然,他怎樣對我來說都無所謂,我本來也沒有必要特地爲他說些什麼的。」
「」
唰,真由的肩膀微微晃動了一下,這沒能逃過麗華的眼睛。
明白了。
麗華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什麼都擁有的人?哼,那麼你要不要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十七歲的時候,便成了家族的頂樑柱,這樣的壓力,你有沒有想過?這十年間,我的每一天都是怎樣度過的,你知道嗎?不要隨口那麼輕易的就說出什麼「什麼都擁有」這樣的話。
她解除了緊張感,開始確認自己的狀況。雖說沒有受傷也沒有怎麼行動,卻覺得呼吸困難。不知爲什麼,總覺得有些茫然。
小丫頭的臉頰捱了一下,狼狽地倒下了。真痛快。
真由一直低着頭,似乎勉強地笑了笑。
意外的,麗華聽到了一個聲音。她再一次向下看去,與月村真由那驚人的眼神交織在了一起。麗華被她眼神中充滿的激情,和像火焰暴風般的美麗吸引住了。
「如果你不贊同的話,我就給你舉幾個例子好了。你無論何時,做什麼事,都是被動的。就像雛鳥一樣,只會一味地張開嘴喫媽媽帶回來的食物罷了,真是很不錯的境遇啊。」
「好無聊啊,真是的」
真由哭得紅腫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像是要飛出來了一樣,咽喉處如同噎了一塊年糕似的,那表情,讓人看了就想笑出來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的,麗華深知這一點。
「這麼說來今天午休的時候,你在洗手間做什麼?爲什麼一個人特意跑到那種沒有人的地方去呢?」
「歸根結底,都是因爲你這種不懂事的人的緣故,事情纔會演變成這樣的。我真是不能理解,爲什麼那個二之宮峻護,還有那兩個變態爲什麼他們會袒護你這樣一個不懂世事的人。」
這決不能看作是偶然的。儘管如此,她依然如己往一般冷靜的和月村真由周旋着。真由上身前傾,腳用力踏了出去如果是從前,她定會倒下與地板親吻的,然而這次卻沒有。不僅如此,月村真由還用力地抻開筋脈伸開腿踏了過去,似乎把地板都要踏得冒煙似的,同時使勁扭動着腰身。
「?」
「我、在努力。我在努力盡量做好每一件事。我知道盡管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到,可是我一直在努力做好,努力改正。所以,請您寬容些,看我以後的表現」
麗華跨到真由的身上,看着她抽抽嗒嗒哭泣的樣子。
「我、我」
冷靜的麗華仔細觀察着自己,觀察着對手。不久,她便從她的身上獲得了各種各樣的信息。
「真是的,被你這樣的一個小丫頭糾纏,二之宮峻護一定很爲難吧。本來看到與我對立的這個男人苦心慘淡的樣子,我應該是猶如甘露一般甜美的可是,他真的落到這種地步,我倒覺得他有些可憐,這是說的好聽的話。下面我就明說了吧,你,不管是二之宮峻護,還是他的姐姐,或者是你的那個哥哥對於幫助你的任何人來說,你都只是個困擾的枷鎖罷了。」
「」
不,是一股驚人的力量直擊了過來。
「!」
就在發覺到的一瞬間,麗華感覺到肩頭有種被火灼傷般的疼痛。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被重重地撞到了牆上,而當她調整好呼吸後,竟然發現自己是被月村真由一隻手撥開的。
「什麼!」
頓時,疼痛感被極度的狼狽掩蓋了什麼?怎麼了?到底發生了什麼?
跳起來的月村真由環抱着自己,慢慢地向前倒去,身體顫抖不已。她抓住兩隻手腕的手背上浮現出了血管,額頭撞在地板上,睜開的雙眼佈滿了血絲。她輕輕地張開了嘴,再張開,再張開,口水流到了地板上。下巴張地很大,口中不停地發出野獸般的淺淺呼吸。
「怎、怎麼了,你」
麗華低聲說了這句話便閉口不言了。
(她在笑嗎?這孩子)
不,或者說是在忍住不讓自己笑出來,就像是害怕一旦笑出來就會發狂,永遠不會再停下來一樣。
月村真由如同發狂者一樣,持續痙攣着。麗華無可奈何地呆呆地看着她的樣子。
嗚咽不,那樣子就像是強忍着噁心不吐出來一樣,發出了內臟即將翻滾出來的悲痛喊聲。到了實在不能忍受的時候,她便轉過身去,然後
她的狂叫聲侵蝕了一切。
********
「美樹彥。」
「沒關係,我會看着的。」
********
狂叫的聲音,傳到了代行主人事務的保坂的耳裏。
「哎,這是」
他用食指頂着下巴,歪着脖子苦思冥想。
「嗯,這時候就開始了啊。」
有什麼事嗎?電話的另一端傳來了詢問的聲音。
對方是今天向麗華苦苦央求哭訴的一名董事。
「」
而自己,卻依然在廚房的一角呆站着不動。
「」
「拜託了,麗華小姐。對誰也不要說」
保坂不由得想起了這些違心的事來。即使同情月村真由也沒有爲她擔心的道理,從最初開始,這種擔心就是無用的。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就在那個夢妖的身邊,不用說,他們能夠把握住整個事情的狀況。如果他們的支援都不起作用的放,那麼無論是誰都是不可能的了。但是,那兩個人已經做得很好了。他們每天不眠不休的幫助月村真由從陰影中走出來,可疲憊卻不曾在臉上表現出來。
麗華癱倒在那裏,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情景。
她的臉色十分憔悴,呼吸也很急促。
