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真由當看護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1萬 字

我並沒有大意。

一面在校內逃竄,二之宮峻護一面安慰自己。不過像他這樣一再遭遇到相同的危機,其辯解也很難讓人信服。

峻護拔腿狂奔,但他不回望背後。哪怕是追兵從十人增加到百人,事到如今也都無所謂了。因爲他正面臨九死一生的危機,這項事實是不動如山的。

峻護簡短地問了被自己牽着遁逃的同學:

「月村,你還能跑嗎?」

「嗯,還可以!」,

月村真由並沒有很喘,她充滿信心地點頭。可能是最近一直碰上「被慾望衝昏頭的一羣笨蛋猛追自己→逃到腳抽筋」的連鎖,真由的長跑能力大有長進。今天比較撐不住的反而是峻護,他的心臟從剛纔就開始發出哀嚎,呼吸也上氣不接下氣,兩腿更像灌了鉛一樣重。對真由有保護責任的他,固然會有挫敗感——不過這樣的反省其實也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儘管如此,神宮寺學園的色胚們的確有其棘手之處。若只是看到真由穿體育服或泳裝的模樣而失去理性,也還算情有可原。然而真由現在穿的普通的制服,光看到那樣他們就抓狂成眼前的暴徒了。看來這羣人已經進入末期症狀,只要將真由映入眼裏,他們的大腦立刻就會被情慾佔領。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這個名爲月村真由的少女,她的真面目是——

「看吧二之宮,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峻護被逼進了死路。總算察覺到自己的處境,他把昏昏沉沉的腦袋轉向追兵:

「……給我差不多一點。爲什麼你們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追在月村後頭,一點也不嫌煩啊?你們都知道吧?她有男性恐懼症,光是被大批男生包圍就會昏倒,既然如此——」

峻護的抗議在暴徒聽來猶如耳邊風。

他一邊挺身保護身後害怕的真由,同時也鍥而不捨地繼續向對方喊話:

「拜託你們多少也體諒一下我的辛苦吧。像這樣在學校被人纏住,還只是前哨戰而已。你們知道陪她上下學是什麼樣的狀況嗎?所有路過的男性都會朝自己發出殺氣,你們以爲就這樣嗎?錯了,我從平常——」

就在自己喘不過氣,全身也冷汗直流的情況下,峻護以全副心神使出哀兵之計。然而暴徒們卻只是保持着沉默,一步一步地縮小他們的包圍網。

「你們老是在重複一樣的事。等到月村昏倒之後,你們又會恢復清醒,也差不多該學乖了吧?拜託。」

「…………」

「月村的魅力根本超乎常理,這我當然明白。而且我和她住在一個屋檐下,你們會想圍剿我也很正常。可是就算這樣吧,你們做到這種地步是不是太狠了?基本上我是爲你們着想,才苦口婆心講了這麼多耶。因爲某種緣故,要是讓普通男生碰到月村的話,就會——

「嗯?……耶?」

「這樣不行喔,二之宮。」真由的眼裏露出了母親責怪小孩時會有的神色:「請你乖乖喫下去。要是不補充精力,原本好得了的病也會好不了喔。」

或許是感覺到自己的責任,真由顯得非常狼狽,不過她完全沒有愧疚的必要。真由之前採取的處理其實是完美的,峻護的病情接下來大有康復的希望。

峻護側眼看着指導時似乎別有用心的涼子&美樹彥,以及正經八百地做筆記的真由,然後便安祥地闔上了眼皮——今天就讓我好好休息吧。既然月村也會留下來照顧我,沒什麼好擔心的,只要靜靜躺一晚馬上就會治好了。

「真正有錯的是到現在還治不好男性恐懼症的我。二之宮一直都很努力,所以只要我更留意的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

事情好像談妥了。

「其實我也一直在想要不要這樣做,呃,叫救護車的電話是——」

看到體溫計的刻度,真由整張臉都鐵青了。在峻護看來,病情的變化還不值得讓人大驚小怪。雖然他的意識相當朦朧,不過畢竟是自己的身體,即使不特地測量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發燒得很嚴重。而且自己的體溫,恐怕也不會升得比現在更高。

