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1萬 字

「……那是什麼人啊?」

放學後,在神宮寺學園的中庭,太陽差不多快下山的日暮時分。

二之宮峻護就是在此時看見了那奇妙的兩人組。

其中一人是小個子的少女,身高看起來連一百五十公分都不到,苗條得好似碰一下就會折斷她的腰。而且她留着髮尾修齊的娃娃頭,看起來有點像人偶。

另一人也是女性,那是位年輕的婦人。又長又直的端整發絲留到了背後,美麗得從一舉一動都能恰當表露出隨年歲增色的魅力。

若只有上述的特徵,還不會特別醒目。醒目的是兩人的服裝,她們的衣着對普通市民來說,很難算是日常可見的打扮。兩人穿的是紅白雙色的和式褲裙——也就是所謂的巫女服。

不用說,這間學校雖然取名爲「神宮寺」,但終究只是一間普通的高中而已。這裏並不是培育神職者的教育機構,也不可能理所當然地在此遇見打扮成巫女的女性。

「那個女生在做什麼啊?」

如此歪頭髮問的是月村真由。她和峻護剛做完每週輪流的工作,正打算踏上時刻略晚的歸途,但是……

「她好像從剛纔就一直在那邊走來走去的……應該是迷路了吧?」

沒錯,從剛纔巫女扮相的少女就一直帶着巫女扮相的婦人,在毫無其他人影的校地到處徘徊着。纔看到她往右邊走,一會兒又折到了左邊,一邊還四下轉頭張望着。

「這間學校也沒有大到會讓人迷路吧?所以說,她應該是弄丟了什麼咯?」

「我們要不要去問問看?」

「就去吧。」

基本上,峻護和真由都是老好人,這種程度的親切對他們來說是很自然的舉動。儘管這本身是值得大大讚揚的美德——但是在之後,峻護將會對此時所做的判斷後悔莫及。

「請問一下,你在做什麼?」峻護態度輕鬆地朝兩人走近:「有什麼困擾的話,需不需要幫忙呢?」

「…………」

被叫住的兩人一起停下,同時轉向峻護。

在近距離互相一對照,她們的髮型實在相當酷似。兩人看起來似乎是一對母女,但各自散發的氣質卻大有不同。母親眼睛裏時時都帶着些微的笑意,給人的印象開朗而親切,卻也因此流露出一股虛幻的味道,好像稍微不注意就會消失在眼前似地,令人覺得她的存在感有某種薄弱的調調。

相對地,女兒比起遠遠看到時感覺年紀更小。從尺寸略大的巫女服露出的兩隻手,小得彷彿像兩片楓葉,而位於低垂肩膀上的頭果然也很嬌小。她五官一樣小小的,端正整齊得有如人工打造似地,眼神不知爲何卻顯得非常愛睏。眼皮閉了一半以上,身體也微微地左搖右晃的模樣,像極了遠足完回家路上在遊覽車打起瞌睡的小學生。

「哇啊,好帥喔!」

「不對吧!這時候該有的反應不是這樣!」

「那就麻煩你了,我相信你。」

峻護認爲,說不定他們真的碰上了令人喜出望外的好事。好就好在他們遇見的不是到處都有的冒牌貨,而是蘊藏真正力量的通靈人。

「謝謝你。」

(不妙——!)

那小小的手毅然指向——

「喔……」

「很遺憾地事情就是這樣,不過放心吧,如你所見,我是神職者。拯救爲妖怪所擾的人們也是我的工作,我會負責除掉纏住你們的惡靈。」

「那把日本刀純粹是儀式中的道具,沒有其他用途吧?」

「像我這樣學過退魔祕法的人,揹負着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業,還能看見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纔會成爲除魔師。如果你想懷疑,我也沒辦法再說什麼。」

巫女少女完全招架不住這一絆。由於衝勁太強,她沒辦法重整態勢,致命性地失去平衡後便一頭撞在地上,首當其衝的就是鼻子。

「喔,是這樣……嗎?」

「二之宮,我們就相信這個女生講的話怎麼樣?」

「等等……」

另一方面,貌似她母親的女性,還是保持着和藹的微笑,並且一語不發地站在巫女少女背後。或許她是在守候女兒的行動吧。

「二之宮、二之宮。」

「我明白狀況了,就交給你來處理,請你照自己的意思做吧。」

「沒問題的啦,二之宮,她只是特地在提醒我們,以防萬一嘛,最後一定順利吧惡靈除掉的,因爲她有真功夫啊。」

「你是在……找東西嗎?沒事,如果我講錯的話就算了。」

「這……這樣啊。沒事那就好,既然這樣你們還是趁天黑以前早點回去比較好喔。那我們先走——」

真由拉了拉峻護的袖子,不安地仰望着他說:

「我看一眼就知道,這間學校被邪惡氣息籠罩了。爲了查出污穢的根源,被正義感以及義務感喚醒的我把校內徹底搜索過一遍,最後終於抓到你們了。」

「是啊,當然了。我會負責除靈的,但我不記得有說要對你們的性命負責啊。」

「你等一下,這把刀是怎麼回事?你拿這種東西打算做什麼!?」

「那我要開始除靈了。」

峻護連忙出聲制止:

峻護不自覺地一掌打在真由頭上。

「咦,我嗎?連我也有份?」

少女朝行禮的真由點了頭,然後把手伸進褲裙裏。

「啊啊,果然是這樣嗎,假如有需要,我們都願意幫忙喔。」

怎麼看都和小個子少女不相配的武器——一柄散發冷硬光澤的日本刀。刀刃既長且厚光看就讓人背脊發涼,貌似極爲鋒利的名刀。

峻護驚訝地張大嘴。

「這把刀啊?你問的很好。」

在不知不覺中,是的,峻護完全沒發覺她挪動了位置。

她拔出收在其中的「某項道具」。

「那我就再說一次。這位女性被惡靈附身了,而陪在她旁邊的你,同樣有受到惡靈釋放的邪念影響。而且你們兩位都沒察覺到這項可悲的事實。」

「既然她說有壞東西附在我們身上,還願意幫我們去除掉,我認爲就交給她試試看也沒關係啊。被她一講,我也覺得最近一直遇到倒黴的事,說不定真的是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再說我總覺得她不是普通人物耶。」

「停……停停停停停!」

「……你問的問題真奇怪。除了砍人以外,刀還有其他的存在意義嗎?難道要我拿這把斷鬼丸切蔥?你怎麼會有這麼失禮的壁百呢?請你向他道歉,向我的搭檔道歉。」

「沒有錯,這位女性真是瞭解。來吧,聽懂了就站好不要動,請你們乖乖的喔。痛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啦,呵呵呵!」

至少峻護可以確定,她現在是非常認真在講這些。

「原來如此,混進世間時似乎巧妙僞裝過呢……可是這騙不了我的眼睛。乖乖投降吧不該留在這世上的東西!」

「沒錯就是你——不,我要找的是潛藏在你體內的惡靈。照我看來,你大概就是一切的元兇,然後……

「我瞭解了,就照月村說的吧,聽你的判斷。」

「等……等一下等一下!」

穿褲裙的少女理都不理傻眼的峻護,遙望着遠方:

「你別講話就對了,總之我還是先做個確認——」

暫時脫離危機,峻護一面感到放心、一面把目光轉向讓事態變得更加搞不懂的人物——那名平靜微笑的婦人。

婦人優雅地把腳伸向巫女少女衝刺的路徑,「唰」地將她絆倒,時間點抓得十分完美。

「拜託你,讓我冷靜想一下好不好……呃,所以說,簡單來講你打算做什麼?你不是要除掉附在我們身上的惡靈嗎?」

少女依舊眼神愛睏地接下任務,雖然表情不多,從她眼中仍然看得出堅定不搖的自信。

「…………」

她已經移動到少女與真由連成的直線中間,然後——

「今天我會來這裏,與本職並沒有關係。」

「——是的,我正在找東西。」

也不管峻護轉身就要走,少女把話說了下去。她的眼皮就像隨時會合起,開口時上半身也搖搖晃晃:

峻護給了曖昧的回應,和真由面面相覷。真由也露出和他大同小異的困惑表情。

巫女少女直直朝峻護盯來。儘管眼神似乎仍在和睡魔搏鬥,峻護看了卻覺得真誠無比。

「呃,就算你這樣說……基本上你爲什麼能肯定,我們有被那個……呃,惡靈還什麼的附身呢?你是怎麼判斷的?」

「怎……怎麼搞的?這到底……?」

「慢着,你的話絕對有問題!」

兩人的臉孔輪廓類似,氣質類型卻完全不同。若問到共通處,大概只有被人叫住後,仍沒有任何一邊回答半句話這點。母親笑瞇瞇的像是在觀望事情發展,依然睡眼惺忪的女兒則像在打量人似地,兩人各自將視線固定在峻護和真由的身上。

