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2.6萬 字
其一
焦慮的人們
三人一起的時光總是幸福的,但不知爲何有一天的印象至今殘存。
「到我家來作客吧!」
某日來到峻護那小公寓的麗華,進門就如此宣佈道。
「…………那個」
她沒有任何前兆,甚至門也不敲就創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峻護的欲言又止並非爲此。
「但是麗華啊,你家的人不知道你來這裏不是嗎?我和你一起沒問題嗎?」
「這就不必擔心了。」
小小大小姐「嗯哼」的清着嗓子開始說明。
她說,和那種正式的堂堂入室的招待確實有差距。但是,北條家的宅邸大得抵得上一個小城了,雖然警備體制很是完備,但對於熟知內部構造的人來說決不會找不到可以進入的路,再者北條麗華本就不像是會頻繁的來往與這種小公寓的卑微身份的人,住在是氣派的豪宅過着衣來伸手的奢華生活,也只是家常便飯罷了——等等。
「所以就是偷偷地打擾一下咯」
思索着麗華一番話的要點不由得莞爾,
「恩。我無所謂哦。麗華住的地方,還是很想看看的。」
「既然決定了,就不要磨蹭,快點走吧。——月村真由,你也來嗎?」
麗華冷澈的目光率先射向正坐在桌前,依舊抱着一本厚厚的學術書的同居者。
月村真由只是稍稍分了點視線給了麗華,
「不用麻煩了。」
「不會麻煩。不用北條家的其他人而是本小姐親自招待。」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單純沒有興趣而已——」
「但是麗華你先前不是說讓我們認真觀摩宅內小心注意儘可能將自己隱蔽起來,下達了這樣的旨令嗎。穿着鞋子就很難消除腳步聲這個道理麗華小姐當然知道,難道不該是我們全員都將鞋子脫掉嗎?」
然後,呆燃的將目光聚焦,焦點是仰望着峻護的同居者少女。
「只要大就好,並非這種房子,我是這麼認爲的。」真由道。
左看看是牆壁。
這就是時間靜止的原因。
看起來還是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也沒有特別的表示,似乎是沒有引出什麼興趣。
「愚蠢至極。我當然知道那樣會有腳步聲,但是抱着鞋子到處走在這個時候會妨礙行動——」
精心準備的小巴士飛馳在國道上。
模仿間諜的潛入遊戲一變,又開始了原野叢林的大冒險。
可以斷言。
奇妙的家庭訪問開始了。
然後開始厭倦探索奢豪宅邸的兩人,開始自愛北條家尋找新的娛樂方法。
爬上大樹,追逐着蟲子,在土地上打滾,無拘無束的跳躍奔跑。
「話雖如此,也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潛入,希望你們還是細心注意點。身爲這裏主人的我都叮囑過了,如果被發現了應該也不會有事,就怕萬一傳進父親的耳朵裏就麻煩了。」
「不要問這麼愚蠢的問題。難道不是決定要進去了嗎」
忍痛睜開眼睛的時候,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乾枯的草根,青綠色的莖和被濡溼的土色。
仰望着被刻上無數恢弘不凡壁雕的白色牆壁,峻護髮出呆呆地感嘆。
牆壁,牆壁,牆壁。
平時這種組合就是發展成爲打架也不會稀奇的實例,不過今天似乎作爲有建設性的提議被兩人接受了。
「哎呀,在這種地方有菖蒲花叢呢。居然沒發現。」
矇混過悠閒工作着的傭人,悄無聲息,小心翼翼,三人向宅邸深處侵入。
「哎呀,已經是這個時間了呢。」
「但是要說被抓住也沒關係,這可是不可能的。希望你們儘量不要麻煩本小姐出手,用心地對屋內參觀學習,在此之後能明白本小姐家族的偉大之處。……我說月村真由」
當初的沒興趣早已不知被拋到哪裏,冷着的臉中浮現的張力清晰可見。平日的若無其事別人是察覺不到的,但是月村真由其實也有很野蠻的一面。
一處又一處的驚喜讓精力也拒絕極限。
聽起來就像只要偷偷地說完話,在這期間就可以打通一個通進屋內的洞。
嘴裏隱隱滲出血來,有着鐵鏽的味道。
與廣大的佔地相稱的壯大,只是如此誇耀的宅邸內傭人卻寥寥無幾。
「恩,兩邊都很有道理呢。比起這個,麗華可以給我們帶路嗎?比起口舌之爭這樣比較好啦。」
是。
實際上,就是一個非常冒險的『遊戲』。
運動神經好得嚇人的真由勉強捕捉到了這瞬間的變故。伸出的手抓住了真由,腳絆在一起向前倒去的瞬間緊緊握住,但是這個時候平衡的崩壞已經到了致命的地步。
兩個人集中注意力,大膽的在庭院中昂首闊步的行走。
「快點閉嘴一起來就是了」
在被堪比博物館的名畫羣所裝飾的走廊上跑着,藏進約一人大的壺中,還在鬆軟的沙發上跳着玩耍,或者乾脆就開始捉迷藏。
從峻護瞪大眼睛的樣子中感到他的震驚,小小大小姐揚起腦袋。
「哼。貧民的劣根性真是難看」麗華道。
另一邊,真由也剛抬起了一直埋在書中的臉,彷彿剛看到城牆一般仰望着石頭的組合。
如是表示的真由精神力還很旺盛。
「……」
這裏的佔地依然廣闊,棒球場啊牧場啊想建幾個都沒有問題。警備的眼睛到處都是,麗華的勸告還在耳邊,這一日決不是萬全的。
更何況,說道心癢難耐,身爲女孩子的真由其實也一樣。雖然表情一如既往少有起伏,但是身在潛入遊戲中的雙瞳確如少年一樣閃耀着光芒。
「去外面看看吧,在庭院裏散散步。」
說着就勾住真由的脖子,向外拖。
「我至今爲止,是在只要進到家中就必須脫掉鞋子這樣的文化圈中長大的。髒腳隨便進入別人家太不懂禮貌了」
在這廣闊過分的庭園裏想要連角落也探索到,就是作爲主人的她也很難做到,從在細長的葉子下認真眺望的姿態來看,也意想不到的開始享受這次小冒險。
「也就是說,爲了不被抓到所以必須要偷偷摸摸啊。」
「……」
目的地是一座高和長都很過分的牆壁前。
「這個太了不起了」
右看看是牆壁。
先跌倒的似乎是峻護。
嘴脣,與牙齒部位。
「你非得一遍又一遍問這種白癡問題嗎?『偷偷地打擾一下』這樣理解的人是誰又跑哪裏去了?」
時間彷彿靜止了。
「……」
「那是自然。這可是本小姐的住所呢」
然後,發覺到真由的疼痛和峻護來自同一部位,呆呆的將手放在那裏。(吐槽:這橋段真沒根據……我摔那麼多次怎麼就沒這麼巧過呢……)
搞不好又會打起來啊,如此想着的峻護只能擺好姿勢祈禱自己想錯了。真由一副只要能看書怎麼都好的表情,然後就老老實實地被拖走了。
「……好誇張的家哦」峻護道。
這也是當然的,監控設想等保全設備應該遍佈全宅,不過麗華對這附近似乎也是狀況外的樣子。
急着想拉住峻護的真由也實在由於姿勢的不安定而失敗。
不,不止真由連麗華也對這種情況樂在其中。
——這時,也許預兆已經出現。
「可是這裏,只有牆啊?門在哪裏?」
尖銳的聲音讓兩人回過神來。
所有的草木都自由隨心生長着的一隅,這裏對孩子們來說是最適合的遊樂場。
「……爲什麼我們得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真由說。
到這裏都沒有任何問題,如同永不褪色的寶石,是無可替代的回憶。
峻護是當然,平日如同裹上鐵面的真由真是和小動物一樣,徹底玩瘋了。
即使在非常短暫的幸福時光之中,這也是色彩鮮明不斷在腦海中回放,如夢如幻,充滿喜悅心跳的時間。
「走……要去哪裏?」
「我暫時得離開一下,你們先自己在房子裏打發一下時間可以嗎?隨便的溜達着,不用那麼仔細的觀察也可以。」
結果,這個宅邸已經被走了個遍。怎麼看也沒有什麼新鮮的東西了,而且麗華也已從中退出的話,痛痛快快進行了一天的遊戲也飄出了睏倦感,
「是啊。話說這座本邸,對北條家相當於後院一樣,是我和父親生活用的私人空間。與周圍相比警備當然會薄弱一些,傭人也基本全都聽我的。動動腦筋想要矇混過去也不是不可能。」
一陣天旋地轉。
仔細的注意着時間,三個人到達了本宅。
只是,與此相當接近的部分,切實地互相碰到了如此而已。
「不過這個,做起來還是很好玩的」峻護說。
「沒有必要把鞋子脫掉哦。在和式的還可以,可是在這西式建築中赤足太難看了。」
在不知何時開始的追逐中,只顧着跑路的腳絆倒了什麼。
兩人都忘記了時間的流逝,盡情使用着孩子的權利——不遺餘力,全力以赴,全心全意,忘我的遊嬉。
「請閉嘴。本小姐這邊也是有理由的」麗華說。
「那麼,要走了哦」麗華說道。
雖然覺得在屋內安靜的待着也沒有問題,結果還是敗在無趣之下,和真由一起來到了室外。
聽口氣還以爲是到了必須要離開的時間呢。
從這番話來看,麗華自己也是打算『偷偷地打擾』的。畢竟是身份不凡的大小姐。與峻護和真由這樣形跡可疑的人做朋友也很辛苦吧。
廚房中的忍正在興致勃勃的擺弄着小點心時,麗華突然看着壁鐘說道。
三個人攀上牆壁,侵入宅邸。
——不是脣與脣,這樣想着。
