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第七章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3萬 字

華麗轉禍爲福,結果又……

二之宮家的宅邸,是一間屋齡百年的古老洋房。

儘管在華美程度上有所收斂,紮實的做工令這棟房子到現在仍然完全堪用,它坐落於若宮町的小山丘上,那具分量的威容在當地可說是頗負盛名。雖說如此,一棟房子經過百年以後當然也會出毛病,縱使一次又一次的加以整修,出狀況的幾率依舊不小,這也是事實。

「不好意思,學姐,可以麻煩你做一件工作嗎……?」

二之宮峻護吞吞吐吐地叫住了北條麗華,而他拜託的工作,是要麗華去修理最近不時會漏雨的屋頂。

「之後遲早得請業者過來作正式的修理,但我希望至少趁現在做些應急的處置。因爲現在剛好分不出空,能拜託學姐幫這個忙嗎?」

「修理屋頂?」

雖然麗華自負無所不能且多才多藝,畢竟仍是徹頭徹尾的大小姐出身,木電工程方面的經驗她實在不會有。究竟做不做得來呢——當她準備在腦裏模擬時,峻護連忙揮手說:

「啊啊沒事,我看還是不用了,我會自己處理。讓學姐修理屋頂也太勉強了。」

「……你說什麼?」

峻護的發言讓麗華挑起了眉毛。因爲那聽起來就像在說「學姐哪有可能修理好屋頂嘛」。雖然他實際的意思是「像學姐這樣的女性,不應該做修理屋頂這麼危險的工作啦」。

「修理屋頂對吧?這工作我接下來了。這種簡單的差事,我兩三下就能做完給你看。」

「咦?呃……好的,我明白了。那就拜託學姐了。」

表情不高興的麗華隨即轉了身,因此峻護也沒辦法多講什麼,結果他等於是順水推舟地把工作交給了麗華。

(這是個好機會,可以讓他徹底瞭解本小姐到底有多少實力!)

千金小姐氣嘟嘟地這麼下了決心,總之一旦決定好方針,這名少女就會迅速採取行動。在腦中簡略訂定完修理的計劃以後,她找齊必要的道具,立刻就爬上屋頂開始作業了。

修理進度便如同麗華排定的,在效率上簡直不像外行人、然而屋頂的老朽狀況卻比想象的更嚴重。原本樂觀預料能馬上結束的作業一拖再拖,就在麗華開始有些焦慮時,天色突然變壞,沒過多久令人聯想到熱帶雨林的大雨便傾盆而下,眼看踏腳處越來越滑,於是——

意外就這麼發生了。

*

「學姐對不起!」

近似慘叫的賠罪聲響起,音量就像要傳遍寬廣洋房的各個角落。

二十四小時?

其實麗華下達前進指令時並不是認真的。

等她披上外衣一開門,給人柴犬般印象的小個子少年,便帶着一如往常的開朗表情劈頭說道:

「怎——」

聽峻護說了這麼多,麗華還是不懂。

話雖如此,要是保坂所言屬實,二之宮峻護就會名副其實地變成麗華的隨從,一天二十四小時都陪在旁邊,如果讓他像那樣隨時隨地跟在身旁——麗華肯定會心跳加速過頭,不到一天就身體機能失衡。

當然,麗華也知道這種情況下要採取什麼行動纔對。只要擺個笑容,表示自己心裏沒有任何芥蒂,這樣子就夠了。但目前微妙的心理狀態,卻讓千金小姐感到知易行難,更何況她只有在峻護面前會變得格外笨拙,要她放下身段,難度還比搭天鵝環遊世界一週來得高。

「沒事吧,學姐?」

似乎是個相當方便的裝置。

千金小姐一臉傻眼地看着保坂從眼前溜走,然後繼續走下樓梯。

麗華臉紅到耳朵都變得紅通通,就在她捧着臉猛搔頭,同時又仍憑情緒爆發地一句接一句罵下去的時候,敲門聲「叩叩叩叩」響起了。

「哎,二之宮還真是有模有樣耶。」保坂疑似躲在旁邊看到了事情經過,笑眯眯地冒出來說:「原本在那種情況下,是要由我瀟灑登場拯救小姐的說。哎,他真的是說到做到,佩服佩服。」

「這樣啊,我明白了。但學姐要是改變主意就請告訴我,不用客氣。啊啊,還有這個是要交給學姐的。」

「來,學姐。請張開嘴巴,啊——」

「小姐~你起牀了嗎~?」

當麗華坐到自己座位,準備用這個家特有的精緻早餐時。

「我也想過要準備比較方便學姐的飯菜。」二之宮峻護滿臉歉意地說:「可是想要同時顧及味道、外觀和營養價值,怎麼煮都會變成學姐喫起來不方便的彩色,不過今天的料理我很有自信,請你一定要多喫點。」

「哎,一大早突然跑到主人的臥室待命,像這種衝過頭的行爲只要點個兩句,他就不會再犯啦。要把二之宮舒舒服服地當隨從來用,在調適上並沒有多難吧?連這些都考慮進去,小姐你就盡情試用看看怎樣?」

*

「你這沒禮貌的加過給我出去——————————————!」

「…………是這樣嗎?」

讓二之宮峻護一直陪在身邊,片刻不離……?

