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第一章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2萬 字

放學後,在神宮寺學園的大操場。

以位於東京都內的高中來說,這座操場的腹地算是相當可觀,許多運動社團正在此勤奮練習。足球社、田徑社、網球社、橄欖球社、美式足球社——拜校方闊綽的營運資金所賜,投入於各式各樣運動的少年少女們,都有齊全的設備可用,並得以盡情發散青春的活力。

其中,有一個社團佔去的操場面積特別大,表現出的活力與比賽水準也格外出色。

「誠如你們所知,我們學校的社團活動很活躍,在全國大賽之類的場合成績也十分出色。我參加的棒球社當然也不例外。」

在棒球場的擋球網後面做解說的,是一年A班座號13號的山本英典。

「而我加入神宮寺學園的棒球社以後,也是不斷練習在練習,想着一定要將先發球員的位子贏到手,然後過兩年再去甲子園。將來我遲早要成爲職業的棒球選手,讓這個國家——不,讓全世界的人都讚美。」

「你的志氣是很高沒錯。」如此接話的峻護一邊認同同學的決心,一邊偏過頭說:「所以呢?結果你爲什麼帶我們來這裏?」

峻護看了看和自己一起被找來的少女,同時也對未來的甲子園球兒發問。身爲他同學兼同居人的夢魔少女——月村真由則貼在擋球網前,猛盯着球員們練習的光景,一面還有悠哉哉地發出「哇,他們好厲害喔」之類欽佩的聲音。雖然她患有嚴重的男性恐懼症,和球員離得這麼遠,似乎也不至於發作。

然而她和峻護來這裏,並不是爲了參觀廣受好評的社團做練習。他們會在此出現,全是因爲今天的課剛上完,山本就叫住了準備回家的真由和峻護,硬拖似的將他們帶了過來。

「我現在纔要說明原因。首先請你們看一下那邊那個人好嗎?」

山本指向操場的一角,替真由着想的他在說話時,是站在隔了幾公尺遠的地方。真由隨着他的視線一起望去,看到有一名棒球社員正從容地走向球場外野。

「那是我們的學長後藤伸也。他是年級最高的三年級學生,如你們所見,他也是我們社團的一份子。」

「……那個學長怎麼了嗎?」

「唉,總之你們看就對了。」

山本笑起來有些自豪,卻也帶着一點苦笑的味道。儘管頭上冒出了問號,峻護仍照着他的話做,觀望起來球場上的狀況。

那名棒球社員一個人站在外野,以守備位置來說是坐鎮在中外野一帶,舉起手套預備的摸樣相當放鬆,而擋球網這邊正準備開始做自由揮棒練習。

「好啦,你們看着。」

幾乎與山本伸出下巴在同一時間,自由揮棒開始了。白球陸續朝四面八方拖出軌跡,飛往球場的各個角落。

「唔——」

「哇——」

真由會這樣講,不只是爲了執行挑逗後藤自尊心的作戰計劃,這也是她發自內心的話。然而……

搶在峻護講話之前,山本挺身說:「好,既然都敲定了,好事要趁早。其實我已經想好作戰計劃咯。不用擔心,只要月村能配合這個計劃,肯定行的通的啦。走走走,你們快點跟我到社辦好嗎?」

「嗯?對喔,我記得你有男性恐懼症嘛。這樣啊,那你就沒辦法靠近我了……」

即使如此,真由仍在心裏鼓舞自己,一面也拿起球與布。爲了忘掉恐懼,她試着將精神集中在作業上。但是……

「這項工作我平常不會交給其他社員做,換成月村就另當別論了。我希望你也可以藉着擦球的過程,體會到球的美好……?」

「然後就是,雖然他們要我做經理的工作,不過我應該做什麼呢?」

後藤朝着真由招手,整張臉看起來簡直像是第一次帶女朋友參觀自己房間的男生。

「嗯?啊啊,我想想喔……」

山本再次深深嘆息:「學長身爲球隊的靈魂人物,卻變成那副德行,只會讓甲子園離我們越來越遠。社團裏的人都想挽救他,就策劃了許多項作戰。」

「喔喔!克麗緹娜,你今天怎麼啦,露出這麼不高興的臉?可惜了你這難得的美人臉龐。來吧,讓我幫你塗上滿滿的保溼霜。這是你最喜歡的,然後你心情要好起來喔……」

山本的話尾講的很含糊,讓峻護感到不太對勁。

這一句讓峻護聽懂了,換句話說山本八成想請真由幫忙,把拜倒在夢魔吸引力之下的後藤學長帶回棒球少年該走的正道上。如果她肯露出笑臉使者說服對方,成功的可能性應該非常高。然而——