原來如此,分佈屋內各處警備人員的身影也幾乎看不到,工作中的傭人也很有限。被發現的危險絕對有,但適度的風險在這裏,對孩子們來說反而爲遊戲提供樂趣的調味品。
在年幼的孩子眼中,簡直就像從地平線的彼方延伸至此那樣廣大的大理石的連接。
屏氣凝聲,藏起身形向着目的地靠近這種行爲,簡直就像漫畫中的忍者與間諜,這讓身爲男生的峻護心癢難耐。
「哇喔——」
「怎麼了?」
「是這樣說的」
「那邊的兩個人!!!!!!!!!!」
——似乎有什麼地方撞到了什麼地方,特別是有一個清楚傳來疼痛的地方。
對於這之後發生的變故峻護沒有發現,對於這變故,正如入梗之刺,如無法消散的陰雲遮蓋在回憶之上,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真由將脫下來的鞋子寶貝似的抱在懷中,
是變了臉色的麗華,如同子彈一樣飛奔過來。
「要入鄉隨俗。在我家脫掉鞋子到處走動才更加不自然招人厭。這個家裏的人都要聽本小姐的,所以你快點把鞋穿上。」
「恩恩」
在畫中也沒有見到過的宏大宅邸,伸出手就可以觸摸到自然的庭院。
在大得不像話的庭院之中,沿着各處分佈的庭木及庭石遊移,避開不時通過的警備,三人漸漸向着本邸靠近。
「不只不聽我留在宅內的勸告,偏偏還做出這樣豈有此理的行爲。」
「哎哎哎哎哎哎哎哎!?不,不是,不是了啦!這只是事故——」
「不要狡辯!」
打斷峻護的話,怒極的麗華猛撲過來。峻護選擇二話不說轉頭逃走,真由既沒有反駁也沒有辯明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坐起上半身依舊坐在草坪上,在思考着什麼不明白的事的表情,那場混亂彷彿沒有進入視線,呆呆地將視線固定在某處——
「——嗯」
記憶的片段自深淵慢慢浮出,峻護粗喘着。
在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精心準備的避難所中一個。
坐在牀邊,動也不動地開始挖掘記憶開始已經過了多長時間呢。
時間掃過窗外的話就能看到距離天亮還很早,忘記開冷氣的房間十分悶熱。
腰部早已被汗水浸透。
手肘放在膝蓋上,用手背撐着下顎。
一直直視前方,當時眼睛卻沒有看着任何東西,峻護沉思着。
——幸福的時光。
麗華沒有徵兆的到來是暴風散佈,真由維持一貫的節奏安靜的沉溺於書中,那樣的兩人碰面產生衝突,讓峻護時而苦笑連連,時而得儘快介入兩人——
那樣平常的時光,在眼前閃過,但正是這平穩而安靜的時光卻又難以形容的幸福。
對於曾經的褪盡色彩與溫度只能依靠回憶的片段,來到這裏之後迅速地被找回了。
只是,想不起來。
十年前,將一切粉碎的那天——真由將峻護的精氣吸取殆盡,所有一切都被毀滅的那天的前後,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回覆的記憶已經整合,只有這處如同壞掉的膠片一樣染上了空白。再怎麼說也是曾使自己徘徊於生死之間的事件,記憶的缺失也是無可奈何的嗎?
美樹彥的信中——記敘現時正在變得明朗的『事實』的信,也沒有關於那一天前後的敘述。不止是峻護對於任何人來說,涼子和美樹彥也是,那一日的真相被深重的濃霧包圍着。
他們用着一摸一樣緊繃的表情,以不像孩子的正式禮儀迎接着真由,
雖然還保持着看書的姿勢,表情也沒有改變。但是,時間彷彿靜止了一般,急促的呼吸稍稍側目便能發現。
「煩死了閉上你的嘴不要說話白癡蔥男!在你囉囉嗦嗦用廢話污染本小姐的耳朵之前,還有你應該做的事吧?」
『汝被封印的記憶,渡讓給另一個汝』,金髮公主並沒有這樣命令。
「……被人這樣指責還是第一次。可能,峻護也沒有察覺吧」
危險存在。該說非常高。
「……謝謝」
一個不是別人,正是月村真由。
「……哼。說別人?」
然後,就只剩真由和麗華。
「您要是有什麼事就請吭聲」
因爲自己的痛處被結結實實的戳中。
被人看透的憤怒驅使麗華開口。
三人在一起的日子總是十分幸福的,而其中一日更是難忘。
去吧。
沉默。
是麗華離開二之宮家時的事。
「……」
「不過真由大姐,你不用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麗華沒有回答。
「……」
所以,真由這樣開口說話,讓麗華着實覺得意外。
相對雜亂無章擁擠不堪的小鎮很大的公園,對麗華而言是與怨敵對決從而變得很熟悉的角鬥場。
與其說麗華是生氣不如說是喫驚到無言而靜靜的聽着。
是指無口,無心,無表情的三無月村真由,在面對兄長時性格就會發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去見她,然後十年前的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必須要弄得一清二楚。
「哼。你以爲本小姐是什麼人」
「真是愚鈍至極。沒看見本小姐滿頭大汗氣都喘不過來嗎,連去買個冷飲來的自覺都沒有嗎?」
另一面,在真由看來不管那邊都很麻煩的樣子,以相當僵硬的表情接過了後援團遞來的東西。在這裏的孩子中有着番長地位的真由,身邊總是跟着好幾個人,真由擊退了『強大的對手』麗華這事又讓他們的忠誠度持續上升。
真由坐在長椅上,立刻有開始看書。
眼看不對的峻護忙出來打圓場。
嗤笑出聲。
無言以對。
不。
「……」
「——行動,嗎」
「應、應該做的事是?」
自言自語着。
被人如此教訓說不定還是出生以來第一次。
——夏日的某天。
怒火沸騰。
「……」
「身爲世界屈指可數的大富豪之家的掌上明珠,不用特別的努力大部分的事情都靠着小聰明處理,被嚴格的規律所教育的機會不久更少了嗎?固然周圍的環境十分嬌慣你,你自身也放不下那嬌慣你的環境。傷害加倍,這種情況。你在無意識之中對現狀的不滿足也不是沒道理的。」
有兩人,知道。
「請用毛巾!」
「所以說,只是那樣名義上的比賽太在乎優劣就顯得很小氣啦。本來喫麪包比賽這種競賽的勝負就是沒辦法的事吧,就這點來說,只是看着麗華和真由的比賽就很愉快,所以啊你呢,也不要這麼較真——」
「真是的……」
北條家與二之宮家已經是敵對關係了,峻護身爲二之宮家的一員,又是掌握着『神精』關鍵的人物,受到各方的覬覦,明天會是什麼樣的完全不能預測。
另一人——北條麗華。
真由走了,麗華也走了,涼子和美樹彥又與北條家進入戰爭狀態,混亂到極致的狀態。
於是結果,導致麗華離開了二之宮家。未盡之語就是,不會回來了吧。
「是的沒錯。我本來的那種性格會讓哥哥很擔心,而且我最喜歡哥哥了。所以我,用心地在哥哥的面前表現出哥哥喜歡的樣子來。」
麗華抱着胳膊直面向前站着,但是任何景色都沒有進入視線。
去見麗華。
彷彿貫穿公園的陽光逐漸下沉,不過精力旺盛的孩子們還在嬉戲追逐喧鬧。
「其實是想成爲再可愛一些的『月村真由』吧?想要變得任何人都會喜歡,也就是說更加完美的女孩,這就是你的理想吧?執拗、偏激、固執——如此一無是處的自己,不是嗎?還可惡地職責別人不管什麼都靠小聰明解決。」
二之宮峻護應該做的,到底有什麼。
視線依舊是落在書上,真由開口了。
恐怕這世上就只有兩個,知道那日發生了何事的兩人。
忍不下去了,麗華終於爆發了。
驚雷落下,峻護急忙逃走。咻的一聲就消失了。
「並不是呢。那不是你哥哥喜歡的月村真由的樣子,而是你自己渴望成爲的模樣。」
因爲激鬥而無法緩過氣,明明誰都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理由,蔥男還白目地越說越帶勁。
在兄長面前,就會變成這種性格。
暌違十年的北條家。
「實際問題是,你有着優秀的才能——比我更爲優秀的才能。五十六次的比賽一直是我贏這是不變的事實,能力與使用能力的方法都沒有差別,單單只是因爲運氣好而已。爲什麼我能一直贏到現在呢,我比任何人都覺得不可思議。像現在這樣經過一段時間的話,既是放着不管你也一定會超過我的。」
「等一旦跌倒再次站起來時已經太遲了。經驗不足,我認爲這方面的原因也是有的……但是果然還是想投機的人呢,在根本的地方。」
已經火大到說不出了。
兩人間的距離2米。
膽小怕生,但是又很開朗可愛的小女孩。
麗華抱着胳膊站着。
不,這份風險不由二之宮峻護來揹負,難道還能讓別的誰來揹負嗎。
以揚起小型龍捲風的氣勢迅速回過頭,麗華怒目直視發言者。
真由的視線依舊落在書上,
和激鬥無關呼吸卻還紊亂,麗華重重地哼一聲向着他呲牙咧嘴。
「——」
對於驕傲的大小姐,無用的安慰等於向傷口上撒鹽。
「還是先前的話題」
「好了啦,麗華,冷靜點」
留下來的,只有幾個真由後援團的男孩子。
「你說,因爲最喜歡哥哥?」
衝出口的是,早已明白卻從未直言的事。