從剛纔峻護便不斷自責。低聲下氣的臺詞仍在大放送。

她看着峻護三步並作兩步地消失在眼裏,可是內心的混亂纔剛攀到高峯。當隨着腦袋慢慢理解方纔發生了什麼以後,脈搏與體溫便無止盡上升,讓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地跳下牀,直接在自己房間裏繞起圈子。結果麗華在注意到自己腳骨折時又痛的叫出聲音,只好拿起柺杖重新再房間繞圈說:

茫然目送他離開的麗華,表情就像在做白日夢。

她無法瞭解接着出現在眼前的光景是什麼意思,只好露出疑問的目光,動作笨拙地轉向獻身於極近距離的那名人物。

精神熠熠打招呼的他,表情宛如第一次站到老闆面前的新進職員,「請下命令吧!」說完後他便站直不動,等待千金小姐開口的模樣明顯在緊張。

儘管保坂把話講的很輕鬆,要是麗華簡簡單單就能接受那她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表情爲難的禮花彆着臉思考,然後。

少年隨從一邊忍住呵欠,一邊笑道:

一陣輕輕柔柔、卻又紮實有力的觸感將麗華全身包裹住了。

也因爲麗華抱着這種想法,峻護的賠罪聽起來反而像是責備,於是她的臉便越來越臭;而峻護看到麗華的反應,也跟着越來越低聲下氣,如此的惡性循環就這麼成立於他們之間。

(本小姐接下工作時還說了那樣的大話……爲什麼偏偏在這種是時候受傷……)

另一方面,麗華正用沒有打石膏的手把玩柺杖,一邊則眼神陰惡地彆着臉。她從剛纔就完全不跟峻護對上目光。

「啊啊對不起,我講的方式錯了。簡單來說是這樣的,二之宮平時對小姐的言行態度,好像也不是沒有反抗的調調,那麼就趁這個機會盡情使喚他,給他個好看怎樣呢?要取消他隨從的職位是很簡單,不過男的小姐掌握了他的生殺去留,在各方面稍微享用一下這種權利也不錯喔。」

「明明我也很清楚這是危險的工作,卻一位學姐應該可以輕鬆辦到,會發生意外完全是我的疏忽,真的很抱歉。」

麗華接到手的是某種按鈕,大小大約和火柴盒一樣。

「…………你指的是什麼?」

但這並不是因爲麗華在責怪峻護。事實剛好相反,身爲千金小姐的心理,使她覺得自己沒臉可以看峻護。

「這是個機會喔,小姐。雖然說有限定時間,你還是可以把二之宮一直留在身邊耶。想要做到這做那的,不是都可以隨便你試嗎?我看短時間內就讓他照做吧。」

「啊————」

不過在責任感強的峻護看來,「只是有裂痕的程度」似乎並無法讓他寬心。

麗華整個人像踩到圖釘似地跳起來,隨後又急着整理衣着,慌張得像是要趁夜潛逃。

「……………………」

轉瞬間,宛如某種化學反應似地,麗華整張臉都紅了。

她沒有直接石化,還能像只躲避獵食者的小松鼠那樣,迅速和峻護保持距離,多少也是記取經驗而得到的成長——或許可以這樣講吧。

峻護表情端正地行了禮,瀟灑離開現場。

靠聲音察覺到對方是誰以後,麗華總算是多少冷靜下來了。敲門的是保坂光流,在臺面上檯面下都小命於麗華的正宗隨從。

「沒有啊,因爲我現在是學姐隨從嘛。」峻護若無其事地講出不成理由的理由:「話說回來學姐,你的傷勢果然不方便走路吧?要是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二十四小時陪在旁邊當看護,學姐覺得怎麼樣?」

「什,等等,你說什麼啊白癡——!」

「請用,學姐。」

衝到破錶的羞恥心計測值,讓她破口大罵出來:

「順帶一提,二之宮有直接聲明喔。『爲了儘可能多贖一點罪』,隨從基本的工作現在都交到他身上了。只會當電燈泡的我,這段時間會悠悠哉哉找地方打發。那小姐保重咯~」

*

總而言之,當時峻護已經低聲下氣到那種程度,要是他的梯度又比對方更加低聲下氣,那麼問題大概也沒辦法談出個所以然來,再說視時間與場合而定,社會上也有靠懲處才容易讓事態收攏的狀況,這點是麗華從經驗中學到的。簡單來講,她那時候只有考慮到怎麼收拾場面才方便而已。