峻護愣了一下。對社團文化不是熟悉的他不是很瞭解狀況,但撿球那種工作,應該是由山本這樣地位最低的一年級社員負責纔對吧?倒不如說後藤學長都展露那樣的實力了,山本爲什麼還要把那講成是在「撿球」呢?峻護實在不明白。

「來來來,你就用這塊布幫他們擦掉污垢吧。要溫柔地像在撫摸剛出生的幼鳥,只要你細心,他們也一定會高興。布有分成擦大概跟正式擦的還有完工用的三種,你注意一下。擦的時候也有技巧,比如球的縫線要像這樣用手指夾住——」

「那……那個,後藤學長!」

「月村在某些部分其實也蠻頑固的,一旦說過「要幫忙」,我看她八成會撐到最後。再說作戰一成功,你和她就可以放下重責大任啦……難道我有說錯嗎?」

(我……我還是覺得他好恐怖!嗚哇——!)

「還不只呢。」山本又幫忙補充:「他站上打席的打擊率有七成,站上壘包的防禦率也在零點五以下,簡直像夢想中的王牌選手。排第四棒的後藤學長是我們社團裏的靈魂人物,只要有他在,想在甲子園獲得優勝絕對有希望……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

「怎麼了?難道不對嗎?」

被人這樣低聲細氣相求,個性好說話的二之宮峻護非常不忍心。當峻護爲了該怎麼拒絕而傷透腦筋的時候,和他擔心的一樣,有人主動幫忙說話了。

(啊,是展開陣形B的暗號。)

*

「說是這樣說,可是——」

「二之宮,我也覺得你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簡單說呢,我想拜託你們的事情,就是把那個人帶回正常的棒球路上。」

山本止住還想多講幾句的峻護,然後朝真由打了事先講好的手勢。

數十分鐘後,後藤伸也充分地做完自由揮棒練習(的撿球工作),回到了球員休息區,正一邊休息一邊喝起運動飲料。

她重新轉向陶醉的和球講話的白球狂人,開口說:

「哎唷,閉嘴啦,閉嘴啦。就算你在跟我爭,現在也沒辦法阻止事情發展下去了,乖乖認命吧。」

「我確實很愛棒球,也想過要把一生都奉獻給棒球。可是我發現了,我發現了這些白球的魅力。他們是這麼不屈不饒、又專情又忠厚的的在爲打棒球的人付出。所以我纔會無可抗拒地被這樣的他們吸引住。」

「那個,我……我願意幫忙。」

(怎……怎麼辦?)

(唔……總覺得他講的好有道理耶……)

從球袋拿出球的後藤,擦球時的動作宛如在愛撫情人那般,不時還會跟球講話,感覺上這名少年的目光根本跑到了另一個世界。

原本一直忐忑不安在旁觀望的月村真由,怯生生的自己舉了手。看到峻護傷腦筋,這名少女同樣也很不忍心。

(啊唔唔……)

「沒錯,這又圓又白又惹人憐惜的球,具備了魔魅般的吸引力。我希望你也可以實際來體會。不管是顏色也好、光澤也好、形狀也好,漫長曆史裏有人類孕育出的所有創造品中,這玩意夠格說是出類拔萃的藝術品喔。真的無論什麼時候看,都能治癒我的心靈……」

很快地真由就露出了想哭又不能哭的臉,然而就算要拿命當代價,她還是想完成給自己的任務,擦球的手自然也拼命動了起來。

「可是這次的事情,我和月村事前都沒聽你講清楚耶。基本上一切問題的元兇明明就是你,你還敢把話說得像是跟自己沒關係。厚臉皮這種詞就是爲你發明的啦。」

後藤連忙站起身,一邊拍掉球衣上的土一邊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問題可大了,二之宮,我帶你們來這裏,其實是有一點事情想要拜託你——實際來講要擺脫的應該是月村就是了。」