「那個,嚇了你一跳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今天的事情,請你忘記吧。」
如今的麗華只能像無力的小動物一樣顫抖着。
(可是,月村小姐,她會不會有事啊。真是擔心啊。)
「~~~~」
瞳孔看起來像是要裂開一般。
「啊啊,你這個總之你聽好了,月村真由!我可是在命令你!你必須要聽我的話!」
她一臉脆弱的表情,依舊是如往常一樣的柔弱,缺乏自信。
已經筋疲力盡了。這次尤其的疲憊。大概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吧,身體還有些不適。可能是自己咬牙咬得太用力了,下頜都有些麻木。儘管自己當時沒有昏厥過去,可是頭卻暈暈的,頭上用力撞擊之處只要貼上創可貼便可無事了,想起來這還真是了不起。可是,胳膊上的傷口卻痛癢難忍,用繃帶包紮好的手指尖也像火燒火燎了一樣鑽心的疼。
「傻、傻啊,你!」
不知何時,院子裏的雜樹林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如同被放在了真空中一樣,周圍僅有的是毫無感覺的寂靜。或許是那種不和諧聲音的侵入,使得院子裏的蟲兒全部發狂死了。這種聲音就是有着不吉利的恐怖。
她看了看深陷在被子中的那張臉。
十年的時間,都是騙局。
********
最初看到的,是暗淡無光的奶油色的天花板。
可是看起來卻又好像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了了。
她空洞的眼睛看了看面前的慘狀,緩緩地動了起來。
「你這個你最好識相點。」
她的拳頭時不時的無節制的用力捶打着地面。每當這個時候,總會伴隨有一種足夠將地面穿透的不可思議的衝擊力發出,彷彿所有的建築物都在搖晃。
「都變成這樣了,你現在還說這種話!啊啊,這次的事情我不會抱怨的,我帶着你去看醫生,這樣可以吧?」
「拜託了。」
當然,如果他們兩位能夠掌握保坂採取行動的意圖的話,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事了。這樣的話,無論其中介入了什麼,他們的意圖和保坂的意思圖都會保持一致的。這對他來說,也是個十分重要的信息。當然,這次的行動即使被發覺也沒關係。行動暴露了,自己也會掌握那兩個人的洞察力。另外,對於他們來說,到什麼程度是安全,到什麼程度是出局,都會準確地鑑定出其界線的。
在微薄月光的照射下,二之宮峻護還在呼呼大睡,一如往常的標準睡姿。他睡得很熟,就像發生火災也好地震也好,也絕對不會醒來似的。噗嗤,真由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她對於能夠自己獨佔這種睡容感到十分的高興。這樣的話,就不必被他看到自己泛紅的臉了,而自己卻能肆意地看着他,當然,這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
真由始終直勾勾地盯着麗華。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保坂一如往常的笑臉,低聲唸叨着。早就聽說過夢妖的禁斷症狀是十分兇惡的,可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如果那使人身體發出嘎吱嘎吱響聲的力道用在自己身上,可不是件好玩的事。不過對於自己來說,也並不是那麼令人生厭。那是一種心靈脆弱的人聽了就會發狂的具有極度邪氣的聲音。神戎不,要是不把她們稱之爲夢妖的話,會被罵的吧這樣一種力量越強大就越難以忍耐的禁斷症狀如果真到了這種程度,那就真的不得不對月村真由產生同情了。
她的五根手指在剛剛捶打的地面上亂撓,木質地板被一條一條的刮掉,幾次從指間飛濺出了白色的東西,那是連着肉的指甲。即使是這樣,她還在繼續撓着地板,留下了一道道如同血書一樣的紅裏透黑的印跡,不久血便凝結成了血塊。
已經過了十年了嗎?不,應該說,終於過了十年了。
她沒有開燈,只是徑直走向自己的牀,趴在了上面。
所以說,現在自己看到的一切只是作夢而已。
她已經讓自己如此痛苦了,可自殘並沒有就此結束。不久,她又開始用額頭撞擊已經鮮血淋漓的地板,此時的撞擊要比剛剛用拳頭捶打地面更加強烈。她就像沒有脊椎一樣,反扭着身體,如同揮舞着鐵錘一般反覆用力撞着地板。她或許在想,即使自己不能隨意發狂,但至少要解放自己的意識,這樣纔不至於失去理智。
保坂背靠椅子,腳搭在桌子上。
出乎意料的,她步伐非常穩健地走出了廚房。
「月村真由!」
先天有缺陷的月村真由開始了她的人生,十年了。
(大小姐怎麼樣了呢)
保坂回憶着自己的意圖,驅馳着想象力,開始爲自己的事情謀劃起來。
這種眼神,是麗華從未見過的。
嘴上雖說着「走」,可是這位大小姐卻始終坐在那裏沒有站起來。這是何等的狼狽這也使她更加的焦躁。
是夢的話,就一定會有醒來的時候。剛剛讓真由疼得倒在地上打滾的劇痛開始逐漸緩解了,充塞耳朵的痛苦悲鳴也轉變成了不暢的喘息,看着都讓人覺得可憐的苦悶漸漸變成了痙攣一切都在一點一點地變化着。
「拜、託了。」
「麗華小姐,拜託了。這件事情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我沒關係的。」
「那個」
發生了、什麼?