真由跟着從碗裏舀了一匙不明物體,要求峻護把它咀嚼吞下肚。

「救護車?你是說叫救護車吧?我明白了,我現在馬上去打電話!」

(……希望那兩個人沒多嘴亂教她就好。)

「怎麼會,我明明有好好照顧……是哪裏出錯了,是哪裏……」

「哥哥你和涼子小姐出門就好了,我留在家裏,我要留下來照顧二之宮。原本就是因爲我,他纔會勉強自己硬撐,由我照顧他是當然的。」

真由罕見地露出橫眉豎目的表情,還責備起哥哥:

如果峻護處於健康的狀態,他大概會如此辯解。

「…………」

他又試着用眼神示意——總而言之,你做得很好。多虧有你照顧,我應該可以比料想的好得更快。沒事的,別擔心。我希望你冷靜下來,繼續照顧我。

不僅如此,峻護的氣力與體力都已衰退到連動一根手指、轉動脖子也備感艱難的程度了。

「是感冒。」

「來,把嘴巴張開。啊——」

「……所以說,我妹似乎是這麼想的。好好感謝她吧,峻護。有她親自當看護,其他人可沒這種福氣,你最好用心去體會。」

她一隻手撥開自己長長的頭髮,微微閉上眼,緩緩地——

(……發……發不出聲音……)

「怎……怎麼辦……」

「哎,真由,你太溫柔了。竟然還同情這種沒用的人……真是好孩子。」

峻護心裏開始籠罩上一層不安,過不了多久,他就會知道自己的預感準確得令人絕望。

真由認真地回望峻護,她似乎正費盡全副心力,想理解患者表達的內容——而後,她總算做出了自己的解釋,並且大動作地點頭:

涼子俐落診察完早退的弟弟,然後一臉傻眼地做出診斷:

一開始並沒有什麼問題。真由照顧得既妥當又具奉獻精神,一切的一切都讓人感到舒服愉快,峻護並無任何不滿。對於同居人的看護技術,他只有佩服與感謝。

「真由真的好偉大喔!那我們也該回報你的心意纔對,我會教你照顧病人最有效的方法。」

峻護的意思傳達出去了。

「哎,這是我們第幾次對他感到失望了?我是個凡事寬容以待時人,不過看到你這軟腳蝦的模樣,我強大的耐性也變成風中殘燭了。比起爲真由着想,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調教他纔對啊?」

但真由會有這種反應並不奇怪。要說是眼窩的黑眼圈也好、發青的臉色也好,峻護的狀況與其說是病臥牀上的患者,還更像塞進棺材裏的死人。真由會動搖也是當然的。

「也對……我從以前就在想,過去對他的教育方針實在太鬆了。那我們現在馬上包一架噴射機,把這笨蛋載去北極海怎樣?讓他光着身子在冰天雪地裏遊個泳,這樣多少能矯正他的惰性吧?」

「蜥蜴燉鱉湯,我有加切片的冬蟲夏草來提味。」

對此峻護也沒有異議。先不管這是不是唯一的優點,他對自己的頑強有自信。根據以往的經驗,沒意外的話,隔天早上他就能完全康復。

「來吧,二之宮,不可以挑食喔。張開嘴巴,啊——」

開什麼玩笑,峻護心想。要是鬧到送醫院,誰知道姊姊又會怎麼數落,而且病情總算纔開始要好轉啊。

*

涼子心疼地摸起夢魔少女的頭。

總之,目前喉嚨還沒有完全失去功用,峻護用眼神把心慌意亂的真由叫到了身邊。

「讓你久等了,二之宮。請你先喫這個補充營養。」

「月村,你不必這麼慌張。」峻護傾盡心力把聲音擠出來:「這段時期是關鍵,只要撐過去就沒事了,沒什麼好擔——」

*

(等等!停!我喫!我喫就是了!)