*

山本忽然當場下跪磕頭,峻護的這位同學,看來似乎是一名不簡單的謀士。欲射將,先射馬——他大概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直接拜託真由,而是把矛頭對準在峻護這匹「馬」上面。

而對笑嘻嘻轉頭過來的後藤,真由鼓起所剩無幾的力氣:

像是爲了開導不高興的峻護,山本開口安撫:

講到這裏,山本不知道爲什麼露出了陰沉的表情:「關於站在那裏的後藤學長,在你看來,你覺得他到底是在做什麼?」

「就是啊,搞到現在後藤學長根本就是把感情放在球上面,本行的棒球卻被甩到一邊。他最愛唸『你們都不懂對待球的方式』之類的話,總是一個人跑去撿球,該練習時也不來,只顧着一顆一顆把球擦乾淨……」

「你太不甘願了吧,二之宮。事情都這樣了,你就幫到作戰成功爲止嘛。」

山本悶悶不樂地嘆氣說:「後藤學長他啊……並沒有在練習,而是在「撿球」。」

話講到這裏,後藤才苦笑着改口:「月村,總之你先站到這邊來好嗎?離得這麼遠要講話實在不方便。」

峻護平時很少這樣不幹不脆的跟別人計較。像是嫌他囉嗦,山本朝峻護揮了揮手,硬把對話中斷了。

從死角觀察作戰狀況的山本咂舌說,表情像喫了苦瓜的峻護則對他抱怨:

「咦?」

身旁傳來的細細聲音,讓真由嚇得全身發抖。

峻護還來不及說YES或NO,就已經被硬推着向前走。峻護變成了引導真由的餌,而態度強硬的棒球社員便這樣把兩個同學拐走了。

「也對啦,看起來的確像在練習。」

「呃,事情有點突然,不過我今天臨時被找來幫棒球社的忙,所以纔會在這裏。」

「——唔唔,看來月村跟球的魅力是五五平手,要迷倒學長果然沒那麼簡單嗎?」

後藤似乎想起了真由這位校內名人的毛病理解似的點起頭。但他很明顯露除了泄氣的臉色,任何人一看就知道。

「好厲害……居然有人能做到這種事。」

峻護和真由原本還漫不經心地用目光追着白球,但他們現在都瞪圓了眼睛。因爲接二連三飛往外野的球,全被話題中的那位學長一個人解決了。從右外野到左外野的範圍明明這麼廣,界內球就不說了,他甚至連打到界外的球都能一顆不漏、精準無比的接下來。

山本所說的「作戰」正是如此開始的,不過……

後藤眼睛閃閃發亮的開始做指導。那種眼神,就像是狂熱分子深信自己的興趣夠普遍,便毫不顧忌向身邊朋友宣揚起本身興趣的調調。旁邊坐着一個男生,對真由來說壓力已經很強烈,這下子她大概在另一層意義上也要感到恐怖了。

說完,山本將視線移到了真由的方向。由於夢魔少女只對包含峻護在內的極少數男性有免疫力,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而山本側眼望着她繼續說道:「老實說和球比起來,後藤學長對月村好像更有興趣。」

「呃,我懂你想講什麼,二之宮。」山本先發制人說:「月村有男性恐懼症,這我之前就明白,不過後藤學長也是一旦定了主意以後,就不會輕易變卦的人。光靠我們這些棒球社員實在沒辦法說服他改過自新。」

真由用眼角的餘光,瞄到了山本正比手畫腳的從對面的球員休息區打暗號,於是她明白作戰已經漸入佳境了。

(唔唔……可是我必須加油……這都是爲了二之宮,爲了二之宮……)

事到如今,真由也只能覺悟了。她在手心寫了「人」吞進嘴巴里,腳步沉重地走向後藤等着的球員休息區。儘管表情僵硬,真由還是盡力保持平靜,不過她的臉每走一步就會失去一點血色。

而且驚人的事情還在後頭。後藤將一顆又一顆接到手套的白球握在手裏緩緩高舉,朝着本壘扔了回去。更令人訝異的是,飛過半空的白球們都描繪出優雅的弧度,漂亮的一一落在距離數十公尺遠的球袋裏面。