(不過要用柺杖來走路,還真不方便……)

但就算峻護已經進入待命狀態,;麗華也沒辦法反應,她連眼睛都眨不了,只能啞口無言地注視着目前的狀況。該思考事情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腦袋,也變得一片空白、派不上用場,然而在她察覺自己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睡衣時——

「學姐早安!」

但是在隔天早上,當一如往常地醒來的千金大小姐準備起牀時,卻發現二之宮峻護恭恭敬敬站在眼前,也難怪她會嘴巴半張地僵住了。

「小姐昨天和二之宮說過,要他暫時擔任隨從之類的話吧?像他那樣死正經有責任感強的人,一定會把小姐說的話當真,並且一五一十地照做啊。」

她總覺得,事情正往奇妙的方向在發展。雖然他不是很懂,總而言之還是得設法處理這莫名其妙的狀況……

「……二之宮峻護,都是因爲你推卸了沒必要的雜務,本小姐纔會受傷,這項罪過值得你死一萬遍,但我並不是沒有慈悲心的人。讓我指示你免罪的方法吧,從今天起,你要擔任本小姐的隨從,隨時在旁邊協助,直到我傷勢完全康復爲止。以結果而言,你耽擱了本小姐身爲北條財團下任領袖、以及神宮寺學園學生會長的職務,盡這點責任也是應該的,這樣你沒有意見吧?」

「身爲隨從,無論如何都必須依主人的需要隨傳隨到,保坂學長是這樣告訴我的。只要一按這個按鈕,我隨時隨地都會趕到學姐身邊。」

峻護的行動——拿筷子夾起飯菜,還用手扶着湊到了麗華嘴邊。她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儘管症狀並不嚴重,麗華仍持續被輕微的混亂支配着。簡直就像久久不退的輕微發燒似的。她拖着那微微的熱度,走進飯廳。

麗華受的傷是右手與左腳單純骨折。傷到慣用的手與重心腳,對這位諸事繁忙的千金大小姐來說實在很慘痛,但如果想到這是不小心倒栽蔥下屋頂的代價,大概也算便宜了。當然傷勢完全沒有危及生命,雖說是骨折,也只是出現幾條裂痕的程度而已,照理說修養十多天就多少可以動了。

行禮的二之宮峻護愧疚得只差沒有整個人跪倒地上,而不悅地坐在椅子上接受道歉的則是北條麗華。

麗華頓時講不出話。也就是說,那個死板的男生會厚臉皮地跑進女生臥室,都是因爲她昨天說的話?

「那麼我還有其他工作要處理,先走了。」

「對…對不起,我馬上就出去!」

「白癡白癡白癡白癡白癡白癡白癡,那男的在搞什麼嘛!平常明明那麼木頭,爲什麼會趁別人有破綻的時候忽然這樣闖進來?他就不能再細心一點嗎?將這個之前他根本就應該用常識先想想嘛!哎喲,真是夠白癡白癡白癡的!」

或許是自己在無意識之間,流露出不能自在使喚身體的焦慮吧——當麗華這麼反省的剎那,眼看着硬邦邦的地板已經逼近眼前。

千金小姐像想起那種情境,零點一秒後就開始猛搖頭。要是被那樣對待,她的精神力大概撐不過三十分鐘。

就在眼前。

「都是因爲我要學姐去修理屋頂……就算再怎麼忙,我也應該多考量一下的……」

「你——」

「享用……?」

保坂對還沒進入狀況的主人仔細解釋:

「…………?」

「真是的,連我都被波及了耶。二之宮還跑來求我傳授他擔任隨從的心得,我只好熬夜從初步知識開始教……可是,怎麼會,這樣很困擾耶。他明明沒必要認真看待那些話的,爲什麼……?」

兩人的姿勢正是所謂「公主式抱法」的亞種衍生型。以外強壯的胳臂繞着麗華肩膀以及身體,牢牢地將她接穩。微熱的體溫。透露出關心神色、從極近距離忘來的清澈瞳孔。

麗華一直以爲,修理屋頂這種程度的工作對她來說是沒有難度的,事實也是如此,這次會以失敗作結,單純只是幾種不幸的偶然剛好湊在一起罷了。不過,她產生的強烈責任感於峻護是在不同層面。何況麗華並沒有辦好心上人交付的工作,也難怪她會感到挫折了。

「怎…怎樣啦!這是什麼狀況?爲什麼你出現的時機會這麼剛好……?」

但千金小姐即使再靈巧,也還不到左右開弓的程度。苦鬥的她拼命想要夾菜,卻一直不順利。

(簡單來說,二之宮是因爲本小姐受傷在內疚……只要在這方面幫他打圓場,問題就能解決了吧。)

(原本還想露一手華麗的成果給他見識……結果本大小姐讓他看到的,卻是這副無能的德行……哎喲,真是笨死了,我怎麼會這麼笨。)

腦袋茫茫然的麗華這麼咕噥,然而她也沒有多想,直接用左手拿起筷子。

「呀哇!」

「怎…………!」

認出了耳邊的聲音後,麗華傻傻地僵住了。

「……………………」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她應該怎麼應對呢?