麗華咬牙切齒到快聽到咯吱咯吱的聲音,恨恨地踩着地面來發泄自己的不甘。五十六戰五十六敗,比起身爲北條財閥後繼者的不應該,更爲受傷的是身爲一個人的自尊。
殘餘的猶豫來自——月村真由的生命現在還是未知——這個現狀,無異於火中取栗嗎。
「事實上,你的表現已經超過水準了。只要有這個表現敗北就是相當遙遠的存在,也沒有敗北的經驗是嗎。但是,只有這樣不能成長。才能無法延展,天性中的激烈卻火借風勢。五十六次交手五十六次失敗的理由,這就是其中之一。」
「——!?」
記得是第五十六次的較量,結果依舊與平時一樣。
「你大概至今,都是在很幸福舒適的環境下長大的吧」
麗華的敗北,與真由的勝利。
兩人距離兩米。
察覺到了大姐頭不甚愉快的表情,手下們忙行禮離開。
峻護默然思考着。
「今天的比賽真~~~~~的是太可惜了。真的真的只有一張紙那麼點的差距,我認爲就和贏了一樣哦。我說真的」
君特的話響起在腦海中。
對於湊熱鬧的人們,兩個少女沐浴在喝彩聲中的對決,以同樣的結局收場,難免顯得很掃興所以漸漸散去。
「真由大姐,辛苦了!」
真由再次開口。
清風搖動樹梢,拭去了激鬥過後的汗水。
……五十六次的話真是失敗到底了。真由也不是會沉浸在勝利的驕傲中的類型。
「辛苦您了!」
「……怎麼了,這是。想巴結我嗎?還是說可憐本小姐,讓本小姐對你的安慰感激涕零?那樣的話——」
「請用飲料!」
——峻護所居住小鎮的有一個公園。
「本小姐從蔥男那裏聽說了。你,似乎在兄長面前就會表演着另一種性格呢」
「~~~~~~~~~~~~~~~~~~~~~~~~!」
「不是。這是我直觀的感受,僅僅只是事實而已,除此以外的意思只有——不,不對」
停頓了一下,修正自己的發言。
「這是進言,也是助言。我,」
再次停了下來。
這次比上次停頓時間稍長一些,而這次的語氣比上次也要強了一點。
「因爲我是把麗華當做朋友來看待的。」
……應該,最開始就知道了。
能夠相互競爭的對手,能夠對等的互相爭論的對手,能用同等的目光交流的對手,除了二之宮峻護以外就只有一人。
既然瞭解了就要做出決定。自己身爲北條麗華,真心地想要需要排除敵人的話也不用五十六次無用的挑戰,多得是手段來達到目的,這些自己不可能沒有發現。
兩人間的距離兩米。
但是,心的距離卻更加靠近。
視線沒有離開過書的真由的雙頰,隱隱染上緋紅的樣子出現在視線的另一端。
怒火中燒。
思考一下爲什麼會如此的生氣,立刻就明白了。
是的,因爲這個女孩一直走在自己前面。
是的,就是因爲這件事。
還說出事朋友這種話。
「————!」
熱血湧上頭腦。
總覺得好像刺癢癢地,好像很糟糕,但果然還是很火大。
保坂坐在牀邊的椅子上,哼着歌開始整理工作資料。
「二之宮君……?」
而麗華就是如此生存下來的事,在這裏的保坂和——
說了什麼,正當頭腦充血的麗華準備開口之時,
「知道了。對這件事你先緘口待命。在我做出其他指示之前,對誰都不許說。老爺和小姐也包含在內,明白嗎?」
霧島忍。與麗華從小一起長大,年紀輕輕就擔任起北條家女僕長一職。
麗華明白他並不急着開口。
居然這種狀況下出其不意,實在太過分了。
對於醫生的問診也不回答,麗華鑽進被子,把自己整個裹起來。
「對於跟隨了十幾年的我的忠誠心和能力,老爺表示認同了吧。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怎麼了?小姐」
「……」
宛如懼怕暴風雨的小鳥。
阻止了忍,再次倒在牀上。
「總之現在請先靜養。要先養好精神,您爲工作消耗太多精神了,身體現在還很虛弱」
親手培養的部下與保坂並行,低語報告。
「不,只是問一下而已」
在一個十分奇妙的時機回來的少年,匆忙道着歉,懷裏抱着的不只汽水還有蕎麥燒,在小鎮裏的好人緣全部變成了好喫的,垃圾食品撒發出醬料的香味,對於經過了激斗的人的胃是一項很大的刺激,但是峻護並沒有因此就逃過成爲麗華胃隱藏自己的羞怯而遷怒於人的那可憐犧牲品的命運,
「保坂」
另一個熟悉的面龐,自忍的身後冒出來。
「是啊」
用着比討論明日的天氣還要隨意的口吻,說出的話卻讓麗華不由屏息。
「忍,去叫醫生來。雖然我覺得應該是沒事了,以防萬一」
「還有。我無論何時都會和小姐是一起的……」
加之又做了充分的確認——對保坂的精氣,麗華的身體沒有排斥完全適應了。
「……是嗎」
「屬下了解。」
彷彿能吹散眼前黑暗一般歡快的聲音揚起。
不可能總是逃避。
「您問爲什麼?」
努力消除着揮之不去的眩暈感,整理自己所處的情況,在沉默了好一段時間之後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現狀是如此混亂。
喀拉,是門被關上的聲音。
不會處理這種氣氛,麗華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在什麼都說不出的時候,真由又開口了。
果然還是一樣的表情,婚約者的少年坦率地點點頭。
與平時沒有兩樣的打鬧又開始了,另一邊的真由也恢復了平日的表情,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開始翻動書頁——
「哎呀呀,這次就連我也着急上火了~」
看到了熟悉的臉。
將資料夾在腋下,保坂離開椅子。
二之宮峻護居然單獨造訪北條家,在現在這個時候。
「但是,正因如此,我也不會總是順着小姐的意思。」
「我在這裏哦,小姐」
喀拉一聲,是醫生打開門進來了。
「話說,你和峻護KISS過嗎?」
「……」
……這個少年,說不定比自己評斷的還要怪異。
「大小姐!您醒了嗎?」
似乎聽到了哄的一聲。
「對,對不起!這,這也是沒辦法的啊,因爲,」
「對不起,久等了!那個,在途中被打工的地方的人逮到……」
保坂以本應屬於北條家這邊的立場,與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之間還有着管道,使得和麗華婚約的演出多了更多變數。
「這件事,告訴老爺了嗎?」
「老爺來看過您幾次,因爲需要處理的工作實在太多了」
「那個男人啊……」
聽到這個消息的保坂表情微微動搖。
「多說無用!說起來你這人本來——」
「是。還沒有稟告老爺。」
這女人真可惡,如此想着。
與另一個人格融合,夢妖的資質也跟着覺醒,急劇的精氣消耗是無法抵抗的,爲了維持生命就不得不從異性身上吸取精氣。
「反正遲早也會這樣,雖然瞭解這種情況,但卻比我想的來得更早呢。小姐還真的真的是工作到鞠躬盡瘁啊。啊,不好不好,這樣老爺爺會生氣的。」
而走廊裏的保坂,親耳驗證了這一事實。
保坂光流。麗華青梅竹馬的侍從,現在則身爲麗華未婚夫的少年,露出一如既往的笑容。
(那麼,接着先做什麼呢)
「……父親呢?」
「恩,現在還不想那兩位與二之宮峻護有所接觸啊。總覺得會招來意想不到的混亂。這麼說來,這種場合最好的選擇,就是……」
心好像碎掉了。
「到現在經過多久了?」
突然笑了出來,
雖然他所做的也只有『吻』如此而已。然而麗華有生命危險時,先前那種手段還是必須要用的吧……該說是幸運吧,還沒到這種時候。
「爲什麼?爲什麼呢?但是你身爲我的隨從,從很久之前就一直……」
伸手阻止還沒全醒過來就想坐起的主人,
這也是,真心話。
麗華無法屏住呼吸無法回答。
與保坂相識十幾年。與記憶中沒有絲毫改變的笑容,卻讓人後背發冷。
「光流大人」
經過一番努力,麗華還是沒有壓下想要背過臉的衝動。
「老爺眼下確實是和奧城家的兩位——奧城伊露理與奧城佑會談中嗎?」
居然睡了這麼長時間了嗎。
一瞬間,忍的臉上閃過陰雲,但是又馬上恢復了平日的樣子頷首退下。
而他,對未來看得很透徹。就在數小時之前。
反手關上門,保坂呼出一口氣。
「整整兩天了」
「您覺得怎樣?——不行,還不能動」
離去之際,又轉過身來,留下這樣的話。
「因爲愛你,所以爲了小姐我什麼都會做。迄今如此且永遠不會改變。」
意識逐漸清明起來。
保坂光流並不是在說戲言醉話或是開玩笑。不是理性而是本能的理解。
北條府中的,熟悉的麗華的臥室。
又想了一下。
「向父親提議婚約的人,是你吧」
「太慢了!你打算讓本小姐等到什麼時候?」
「……保坂呢?」
紅色送脖子向上蔓延,辯白也好解釋也好都忘了只記得好像脫口而出了什麼的樣子,無論怎樣都沒辦法好好地辯解一下,更何況是聽到這些以後真由的反應,
「…………。知道了」
然後,就只剩下了主人和侍從兩人。
「是。差不多也到該結束的時候了。」
北條宅對峻護來說應該是敵軍的大本營。相當大膽呢。
「不是很明顯嗎。當然,是因爲愛着小姐你」
「……」
自言自語地點着頭,保坂閒着部下發出一連串的指令——
麗華無言的望着天花板。
爲什麼他在如此劇變的環境下,還能保持自我呢?