「…………?」

「啥?不對不對,我沒有那樣講!」

峻護想跟真由說明情況,讓她安心——這時候,他察覺到了。

「我懂了。你要我靠自己的力量把你治好,是這樣吧?」

「不過他也太沒用了吧?生在二之宮家的男人,居然會因爲區區感冒就病倒。」

二之宮峻護並沒有發現,排在眼前的棍子其實是男學生的腿。換句話說,他沒發自己正倒在地板上。真由的呼喚聲成了峻護的搖籃曲,渾然不覺間,他失去了自己的意識。

「……我懂你的意思了。不聽話的人,就要這樣對付。」

「!怎麼可以!不行啦,哥哥!」

留下讓峻護格外不安的臺詞後,真由慌慌張張地離開了房間。

「!等一下!不對不對!我沒有那樣講!」

大意上是沒錯——不過峻護總覺得這跟自己的想法有決定性落差。

很遺憾,他那不祥的預感就是會料中。

「總……總而言之,我對你照顧的方式沒有任何不滿,而且病情就開始要好轉——」

……如此這般地……

「哪……哪有這種事……!」

「!」

以理論來說是沒有錯,但峻護並不想認同。首先,與其說這是在進補,還更像是——

峻護被安置到自己房裏的牀上靜躺,他恨恨地望向姊姊。儘管峻護心裏有很多話想反駁,但面對病毒的侵略,節節敗退的他現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既然對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這也沒辦法。峻護拚了命地試着用眼神示意。

「我……我在這邊,怎麼了嗎?」

(呃,辦不到!我很抱歉,但是辦不到。)

「嗯,根本沒什麼啦。就算再虛弱,他好歹也是二之宮家的一分子,睡一個晚上馬上就會活過來了,你不用管他沒關係。」

「都是我害的,都是我……」

接過話鋒,正搖頭嘆息的則是真由的男妖哥哥,月村美樹彥:

「咦?沒有要叫救護車嗎?可是——」

纔剛講完,真由就把湯匙裏的料理含進了嘴裏,並且不容反抗地把臉湊向峻護。

「喏,你也講講他吧。」涼子光這樣還不過癮,她甚至還找上慚愧地縮在房間角落的真由,要真由幫忙數落幾句。「這個笨蛋只不過是燒到四十度就病倒,扁桃腺還腫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你應該狠狠替我們補罵幾句纔對。我准許你罵。」

「不要緊,包在我身上,我會用盡任何手段讓你康復。不要緊,爲了處理這種情況,哥哥和涼子小姐有教我當看護的絕招,我馬上去準備。」

——等一下月村,不是那樣!

峻護拚命用眼神表示。

隨着病情發展,峻護喉嚨的腫脹亦在此時達到高峯,他的發聲能力正受到毀滅性打擊。

這時候的他還不知道,乍看之下並無大礙的這些安排,其實只是哀嚎從看護地獄傳出前的序曲……

兩名惡魔肆無忌憚地討論起來。

沒過多久,與真由一起闖進房裏的是驚人的臭味。峻護不得不用上見底的體力,把臉皺在一起。

「啊?」

峻護用目光表現出難色。儘管體力上也有困難,但他實在不想照着她說的「啊——」。

「…………」

「……」

*

峻護瞪大眼睛否定,事到如今他纔想到了癥結所在。以前他也有類似的經驗,眼前的夢魔少女一旦陷入動搖,要花上相當長的時間才能讓她振作。換句話說,真由其實比她外表表現得更慌亂,結果則會讓她曲解病人原本就講不清楚的話。峻護迅速做下決斷,之後還是放棄與真由用語言溝通比較好。

這啥?