「筷子啊……」

「既然這樣,請你跟二之宮說清楚吧。雖然我也跟他強調過好幾次了,如果不是由小姐親口直接告訴他,他好像都不會聽呢。畢竟二之宮在某些怪怪的地方就是這麼固執。不過話又說回來了……」

如此定下結論後,麗華勉強用不自由的手腳打理完儀容,離開了房間。

(倒不如說,這男的未免也太愛低頭了、我看他大概是顧忌我的臉色,纔會這麼低聲下氣的,要是以爲本小姐喜歡看那種臉,可就大錯特錯了。應該說我根本就沒有在生氣,他就不能機靈點察覺到嗎……?)

不對,其實她懂。只是理性仍然在抗拒,要怎麼說纔好呢……承認這是現實的話,她會不知道自己該採取什麼樣的反應,到時那難堪的樣子好像就近在眼前……

「哼……」

「啊……看樣子二之宮已經來過了耶。小姐你這樣不行啦,居然對他講那麼隨便的話。」

更何況麗華現在連慣用的手都故障了。喫足苦頭的她搖搖擺擺地通過走廊。打算直接走下樓梯——

她總算發現了。慣用手被打了石膏重重捆起,不巧的是今天早餐又是以和式爲主,擺在左上的並非湯匙叉子。

「哎呀。」

麗華應該是運動神經超羣的,卻犯了個不合她本色的失誤。柺杖一沒用好,使她致命性地失去了平衡。

「……………………」

這句話決定了事態。

瞬時間,麗華傻傻地臉紅的像只煮熟的章魚,勉強才東起轉不過來的舌頭說:

「你……你幹嘛啊,白癡,在做什麼啊。」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學姐慣用的手沒辦法動,喫飯時應該會很不方便。身爲隨從,協助主人喫飯也是當然的工作吧?今天我特地準備了營養豐富的菜色,請你多喫點,儘快讓傷勢康復吧。來,張開嘴巴,啊——」

「唔。」

辦不到。絕對辦不到。

面對門檻過高的要求,麗華的嘴緊閉得和貝殼一樣。想逃的心理使她轉過臉、繃緊了全身,簡直像小孩正被人逼着喫討厭的紅蘿蔔似地。

峻護充滿耐性地望着那樣的麗華,然後他悄悄落下目光說:

「那個……學姐有什麼不滿意嗎?我該不會造成你的困擾了吧……?」

「!」

麗華全力搖頭。當然這是她反射性的動作。看心上人露出那種忠犬惹飼主不高興時會有的無辜表情,她怎麼也無法表現得不合意。

「這樣啊,那太好了。」

峻護面色一改,整張臉開朗地秀出滿分一百分的笑容。麗華在這時點已經全面投降了。

「好的,那麼請張開嘴巴,啊——」

不可能再抵抗了。千金小姐閉着眼睛,靜靜張開雙脣,略顯客氣地讓食物的柔軟觸感入侵口中。

「怎麼樣?合胃口嗎?」

麗華點頭如搗蒜。由於「被二之宮峻護喂東西喫」的刺激太強烈,飯菜嚼在她嘴裏頭味道就像黏土一樣。

「太好了,要添飯的話還有很多,請你儘管喫喔。早餐慢慢用沒關係的——」

*

「唔唔……我心臟還是跳得好快……」

千金小姐用完人生中最花神經的一頓飯,腳步晃晃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苦侯已久的瞬間終於即將來臨。

保坂聳肩繼續說到道:

麗華在心中懇求。

*

「可…可是他說過包在他身上,我纔會或多或少將公文往來的工作交給他處理……」

這感覺簡直像一個人孤孤單單被留在宇宙深淵中,正無聲無息地逐漸溶入於虛無。

麗華知道自己嘴脣在發抖。爲了不讓對方發現,她停了一陣才又繼續說道:

「…………受不了你,在主人身旁伺侯時,居然還會打磕睡。我看這隻能解釋成你精神太鬆懈了。還是說,你根本無心盡好自己的職責呢?」

峻護訝異了一瞬。

「那就已經夠辛苦了。」

峻護挺直被脊,像是新兵在接受魔鬼班長操練那般,規規矩矩地開口回答,額頭猛冒汗的他,臉色與其說是生物,還更接近無機物。

接下來,只要把自己交給對方——

在我被壓垮之前,快一點。

「…………!」

*

麗華語氣強硬。簡直像在控訴死刑犯似地。

「啊啊對不起,我發呆了一下……」

話雖如此,她畢竟是北條麗華,在要求時也提不出多了不起的事,諸如「能幫我拿那邊那支筆來嗎?」或者「去幫我寄這份文件」,吩咐下去的內容大半是雜務。簡而言之,那並沒有從主人與隨從的關係中踏出半步,但麗華的心情依然像是在雲端似地。無論內情如何,峻護一直待在她身邊。對她來說這樣就夠了。