雖然是冷汗直冒,但麗華的樣子終於好轉了。依舊有些精氣不足,但是很快就可以下牀了吧。
爲何自己會躺在牀上呢,想到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麗華的面容就被痛苦所扭曲。
暌違十年的北條家,依舊保持着十年前的樣子。
以大理石爲基調組合的接待室奢豪而典雅。
清掃修補就連最細微的角落也不落下,不會讓人感覺古老,只有經歲月洗禮的重量感沉積下來。不愧是北條財團總帥的宅邸,該這麼說嗎。
「一點也沒點哪,這裏……」
峻護在真皮沙發上坐下,聽任時間靜靜地流逝。
峻護將想同麗華會面的願望告訴了身爲峻護保管人的君特·羅森海姆,依靠君特的力量將關係打通後的半日。
外面早已過了傍晚,依舊只有夏蟲在不知疲倦的開着音樂會,從庭院到接待室一直在忍耐。
「好慢啊」
從到這個房間爲止,已經一個小時了。除了有時女僕會來更換茶杯中的紅茶之外完全沒有感覺到人的氣息,一度向着女僕詢問也只得到了「十分抱歉,現在請暫時稍等」的答案。
要來這裏,峻護也確實是鼓足了勇氣。雖然沒有丟臉地手腳不知該往哪裏放,但是到底是什麼理由放着自己在這邊等呢。還有其他意料之外的客人來訪,而忙於應對嗎。
正這麼想時。
「——來了啊。歡迎」
目光炯炯的壯年男性,門也不敲的就走了進來。
「我是北條義宣。」
完全讓人感覺不到歡迎之意,即使是在彷彿銳角一樣的臉上也顯得格外銳利的眼神就能讓人一目瞭然。
「想要見我女兒,雖然你這麼表示——很遺憾的是梨花前幾天開始身體就不舒服,現在也還在養病。」
與沒有帶隨從單獨前來的世界級VIP面對面,峻護卻連個問候都沒能發出。
這個男人散發着強烈的霸氣。面對迫不及待跑進狩獵場的誘餌,打算將其連皮帶骨啃食乾淨的意圖絲毫沒有隱藏的打算。
「雖然你回去比較好,不過既然來了,那就稍微談談吧」
「……是」
「雖然很不想看到你這張臉,總之歡迎一下吧」
涼子聳聳肩,
在偏着腦袋說完一番意圖不明的話之後,峻護突然發現自己身後湧起一股氣息。
懷柔政策嗎。脅迫嗎。或者是乾脆抓起來當做人質。
只說了這些。
繼續着陳腐、平凡的場面話。這也是男子老奸巨猾的套話術,交涉術的一環吧。
尖銳的語言相碰撞。迸出的火花用眼睛都可以看到。
語音未落便向外走去。
「拼死抵抗什麼的還不至於。不過裝備是用來裝飾的倒是完全正確。那些不過是爲了到這裏以及保險起見的道具,沒有實際用途。我們的目的從最初開始只有一個」
「確實如此呢。我沒有侵入你們勢力範圍的正當理由,時間也來不及。想要有十分的勝算,決戰也並非越早越好。」
對着絲毫不掩飾自己挑釁氣焰的涼子,義宣只是泰然處之。
涼子身上只剩下了背心和短靴,而美樹彥也只穿了T恤和沒有口袋的短褲。明明就是手無寸鐵,兩人卻露出微笑,一副輕鬆的樣子。
兇殘的笑容更加燦爛,握緊了拳頭。
到這裏義宣突然沉默下來。身處敵陣腹地,站在與這位上層人士面對面交流的立場,只能跟着義宣學了。
「但是,非常快樂。就現在回想起來的話」
「不說做得到做不到。完全沒有必要。認爲你是一個能幹的女人,還真是高估你了」
(……接着,是要對我說什麼呢)
來到一處更加廣闊的廣場。
「因爲都還在預想範圍之內罷了。我並不指望警衛能起什麼作用,所以用不着設下那種連只螞蟻也無法通過的戒嚴態勢」
不是迷茫躊躇的沉默。
「與陷阱稍有不同。在實際勢力的差距有着決定性的情況之下,你們的取勝的機會只有兩個。以政略戰來取勝,或者直接將我打倒。以你們的性格,我猜測多數會採用後者」
指出來的話,確實可以感覺到周圍有着似乎沒有呼吸的氣息,是複數。但是說到具體的人數,以及全員是否都隱藏到位,確怎樣也無法確定。
美樹彥輕輕揚起手,明朗的聲音隨之而來。涼子緊盯着義宣,連一眼也沒有分給峻護。
峻護使勁地眨着眼睛,義宣的眉間也打了個川字,接着又拿出了匕首,掏出胸前的手榴彈,還有其他各種五花八門的裝備,也一一被扔掉。
在義宣來看,可能完全就是外星人在講着異次元的語言。
「是嗎」
淡的如同溫開水,沒有顏色也沒有溫度。
「是啊。我也很喫驚呢」
「……相當遊刃有餘嘛。礙眼的敵人侵入本宅就這麼輕易默許了」
涼子露出猛獸的微笑,
終於,義宣彷彿剛剛察覺沉默時間過長一般「……呼」的嘆着氣
義宣的嘆息中,充滿了憐憫。
美樹彥也將武器完全解除,漫不經心的說道。
終於擠出了聲音,內心暗暗捏了把冷汗。
「噢?難道說北條財閥的總長大人,對我們如此放肆無禮的邀請還感到,受寵若驚?」
被完全沒有料到的陳腐場面話震住,一時間有些難以反應。
氣息的主人發出聲音。
「麗華和你們一起生活的時候,怎麼樣呢?」
說着,涼子將背後的來復槍扔在地上。
「下次?還會有下次?」
「當然了」
剛開口時有再次陷入沉默。
「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能達到目的。」
先不管麗華是否真的不舒服,不想讓峻護去見女兒倒是千真萬確。但是,對峻護來說也不能就這麼打道回府。
「幹得不錯啊。雖然並沒有特別期待警衛能過來」
再次回首的眼瞳中,如確定獵物已經上鉤了的狐狸般閃耀着冷澈的光芒。
瞪大了眼睛轉身
「要說怎麼樣……似乎每天都是亂糟糟,急哄哄的,沒有一天可以安心」
兩人走在廣大的庭院中。
「小女一直承蒙照顧了」
無論如何也是自己送上門的——不止身爲二之宮涼子的弟弟,還被認爲是握有『神精』關鍵的人物之一的自己。難道還真的是會喫人的地方不成,早已打算抱着這樣的覺悟了。
「但是造成這種結果的是那個嗎。以身犯險突破森嚴的戒備,肚子侵入敵人的本營,最後卻落得只要我一聲令下生命就煙消雲滅的下場——這就是你們的期望,互相廝打一番?」
果然還是沒有看向這邊,只有姐姐的聲音傳來。
「怎麼樣呢。但是,一定很快樂。」
沒有回答。
「算了,我也認爲你馬上就會認同,今天是打個招呼,等下次吧」
「……。啊,不。是」
「對不起呢。結果還是讓你一個人揹負起全部」
「今天月光很好。我們去院子裏走走吧」
「……?」
「————!」
「不值得討論。投降,還是在這裏和未來永別。選一個喜歡的吧」
從那身軀中散發的霸氣,由像瀑布一樣轉爲針一般的銳利。
稍頓,北條家的當主以宛如在唸墓誌銘的樣子低聲說道。
「麗華,也是這麼想的吧?」
「大概,是變成應該做的了。我的問題是,我要怎麼做」
「……你們想做什麼。我以爲你們至少會讓我看看你們拼死抵抗的氣魄,這些危險的玩意都只是裝飾嗎?」
還有另一件。
「我能看到的也只有十個人。都瞄準着要害部位吧」
「……你們用十氏族間的政略戰做到與我勢均力敵的地步,讓我的行動大幅受限。這點值得誇獎」
「原來如此」
迷茫的峻護只是簡短的,直率的講出了事實。
「無所謂。即使不中用我這個弟弟也還是二之宮家的男人。應該是在充分了解了自己的所處之後纔來這裏的。自己的麻煩自己去善後不是嗎?」
「唔嗯,這可怎麼辦呢?一般來看的話這種情況,對你們應該是插翅難逃了」
「姐姐!?還有美樹彥先生!?」
「我討厭流血。難道你連和手無寸鐵的對手打上一架也做不到嗎?」
「這也在計劃之中嗎?……不對。應該只是單純偶然的產物吧」
「好了」
沉默,比想象中還要來得長。
美樹彥用眼神制止了急着想說話的峻護。
「啊,是啊。怠慢決勝」
「麻煩的模仿別人可不是我的愛好。也不想用這傢伙來做了結」
峻護一對一面對着的義宣,感覺到其激烈的霸氣中哪裏有着些微困惑的樣子。是錯覺吧。
對非常嚴肅的問題,是也應當嚴肅的回答呢。還是更加慎重的考慮之後再作答呢。
「……不是要達成目的嗎?」
「你的阿基里斯腱——弟弟,沒有好好地管教過嗎」
即使如此,這麼想着。
「更何況就算無法直接射殺我們也還有人質在。這可真是再好也沒有的時機了啊」
關於北條家的當主寵愛女兒的事峻護也有所耳聞,也有聽過麗華也很仰慕父親。
卻衝擊着峻護的胸口。對這樣的姐姐的來說,已經是傾盡全力了吧。
「也就是說,這是陷阱了?」