真由唯恐不會骨折地猛搖頭猛揮手,用盡全力拒絕了涼子的提議:

「那麼二之宮他不要緊嗎?」

「就是啊,明明你唯一的優點就是耐操……結果卻落魄成這副德行。這樣的話,連碳酸跑掉的無酒精啤酒,都比你的存在價值高喔。」

身爲當事人,峻護並不覺得這樣的惡化有問題。在他的計算中,身體不適的大關遲早會來,惡化不過是大關的其中一環罷了。對他來說,這不會造成任何不安,反倒只要能撐過這一波衝擊,接下來病情就肯定會好轉,峻護甚至還感到放心。

「峻護,我們是對你有所期望,纔會把妹妹交給你照顧。要是你連任務都無法達成,還讓自己該保護的人擡回來,就太不像話了!你得振作點。」

「咦?你,你下面很漲?……我……我明白了,既然你這麼說……」

是從峻護的病情惡化時,事情纔開始有異。

不巧的是,儘管峻護豁出去想阻止對方,卻幾乎發不出像聲音的聲音,而真由則隨時都準備要衝出房間。

對於從手上碗裏冒出的臭味,真由貌似沒有任何疑問,反而還笑容滿面。

(……不對,你等一下!這道菜是怎麼回事?照你原本的手藝,絕對不會煮出這種東西吧?……啊啊,可惡,我看又是姊姊跟美樹彥搞的鬼!)

——姊……你等一下!如果是在平常的狀態,我當然不會虛弱到這種地步。可是最近狀況特殊啊,不是嗎?身爲夢魔的月村必須吸收男性精氣來當成延續生命的糧食,但同時患有男性恐懼症的她爲了要克服恐懼住到了我們家,而我只好隨時在旁待命照顧她。爲此我在身心上的負荷有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

安下心之後,他再度嘗試與對方溝通:

「就這樣,我們不必多爲他操心,比這更重要的是——」美樹彥說:「接下來我和涼子有事得出門,真由也一起來吧,我們可以找家店喫些好喫的東西。」

——這對峻護來說究竟是幸福,還是正好相反呢?

峻護束手無策地望着天花板,同時心裏只祈禱事情不會出亂子——

峻護猛睜眼睛。不知不覺中,他眼前的男學生們全不見了蹤影,而他喊話的對象卻變成平行豎立在自己眼前的幾根棍子。

「傷腦筋,涼子說的一點都沒錯。負責照顧真由的人,身體卻這麼虛……」

不,不對。峻護以爲自己有講話,但他似乎只有動嘴型而已。因爲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他可以確定。峻護目前只聽得見月村真由的尖叫聲,而且正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叫着自己的名字。爲什麼?爲什麼她看起來這麼絕望?還有爲什麼自己頭會這麼痛?爲什麼自己的身體會這麼疲軟?爲什麼視野會這麼扭曲?爲什麼——

但是……

「你懂了嗎?好,那我們從頭再來……啊——」

事已至此,峻護只能認了。

不過月村真由動搖的程度,果然比外表表現的還嚴重。包括「啊——」在內,換成是平時的她,就算開玩笑也絕不會做出「含着食物喂別人喫」的煽情行爲。

配合湯匙的動向,峻護勉強張開嘴。接着可怕的感觸滑進嘴,無法形容的味道在他口裏肆虐。

但是實際上,難喫並非太大的問題,峻護在意的是另一方面——

比他想得還要更快,效果出現了。

「咦?奇怪了,爲什麼會……」

看到峻護的模樣,真由開始心慌:

「你好像很難受耶。哇哇哇,怎麼辦……我煮壞了嗎?是不是沒有效?」

(……呃,效果是有,而且非常出色……)

峻護正是因爲料理的效用而感到難過。

不過請試着回想看看,真由曾主張這是進補,大致上她並沒有說錯,但不管是蜥蜴或鱉湯——她用的材料與其說是爲了進補,還不如說是用來「壯陽」纔對。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目前雖然有棉被蓋住,但峻護下面那把華瑟P38自動手槍,已經呈現週末狂歡夜的狀態了。

還有一件事是不能忘的,真由的真面目是夢魔,相當於男人理性的大敵。光是露個臉,這名少女魔魅般的吸引力就能讓全校的男生爲之瘋狂。

僅僅是和真由兩人獨處也就罷了,現在峻護還因爲詭異的料理而變得活跳跳,如此一來,事情究竟要如何收拾?