真由搖了搖頭。麗華變得更加激憤了。
月村真由一邊咳嗽,一邊貪婪地呼吸空氣。她流着汗,滿眼充溢淚水,鼻子裏也流出了鼻涕彷彿身上的總開關被人擰開了似的,所有的體液都在緩緩流出。她的樣子讓人想到了漏着機油的即將廢棄的機器。
這不是真的。這真的是在現實中發生的事情嗎?是不是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混入了到了這個奇怪的地方?抑或是,難不成正在發狂的人是自己?
只是,麗華知道,眼前的這一切就都如同噩夢一般恐怖。
儘管如此,還好今天沒有發狂。這真是太好了,真由心想。
真由搖頭予以否定。
月村真由似乎在忍耐着什麼。
不知道。
說完後,她便點頭行禮,認真鞠躬道歉,然後就轉身離開了。
「你這個笨蛋,我怎麼能當沒事」
因爲這本來就是她的事情,所以或許會意外地發展下去,不過如果是那樣的話就好了。在不希望發生的狀況下儘量迴避發生過度的衝突,只要得到這樣的結果就可以了。
保坂沒等對方回答便掛斷了電話。
那聲音,還在持續着。
這句話終於讓麗華解脫了。
「那個,有件事情想要拜託你。」
「這件事情,請不要對任何人講好嗎?」
麗華只能目送她離去。
不過話說回來,她剛纔是那麼的痛苦,可現在看起來傷的卻沒有那麼嚴重。血已經止住了,身上各處被抓傷的地方也只是留下瘀青罷了。
這一切都發生在廚房似乎還算幸運。因爲水和抹布就在手邊,收拾整理起來十分方便。她粗粗地洗了把臉,用毛巾擦去了附着在全身的污濁液體,之後便開始用溼抹布認真地擦起地板來。每當她擰抹布的時候,總會擰出一些帶有噁心顏色的液體。她把自己脫落在地上的指甲裝進了口袋。當這些工作大致完成以後,她看了看被抓壞壓漏的地板,露出一副爲難的神色。地板恐怕是不能修好了,她似乎也放棄了。
換句話說,談話的內容和正式的工作有一定的關係。
終於,月村真由站了起來。
用纖細的兩隻手緊緊的抱住自己的身體,似乎是想阻止自己被分解掉。
那麼今天的緊急工作中,哪些和哪些是準備工作,那個人現在又覺察到了什麼呢?
「不管怎樣!不能就這樣算了!總之,你必須聽從我的吩咐!」
(儘管如此,唉,在預測好的時機內,禁斷症狀終於開始起作用了。)
如同將口中嚼剩的口香糖無止境的伸長一樣,過了很長很長一段時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月村真由一反應過來,就站到了麗華的面前。
回想起最早的記憶。因爲是自己的事情,而且對當時那種場面的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她毫不費力地就想了起來。
她在地上打着滾。
月村真由,壞掉了。
那幾乎可以震破骨膜的可怕聲音還在府邸內繼續着。
「真是不知好歹的傢伙!好了,快走啊!」
她想,也許不知何時,這個世界的法則突然間就全部被改寫了,所以現在這裏發生的事情,也同樣是不能用常識來解釋的。不知自己的眼前何時出現了來歷不明的怪物,也並不是什麼不可思議的,就像沐浴了月光就會變成狼人一樣。這麼說來,今天是滿月嗎?
自己的身體變得如此的不能隨心所欲,十年了。
麗華就那麼摒住呼吸,死死地盯着她。她確信,倘若自己發出一點點聲音的話,都會被真由毫不留情的喫掉。
從那間隙中,不斷地流淌出泡沫,以及一種讓人無法想象是人類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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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由洗淨了自己污濁不堪的身體,將傷口進行了應急處置,然後回到了房間。
「不,什麼事情都沒有,我在自言自語。那麼,方針就像剛纔指示的那樣,剩下的就是現場的判斷了。哎?那樣不行哦。要是說做不了的話,下次大小姐會大發雷霆的。那麼,就交給你了。」
(十年嗎?)
眼睛也失去了焦點。
不明白。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的究竟是什麼?