屏住呼吸,等待着財政界巨頭的發言。
「我……」
的確,高懸的新月清冷皎潔。沁人的夜風拂過青草,白天的悶熱被吹散,也讓峻護被緊張佔據的身體得到些許安撫。
「姐——」
當然了。特意在這種地方現身,當然不可能是來找峻護。看他們的打扮就明白。
對了依舊沒有轉過來的側臉露出微笑。
「峻護」
峻護聽聞此言才環視四周。
在這麼炎熱的天氣裏,全身還包覆着厚重結實的迷彩服。背後還揹着來復槍,腰上彆着匕首。其他亂起七八糟的,絕對也是上戰場一般的完全裝備。
「……。是啊」
「上次見你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狐狸大叔」
「喲,峻護君。還活着啊?」
姐姐到底在說什麼,即使是峻護也突然不明白了。
但是,本應是既定的事實中,卻總能感到一些違和感。
只有一瞬間,似乎看到了姐姐的側臉上也飄過一絲笑容。
「既然已經誇下海口了就好好幹。難道你忘了嗎?你可是我我二之宮涼子的弟弟啊」
說完這番話的涼子,已經回到了平日的那個姐姐。
同時,峻護的腦海中卻警鈴大作。
有什麼不好的東西,該這麼說。
恐怕只有常年與姐姐生活在一起的峻護才能察覺到吧。要說有其他能發覺到的人那就該是美樹彥了,而他應該比峻護更早察覺纔對。
沒有暗號。
只是姐姐和美樹彥不約而同的閉上了眼,之後就只是靠着直覺而行動。
峻護也跟着閉緊了雙眼,同時蹲在草坪上。
轉瞬。
猛烈地爆炸聲,和即使閉上眼睛視網膜也像要燃燒起來一樣的強烈閃光炸開了。
悲鳴與怒喝從各處傳來,而峻護很快做出判斷。已經沒有向着會談成立的方向發展了,不管怎樣做做什麼也都只能改天了。
確認聲音與強光都已告一段落之後忙跳起來,毫不猶豫的衝刺。那時,涼子與美樹彥早已不見了蹤影。
沒有放鬆,峻護也從混亂的戰場中一溜煙兒的遁逃。
「——做得漂亮」
對於現場一片騷亂的氣氛,和部下們的詢問視而不見,義宣泰然自若地喃喃低語。
「一刻也不能放鬆的傢伙哪。應該不是預先就設計好的……真是的,什麼時候帶進來的東西」
閃光彈,音爆彈……別人發現之前就準備好,看準時機發動。
只是想想的話看起來很簡單,只是口頭演練就伴隨着等同於空想的困難。實際操作起來簡直就是雜技或魔術的領域了,只能說不愧是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
算了。義宣原本也沒有認爲會與那兩人簡單的做出了斷。對於乘着混亂溜走的二之宮峻護雖然還有很多用途,但不是會讓人十分惋惜。
「哎呀,那可真是。對於殿下我這裏可算得上是荒宅了,入不了殿下的眼。」
「即使睜開了眼睛也無法醒來,即使聽到了聲音也無法傳達。這樣下去即使不會立刻也會一點一點筋疲力盡直到死。」
「餘再給汝一個情報。這可是經過餘親自確認的——」
會這麼想是因爲,在初次造訪的宅邸中,就像主人一樣來去自若,且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自然。並列在兩排的女僕和男傭們,也切身體驗到了年齡歲小但是氣質卻與衆不同的感覺了吧。比服侍義宣時還要緊張地侍奉着這位少女。
「她所揹負的恐怕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代替。不然也不會磨磨蹭蹭十年了。想想爲了這傢伙,十年間費了多少人力物力。結果還是榆木一塊,誰都拿她沒辦法。」
「……」
圓滑的回答之中暗藏陷阱。
「真慢啊。對餘還真是怠慢。」
情不自禁上前的日奈子,肩膀被用力拉住。
當然是指那個狡猾的小姑娘。儘管意圖還不明瞭,但是決不可能僅僅是閒話家常而提起那個話題的。
「鄙人惶恐」
一直掛念着的朋友居然在這裏。
「冷靜點。不要隨意刺激她」
金髮公主不懷好意地勾起嘴角。
臉上完美地掛上親切的笑容,眼下只能如此反問。
冷澈的聲音,
(……讓人想說任性都不行。完全就是唯我獨尊,這個小姑娘)
「才能與食量是成正比的。知道嗎」
「不,還不至於。角角落落都走過一遍,其實是很不錯的宅邸了。真想讓餘居城裏的傭人們也來修行修行。」
其他十氏族真是愚蠢,能使出如此乾淨利落手法的人會是誰都想不到。果然,在京都從天而降想要奪取二之宮峻護的第三勢力,現在應該警戒起來纔對。
「……小狐狸」
當然了。被蒙着眼睛,被逼着又是坐車又是步行,好不容易纔到達這裏。如果這裏是自己認識的地方反而會更喫驚。
就是說,現在金髮的公主已經將主導權牢牢握在自己手中了。
走在被混凝土所覆蓋的無機質通道彼端,還有一間房間。
是的。
義宣再次閉上了嘴。
「——你這傢伙」
「月村真由乃是『神精』,餘以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之名保證」
從開始就讓人耍得團團轉,而要說此之上卻什麼也沒得到也許有些不謹慎。
放鬆微醺的身體閉上眼。
接到義宣的指令而準備行動的部下面前,卻突然出現了幾名黑衣人,搶在他們之前帶走了目標。而後便銷聲匿跡。
輕輕地靠近真由,呼喚。
「真由!」
下達了幾個善後的命令,然後回到了房中。
啜飲着白蘭地的義宣低咒一聲。
「最近,餘會給汝們請柬」
脣邊染上惡質的笑容,
拿起餐巾擦拭着嘴角,身爲絕對王者的少女沒有回應問候,什麼廢話一概跳過直接切入正題。
其實,這裏是哪裏並不重要。在答應被長時間剝奪視覺,斷絕一切對外聯繫之上,還老老實實的被完全不帶到身份的紅髮少女帶到這種地方來,並不是爲了問這種事。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真由……」
進入房間的日奈子臉被複雜的表情扭曲,聲音中不知是悲鳴還是歡喜。
(果然如我所料,是希爾德加德嗎)
沒有回答問題,將日奈子帶來此處的紅髮少女轉身前行。
回到臥室,倒上一杯白蘭地,將身體沉入沙發,長長地舒了口氣。
「承蒙您的告知,那就請您自便。鄙人一家,真心地對殿下的蒞臨表示歡迎。」
「也沒什麼。不過是想要來次根治,而已」
「那麼,關於餘的『盛宴』也好,月村真由是神精也好,都已經向十氏族的領導人們傳達了。汝理解餘的想法了嗎?」
「關於連接汝之十氏族的主人。餘會召開一個派對。非常盛大的派對,好好期待吧」
開口的第一句,金髮公主便展示了自己的傲然。
做出彷彿能掩蓋內心的笑容,射出語言的利劍。
更讓義宣喫驚的是寬廣的桌子上,擺滿的盤子都已經空了。保守估計也是十個人的份量。與幼小的外表完全不相稱的大食量。
沒有對此多做換衣便點頭允諾,是因爲看到少女真切的眼神呢。還是因爲從以前開始就揮之不去的不祥預感呢。
「是派不上用場。她不是你的責任」
「月村真由的身體在餘的手中,這麼說的話汝能想象了嗎?」
輕觸着朋友的臉頰,快要哭出來一樣低語。
事實上也能看出,月村真由不管是身還是心都已經殘敗不堪了。曾經光滑的秀髮,如棉花糖般嬌嫩的肌膚——早已不見曾經的蹤跡,光彩褪去。
「歡迎您的到來希爾德加德殿下。您突然到來所以招待不周不能令您滿意,首先前先慢——」
冷澈的聲音再次打斷了日奈子的悲嘆。
回想起數日之前,希爾德——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沒有任何徵兆地造訪了北條家。
這次卻沒有回答,希爾德悠閒地疊起腿
「啊,那可真是……」
「知道嗎?是我啊,日奈子,你的同學——」
「——屬下惶恐。說起這個派對,殿下是有着什麼打算的吧?很抱歉這麼追根究底的問您,但是至少請給予一點點的提示。」
『你想救月村真由嗎?』
「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赤發少女像是要回避日奈子的義憤一般,將手伸進懷中,拿出香菸點上火。
在這煞風景的房間一隅背靠着牆壁,兩手抱膝坐在牀上。長髮凌亂,淡漠的眼瞳不知看向何處,面色彷彿死人一樣沒有生氣——但是,還是好好地活着。