「那你就用行動證明給我看。」

理由不爲別的,要是她的傷就這樣完全治好,和峻護的美滿生活便會畫下句點。

即使閉着眼睛,她也能清楚感受到峻護動搖。同時那也可以證明,對方精確地明白了主人的想法。瞭解到自己已經涉足無法回頭的領域,一股好似要讓人窒息的緊張感撲向麗華全身。

「是的,我確實說過。」

「要追究的話,二之宮峻護就是讓本小姐受傷的原因。讓他爲我付出也是理所當然的,這種時候反而要徹底使喚那個男的纔是替他着想。」

麗華自我辯解的說詞,已經超越她平時轉移責任那一套,進入內容支離破碎的境界了。

所以麗華只能靜靜閉上眼,微微噘起嘴脣。

「不,怎麼會,哪有這種事!我都有認真——」

兩秒。

乾脆再骨折一次吧……就在麗華這樣想不開的時候,她發現守在後頭的峻護正搖搖晃晃地打着磕睡。

少年的身體,經過了打算接受一切的少女身旁,然後。

「每日身肩重責的我,可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本小姐會受傷,並且被迫擱置這種繁忙的職務,難道原因不是出在你身上?而你對這件事感到自責,纔會成爲絕對服從本小姐的隨從,打算藉此洗脫罪過。這一點我沒說錯吧?」

明明只要簡單數落對方兩句,也就夠了。

然後事情是會越演越烈的。正因爲峻護相當配合要求,麗華也一天比一天捨不得告別這意外到手的幸福狀況,「能趁現在做的事情就要儘量做」的心理逐漸發展,演變成近似於強迫觀念的想法,結果——

在形同永遠的剎那中,眼前的男人正緩緩靠近。

「話說回來,他都努力撐到現在了,結果卻在最後的最後累垮。」

夾在兩種聲音之間,麗華搖擺不定。然而這已經不是讓她猶豫的時候了。在趕鴨子上架的局面下,她抱着從清水寺跳崖的覺悟,採取了接下來的行動。

儘管麗華剛開始接連在峻護面前失態,但只要沒遇到突然狀況,她總還是有辦法應付。

「倒不如說,一肩扛起北條財團的重責大任會有多喫力,小姐你好像意外地沒有自覺耶。明明你平時常掛在自己嘴邊的說……被託付這種重要的工作的一角,普通人當然會緊張的嘛。這也算是『丈八燈臺照遠不照近』的一個例子吧。」

這種事情,要打住就必須趁現在——麗華心裏有個忠告的聲音。你想要的是這種形式的關係嗎?知不知恥啊?也有聲音這麼指責她。

「這次算是一個好機會喔。小姐你平時會有太拼命工作的毛病,短期間內裏少做點工作怎樣呢?」

儘管麗華嘗試用獨白安慰自己,現實的問題在於,她抵擋不了陣陣從心頭湧上的寂寞。

不止眼睛,她連全身上下都繃緊,像是要含在嘴裏喊出來似地。

由於這樣的緣故,北條麗華異與平日的日常生活開始了。

他一頭倒在地上,發出輕得令人意外的『咚』一聲。

但如此一來,有項掛念無論如何都會冒出頭。那就是目前的狀況「期間有限」。峻護終究是因爲自己害麗華受傷的關係,纔會對她呵護備至,只要傷一治好,這段關係也會跟着恢復原狀,她和峻護的距離八成又會拉開。

(基本上都是這男的不好。誰叫他個性那麼木頭又遲鈍,死板得簡直像一座難攻不陷的要塞,讓本小姐都變得有氣無力了——可是他有時候還會搞曖昧,讓人沒辦法死心。像這種罪孽深重男人,找遍三千世界也沒有第二個。偶爾也要讓他喫喫這種苦才公平。)

她確實感覺到,自己從中獲得了某種「靈光一現的感覺」。

她的心臟大概停止活動了。說不定連靈魂也是。

「是……是的。沒有錯。」

(拜託你——)

另一邊還有這樣的聲音——到這個地步你還先退縮?煞有其事地講了這麼多,如果現在打住,你要怎麼敷衍過去?假如這不是你想要的形式,那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又打算怎麼去實現?反正你就是沒那種膽量嘛。