「……二之宮?二之宮!」

更糟糕的是爲了觀察峻護的狀況,真由還貼近得足以讓兩人的額頭碰在一起。換言之,那股侵蝕腦髓的甜美香味——夢魔的費洛蒙,也都原汁原味地由產地直送至峻護的鼻腔,把他的理性捅成了蜂窩。

「二之宮!請你振作點!」

若要說得更直截了當,這是危機。換成平時的峻護,還能靠鋼鐵般的意志來壓抑萬般慾望。但現在的狀況實在不妙,問題不只是費洛蒙,既然兩個人的臉已經貼近到「額頭跟額頭能夠碰在一起」的距離,代表真由脖子以下的部分也都靠了過來。換句話說,她豐滿肉感的肢體,也就是女性身體中最柔軟的部分,正衝擊性十足地貼到了峻護眼前。

但峻護不能不忍耐。他深信只要自己稍不留神,本能馬上會扳倒理性,並且把所剩不多的體力全聚集用來做不像樣的事。然而越是抵抗慾望,他殘存的體力也就消耗得越多。

儘管峻護心裏想吐槽,卻做不到。不,對現在的他來說,連要有這種想法都是一種奢望。由於發燒及體力過度衰退,他早就失去了一半以上的正常意識。

「嗯,哥哥和涼子小姐說,要是有個萬一,就用這個打一針讓你舒服一點。」 ?

峻護將視線挪到自己的下腹部。

峻護的活動能力理應畫上休止符的身體,正開始半自動地重新啓動,並強而有力地將棉被揪住。

別說是奄奄一息,二之宮峻護現在根本就半死半活。

真由的手總算停下了。

原來就是這樣。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照顧的不夠周到……」

「二……二二二二二二之宮?」

峻護搖頭。

峻護不清楚對方有什麼打算,不過因爲距離拉開負擔也隨之減輕了。他安心地嘆出一口氣——但這份心安並未持續太久。

一支光看到就讓人覺得兇狠無比的針筒。

峻護在心中傾其所能地發出慘叫——等等,你停一下,我已經不想追究針筒裏是什麼了。所以你至少,至少先替我綁止血帶還有消毒!更重要的是空氣!你針筒裏面還有空氣!要是這樣打下去,空……空氣會跑進我的心臟,唔哇!

…………

針筒朝峻護逼近,顫抖地……

其中蘊含的意義相當清楚。峻護原本已經在奄奄一息的情況下,被硬餵了一碗讓人情慾高漲的大雜燴,跟着則是讓來路不明的壯陽針劑重複刺激,他的體力再度強制消耗掉——

這般刺激對峻護實在太過無情。直接侵蝕肌膚的蠱惑使他的意識陷入彌留,原始的慾望鞭打着滿身瘡痍的肢體,理應缺乏動力的身體隨之躬起。看到峻護的變化,真由的表情變得更悲壯,「熱心奉獻」的雙手也進一步地投入。與此成正比,峻護的煩悶也越變越強——

峻護的上半身暴露出來。

峻護腫脹的喉嚨冒出潰不成聲的哀嚎。

「流了好多汗——對了,要幫你擦擦身體纔對。」

一邊徘徊在人世與了悟的境地之間,峻護忽然注意到,有件事以往自己一直沒發覺。

他找不到一條活路。嘴巴說不了話、眼神也無法傳達給對方,而身體更沉重得像是打了麻醉針。峻護的視野一片模糊,意識幾乎已跑掉大半。或許是血液過度集中於下半身的關係,他甚至出現貧血的症狀。

宛如切掉開關的機器人,峻護停住所有動作,正面朝上地癱倒在牀。

角力開始了。已無後路的峻護,開始如流水般地揮霍自己藉覺醒逼出的私藏體力。

眼淚滴滴答答地自她的臉頰上滑落。

真由手腳敏捷地準備好毛巾,並且比平時大膽許多地掀開棉被,爲峻護脫下衣服。

真由輕輕將毛巾湊向他的身體。

「二之宮……?」

「…………」

幸好,針筒裏裝的並不是劇藥。

在她手上的是。

峻護那原本像是早已易主而動彈不得的兩腕。

(……那是身體失溫時的處理方法吧……)

雖然還是棉被遮着——但目前他下面那座地標大廈的模樣,實在不便向他人多加形容。看來剛纔打的針,和真由之前胡亂煮出來的那碗湯效果是一樣的。

遊戲結束。

真由自信滿滿地宣佈。

對啊。

你根本不懂!很抱歉,你根本就會錯意了!不講這個,我剛纔還聽到了什麼?你好像有講什麼非常不祥的話耶!