對二之宮峻護的人生來說最爲苦澀的那一日,月村真由離去。(這件事乃還打算重複幾遍……)
耳邊傳來的,是夏蟲不知疲倦的音樂會。
沒有任何徵兆就出現的這名少女,對驚疑不定的日奈子只扔下了一句話,就將她帶來了這裏。
靠着沙發的身軀,沉得更深。
「派對是——」
混凝土的牆上,沒有一面窗子的房間。也沒有一件傢俱,觸目所及只有灰色的空間。
「這邊」
「原來如此。略有頭緒了。」
「一種冬眠狀態」
「根治……?」
「這都是藉口吧?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現在的真由明明都已經這個樣子了。即使她做出了什麼與全世界爲敵的事,也不應該被你說成這樣。更何況你又是什麼東西來的?換做是你就能派上點用場?」
對常年在二之宮家周圍部下監視網的義宣,這無疑是一個從天而降的驚喜。立刻下達了奪取握有神精關鍵的人物之一——月村真由的指令,這本應是和去抱走一個嬰兒一樣簡單的事。
要是希爾德,應該能給現在這種迷亂混雜一觸即發的事態帶來契機。即使少許,也能距離那個速戰速決的腳本遠一些了。
「真由……」
交雜着赤發少女的斥責聲,勉強按奈住自己。真由的狀態已是接近病危的事,也有所耳聞。
當然此時,義宣已經向支配下的國內十氏族實施新的秩序,而十氏族實際的盟主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則在國外。
即使是北條財團的總帥也無法立時作答。比唐突的發言更棘手的是,對方是歐洲神威之首的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不能做出愚蠢的反應。
「啊——」
環視四周,綾川日奈子自言自語道。
「汝的部下絕對不是無能,現在需要少許督促。連面對沒有地利的餘都會輕易後退,看來有必要問問其存在價值了。」
「這裏是……?」
——十天前的事情。
怒火沸騰。原本的日奈子就與冷靜寬容這類詞語無緣。
「勉強要說的話,就是汝亡妻的留影在這宅邸的各處都沒有看到,真遺憾啊。汝的妻子是紅顏薄命的代名詞這種傳聞,餘遠在歐洲也聽到了呢」
義宣毫不畏懼的彎起嘴角,在希爾德的正對面坐下。
之後的追蹤調查完全沒有頭緒,襲擊者們的身份來歷不明,當然,月村真由的下落也就成爲了一個謎。
北條家,只有在招待貴客時才使用的餐廳中。
背後有歐洲神威的強大勢力,手中又掌握着讓十氏族長老們眼紅的『神精』,這樣的小姑娘要展示的派對。恐怕是會在當時做出重大的提案吧。
到盛筵展開那天爲止,向着危險領域發展的現狀一定程度上也能區域平穩吧。
日奈子到現在爲止,還不知道這個將一頭紅色長髮綁成兩束,身穿一身燕尾服的少女是何方神聖。
「我不知道你遭受了什麼樣過分的事,你也就什麼都沒有告訴我……我,我還以爲自己也算是你的朋友了。雖然,你剛轉學來不久,我們交往的時間也不長……但是,我多少也可以做些什麼吧?還是說,我其實一點用也沒有?我的力量完全派不上用場?」
陌生的地方。
對於義宣而言,有種大意失荊州的情緒。一般人不會認爲有趣的,就這點義宣還是了不起的男人。
「不用擔心」
「那我就不客氣了。事實上在汝來之前,因爲太無聊所以餘已經將整間屋子都看遍了」
義宣畢恭畢敬的行着禮,內心卻咋舌不已。
「你的任務就是,拼上小命也要將那傢伙照顧好了吧?弄清自己的立場」
在這個季節中霧氣濃重地很奇妙的清晨。
輕輕地吐出煙霧,自嘲的一笑,
「她也不是我的,責任」
「……」
總算注意到這句話了。
這個少女應該是和自己站在相似的立場上吧。而且比自己更長時間的被無力感所折磨。
「但是,我們有我們的使命。不對嗎?」
對真由的看護和讓她的身體恢復。
這就是日奈子與紅髮少女被賦予的使命。針對現代醫學束手無策的真有的症狀,讓真由的狀況不要再惡化下去。
就這樣,在無機質的混凝土房間裏,有着共同朋友的兩名少女,爲了同樣的目的,結盟。
日奈子知道了新的夥伴名叫夏洛特·羅森海姆,時而因爲困擾着共同的朋友的難題討論的熱火朝天,時常又因爲意見的不同意啊性格不合啊之類的鬧彆扭,數日之後。
「怎麼樣了,月村真由的狀況?還是一副拒絕踏入這邊世界的樣子?」
——而現在,又知道了她是金髮公主的侍從。
「希爾德……同學?」
「綾川日奈子,你在啊。辛苦你了。」
歐洲神戎的宗主,也是神宮寺學園一年A組留學生的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對着同班同學的日奈子表示慰勞。
也對着深深鞠躬行禮的夏洛特點頭表示「辛苦了」。
「那麼月村真由呢?」
「在這裏」
「恩……雖然知道不應該對恢復抱期望」
在牀邊坐下,眯起冰藍色的眼睛。
對於統領着強大的歐洲神戎的希爾德如此露骨的政治行動,如義宣所預料的發揮了效果。
美樹彥噙着苦笑思考着。本來二之宮涼子與北條義宣,兩人間比起鬥爭還是聯手爭取利益更多的。
兩個人張羅着熱水,揭開彷彿人偶一般沒有任何抵抗的真由的衣服。
「希爾德同學,救救真由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什麼都做。因爲真由她,她……」
「……」
日奈子瞪圓了眼睛。明明之前無論怎樣呼喚都沒有反應的……這就是言靈之差,聲音之中所包含的精神力的差距吧。
原本,現在十氏族間的混亂就是,以想要創造新秩序的二之宮涼子和月村美樹彥,拿出了相當於催化劑般存在的『神精』爲開端的。
「已經下定決心了,是這麼回事吧」
這份請柬,送到二之宮涼子與月村美樹彥手中時。
藉由停滯產生的機會底氣十足的開始周旋,在十氏族的當主眼中種下錯覺。
而此時,希爾德率領着歐洲神戎的勢力介入。
「恩,話雖如此啦……」
「……真是想不通啊」涼子說道。
——在不知經過多久之後,房門終於被打開了。
「屬下明白了。走了日奈子。」
沒有回答。
這樣也沒停下來,日奈子拉住金髮公主。
希爾德的微笑十分溫和。
涼子和美樹彥打算應該是,以神精的存在爲誘餌讓十氏族中的反抗勢力一一現形,將其束置高閣而後完全掌握十氏族內部的主導權,但是,因爲希爾德的登場以及義宣的干涉而失敗。而義宣更是露出了之前被完美隱藏起來的利齒,之後會更加騷亂吧。
雖然嘴裏發着牢騷,金髮的公主依舊颯爽的轉身離去。
希爾德的行動就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十氏族們的行動被迫暫時停止。
「……這種混亂對咱們可真是大機會哦」
訴說心聲的日奈子,面對的卻依舊是眼中毫無光彩的真由。夏洛特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所謂,槍打出頭鳥吧?反正就算現在這種樣子繼續下去,總有一天會兩頭空的」
「希爾德小妹妹會做這種事又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比起那個來,我們更改討論的是她送來這份邀請函的意圖吧」
日奈子雖然手腳並用拼命抵抗,不過也明白在這裏除了服從金髮公主之外也沒有其他選擇。
「哎呀就算是我也放棄了,讓你們和平對話來解決問題。誰讓你們倆因緣那麼深呢」
膽小怯懦,卻還是能在瞬間迷住學園中男生的少女魅力,如今再也尋找不到。
擁有着恐怖的力量,傳說中的存在,『神精』。
涼子與美樹彥也好,義宣也罷都不過是在其手中起舞,一旦形成的大流,想在其中逆行是很困難的。希爾德如計算之中的將大權獨攬。
「什麼意思?」
「沒辦法啊……雖然不想這麼說,不過真的是沒有其他辦法可想。不甘心也沒辦法我們只是自己的事就焦頭爛額了。委託給有閒暇和能力的人也是無可奈何不是嗎」