「哎,似乎單純是操勞過度而已,稍微休息一下應該就會恢復了……不過小姐,你下了會讓他壓力很大的命令對吧?我也不想問詳細的內容就是了。」

這幾天麗華堆在心裏的疙瘩積了又積、積了又積。

悄悄地。

「二之宮峻護。二之宮峻護?」

時間流逝。有如行進於泥澤那般令人不耐,也像被人勒住脖子一點一點地折磨。

麗華倒抽了一口氣。本來就在出汗的峻護,現在已經全身汗溼,原本有健康光澤的肌膚和指甲也都變成了土黃色。

腦袋上搖下襬的峻護猛然睜開眼:

「……………………咦?」

緩緩地。

「等等…………!」

(哼……反正這終究是過度時期,從最初我就明白了。就算要揮別這種不實際的生活,我也不會有任何眷戀。)

她感覺到對方有動靜。

(沒錯,這只是對男僕人的一種消遣,非常貴族式的消遣。我不過是在逗這個木頭男玩嘛,僅止如此而已。)

「纔沒有……纔沒那種事……」

畢竟是讓那個二之宮峻護如此盡心盡意地來服侍自己。雖然這樣的關係與麗華所希望的差了相當多,但他們的距離確實比平常大幅拉近了。

她直接走向牀鋪,癱倒似地一頭趴上去,短時間內連動都沒辦法動,然後……

說完,她對峻護招手。

「二之宮…峻護……」

那不是經過深思的想法,幾乎是反射性地,宛如溺水者急着想揪住岸邊的稻杆那般。

麗華決定順着那種感覺走。

剛從精神性僵直獲得解放,麗華便連忙蹲下,察看起峻護的狀況。

拜託你,給我回應。

爲了鼓舞快要氣餒的心,麗華開始默唸各種咒語。

「不過……感覺並不壞,嗯,並不壞。」

————像這樣。

就算天地逆轉,她也沒辦法親口講出這項要求。

「那麼——」

「啊…………」

然後他照着指示行動,走到了麗華眼前。

(誰叫這男的傷了我,讓我變成瑕疵品,所以他必須老老實實負起責任。雖然「瑕疵」這個字的意思用在這種地方可能根本不對,這時候也無所謂了啦!)

由於保坂提醒得頗有道理,麗華決定在傷勢康復前,先和財團的工作、學生會的工作、女僕的工作保持一定距離,於是她和峻護相處的時間也變長了。

這就是她豁出去的程度。從閉上眼睛算起恐怕還沒有經過三十秒。即使如此,她的狀況也已經十足面臨極限。

「…………咦,耶?」

然後他面向主人,開口時不改平時的快活臉色:

要放開一度抓在手裏的東西,任何人都會覺得可惜。隨着日子過去,「能趁現在做的事情就要儘量做」的心理越漸強烈,讓麗華變得比平時大膽。她開始主動做出「走路時一定要讓她搭着肩膀」。「喫飯時固定要用喂的」等要求,把「因爲你是本小姐的隨從」這項名義活用到最大限度,使得峻護二十四小時都被綁在她身邊。而峻護也發揮出憨直的本性,哪怕是再沒道理的要求,一樣也會配合。

保坂爲失去意識的峻護做了該有的處置。

「那我重新和你確認吧。」

(這反而是本小姐給他的親切。因爲這男的犯了罪,就非得贖罪纔可以。我只是幫忙他贖罪罷了。被他感謝纔是應該的。我沒有什麼好內疚。)

傻眼的保坂又說明:

「…………給我振作點。像你這樣,要怎麼當本小姐的隨從啊。」

她的表情卻變得比平時陰沉。

*

「——傷腦筋,沒想到身體強壯的二之宮會虛弱到這種程度耶。」

「………………」

一秒。

就在某一天,麗華傷勢已經恢復良好,而主治大夫也掛保證對她表示「差不多可以拿掉石膏了」。

(我這樣做——)

只要靠這樣的理論式武裝自己,麗華就能用一如往常的高傲態度對待峻護,更可以接受他的好意,要求各式各樣的事情。

「你說過會服從本小姐的話,而且爲了我什麼都願意做,對吧?」

屏住呼吸的峻護不動,只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緊張與壓力不輸麗華。可以聽見與急促呼吸一同傳來的吞口水聲音。

「二之宮峻護,二之宮峻護!振作點,你到底怎麼了?二之宮峻護!二之宮峻護!」

只顧閉着眼等待對方回應的這段時間,使麗華產生錯覺,彷彿自己的身體正緩緩從指尖依序蒸發成煙霧。

麗華在心中獨白。

「畢竟他責任感就是這麼強嘛,想着絕不能失敗的強烈壓力,對他來說大概太沉重了。小姐,你有把財團的工作交給二之宮處理對不對?不能連那些都叫他做啦。」

「…………」

「哎,被每天的隨從工作這樣一操,他是比平常要來得虛弱啦。二之宮意外地會擺撲克臉,所以不仔細注意是察覺不出來的,其實他是那種會拼命到極限的人喔。據說這種類型的人在察覺自己到極限時,通常已經累倒了。」