連保坂也不禁打了個冷顫,就在他附近的主人不要有什麼過分的反應纔好啊。那種不得已的情況下造成的精神創傷嗯,應該沒事的,她是很強的人嘛,而且這也是一次很好的經驗啊。不過也要好好感謝一下沒有聽到這聲音的二之宮君啊。幸好那藥的藥效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解除。
「哈,你這個傢伙,到底是誰在沉默不語的?如果你不聽我說的話」
真由,已經沒有了六歲以前的記憶。
發生了、什麼?
呼~,她想了那件事。
她使勁地咬着牙。
她怒喝道:
隨着背靠的椅子左右搖晃,保坂的思緒仍在飛馳。
指甲將兩隻胳膊都抓壞了,黑色的血液流了出來。
保坂如同打開幸運袋一樣愉快地想象着。他想,如果她能稱心如意就好了。自己爲主人和月村真由製造了兩人共處的條件,但是不知道現在結果出來了沒有。不管怎樣,消除一定的誤會,以此爲契機,在這種模糊的狀態下做出一定了結,對於工作也是有好處的。而且,甲本副會長也在催促,希望能儘早取得成果。儘管這種極端的手法並沒有嘗試過幾次,可是,不用這種手段的話,恐怕對那個極端的人也不會起到什麼深刻的影響。(注:幸運袋,內裝各種物品加封,在舉行活動時作爲餘興供人選取,在日本的新年等節日裏出售。)
她呆呆地看了看周圍的光景,產生了第一個疑問,爲什麼這裏全部都是奶油色的呢?之後的疑問便是,這裏是什麼地方?就在自己想要去確認時,卻發現身體不能動彈,最後她終於注意到,只能看到奶油色是因爲身體被固定住了,視線只能看到眼前的東西。
之後,她依然呆呆的,繼續查證着不斷冒出的疑問。身體被牢牢固定住了,就連聲音也不能自由地發出,能夠移動的只有自己的眼球。從周圍散發出的獨特味道來看,這裏好像是醫院吧。自己似乎是躺在醫院病牀上不能動。白色的並不明亮的光線似乎是螢光燈發出來的,這裏沒有一絲陽光照射進來可能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吧。她的腦中不斷敲打出不同的問題,最後浮現在腦海中的問題是,自己究竟是誰?
究竟是因爲自己的行動受到限制,什麼都不想做呢,還是鎮靜劑的作用呢?儘管她已經注意到了這種奇怪狀況,但並沒有陷入到恐慌中。只是,僅僅只是有些不知所措,隱約感覺到「肚子有點餓了」。她只是一動不動的,等待着誰能來幫助她改變這一狀況。
起初的護士似乎沒有注意到。之後的護士總算是注意到了,可她好像滿不在乎,最後還是置之不理了。
第三個護士終於注意到了,立刻引起了一陣騷亂。對於之前發生的事情,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們手忙腳亂地除去了她身上束縛着的東西,然後便是醫生問診就這樣,隨着一個大概年長十歲左右的少年飛奔進病房,混亂的狀況總算是平息了下來。那少年朝自己看了一眼,就抱住膝蓋大聲痛哭了起來。這種莫名其妙的混亂狀況,此時達到了頂峯。她想,不管怎樣,不管是誰,只要能給我解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好。
就在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之時,看起來冷靜的她,只有一個事實能夠明確地證明此時的她有多麼的驚慌。那就是此時儘管自己的周圍全部都是男性,她卻忘記了自己會因男性恐懼症而昏厥過去。所以,她想要了解自己擁有那樣的體質還需要一段時間。另外還有些事情,諸如自己患有生命元素關聯因子缺乏症這種繞口疾病的事;半年前診斷出自己已經處於極度發狂的狀態,並且永遠不會復原的事;不僅僅是自己的名字,連自己人生的記憶也會全部丟失的事;還有那流着眼淚的少年便是自己的哥哥的事,而哥哥決不會在別人面前讓人看到自己的這副樣子,諸如此類種種的事情都已經是後話了。還有就是,月村真由,是一個不適合生存的人。而要了解這些事情,她還需要一段時間。
實際上,她也馬上就這樣想了,自己不能恢復正常不也很好嘛。不管怎樣,反正自己也不想再過從前一樣的生活了。之前的那種男性恐懼症實在是太強烈了,這對誰來說都是難以相信的事情,因而總是難以啓齒,百現在的狀況就要好得多。當一時的混亂狀態短暫安定下來,第一次與男性目光交匯後,她突然間大喫了一驚。大腦隨後就處於昏迷狀態,痙攣了幾個小時都沒能停止。當然,她也嘗試了各種康復保健,可是都沒有什麼很好的效果。現在的狀況是,她只能在醫院的院子裏轉一圈,剩下的時間就都要在病牀上度過了。她也曾做過諸如在外面生活的那樣的夢,但那簡直就是像是和在食人鬼世界中生活沒什麼兩樣。她自己也曾被失意打垮過,也曾幾次想過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癲狂下去也應該算是一種幸福。
當第一次被診斷爲患有那種禁斷症時,她的想法就改變了。作爲以與異性交往。爲生存必要條件的夢妖,男性恐懼症這種本來不可能存在的特質,因爲禁斷的痛苦而變得複雜離奇了。每次病魔襲來,自己遭受這種痛苦的時候,她總是會想,爲什麼只有自己一個人要遭受這種悲慘的命運呢。
在失去記憶以前,自己一定是做過什麼不可想象的壞事。若不是那樣的話,便無法解釋自己現在爲什麼要遭受這種痛苦了。失去記憶的原因也肯定和這件事有關,哥哥對此一言不發就讓她更加確信了這一點。做錯事的人是自己,一切都是自己的錯,所以不該怨恨任何人,所以只有一直忍耐下去。
只是。
曾經作出那種壞事的自己,爲什麼還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呢?