霎時間,勉強維持住峻護意識的貞操迴路,也正以「打」爲單位開始短路。或許真由本人並沒有其他意思,但刻劃在血統裏的本能是恐怖的。她用柔軟毛巾摩擦的動作,以及力道——都將夜之種族的本領發揮得淋漓盡致。

然後——

峻護搖頭。

真由不由分說地抓起棉被硬拉。峻護始終抵抗着。

只有這一次,真由似乎對自己的行爲感到猶豫,她臉上露出躊躇的神色。然而沒過多久,下定決心的表情又將其取代。真由細緻白皙的手伸向衣服。

「嗯,我懂。只要打了這個就會恢復精神了,你不用急。從出生以來到現在,我還是第一次幫人打針。要是你一直催,我的手會抖喔。」

在此時極爲自然地動了。

「——啊,啊哈哈,好意外喔!原來你也有不拘小節的時候耶,居然會跟我開這麼大方的玩笑,哈哈,啊哈哈!」

儘管峻護就快掉下男兒淚,但他沒有手段能打破局面,正當放棄的他開始在心裏一邊畫十字,一邊默誦可蘭經與般若心經時——

從真由說話的聲音可以聽出,她對自己的發言沒有任何疑問。

可是命運就連短暫的休息也不願施捨給峻護。

「來,接着換下半身。」

突然被病患抱住,真由發出比平常高兩階的聲音:

焦躁、放棄、煩悶——或許是這些雜念,這些干涉峻護思緒的有色眼鏡,都在此時被他放了下來吧。

已經窮途末路了。

只不過就某種意義來說,那比劇藥更糟糕。

「……不行,二之宮。請讓我替你擦身體。」

這名少女之所以會動搖到做不出正常的判斷,含了一口大雜燴也還能安然無恙,甚至可以不抱任何疑問地做出跟無恥只有一線之隔的行爲。全都是因爲——

「…………」

——看來這位名爲二之宮峻護的少年,應該比他本人想像的更耐操。儘管遭受到好孩子絕對不可以模仿的鬼畜治療,他仍然長命地活了下來。

但不變的是他目前依舊處在危險的情況。

「讓你久等了。只要用這個肯定能一次見效,你馬上就會變好了。」

「好了,我們來打針吧。請你身體要放鬆喔。」

他用眼神詢問對方。

——那可能是「二之宮家的男人」纔有的韌性,不然就是足以被稱爲「奇蹟」的某種現象吧。

——那是啥?

不行,只有這一點他絕對不能退讓!他不能讓正興高采烈地開着派對的小弟弟和真由見面。要是真由用那種方式搓揉會有什麼下場?這還用說,結果當然是大爆發!只有這點峻護無論如何都要阻止。

今天之中最強的危機感,讓峻護體內的某種因子覺醒了。

「…………」

在峻護的視野一角,有着真由的身影。

會死,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

她真的只記得要擔心我,纔會這麼拚命啊……

「怎麼辦,這樣下去二之宮真的會——對……對了。我記得這種時候好像是要把衣服脫掉,直接幫對方取暖——」

「你……你……你……你怎麼了?耶?唔啊……那個……咦?咦?」

峻護確信,他聽見自己失去血色的聲音。事態正開始朝更加悲慘的方向在發展,看來真由那「沒表現在臉上的動搖」已經到達極點,現在似乎連眼神都變成她曲解的對象了。

……照理講,應該是結束了。

「…………」

遭受到出乎意料的襲擊,真由心裏的混亂到達極點,開始牛頭不對馬嘴地接起話來:

擦了擦自己的額頭,真由呼出一聲:

峻護一再硬忍的脣裏發出低聲呻吟,汗水也如傾盆而下地從全身猛流。

「哎唷,你真的很愛操心耶。我明白了,那就照你的希望把藥量加倍羅,這樣你就能放心了吧?」

不幸中的大幸是,動搖到達極限的真由忘記原先的目的,擱下了毛巾——不過這立刻也變成了禍端。

真由的手停下了。

她——

短暫的安祥遭到驅離,峻護的心立刻變得烏雲密佈。

真由察覺到峻護的視線

「二……二之宮?二之宮!」

或許峻護望着真由的眼神,和平常的確有些不同。「二之宮?」真由似乎從峻護的目光中感受到某種訊息,爲了要理解病患的想法,她靠向峻護:

真由露出正經的目光。她深呼吸了一次、兩次,表情已經下定決心。

「二之宮,你沒事吧?二之宮……怎……怎麼辦?竟然這樣都治不好……接下來我到底該……」

真由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回答:

峻護就連翻白眼的力氣也沒有了。

峻護拚死想用眼神示意——你等等,就算不打那種針也沒關係,接下來只要讓我靜靜休息就會好了!

這一次,他真的垮了。

「…………」

「不行,請你聽話。」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哭溼的端正臉孔上,真由的表情裏不見絲毫陰鬱,只有一心爲對方着想的誠摯。

(……停,等一下……)

「…………」

(慘了,這……)

真由求情似地賠罪,兩人的距離大爲接近。夢魔的吸引力宛如奪命一般,強烈挑逗着峻護。對這樣的狀況峻護只能一笑置之,不過他已經病得連似笑非笑的表情都做不出來了。

對啊,爲什麼之前他都沒注意到呢?

「啊啊……怎麼辦,這樣下去二之宮會……」也不知道真由是如何解讀峻護的狀況,她露出悲壯的表情:「……這樣一來,只能用祕方了。請你等一下喔。」

峻護的本能正發出前所未有的猛烈警訊。注射完那個之後,等着他的究竟會是加護病房,還是火葬場?

真由離開牀邊,開始着手於某種作業。

儘管之前已不斷強調,但是別忘了,月村真由是夢魔,是男人理性的天敵。若要比對於房中奧祕的掌握程度,絕對沒人能與她並駕齊驅。不僅如此,她所採取的任何動作,都能在無意識之中擄獲男性的心。如果讓她拿起毛巾,事情將會如何——精明的讀者們想必都很清楚纔對。

「——那個那個,不行啦!要是做這種事情的話,你……你也知道嘛,我的體質和別人不太一樣。如果碰到我,你會……」

「…………」

「不……不可以啦,不行。畢竟要是你再抱下去——我會反過來撲倒你喔。再怎麼說,我都還是夢魔嘛……後……後果我不負責喔?」

峻護用行動答覆了真由的拒絕。

透過比剛纔更用力的擁抱。

「…………」

這次真由真的停止了一切的動作。

然後,奇蹟再度出現。

「謝謝你,月村。」

峻護原本應該已不堪一用的喉嚨,發出了具有意義的話語。

「我已經沒事了,不要緊的。所以——可不可以暫時讓我這樣抱着你……?」

峻護懷裏的少女顫抖了一下。

霎時間,真由緊繃的身體隨之舒緩,就像回巢的小鳥那般地放鬆了下來。

「……好的,我不會離開。」

她小小聲地回答:

「我不會離開你身邊。我會一直一直待在這裏的——」

峻護在渾沌的意識中思索。

雖然他自己並不太懂——不過好像是擺脫眼前的危機。不對,還是說事態一點也沒好轉?……哎,算了。不管結果如何,總之他現在只想休息。既然真由願意保持安靜,自己也樂得清閒。從現在開始休養也還不遲,只要能保持安靜,等到明天早上——等到明天早上。

峻護的視野轉暗。

*

(……爲什麼?)