「…………唔。」

麗華咬住嘴脣。峻護原本就變得比較虛弱,而且已經瀕臨極限——她居然連這種事都沒察覺到。

「可是——可是會變這樣,二之宮峻護也有錯嘛!」

她擠出所剩無幾的力氣反駁:

「沒辦法就說沒辦法,不行就說不行,只要告訴我就好了啊……只要他肯說,我也不會勉強他做那些事。這男的真的又木頭又不懂得變通,太笨了……」

「嗯——這樣講有點過分耶。如果考慮到二之宮會這麼逞強的理由。」

「你說……理由?」

「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爲他把小姐看得很重要啦。」

「…………!」

麗華感覺就像被閃電劈頭打到。

「怎麼會——纔沒有這種事,你亂講。二之宮峻護怎麼可能會……」

「是這樣嗎?但就算二之宮人再好,你覺得他會爲了無所謂的人努力到這個地步嗎?他會犧牲到因爲操勞過度而累垮嗎?」

哎,雖然也不知道二之宮的「看的很重要」是就哪種意義裏看啦——保坂自顧自咕噥了這麼一句,然後伸起懶腰發出「嗯~」的一聲說:

「總之事情變這樣了,總該讓二之宮卸任啦,我也要正式回到隨從的崗位纔行。反正小姐明天就要拿掉石膏了,這樣只是比預定的行程早了一點而已嘛。」

「…………」

「那我差不多該去收拾那些積了又積的隨從工作囉,剩下的就交給小姐了。」

隨從離開時留下了笑臉,而千金小姐在目送對方離開後,便將沉痛的臉龐轉向峻護。

靜靜打呼的同居人——這名少年同時也是她追了十年的心上人。

舌頭像是被人下了麻藥,一點都不靈光,想說的話就連百分之一也說不出。可是,她今天,今天一定得告訴對方。就算模樣再怎麼難堪,臺詞再怎麼乏味,還是得確實傳達出自己的心意。

「……二之宮峻護,我有話想告訴你。」

「對不起,學姐!沒想到你會這麼生氣……我以爲你傷好了之後就會原諒我,這樣實在想得太膚淺了!」

但即使如此,她仍不能就此打住。

「那趕快開始吧,本小姐會在這裏嚴格把關,只要你打混一次,就要多做一萬次,還不快點開始!」

*

「那…那個……學姐?」

「咦?啊,真的耶。石膏已經拿掉了……恭喜學姐。但我還是想鄭重跟學姐道歉。都是因爲我出了自願當隨從的怪主意,纔會帶來這些麻煩……」

「……不…不用了。」麗華亮出煥然一新的慣用手:「像你看到的,傷已經好了。照當初的約定,你已經不必再服侍我了。」

「…咦?你…你在說什……」

麗華犯下的錯誤,是誤判了峻護的責任感之強以及罪惡感之強。雖然反過來講,這也可以當成是他究竟把麗華看得多重要的佐證——不過在一生一世的決心被打碎、眼前變得一片黑的情況下,麗華並無法想到這一層。

「爲什麼就是這麼笨……真的好笨……」

「是嗎……是這樣嗎……你給我來這招啊……」

「我…我想告訴你……」

這是在說對方,或者在責備自己呢?

「啊,學姐!」峻護稍微睜大了眼睛,隨即客氣地說:「昨天真的很抱歉,在你面前失態了……我休息過一天,所以已經沒問題了。今天起我會轉換心情,重新投入隨從的工作,請學姐多指教!」

隔天。

「其…其實我對你——」

在決定性臺詞正要收尾的瞬間。

麗華側眼瞧了肩膀發顫的峻護,然後悄悄又一次深呼吸。

「沒有!」

這番話讓麗華聽得猛眨眼,只是一直盯着峻護看。有件事她並沒發覺。

她決定,今天一定要坦然面對自己的心意。

畏畏縮縮打開門以後,麗華看見峻護已經換完衣服,隨時準備好離開房間的模樣。

千金小姐又一次對自己宣佈心意已決,深深吸進一口氣。

「呃……學姐?我講了什麼不恰當的話嗎?呃,我並沒有說謊或者誇大喔。什麼事我都願意做,直到學姐肯原諒我爲止。只要是隨從的工作的話。」

「咦?啊,好的,是什麼事呢?……」

過於緊張的麗華講話變得又低沉又小聲,而峻護對她的話產生反應,擺出了站直不動的架勢。

「這……這樣好像太狠了——」

經過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麗華下了決心,今天一定要說出口。

機會就只有,現在。

她剛纔的模樣——像是爲了威嚇對方而挺起的肩膀、緊皺眉頭仰望的視線、斷斷續續又結結巴巴的臺詞、在極度緊張下染成紅色的雙頰,這些全都是她太過拼命的徵狀……但是依觀點不同,也可以被解讀成「強烈到極點的憤怒表現」。何況峻護還抱着害麗華受傷的內疚,只要多少對他的心理有所瞭解,自然不難想象他是怎麼看待麗華的模樣。