坦白地說,自己已經看不出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意義了。曾經做出了那樣的壞事,給周圍的人帶來了那麼多的麻煩自己卻還繼續活着,實在是太說不過去了,真讓人難以理解。可是,如果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性命或者再次陷入發狂的深淵,那麼爲止付出的代價將會是巨大的。至少不能讓哥哥再這樣的哭注下去了,所以只有生存下去。事實上,對於恢復了神志的自己,她內心還是有些厭惡感的。
這種男性恐懼症能夠得到改善的希望很渺茫,醫生花了相當一段時間才做出了這樣的論斷。與此同時,繼續留在醫院裏的竟義也就不大了。到了這種地步,還要繼續給哥哥增添這麼多的麻煩,她的心裏很痛苦。所以,儘管身體還有些不適,但自己必須要在一定程度上開始獨立生活了。
首先,她想要到國外去。之所以會這樣想,是因爲她太相要離開這個國家了。這片土地上一定深深烙印着自己的罪行,留在這裏她的心不會好受的。
在國外,一定有她可以獨立生活的地方。
她至今都不曉得到底是在做什麼的哥哥給出了很多選擇。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其中的一個地方,那就是遠離塵囂的有宗教背景的學校。在那裏,學生必須過着寄宿生活,學生和老師也都是女性。
哥哥搖了搖頭。他說,不要選擇那種生活不便的地方,他還可以找到很多能夠過着舒適生活的環境。儘管如此,她還是選擇了那裏。哥哥嘆着氣說:「看來你是一定要去償還自己的罪行了。」果真是這樣的嗎?自己第一次和哥哥達成了共識。也就是說,自己如今繼續生存下去,無非是在接受這應有的懲罰,補償自己的罪行罷了。她突然間覺悟了。若果真如此,那麼也就找到了繼續生存下去的理由,她爲此感到很滿足。
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幾天後,他們便站在了那座被鬱鬱蔥蔥的森林包圍的石質大樓前。
真由的新生活開始了。正如之前想象的一樣,起初的三天相當孤獨,這是可以肯定的。一個闖入了極度保守的社會中的人,無論從外表上還是思想上都會被看作是異邦人。更何況,這裏的人本身就是異端。如果自己在這裏絲毫都沒有受到別人的排斥,那纔是不正常的狀況呢。而且,這個除了醫院生活以外什麼都不懂的新人,也不善於說那些恭維的話。
在如此陰鬱的生活中,真由唯一喜歡的就是,神。理由很簡單,因爲神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實。不管怎樣,如果像那些老師口中所說的慈悲且萬能的神真的存在的話,自己就不應該過着這種生活,由此可以證明神是不存在的,這纔是神的優點。
迷茫,憤怒,高興,不安,希望,絕望,空虛,還有、光。
需要反省的事情太多了。在他身邊的時候,自己往往不能自拔,會不斷地要求他做一些事情。可能是來到這裏的第三天,或者是在南島小船上的時候,峻護也有幾分察覺,他自己的性命幾次三番的處於危險的狀況下。想到這裏,真由真的很想哭。想要在他的身邊,只想要在他的身邊。可是,或許越是待在他的身邊就越會給他帶來巨大的傷害。不,總有一天會是這樣的結果的。
這種禁斷症狀。
不過,她還是有很多顧慮的。下次,這種禁斷症狀如果在他面前發作了怎麼辦?真希望自己的那種狀態不要被他看見。這件事目前還不想讓他知道,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現在正處於一個危險境遇下。如果他讓看到那麼污濁的事,自己會羞愧而死的,真的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
她想要變成一顆石頭。一顆任憑風吹雨打也一動不動的石頭。一顆沒有任何感受,也不用顧及任何人的感受,被棄置荒野的沒有任何意義的小石頭。僅僅是不抱有任何念想的存在着,僅僅是抱着一顆憎恨神的心存在着。
將自己看作是一臺機器,無論遇到什麼樣的狀況都不能徹底失去自己的客觀性。這是作爲北條血族一員的大前提。因此,麗華很客觀地知道自己認真時候的那種危險性。振奮了自己的士氣,抱着背水一戰的決心,以一種要喫掉對手的眼神盯着對手,僅是這樣大概便勝負已定了。如果連這都做不到的話,就沒有資格成爲北條家的下任繼承人。實際上,她已經幾次三番的以此取勝了,被她的這種眼神震懾住的對手,不計其數。