「呃,該怎麼說啊……這狀況還真奇妙。」

「我有聽說過,學長你很會打棒球對吧?別人都說你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將來肯定會成爲職業選手,就算是甲子園的比賽,有你出馬就一定會獲得優勝。我覺得學長真的非常厲害耶,好讓人尊敬喔。」

「這樣啊,扎樣啊!月村你願意幫忙是嗎?」

「呵呵……凱薩琳,你今天也是這麼美麗。任何寶石發出的光輝,都比不上你身上耀眼的黃金比例縫隙……」

「嗯?啊啊也對啦,以前是有人那樣講過我。」

「快快快,進來吧,進來吧。」

「拜託我們?」

*

後藤滿心歡喜的用臉在白球上面磨蹭過後,又說:

「可惡,早知道就不要傻傻跟你過來了。現在連月村都被拖下水……」

後藤的反應卻平淡到極點。

「是啊,我先問你一句,二之宮——」

就在後藤把球袋拉到腳邊,準備拿球來擦的時候,突然察覺附近有人的他抬起頭,於是立刻嚇得睜大了雙眼。

「拜託啦,我都這樣求你了,把月村借我們一下就好。只要讓月村來開口,我想學長一定會重新做人的。」

但雀躍過頭的後藤,根本沒發現他憧憬的對象有什麼變化,一等真由坐到旁邊(話雖如此,兩個人還是離了兩公尺遠)就開口說:

「喔喔這樣啊,你要過來嗎?哎,真令人高興。來來來,快點進來吧。雖然這裏也沒有什麼可以招待的啦。雖然這裏也沒有什麼可以招待的啦。」(感覺有點大灰狼)

狀況是這樣的,一如所見,後藤學長是個未來有望的棒球少年,他不只天生有才能,對棒球的熱情也比其他人多出一倍,對白球的愛情更好比丈夫在疼惜新婚的老婆。問題是他的愛情太過頭了,結果對球本身的執着,反而超過了對棒球這項運動的關心。

聽到同學出的奇妙問題,峻護皺起眉頭,重新把目光望到了球場外野。

「並沒有……不是你說的那樣……」

映在他眼中的少女穿着運動服,開口說:「請問——你是後藤伸也學長對嗎?」

「啊,啊唔,對不起。可是我,那個,呃……」

*

「做什麼?你這樣問的意思是……?」

「那……那個,可是我今天是來幫忙的!不走到你旁邊的話,也沒辦法幫忙啊!我現在就過去!」

「…………?」

聽完後藤真摯的話語,真由有口難言的扭起身體。

「是有什麼問題嗎?」

追着白球的後藤學長表情充滿活力,完全像是「未來有望的高中球兒」的活標本,目前也依然把超乎常人的能力發揮在練習上面——看起來就是如此而已。

「這……這樣啊……哎,真是太感激你了。嗯,實在太好了。」

「總而言之,差不多改叫月村認真行動啦。」

「可是相對地,那些把棒球的人又是怎麼看待球的?拿起球愛怎麼打就怎麼打,愛怎麼砸就怎麼砸,保養時卻都隨隨便便,壽命到了之後就直接說拜拜,連塊墓都不肯幫他們蓋。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想誠懇的爲他們付出,即使只有我一個人會這樣做也無所謂……後來,我便拋棄了身爲棒球選手的前途,決心用這一輩子來回報他們的恩情……你會覺得我這樣很奇怪嗎?」

也難怪他會這麼講的。因爲患有男性恐懼症的真由,和後藤離了足足有十公尺遠,講話時還是用擴音器把聲音傳過去的。

「對啊,真了不起。」峻護也對驚訝的真由表示贊同:「棒球我不算很熟,可是那個人的水準有多高,看一眼就知道了。他的守備範圍和肩力都不是高中水準吧。」

「呼,今天也是一樣賣力,等一下要把球擦乾淨纔可以……嗯?」

「嗯?怎麼啦?」

「我會想辦法幫他們的,所以二之宮你不要那麼煩惱——」

「真是的,二之宮你到底怎麼啦,感覺你今天怪怪的耶?我確實是有算計你沒錯,但你平常即使抱怨的再多,最後還不是會幫忙?怎麼現在火氣亂大的。」

煩惱到最後,她朝作戰指揮者那裏瞄了一眼。山本依舊打着「沖沖衝」的手勢,他旁邊的峻護則像是把一切都交給同學來決定似的,毫無反應。

(唔唔……)