「再囉囉嗦嗦地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地位就要飛了。本來咱麼就只是要把欠峻護的還給他,雖然這樣做也沒什麼,不過老哥要做的話也還是很困擾吧。給我老實待着吧」
「和想象的一樣差呢。果然稍微有些亂來也該早些下手纔對嗎」
而對她來說這樣就足夠了。
「起來了」
拉起細得不像話的手腕,用浸透熱水的布擦拭着毫無水分,乾枯的肌膚。
一句話。
但是,伊露理那邊卻不在意。
涼子也好義宣也好,認識到舊態依然的十氏族散發的腐臭,必須及早進行改革。
對着沒完沒了的說話者,伊露理啪地送去一掌,
「——那麼,接下來就交給爾等了。餘現在得去爲『刺激療法』奔波了。真是的,全都是些無可奈何又會給餘找麻煩的事」
「這樣不好嗎?」
「殿下,這之後該怎麼辦……?」
因爲原本選擇接近中立與旁觀立場的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突然開始積極地介入。
「真由和希爾德同學,說了些什麼呢……」
傷感湧上心頭。
只用了這樣一句話,本該是陷入冬眠狀態的真由,眼中漸漸聚起了光芒。
「對誰是幸對誰是不行餘還不知道就是了」
「日奈子啊。汝現在的付出,絕對不會付諸東流。先全力地去做好自己可以做的事就好。接着——」
「那就全看真由自己了。救得了也好救不了也好」
呵呵地笑着,美樹彥少見地露出軟弱的笑容,
另一邊義宣,則是保持着他冷澈的個性,主張將十氏族全部破壞殆盡後建立起行的秩序。改革所伴隨的流血是必須的,像剷車一樣從最短距離突破剷除。
拖着不情願的日奈子,夏洛特離開房間。
但是,其方針卻互不相容。
似乎是關於十氏族組成的想法開始的。
將視線轉回抱着膝蓋蜷曲在牀上的真由,
「妥協是人類所擁有的最高智慧,涼子和義宣氏都應該是能完美操控的人物纔是。」
「夏洛特和日奈子像現在這樣繼續。不過差不多也該從辛苦中解放出來了,現在就先忍耐吧。」
「恩……」
「我說,真由」
「是啊我也明白。明白到嫌棄自己的地步。……現如今,我們必須要正面去面對我們該解決的問題。十氏族結構的再構建……還有你與義宣氏之間的分歧」
回到房間,真由依舊蜷曲在房間一隅。沒有任何有變化的跡象。
「也是」
「啊、等等,放開我啦!夏洛特」
「真懷念啊。都已經是那麼久遠的事了。」
懶得理到哪裏都喋喋不休的拓,伊露理再次推敲起請柬的內容。
「……」
而她,將充分凝結了這份權利的邀請函,送到了十氏族的當主們面前。
「意圖,啊……反正都搞不清楚了。這個纔是,那位公主大人做的這種正常人都想不到的事,又不是今天才開始」
『得到神精的人將得到這個國家的霸權』,如此一個共同認識。
「有話要說……是什麼……?」
更大聲的嘆氣。
「不可能。怎麼着都不可能。結果咱們被當成好用的棋子擺佈,就會變成這個樣子啦……」
顫動着手,臉皺成一團,喃喃自語着。
「……」
「誰知道呢。我相信殿下,只要做好我能做到的事好。接下來,該給她換衣服清洗身體了。」
默默聽着的涼子小聲說着,
「覺悟?」
無視對着真由質問的日奈子,夏洛特只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工作。
「說起來還真是悲慘。千辛萬苦地來回跑,結果還是把真由交給了希爾德小妹妹。到底我到現在,爲了那孩子做過些什麼像兄長該做的事呢」
「關於什麼?」——美樹彥。
「不要用那種眼神看餘。當然不是真的用鞭子了。只是問了下那個大白癡的覺悟有多少而已」
「日奈子和夏洛特都暫時先到外面等等吧。餘有話要和真由講」
「話是這樣說啦」
「與北條義宣的聯絡也算成功,這樣在奧城家的發言權也會略有提高,短期內咱們作爲奧城家實質上的代表也能嶄露頭角了。亂世就是給予男子漢的鮮花,就這樣一鼓作氣衝上十氏族的頂點說不定也不是沒有希望的……」
向着彷彿從來沒有改變過表情的希爾德,夏洛特和日奈子都投去詢問的視線。
拓一臉挫敗的嘆了口氣。
金髮公主露出神祕的笑容,
「……你能稍微閉嘴就再好不過了」
要比喻的話,就是被派往介入一國戰爭的聯合國維和部隊。就算希爾德一方沒有絕對性的壓倒性的權勢,也是絕對不能忽視的對手。
並非虛應的笑容,以希爾德而言實爲相當珍貴的表情。
希爾德歪着腦袋沒有回答兩人,
「真由呢?真由會沒事嗎?」
「我不太會表達……總覺得,你好像是一直都是獨自一人。你的身邊,包括我在內的任何人,或許你哥哥也包含在內,其實真的沒有誰陪着你。我看着你就那樣不在任何人身邊逗留,一直一直地想要逃開。但是,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只是逃避,然後就那樣送這個世界消失……你,真的這樣就開心了嗎?真由……」
而知道她緊咬的口中早已被鮮血的苦澀滲透的,也只有夏洛特而已。
「我已經徹底地瞭解了,還以爲那之後會很好對付呢……完全被騙了嘛。裝作老實的樣子坐等機會,那隻臭狐狸」
涼子一反她的性格,主張改革應該以溫和的手段進行。在維持十氏族現狀的基礎上,對組成內側進行刷新來改變十氏族。
這份邀請函,送到奧城伊露理和奧城拓的手中時。
之後,十氏族間的抗爭,進入了某種膠着狀態。
已經是十六、七年的事了。
她先申明瞭自己擁有月村真由的身體,更是到處宣揚月村真由已被確認爲是『神精』。
「我對你,完全不瞭解呢。不知道你的身體變得這麼糟糕,也不知道你有兩個人格存在。爲什麼真由身上總是我不知道的事……現在也是,你在想什麼在掙扎什麼,完全不瞭解。我所看到的,就只有你展示給我們的那一部分。」
「在我們像地下黨一樣東躲西藏而打算用來藏身的這個地方,若無其事的送來這種請柬,這件事啦」
「『刺激療法』的一環而已。總是磨磨蹭蹭的話就要用鞭子趕」
在某件事之後,涼子帶着美樹彥化身爲暴力一詞的人形具象,襲擊了北條宅邸。
至今也最易成爲話題,沒有任何商量的一次襲擊。
其結果就是,北條家遭受到幾乎毀滅性的重創,十氏族的勢力圖一夜之間被改寫,此後,北條義宣對涼子和美樹彥態度順從。
「對於義宣氏,也是一代將北條家領上十氏族頂端的人物。這麼平凡的手段可不行。我們的預測太天真了。」
「……哼」
看着搭檔鬧彆扭般扭過頭去不由露出苦笑,美樹彥宣言道。
「不論如何我會在你身邊的,涼子。就像到現在爲止一直做的那樣。雖然我不認爲你的想法和作爲都是正確的,但是你的想法和作爲我全部都會支持的。」
「……。謝謝你」
「好了。——那麼,雖然不知道希爾德加德殿下的打算,也必須得做做赴宴的準備。恐怕之後還會一波接一波的混亂吧——」
那封邀請函,送到義宣手中時。
「希爾德加德,她在想些什麼……」
鋒銳的面容即使被不快佔據也看得出難以拭去的疑惑。抵得過十個被神格化的人的金髮公主的頭腦,到底是懷着怎樣的戰略與戰術送來這封邀請函的呢,義宣無法推測。
「難道會是如表面所言單純只是宴會……真是小姑娘,爲了添亂而添亂。」
話雖如此,這種狀況之下能做的選擇也只有一個。不管希爾德的打算爲何,也只能應邀。
將酒杯放在桌子上,來到陽臺。
背手佇立,仰望着夜空。
今晚也有月亮。還以爲會滿是煙霧,誰知就連星辰也閃耀着如此明亮的光芒。
已將留有秋穗身影的物品全部清理了。
所以,在憶起她面容時總是會這麼做。
——在義宣年輕時,北條家還只是在十氏族中勉強掙扎的沒落家族。
之後又只有房間的主人一人留下來。
發出的道謝沒有回應,已經不能告訴她了。
最後一句話沒有發出聲,遠大的野心在胸中燃燒的男人,勾起了嘴角。
只有一次曾冷着臉問過,
將未來握在手中。
但是,比原來更虛弱的秋穗在這時候,距離結婚已經經過一輪,絕不是經過生產這種耗費身心的事對之後還能平安無事的狀態。
「……我知道的。我也是知道的啊」
在氏族間也被孤立的他只有一個人,明確對他釋出好意的女性不久就成爲了他的妻子,總是待在義宣的身邊。
「不可以麗華」
握起刀叉,卻沒法好好使用而乾脆扔在一邊,直接改用手。(形象啊形象!)