真由趴在牀上,繼續看着自己喜歡的人的睡容。啊,今天也是這樣,今天也是光想着這些事了,一點睡意都沒有。
麗華繼續思考着。
「我,現在很迷茫。」
她咬着指甲。
如果這種病症還是這樣繼續發展的話
或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在那所石頭房子裏生活的期間,即使怎樣想要變成一顆石頭,即使知道懷揣着希望來生活會是多麼痛苦的事情,她仍然沒有放棄空想。即使是短暫的光陰也在做着夢,夢想着會不會有一個喜歡自己的男人。如果真的有喜歡上這樣的自己的男人,如果這個男人不在意她的男性恐懼症,可以和她共同走向美好的人生的話。就這樣,她任由自己的思緒展開翅膀翱翔着。但她也知道,這是一生都不可能實現的夢想。然而,這也許、也許會成爲現實也說不定呢。她的腦中浮想聯翩,可以不用自行毀滅真好。
就在這樣想的時候
一個少年改變了這一切。
那麼,自己應該怎樣做呢?在魅力上是敵不過她的。現在的立場也是無法與她抗衡的。而且單憑力量來說,也未必能堅持到最後。
那就是,即使是遇到絕對不能戰勝的對手,她也是絕對不會失敗的。
「一定要改變。」
十年的時間,都是騙局。
現在自己最擔心的就是千萬不要讓他受到傷害。畢竟,這種禁斷症狀是爲了滿足吸食精氣的慾望本能反應。這種發狂的本能已經在真由的體內紮根了。一時喚起這種本能,那麼真由的理性和克服男性恐懼症的對抗這兩者之間的鬥爭將會使她非常痛苦。
在廚房的一角抱着膝蓋,咬着指甲,拼命地思考着。
全都是貪圖眼前的利益,她這樣想着。自己曾經是個想出這樣那樣的理由,然後慢慢等死的人。而從遇見他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在瞬間改變了。
她有種無法忍受的恐懼感。失去,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而失去第一次找到的幸福更是恐怖得不能再恐怖的事了。
即使知道會傷害到他,還是想要在他的身邊的那個人真的是自己嗎?自己太自私了嗎?儘管如此,還是想要在他的身邊,十分想要。所以,現在已經不能再想回到石頭房子那種事了。而且自己還想要活下去,開開心心的活下去,想要比任何人活的都幸福。
哥哥像綁架一樣將她從那所石頭房子里拉了出來,開始了這場勝算不明的賭博這奇怪的方式對於改善被認爲是無法治癒的男性恐懼症來說,或許也不是沒有用的。
這個患有男性恐懼症的月村真由唯一可以毫不恐懼的接觸的異性。
自己的情緒無可奈何的騷動着,那是一種不能自抑的焦躁感。平時冷靜得不能再冷靜的麗華,突然間不知從哪裏冒出一種不能抑制的情感,連指甲滲出了血都沒有注意到。
就在不久的將來,這個叫做月村真由的生命就會徹徹底底的從這個世界消失了。
若是那樣,就只有一拼了。
本來就不是很顯眼,再加上是在這昏暗的房間裏,在這每天只能看清自己的昏暗中還是可以看到自己身上這樣那樣的傷痕的。這些傷大多是由自己的指甲抓出、牙齒咬出的,是自己都不忍心看到的紅裏透黑的無數條傷痕。這些傷痕之所以會瞬間恢復,就是緣於這種禁斷症狀的作用。事實上,她的恆常性維持能力遠比普通人強得多。本來,這種重傷,即使喫藥也不可能馬上就起作用的可是,剛剛受了重傷的身體現在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了,只是要再長出新指甲來,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了。
可是,他卻是唯一的可能性。只有他。
她閉上眼睛,記憶中各種各樣的光景流逝着,思緒飛舞着。
在同月村真由對峙的瞬間她有一種如同是在和月村美樹彥與二之宮涼子同時爲敵的錯覺。儘管那兩個傢伙擅長於一種可以自由揮動氣息的恐怖技術,但若是他們那種程度的話就不成問題了。如果那個小丫頭不是這樣瞪着自己,而僅僅是直直地看着自己的話,或許也就沒什麼了。
二之宮峻護。
幸好現在還沒有達到那種狀況。這種症狀發作一次後,就會在體內潛伏一段時間再發作,所以,在這段時間裏,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麼纔行。
那種症狀越來越嚴重了。
「不行。」
可是,有一點是很明確的。
失敗了。
********
就在一星期前,她還身在那所石頭房子裏。僅僅是一星期而已。真好啊,生活又轉變成了如今這樣。
麗華這回是動真格的了。