不得已的真由鼓起勁說:

「呃,後藤學長!」

「嗯?怎麼樣?」

「你有沒有意思再當一次棒球選手呢?」

「咦?」

「現在放棄棒球,我覺得會浪費掉你的才能。而且我也覺得投入在棒球的學長,是非常非常帥的,大概……對不起,因爲我也沒有實際看過,沒辦法講得很確定,可是……」

雖然這段說詞不是很有力,但是要勾引男性的話,眼前有天下無雙的夢魔威能可以倚靠。被真由淚光閃爍的一邊仰望、一邊說服(話雖如此,她只是因爲男性恐懼症的症狀加劇纔會淚眼汪汪),任何男人都會被打動。何況對方還是本來就對她有好感的後藤。

被少女這樣懇求,陷入戀情的少年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宛如爛醉似的。但是……

「——不,不行不行。只有這件事我不會讓步,就算是月村來拜託也一樣。我已經決定要把往後的人生都拿來回報白球們的恩情了。」

這次真由刻意加了一點點演技,試着想耍賴。這種事情他根本不習慣,開口時可以說是一點自信都沒有。結果中招的目標卻發出「唔啊」一聲,扭着身體在掙扎:

「不不不不行!不管你怎麼說,我的決心都不會變!來吧,把精神集中在擦球上面!」

後藤的意志好像還是一樣堅定。

(啊唔唔……失敗了……)

真由只好回到擦球的工作崗位,同時也再度把視線望向球員休息區。山本打的暗號仍然和剛纔一樣。另一方面,靜觀局面的峻護臉上似乎露出了比剛纔更加不高興的表情。真由在想,該不會是因爲自己任務執行得不順利,纔會讓峻護焦躁吧?

(……嗚嗚嗚。)

儘管又變得欲哭無淚,真由還是乖乖等着下一道指示。

*

「可惡,雖然之前我也做過某種程度的預測……沒想到後藤學長會這麼頑固。」

再次咂舌的山本用手猛搔頭。

「你就是那個叫後藤的嗎?」

山本眯着眼望向峻護說:

「你應該有身爲撿球者的自尊,而那份自尊不會允許你在評定高下時矇蔽自己。我和你誰比較強……你應該很清楚了吧?」

「無論是什麼時代,好像都不會缺乏井底之蛙。你該不會以爲那種程度的實力,就算是精通撿球功夫了吧?」

持續互瞪的後藤問道。

報完品味糟糕透頂的名號以後,自我介紹過的峻護又指着後藤說:

「咦?好……好的!」

山本聳着肩回答:

靠着介於詭辯與真心話之間的說詞讓峻護閉嘴後,山本打個最後的暗號。

「而且,他沾在布上的亮光蠟的量也很完美。不管是塗在球上面的保養霜的量,還是用布擦的次數都無可挑剔。你們看,球擦完完工以後有多美啊。要說擦球的技巧也好,剛纔在球場上展現的接球技術也好,那傢伙是從哪學到這種技術的?」

「我啊……嗯,我就是神祕的撿球大師。從撿球算起,一直到所有跟棒球有關的幕後工作,我這行家都精通。今天我過來,是有事情要找那男的解決。」

緊咬嘴脣的後藤垂着頭,峻護則帶着同樣的眼神朝他開口:

「請問……二之宮到底有什麼打算呢?總覺得他比平常兇好多,而且心情看起來也很不好……」

後藤盯着峻護手上的一顆白球說:

對於峻護的話,後藤認同的意外乾脆,落敗的刺激似乎對他影響不小。

「山本,你鬧夠了——」

「嗯……二之宮?你爲什麼要穿成那樣?」

聽懂這段挑釁的話,後藤挑起一邊眉毛。

跟着峻護跑出來的山本,在距離真由五公尺遠的地方嘀咕了一句。

「我們要怎麼較量?」

*

「喔……」

「我的確在利用月村,要講這些話也沒什麼立場……但她是爲了你拼命在努力耶,明明就有男性恐懼症還那樣硬撐。這項作戰要是成功,說不定她的毛病也會稍微改善。我知道你在擔心她,不過還是多觀望一下吧。」