這樣下去絕對是錯的。只是以爲逃避現實,過去未來還是現在都只是背過臉去不予理會。
有一個聲音。
聲音正是從她自己口中發出的。
在臨產月來到時妻子的口中總是說着『我已經爲我的使命盡力了。所以也請您爲了您的使命盡力』,於是爲了北條財閥的事物而投入全身心的義宣,再妻子離世時也沒能陪在她身邊。
「義宣大人,請不要讓我成爲您的負擔。」
「一直以來,都辛苦你了」
爲何她會欽慕自己,至今也不明白。
那時的她,揚起淡淡的笑容望着義宣,
明白着的。明白到痛恨的地步。
不止如此,曾經冷血的男人更是屢次露出打破那張鐵面的完美笑容,努力地消除過去的負面印象。
「……」
在短時間降到低點的體力,就連想要咳嗽一聲都困難。好不容易好轉時,早已將病弱的身體又損耗一些。
「大小姐,怎麼了嗎」
已經永遠都不想踏出這個房間一步。想要一生都躲在這裏。
另一個自己的,聲音。
——就這樣,她以生命爲代價換來了麗華,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無論那將會是多麼暗淡的未來。
「……」
無力的聲音透過被子穿出。
「唔……」
——在得知女兒出生後,義宣最先做的,就是對照一般常識中『理想的父女之間』是怎樣的情形而又該怎樣做。
「——是啊,正是如此。」
「不可以」
那是的義宣是一個無人賞識,但是野心與實力卻遠超其他神戎的男子,在其他十氏族剛剛被同族寄以希望時,就已經取得壓倒性的實績進入出世的階段了,將北條家推向了世界名家的行列。
努力壓榨着僅存的一絲力氣,慢慢地從牀上掙扎起來。
那樣的她強烈地堅持自己的意見只有兩次。
這份邀請函,送到麗華手上時。
在初次見面的時候突然向義宣表白時,以及告訴義宣想要一個孩子的時候。
不想去。
「……是。謝謝,謝謝你的溫柔」
就在這麼想着閉上眼的時候。
藉由妻子離世與女兒誕生的機會,義宣開始扮演疼愛女兒的父親。
要去的地方一定,又會得到比更重的傷痛。
對於自己是一個無趣的男人這點早有了自覺,也明白自己人格也是不招人喜歡的類型。對於向頂點進發投入了超過一切的義宣而言,周圍的目光如何更本就無所謂。將冷澈與冷酷發揮到極致,對於敵人絕不寬恕地排除,他只是不斷地向前衝刺。
「……我過會再來。還有食物,再少也可以總得喫點哦」
女兒麗華對於了父親虛假的感情毫無所覺。所幸,麗華似乎繼承了更多母親的血脈。此後對於義宣又多了一個可以擺佈的棋子吧。對捨身讓義宣得到諸多好處的妻子,許是十分地感謝。
再次讓身體陷入牀中。
在血統之上的十氏族中,北條家當然也需要直系血統的繼承人。
與嚴肅的丈夫一點也不像,溫柔又聽話的妻子。
如此回答道。
「你爲什麼會喜歡我?」
然後沉默。
去吧。
「我身爲您的妻子,便想盡我最大的努力爲您做些妻子該做的」
站起來的麗華眼中,沒有了迷茫。
但是麗華彎起眼睛,
本就少得可憐的交流更少了,幾乎沒有清楚地表達出想法的女子,記憶中只留下瞭如此印象。
去做自己必須要做的事。
而就在這樣的歲月中,突然出現的秋穗。
就算,也是爲了死去的妻子。
無言地看過一遍之後,又無言地放下。
終於,麗華點頭。
效果是立刻的。像過去一樣對義宣保持警戒心的人逐漸減少,他的事業變得順利起來。
「想要切斷未來的話,就用你自己的手」
一如既往的淡然笑容,清澈的眼神,但是聲音中卻透漏出決不退讓的決議。
「……機會來了,該這麼說嗎」
喫驚得睜開眼睛,左右回顧。房間裏除了自己應該沒有別人了纔是,
「……。呵」
不行。
平靜地宣告。
將柔軟的煎蛋卷急性子的一口氣塞進嘴裏嚼着,全部嚥下,
應該同意嗎,應該反對嗎,在諸多議論都未見結果之時,做出決定的是秋穗的一句話。
不想去。
不應該去。
自從昏睡中醒來之後,麗華就變得沉默寡言。
雖然還不能形容爲強烈,但是如曾經光輝的殘渣程度的氣力還是能感到在恢復。
「……雖然有過諸多波折,不過現在終於快要將國內的霸權握在手中了。就答應了那金髮小女孩的邀請吧。不管她打得什麼主意只要反過來好好利用也能派上用場。而且總有一天,不止是全國,全世界我也要弄到手。不會總站在希爾德之下」
必須全力以赴的了斷在等着自己,這種等同於預知未來的預感。
連苦笑也做不出,再次抬頭仰望靜臥在夜空的明月。
「大小姐」
等了又等,另一個自己的聲音卻,始終沒有響起。
在無意識中卻沒有想要掩住嘴的想法,聲音繼續說着。
想從懷裏取出煙盒,卻想起了什麼而讓手停在途中。
秋穗的親人也都反對。她本就是不顧孃家反對嫁入北條家的。現在又怎麼接受她爲了北條家的後繼有人而以自己重要的身體爲交換呢——這種主張也是理所當然。
一直睡下去。不去思考任何事情,就這樣將意識也捨去吧。如果可以做到的話,就算再也無法睜開眼睛也無所謂——
彷彿斷了線的人偶一般癱坐在椅子上,低聲說着。
秋穗作爲妻子只是盡了最低限度的義務,直到生命消逝的瞬間也一直在道歉——產婆泣不成聲地說,義宣只是默默的聽着。
「……不去,會比較好」
月亮被雲彩遮蓋。
麗華有預感。
不是任何人的不對,不是任何人的錯。原因在誰的身上,必須要去做些什麼的不是別人正是麗華,這些,全部都,清楚地知道。
「比如說,就是你的這種地方呢」
完全就是既定的路線。爲了達到比現在更高一層就需要更好的處世方法,比起沒有任何契機的轉變欺騙周圍的目光更加容易,做出如此判斷之後。
雖然身體虛弱,如虛幻般的微笑卻總是那麼美麗,但是不管何時何地總是被一種悲哀的氣氛所纏繞,這樣一位女性。
帶來邀請函的保坂明知不會得到回答,還是基於隨從的使命感問了一下。
「……」
那份邀請函,送達峻護手中時。
不再逃避。再一次向前進。
喉嚨完全不接受,無論怎麼想要嚥下去都沒辦法,結果還是咳嗽着全部吐出來。
果然還是沒有應答。
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行動了。
啪嗒一聲門被關上。
以身體不適爲由連財閥的事物也不再過問,一直將自己關在臥室之中。
「再怎樣絕望,在怎樣想哭着依賴我,我都不會再幫你了。我不會再代替你了。我不會再爲你來到表面了」
義宣如紋絲不動的雕像一般,依舊仰望着天空,
也就是說是這麼回事了吧。
有什麼開始了。
恐怕以那個金髮公主的作風,打算將事態一刀兩斷的瞭解吧。她的劍會保護誰會斬向誰,不到最後一刻誰也猜不到。恐怕就是揮刀的希爾德也一樣。
「不過還早呢,希爾德公主」
想抱起腦袋。
有了取回相當幅度記憶的實感。但是還不夠。而且最爲關鍵的部分還是沒有,只能將事態將問題完成的方向一口氣扭轉之外別無他法。
怎麼做?
怎麼做纔好?
「只能去了,嗎……」
這點很明確。
但是,去了又該怎麼辦?
現在的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
有了目標卻無法決定方法,只有越來越焦躁。
峻護現在,走入了迷宮的最深處。
——隱隱的啜泣停止了。
察覺了真由,慢慢恢復了意識。
如果現在真由有着實體,那雙本就很大眼睛會睜得更大吧。
另一個真由的氣息,改變了。
說是散漫,其實只是擴散着的東西,一口氣收斂起來向着什麼方向傾注過去的感覺。
在輪廓曖昧的意識海洋中漂浮的真由,感覺到了明確的光芒。
然後。
不做些什麼的話。
被子的旁邊,是被送往諸多神戎面前的同一內容的書柬。
將空了的被子放回桌子,舒了口氣閉上眼。
那樣絕對是錯誤的,必須要阻止她,這樣想沒錯。
要怎樣做才能不傷害到任何人?
如果現在的真由有着實體的話,不大嘴一定是張到了極限。
正確又是什麼?
「開始就沒打算要把什麼都做好——本打算只撿能做的來做。未來會變成悲劇也好喜劇也好還是慘劇也好。之後就看爾等自身了」
將十氏族所有當主都聚集在這裏,希爾德加德.馮.哈坦休塔因將有重大提案發布的主題,如此一封親筆書寫的邀請函。
若是自己站在她的立場考慮,又會選擇其他道路嗎?
被上天給予了全部,隨心所欲的揮霍着天賦的才能,被全世界的神戎畏懼於敬仰的少女也到了極限。
另一個真由所想着的就是白癡到這種地步的事。果然是白癡,而且是令人完全不敢相信,彷彿兩人不是一體,古今無雙的大豬頭。
那是不對的。如果那是自己的分身自己選擇的道路,那絕對是錯誤的。對錶裏一體的自己憤怒不已,如果有身體真想給她腦袋上咣地扁下去。
不做些什麼的話。
得不到答案,無人可以依靠,陰雲遮蔽,真由的意識再次陷入深淵。
不阻止她不行,絕對要阻止她。
兩人共享一個意識的真由,『看到了』另一個真由在想着什麼打算做什麼。
送出請柬的主人,金髮的公主,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輕傾高腳杯,彷彿充滿倦怠與厭世的貴族一般,笑容貼在臉上,獨自一人。
如果說那是錯誤的,那麼殘存的這些生命又能做些什麼?
但是,那就一定是錯誤的判斷嗎?
地點是二之宮家,位於丘之上的洋館。
什麼是正確?
時間是明天。
但是。
不是正確的,但也不是錯誤的。
這樣繼續逃避直到靜靜的消失就是正確的嗎?
「讓這樣的餘也奔波到這種地步。悲劇也好喜劇也好慘劇也好隨他便。只要讓餘看到極品的戲在完美的舞臺上上演就夠了。」
但是,月村真由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