麗華緊緊揪住衣服胸口,幾乎要哭出來地皺起臉。

像在模仿應援團那般,峻護精力充沛地低頭鞠躬,並且用接近怒吼的音量喊出了賠罪的話語。

「對不起—————————————————————!」

「身爲一名隨從,我的工作能力太差了,對這點我完全沒有辯解的餘地,而且我也非常有自覺。到最後我還因爲操勞過度而累垮,實在太難看了……這樣會讓學姐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如此,我打算誠心誠意地繼續肩負起隨從的職責,直到學姐原諒我爲止。」

千金小姐側眼看了不安地出聲關心的峻護,然後又再度低頭,擠出彷彿由地底迴盪而來的聲音。少女原本就不算坦率、也不算靈光,雖然說這只是一場不幸的誤解,但她好不容易的決心依然化成了泡沫。現在感情的指針不僅歸零了,還往反方向大幅傾斜,會有這種結果大概也是難免的。

有缺陷的——反而是麗華自己。

「你給我安靜。」

當經驗老到的隨從正苦惱該怎麼幫菜鳥解圍時,哀怨的伏地挺身報數也在二之宮家響起了——

躲起來觀察兩人發展的保坂聳聳肩,離開了現場。

「白癡……」

「纔不——」

麗華幽幽地抬起頭,被她的目光一掃到,峻護立刻石化了。那張臉恐怖得連古書記載的鬼女看到,都可能拔腿就跑。

麗華想把口水咕嚕吞下去,卻發現喉嚨早就變得乾巴巴。她全身都在微微顫抖,舌頭則黏得像幹掉的漿糊,沒辦法正常發揮功用,還能感覺到所有毛孔都流出了分不出是冷汗或者熱汗的奇怪體液。

「本小姐對你很…很有——」

在這之後,更要說出自己一直以來無法講的話。

「你有意見?」

但麗華可喜可賀地拆了石膏,從即日起正式回到工作崗位時,她最先做的事情是——

「那個……學姐?你怎麼了嗎?」

「…………」

好,嘴巴勉強能動。所以拜託你安靜一會,聽本小姐把話說完,二之宮峻護。

到二之宮療養的房間,告訴他某句話。

這也是爲了回報不顧身體、犧牲奉獻到累垮倒下的二之宮峻護。

罪惡感、內疚、以及羞恥的心理——這些想法混成了一團,讓麗華的目光固定在峻護腳邊,即使如此她還是靠着一股勁開口:

本篇完

只要一鬆懈,麗華似乎就會感到頭暈目眩。爲了不讓自己的心屈服,她用強而有力的目光直直盯着峻護。開始膽怯的肩膀陣整發抖。爲了止住發抖,麗華在肩膀上施力,結果受刺激的肩膀反而抖得更嚴重了。爲了壓制下顫抖,她又用雙手深深揪住肩膀,甚至連指頭都陷了進去。鮮烈的亢奮湧向了加速鼓動的心臟。

纔不會。根本不會麻煩。要說的話,問題的根本在麗華自己不小心受傷。儘管如此,峻護仍主動要求當她的支柱。他做的事情是滿分無缺陷的,沒有該被人指指點點的地方。

「我進去——了喔……?」

「呼嗯……是嗎,是這樣嗎?那很好,既然你是這麼想的,那就如你所願吧。是啊,就這麼決定吧。」

今天,她絕對,要告訴對方。

站直不動的峻護一面流汗,一面嚴肅地等待她開口。但麗華都自身難保了了,根本沒多餘的心思去留意對方。

麗華小聲敲了門,於是裏頭傳來峻護回答「請進」的聲音。

「…………傷腦筋,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啊。」

麗華自己也不知道,但她只是任憑感情所驅,聲音微弱地持續說出責備的話語——或者感謝的話語。

說出賠罪與感謝的話語。

*

「本…本小姐對你,呃——」

「首先呢,就來重新鍛鍊你那軟弱的精神與肉體吧。給我用雙手做伏地挺身一萬次、再換成單手一萬次、然後用兩手拇指再做一萬次,所有指頭都要輪一遍,總共五萬次。這之後再請你表演個節目之類的,撫慰本小姐糟糕的心情。對了,就讓你表演撈泥鰍舞應該不錯。你可以綁着頭巾擺一幅笨蛋臉,然後反覆拿竹篩撈空氣……實在是屈辱無比又讓人滿心期待的光景呢。」

說出來吧!北條麗華。

快啊。

「哎,與其讓他們進展亂快地黏住一起湊成對,這樣的關係搞不好還比較適合。好啦,接下來要怎麼討好小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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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正在閱讀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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