「你……你對我這麼有意思?哎,雖然我也覺得很高興,畢竟你是我憧憬的對象嘛。講是這樣講,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再回到棒球路上了,啊啊啊,我到底該怎麼辦……?」

看見終於打出的暗號,真由嚥了一口氣。總算被逼到這個地步了嗎?她心想,自己畢竟答應過對方,被要求動手時也打算照做,但是——

「你是一年級的二之宮峻護吧?話說得這麼滿,我看你也挺有自信的嘛。」

「二之宮——」

儘管有真由親切的幫忙做解說,但這些話好像都沒有傳進後藤的耳朵。別說是分心聽別人的話,專注盯着勁敵手邊看得他,臉上又染上了更深一層的驚愕色彩。

站在球員休息區前面的,確實是峻護沒錯……可是他卻辦成了罕見的模樣,和平常不太相同。該說是罕見、獨特、還是無厘頭呢……一看就知道他是從附近找了幾條毛巾,然後把它包在頭上和嘴邊,只露出眼睛而已。峻護似乎想便裝掩飾身份……呃,不過這真的能叫作變裝嗎?從毛巾急就章的綁發來看,他好像來的很匆忙,而且穿的也還是學校的制服。

(啊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唔。」

後藤的聲音也跟着拉高:

「坦白講,我的身手也還不成熟。但連我都贏不了,你大概無法到達撿球的極致吧。這表示你應該回到棒球的世界,把一切奉獻給棒球纔對。」

後藤睜大了兩眼,視線對着球場的外野方向。

然而,真由並沒有餘裕聽到他講那些。跟男生貼得這麼近,而且身體和身體還直接碰觸在一起,這樣的事實已經讓真由流出冷汗,打着胡亂節奏的心跳也像是隨時會引發心臟衰竭。如果就這麼失去意識,說不定還比較輕鬆,但真由腦海裏浮現了峻護的臉,爲了峻護她必須努力纔可以——

脣槍舌戰告一段落之後,互瞪的峻護與後藤之間冒出了火花,對決的場面立刻被炒熱。

回身過來以後,她已經狼狽地趴在後藤的胸膛上了。

「還用你說。我可以對白球發誓,只要你的技術比我高,我二話不說就服輸。」

*

「哎,你就看着吧。那傢伙只要一上場,肯定會立刻發現撿球沒有嘴巴講起來那麼容易。我要看他怎麼——」

「啊,月村,幫我那那邊的亮光蠟過來好嗎?」

「什麼?」

「月……月村?」

「我根本不知道你講的二之宮峻護是誰,不過提到自信的話,就像你看到的一樣。跟我到外面去,我要讓你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撿球。」

「月村,你不應該留在那種人旁邊。什麼事情不好比,他偏偏要跟我比撿球,還把話說得那麼狂。居然敢對我的技術有意見……真傷腦筋,他那樣根本不夠格當撿球家。」

「唉,你的心情我也懂啦。可以跟月村正常相處的男生,實際來講就只有你而已,我也明白你是負責保護她的人。可是啊。」

換句話說——個性木頭的峻護,似乎多少也有「嫉妒」的想法。

後藤一邊數落,一邊走向真由與山本身邊。

峻護儘管不講話,也還是擺了一張咬牙切齒的臉,觀望着實行作戰的現場……不過他又露出忽然想到了什麼的表情,環顧其四周。

點完頭,峻護帶上借來的手套走出了球員休息區。在球場上揮灑汗水的球員們,這時正好還在練習自由揮棒,忽然闖進球場的入侵者讓他們瞪圓了眼睛,搞不清楚是什麼狀況。

(但是……二之宮會覺得這樣好嗎……?)

找到想要的東西——用很久的毛巾,峻護偷偷把它拿到了手裏,並且開始找時機,想趁着山本關注狀況演變時離開現場。

(有了……好!)