「傷腦筋,你很不像話耶。」

「真由,你的溫柔不節制一點的話,會把這個笨蛋寵壞喔。」

「就是說啊,真由好可靠喔!那就全部交給你羅,盡情去照顧吧,要好好『服侍』他喔。」

「…………」

對了,詭異的不只是峻護的身體狀況,真由也有點不對勁。不知道爲什麼只要峻護一把視線轉向真由,她就會把目光避開。光是迴避視線倒還情有可原。費了一整晚照顧卻沒能讓病人康復,真由大概是對此產生了罪惡感,這一點峻護可以理解。但如果只是這樣的話,爲什麼真由會雙頰緋紅?而且還支支吾吾地像是害羞得抬不起頭?

更不知道真由聽從他的要求,直到睡醒前一刻都一直讓他抱在懷裏。

「喔,你也很能幹嘛。」

「呃,請你們不要說二之宮的壞話。有錯的是我,花時間照顧卻沒有讓他康復——」

太奇怪了,他記得自己應該好好睡過一晚纔對。峻護對昨天的記憶印象模糊,而且他覺得自己好像還做過什麼嚴重的事情——這個暫且不提。按理來講,他身體的不適明明該告一段落了,可是爲什麼?

儘管擔任着看護的真由從旁緩頰,但兩名惡魔卻沒有意思接納她的體貼。

(……爲什麼?)

身爲夢魔的真由,具有吸取男性精氣的能力。而且她的力量相當強,光是肌膚間有稍微接觸,就能讓吸取能力生效。

「做姊姊的我實在很丟臉,花了這麼多時間,你竟然連個感冒都治不好。我看還是把你送去『北極海長泳特訓班』,讓你重新鍛鍊意志好了。」

「這還用問,也只能讓他再躺一天羅。聽好了峻護,你給我在牀上冷靜冷靜,徹底反省自己有多沒用。」

經過長長睡眠後醒來的峻護,正茫然地在心裏嘀咕着。

要是抱着她睡一整晚,會有什麼後果?

今天大概就是我的忌日了吧。

「是的,我覺得有。昨天我在照顧時還有點保留,今天我會盡全力的。煮菜時我打算把鱉血跟蜈蚣幹加進去,還有針劑的量也要改成三倍。然後我會更仔細、更用心地幫他擦身體,然後還要——」

峻護現在的心情,就像是被人限制住一切行動,只能乖乖接受拷問的虜囚。他心想——

(……到底是爲什麼?)

但很不幸地這名少女,完全無法靠自身意識來掌控她身爲夢魔的能力。

「唉,真拿你沒辦法。你對他實在太縱容了……也罷,就讓你照顧到自己滿意爲止吧。要好好『服侍』他喔。」

「可是真由,你都已經使出渾身解數了,這隻軟腳蝦還是一點都不見起色耶。你覺得有希望嗎?」

峻護不明白。徘徊在生死邊緣的他並不記得,自己昨晚對人家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我有同感。受到真由全心全意的照顧,卻還是這副德行……虛弱欠調教也要有個地步。我倒覺得是不是該考慮包一艘太空梭,送他去『太空裸泳特訓班』纔對?」

(……爲什麼?)

「——那麼,我們該拿他怎麼辦呢,涼子?」

「是的,包在我身上!」

高燒依然沒退、喉嚨依然腫脹,身體依然無力,當然他還是沒辦法從牀上爬起。

這究竟代表什麼呢?

涼子站在牀邊,朝峻護髮出莫可奈何的聲音:

接在姊姊之後,美樹彥也毫不留情地發表感想。

「那……那個!我今天也要照顧他!二之宮會變成這樣都是我害的!所以我今天一定會好好看顧,讓他把病治好!」

雖然這段人生髮生過不少事。

不僅如此,連昨天沒有的症狀——諸如咳嗽、關節痠痛、流鼻涕,所有的感冒症狀幾乎全數到齊。

翌日早上,峻護盼望的早晨來到。或者該說,他原本盼望的早晨。

「一點都沒錯。隨便同情這個男的,對他反而沒有幫助。他現在魂不附體的難看模樣,就是最好的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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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正在閱讀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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