說不定,她想。說不定那個自認爲並不存在的神事實上是存在的呢。而那個神是在磨練自己的意志呢。若真是那樣的話就麻煩了。自己曾經那樣的咒罵過神,如果神要懲罰的話,那麼懲罰將會最先降臨到自己的身上。
「我今後,也許會讓二之宮峻護君受到傷害。有時我也在想,還是什麼都不要做比較好。可是儘管如此,我我還可以待在你的身邊嗎?」
對她來說,他是唯一的可能性。
思緒仍在繼續。他,二之宮峻護,對於真由來說是唯一的幸福寄託那麼,自己究竟能爲他做些什麼呢?每天都在給他添麻煩,想要對他報恩,卻發現自己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有限了。本來他們之間就是保護者與被保護者的關係,本來兩人的地位距離平等還差得好遠,而且這種距離目前絲毫都沒有縮短。
北條麗華。一個十足的美女,一個千金大小姐,是一個在任何方面都有着能勝過成年人的才女,是個絕對的萬人迷最重要的是,她是個沒有任何疾病的普通人。真是的,從最初開始,自己就沒有資格與她形成對峙的局面。事實就擺在那裏,那個南島的夜晚,月色瀰漫的海邊,那兩個人
而且自從來到這裏之後,惡化的程度又加速了。
這回是真的要讓她明白。
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
僅憑這一點,她就什麼事情都不會退讓的。所以,在這十年間,她一心一意地努力着,如果她有一點退讓的話,或許早就死去了。
儘管如此真由還是在不斷地嘲笑自己。這樣就不要再指望他會喜歡上自己了。日益嚴重的症狀,已經成爲了束縛他的沉重枷鎖了。這還真是個笑話啊,明明他是自己最不想麻煩的人,偏偏自己就是要不斷地給他增添無窮的負擔。
敗得徹徹底底。
若是被打了一巴掌一定會還兩巴掌。每次快被抓到的時候也都閃掉了。她看到了實力上的差距,不停捶打着地面。
不過她想,自己擁有幸福的活下去的權利嗎?擁有去喜歡一個人的資格嗎?
可是
之前看到的月村真由身上的那種來歷不明的焦躁到底是什麼,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現在還不要緊。可是如果以後,這種本能變得能夠支配任何事了怎麼辦?如果那時二之宮峻護正好在自己身邊怎麼辦?如果自己克服了男性恐懼症而對他出手了怎麼辦?那時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的。對於精氣的渴望,一定會奪走他的全部的。而且,真到了那個時候,或許他也無法滿足自己的本能的。因爲,月村真由這個天生有缺陷的人的禁斷症狀,擁有一種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強大的精氣吸取能力,而這種能力並不會隨着時間消失。
一定要做些什麼。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就會失敗下去,就這樣漸漸的失敗下去。如果不出手的話也一定要找到破解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的方法,一定要一定要
果然,神真的是太壞了。那傢伙就在別人無法觸及的地方完美地開着這種玩笑。
麗華癱坐在廚房角落裏,一點都站不起來。
如果僅是描述事情表面的話,其實什麼都沒有,二人都一意孤行,誰都沒有勝利,這是爭論都算不上的無所謂的事情。只是這場一眼就能看出勝負的鬥爭的確在這裏上演了,而麗華敗下陣來。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受到了這樣的打擊。
勝負這種事,最後的最後領先一步的人就算勝出了。的的確確,那個小丫頭在最後將自己遠遠地棄之身後離開了。
雖說如此,現在她卻身上此處。再次回到這片曾經發誓不再踏足的土地上,過着與那石頭房子相去甚遠的生活。
在這裏,真由時不時地還要受到來自周圍的迫害和襲擊,忍受着如同是神的懲罰一樣的禁斷症狀,並且不停的向神祈禱她每天就是過着這樣的贖罪日子。
她嘆了口氣。禁斷症狀的發作週期在急劇縮短。按之前的經驗計算,本不應該在今天就發作的若自己知道今天真的要發作,一定會找個沒人的地方先躲起來的。只能說這次自己太大意了,從今以後一定要更加小心謹慎才和。周圍的環境在發生鉅變,消耗體力的機會也在增加,如果今後都像這次這樣發作的話,事態會演變成什麼樣呢?她提醒自己,以後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爲什麼、自己會如此的狼狽?