真由從峻護身上,看到了他所不知道的另一面。對此她一邊感到不安,心裏面某個角落卻冒出了揪在一起的感覺。就在真由靜靜望着峻護和人比誰眼神狠的時候——

「也沒必要比什麼。」峻護回答:「你只要看看我是怎麼撿球的就夠了。如果你也自負是一流,肯定能用公正的眼光看待同行的技術。」

「好啦,那我叫月村使出最終手段咯。」

「……感覺好像分出勝負了耶。雖然我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你這句我記住了。」

「你很敢講嘛。」

所謂的陣形C,就是讓真由拿出最後的王牌「色誘」。峻護實在不能不翻臉了,然而山本的氣勢又比他更強:

「受不了,月村好歹也是我們學校的偶像,都被她那樣拜託了,居然還沒被迷倒……連我都想跟學長互換立場了。就算我和月村同班,也很少有機會能更他那麼親近耶……沒辦法啦,換成陣形C吧。」

聽到這陣聲音,微微有道光照進了真由朦朧的意識。是最重要的同居人的聲音,她不會聽錯。是那陣低沉又響亮、總是能讓真由安下心的聲音。

「即使事情是自然而然發展成這樣的,看到月村你被迫接下麻煩事,又跟後藤學長鬧出了曖昧場面——哎,只要是男人都會有意見的啦。雖然我也沒算到他會暴躁成這樣就是了。」

在思考途中突然被這麼拜託,真由急着想站起來,但這正是不妙的地方。原本她就像是有脫線神經組合出來的女生,起身時一不小心絆到腳,連重新站直的機會都沒有就摔倒了。

「……啊。」

把臉丟光。原本想把這句話說出口的後藤噤了聲。

「…………」

「…………呃。」

「喂,你要讓她犧牲到那種程度啊?」

儘管心情變得沮喪,真由仍重新想過,只要這是二之宮希望她做的事,她就願意做。話雖如此,真由始終覺得色誘這種事情自己做不來,正當她絞盡腦汁想着接下來該怎麼辦的時候——

那個男生回答是的聲音和峻護一樣。他的聲音微妙僞裝過,不過真的就只有微妙的程度而已,所以一開口就聽得出來是誰:

後藤還是沒把真由的狀況看在眼裏,依然受困在自己的心結中;而嚴重自失的真由,也一樣被辦法發揮正常的思考能力——就在此時。

「這樣啊……原來是這樣……」

峻護側眼看了表情不太坦然的兩個人。他並沒有花太多時間沉浸在勝利的餘韻,轉頭便對敗者說:

看到局面急轉直下,真由完全跟不上狀況,而這時又有另一個人跳出來說話:

冷不防被虧了一句,峻護語塞了一瞬纔回嘴:

「嗯?那是當然的嘛。」

「外行人……」

後藤滿臉愕然,他品評對手技巧的每一句,都像是無意識的囈語。

「沒……沒那種事。基本上你把月村講成「我的」是怎樣?她本來就不屬於任何人——」

「我也一樣。」對真由表示同意的山本嘆了氣:「之前氣氛炒得那麼熱的說,他們分勝負的方式也太冷了吧。哎,當事人好像也都能接受,那就這樣算啦。」

隨後,真由變得四肢僵硬,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呿,真拿這傢伙沒辦法,居然自己擅自做主……唉,既然這樣的話,事情只好交給他了結啦。」

「呃,因爲二之宮在家事方面是職業級的,我想他是把自己的技術應用在擦球上面了。而且他本身就是很珍惜東西的人,對道具的愛情可能也很深喔。另外二之宮的運動神經基本上也是好的不得了,所以棒球他大概很容易就能上手……」

真由悄悄望向對面的球員休息區。下個瞬間,她全身失去了血色。原本待在山本旁邊的峻護,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走掉了。雖然心有餘而力不足,真由還是想爲了他豁盡全力,結果他連守候都不願意了嗎?也就是說,峻護對她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就算她要色誘後藤學長,也都完全無所謂咯?

再也說不出話的後藤當場跪倒在地。

峻護正展現高超身手,在球場上來回無阻,打着轟出去的求全被他一一接了下來。還不止如此,接到的球他都會馬上丟出去,然後精確無比的落在擋球網旁邊的球帶當中。峻護的表演完全能匹敵後藤之前的表現。圍觀的棒球社員們也傳出了陣陣驚歎。

剎那間,真由傻眼的把兩眼瞪得圓圓的。

「什麼……?」

山本換了語氣繼續說道:

讓真由退到旁邊後,後藤憤然起身。原本他就是在氣氛正好的時候被人跑來攪局,心情絕對不會好到哪裏去。

「二之宮。」

「……我明白了。」

「簡單說呢,你就是不爽看到自己的月村待在別的男人旁邊吧,對不對?「

「………」

「二之宮?你是在叫誰?」

「怎……怎麼可能?」後藤再度睜大雙眼說:「二之宮那種擦法……左手溫柔的抱着球,右手拿着布,在呵護球的時候力道拿捏得剛剛好。如果對道具沒有滿懷愛情,是不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啊!」

「咦?」

「喂,叫後藤的,我聽說你不只是對撿球的技術相當有自信,還敢猖狂說自己對棒球用具的愛情不輸任何人對吧?呵呵……受不了,這未免太好笑了。」

「抱歉,只有這次我必須不擇手段。要是你不想幫忙,就靜靜在旁邊看吧。」

眼睛對焦的她,望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不會吧!他拿着的,難道是失蹤好久的約瑟芬?看那鋒線與鋒線間像針孔一樣的小小黑點……沒有錯,那就是約瑟芬!怎麼可能,他到底是在哪裏找到的?我明明找了那麼久都沒找到……是愛的關係嗎?是因爲愛嗎?意思是我的愛還比不上他,所以纔會找不到嗎……?」

「不過如果是爲了月村,我也可以重新開始打棒球吧……不行不行,我怎麼能背叛這些白球……!」

「怎麼會……」

「你說得對,看來像我這種人,是沒辦法徹底體悟撿球的精髓所在的。從今天起,我會告別撿球之路,將一切奉獻給棒球。」

或許是已經割捨了所有遺憾,後藤宣佈這些時,表情顯得一點牽掛都沒有。

「嗯嗯,總覺得不太能接受……可是好像達到目的了耶。」

山本實在沒辦法放寬心表示高興,背對他的真由則走向蒙面少年。

「非常感謝你,神祕的撿球大師。後藤學長似乎也願意重回正常的道路了,這樣我也可以面對二之宮了呢。」

「咦?啊啊,嗯。對啦。」

雖然不明白真由爲什麼看起來心情意外開朗,又滿臉笑咪咪的,今天功勞最大的人搔着臉頰說:

「哎,也是因爲我老姐老愛鍛鍊我,應用了那些技巧才勉強贏得啦……啊啊沒事,我是說我剛好也有個姐姐。啊啊不對,說我「剛好也有」好像怪怪的,呃——」

蒙面少年兩手揮來回去想要辯解,而真由還是笑嘻嘻地盯着他。

「好啦,二之宮!我有話跟你說!」

後藤的大嗓門忽然迴盪於現場。

「……我說過了,我並不是二之宮……」

「那麼神祕的撿球大師,我就直截了當跟你說吧,加入棒球社。」

「什——」

峻護眼睛睜得圓圓的。

「等一下,爲什麼事情會變這樣?」

「是你叫我把一切奉獻給棒球的吧?我照着你的話,決定要不擇手段打贏棒球了。所以咯,首先要做的就是把你挖角過來。看到你剛纔展現的棒球天分……只要你願意和我合力,要進軍世界也不是夢想!」

「你……你先等一下!我沒說過要——」

「不好意思,是你讓我從撿球界引退的,你必須負起責任。來吧,既然決定好了就快點簽下入社申請書。」

「這跟那是兩件事情好不好!」

似乎是察覺到局面不妙,神祕的撿球大師當場轉身說:

「唔,二之宮逃走了!快追,不要放過他!」

不知感恩的山本跟着倒戈了。

「我的使命是在撿球知道上登峯造極,棒球那種東西我沒興趣——那麼再會了,各位!就算你們有誤會,也不要去找那個叫二之宮峻護的,更別提找他加入棒球社!」

「我從以前就有注意過你的運動能力,二之宮。加入棒球社吧!如果是你,今天就能當上先發選手了。」

爲了獲得未來的明星選手,後藤與山本一邊動員球場上的棒球社員,一邊也追在峻護的後頭不放。

「喔喔,這主意不錯哦!」

真由依然是一副笑嘻嘻的開心的表情,守候着雙方沒完沒了的追逐戰,始終沒看膩。

本篇完

「抱歉,我沒那個意思!應該說我又不是二之宮!——哎,可惡!」

「……二之宮真受歡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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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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