失敗了,北條麗華被自認爲不值一提的小丫頭戰勝了。
真是恐怖。從最開始看到的時候便明白了,自己是不會獲勝的。她的心裏深知這一點,這個一向被認爲是個無用之人的小丫頭一旦認真起來的話,就只有在她面前表示屈服了。她深切地知道這一點。在那個柔弱的無依無靠的小丫頭體內,潛伏着一種能將北條麗華等人生吞了的巨大能力,如同夢魘一般纏着她。甚至有種欺負人的感覺?這不是開玩笑,從頭至尾受到那種力量威懾的人是自己而不是她,那情景就如同是瘦骨嶙峋的狗在向狼示威,汪汪的狂叫一樣。
當時,她拔出了平時隱藏起來的刀。
更何況,還沒有開始便怯懦不敢面對的話,定會遭人笑話的。不可以在結果出來之前退出的,不,以麗華的標準,真正的戰鬥還沒有開始呢,剛剛纔開始的一場小小的戰鬥,根本不能算是戰鬥,只不過是一場前哨戰,試試手而已。勝負,是屬於最後領先一步的那個人的。而最後的勝利,是屬於我北條麗華的。
自己徹底遭到了蔑視。
這種人生十分適合自己。對,這纔是適合居住在這所石頭房子裏的人。月村真由這條滿是缺陷的生命漫無目的的,以贖罪的名義無爲地消耗着,或許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走向毀滅。
不,不僅沒有退卻,反而有種想要壓倒自己的勢頭。
這絕對是神對自己的懲罰。
對此,她深信不疑。
不管怎樣,應該還有能做的事。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做呢,不能說自己已經做了什麼了。如果這時就退卻,剩下的就只有遺憾了。那麼以後的人生,將會永遠充滿了這種遺憾,自己在九泉之下也會詛咒自己的。難道這一年就註定了自己一生就都是個失敗者嗎?開什麼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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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變了。從今天開始就是從今天開始,我要變得強大起來,男性恐懼症什麼的馬上就會治癒的。」
可是,那個丫頭卻一步都沒有退卻。
而且。即使距離縮短了,如自己所期望的,兩人的關係到瞭如膠似漆的程度那自己也是一個不能自由控制攝取精氣能力的最可怕的夢妖。就算自己得到了幸福,他也決不會幸福的。這無疑是騎虎難下的境遇,正是因爲在這個世界上有着這麼一個可以與自己攜手的男人,自己就更不能越過那條線。
一步都動不了。
她低語着。
好想哭。一定是哪裏出了問題,她想這樣想。可是,就算是這樣,也是不能讓自己放心的。因爲那時的他對她的確是非常溫柔的,絕對沒有看錯。儘管待在他身邊只有一週的時間,可是自己絕對不會看錯,他對北條麗華的那種既溫柔又溫暖的關懷實在是說不盡的。這絕對不是單純的對學校前輩的一種敬畏感情。真的好想哭。有時自己甚至有種想要去找她的麻煩的衝動。
例如,喜歡他的人不只自己一個。
轉變的理由自不必說。
真的,這個小丫頭究竟是什麼人?爲什麼能夠如此的吸引異性呢?剛剛看到的那種超乎常規的發作究竟是什麼?就算是體術,要在這麼短的瞬間就能追上我,這樣一個沒有受過任何訓練的人,怎會有如此的神速?那女孩的哥哥,月村美樹彥,說的難道就是這件事嗎?那、那震懾了我的眼神是幾次穿越過死亡線的人的眼神嗎?是已經頓悟了一切的人特有的?不,不只是如此,那麼,是什麼呢?到底那小丫頭是什麼呢?
那最後的瞬間。兩人的目光交錯,互不相讓。
她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人生,現在還來得及嗎?現在重新找回人生還來得及嗎?
這次要真正的讓她屈服。
很微弱的語氣。
她也想過要逃離。逃離或許會比較輕鬆,因爲一旦成功的話就再也不會失敗幾次想要放棄治療迄今爲止仍然不斷反覆的舊疾,幾次都這麼想着。
所以她也憎恨神。神是這個世界上自己唯一可以憎恨的了。正因爲它的不存在,她纔可以自由自在的憎恨它。只要是不幸,全部歸咎於神就好了。或許這就是最樸素最原始的信仰了,這樣的話,她相信自己一定是這裏最有信心的人了。不管怎樣,真由從心底裏喜歡那個可以被自己隨意憎惡的神。
「二之宮君。」
可是,總會有一天,總會有一天,自己會敞開心胸說了這句話的
她認爲,自己的這種猜想是十分有可能的。
第一次第一次有了喜歡的、男孩子。
真由躺在牀上,抬起了胳膊。
「我可以喜歡你嗎?」這句話深深藏在她的心裏,一直沒有說出口。儘管身邊沒有任何人會聽到。
病症發作的間隔越來越短了。
她睜開眼睛。
就在自己終於找到希望的時候,自己所剩下的時間卻十分有限了。
可是,若是那樣麗華絞盡腦汁的思考着。
「」
顧名思義,這是致命的。
沒有比這更加重要的了。
醫生說過這種病已經無藥可救了,但自己一定治好給他們看看。即使時間所剩無幾,也一定要。
「我,不會再失敗了。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事。」
無論是情敵也好,或者是站在某處有着險惡用心的人也好自己都絕對不會輸給他們的。
自己要變得幸福。要緊緊地抓住,緊緊地抓住最後,取得勝利。
「所以請你看着。我,會努力的。」
難道自己只會說努力嗎對了,北條麗華曾經這樣責難過。但目前,的確只有這樣而已,自己已經沒猶猶豫豫的時間了,只有不懈的努力了。
是的,加油!比今天比明天更加油。一定努力不再讓你遇到任何麻煩。
然後,要改變自己,一定要改變自己。改變那個從前什麼都不做,遇到什麼都會退縮,不知如何選擇進退的自己。
改變那個不想再活着的自己,要從頭到腳的徹底改頭換面。
不能再低頭。不能再轉移視線。不能再往後退了。
自己一定要向前走。徑直的,有力的,向前走。
未來,人生不,就算是死亡,也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晚安了,二之宮君。明天,也請你多多關照了。」
一旦下定了決心,就不能再收回了。
今晚,看來她有些睏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