然後在下個瞬間……

峻護又目擊了無法理解的光景。

依舊睡眼迷濛地點頭以後,對方撫弄起長刀,動作彷彿像在和戀人調情:

真由一臉放心地再次轉向自稱除魔師的少女說:

遇到這種反應,峻護應對時也很傷腦筋。像是要擺脫尷尬似地,他咳了一聲說道:

「不會,不用了,因爲好像已經找到了。」

總算開口回話的是少女,她的聲音就像外表一樣孩子氣,但語氣十分開朗。好像單純是眼神疑似沒睡飽而已。

指的就是月村真由本人。

「啊啊,鬼斷丸今晚對血無比地飢渴,能在他狀況最佳時接受除靈,你們的運氣實在很好——好啦,問題就到此爲止了嗎?那你覺悟吧!」

看他們這樣,少女「呼嗯」地發出嘆息:

少女太過瘋狂的言行讓峻護看傻了眼,到現在纔回過神來。

這次她又猛然指向峻護

「很聰明的判斷。靠我的實力馬上就能夠除掉惡靈,請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請……請問……你剛剛那樣做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

涼意閃過峻護背脊。真由似乎仍相信着對方,完全不打算移動。儘管知道沒有用,峻護一邊叫出聲一邊伸出手,但拼死努力也是枉然,少女已揮下兇刀——

「……呃,不好意思,我從剛纔就聽不懂你在講什麼。請你多說明一下,讓我也能聽懂好嗎?」

「——唔!」

「附身在她身上的惡靈運用邪氣,把你變成了沒有思考自由的傀儡。換句話說,你就是幫惡靈逞兇的可怕手下,專門在服侍它。」

「什……!?」

峻護太大意了。即使言行再怎麼無厘頭,終究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女——原本他這樣小看對方,但那步法卻是貨真價實的功夫。

「那麼,我現在就開始除靈。先從本尊下手。」

他狐疑地將視線望向巫女扮相的少女:

站在巫女少女背後的那名婦人——

呼嗯,峻護托起下巴思考。是不是真的被惡靈附身了,這點他們想確認也沒辦法,但這名扮成巫女的少女並沒有要求什麼回報。就算交給她去試也不會喫虧吧?對方不像普通人這點,峻護也有同感,眼前的少女確實有一股並非尋常人的氣質。

她手裏拿的東西是。

「你要我相信她,然後呢?」

少女將那扛到肩膀擺出架勢,隨即又用半張的眼睛望向真由:

冒牌巫女忽略掉峻護的指正,單方面地將對話結束。

少女悄悄壓低重心,轉瞬便宛如蹦開的彈簧似地,朝兩人衝刺而來。

「好痛喔……二之宮你真過分。」

「這是靈刀『鬼斷丸』,我最愛的靈具之一。請看,這刀刃散發的光澤以及美麗刀紋,就好比用來將人大卸八塊的屠刀,堪稱這世上最爲美麗的兇器。對於來去黑暗中,專門誅討不爲人知、不乃世上之惡的我來說,你不覺得沒有比他更合適的搭檔了嗎?」

看見真由眼睛閃閃發亮地歡呼,峻護不禁滑了一跤。

峻護搖了頭,按摩起眉心在煩惱。完全聽不懂這自稱除魔師的少女在講什麼的,該不會只有自己吧?現在連真由都開始講奇怪的話了。

「……咦?我嗎?你在說我嗎?」

「對嘛,二之宮。好不容易遇到親切的人要幫我們除靈,你這樣太失禮了。快道歉吧,我也會跟你一起道歉的。」

獰笑的少女揚起嘴角,悄悄用舌頭舔過刀刃:

「我明白了,那我們馬上開始。」

他在不到零點一秒的剎那間便察覺到,巫女少女明顯是把月村真由當成第一目標。真由站的比峻護離她更近,身爲襲擊者的少女又有神速般身手。無論峻護如何反應,都沒有手段能擋下這一刀。

「回想起來,從我第一步踏進這間學校的時候,我的皮膚就感覺到不祥的氣息了。」

「執行法理與正義,是不能拘泥於時間或地點的。消滅邪門歪道就是我的使命,這也是生來具有力量的人要盡的義務,我想這也是某種緣分吧。」

「紅白雙色的巫女裝扮加上日本刀,感覺好像地道的巫女耶!我相信你,快用那把靈刀進行除靈吧!」

峻護想試若攀談,但對方只用一如方纔的微笑做回答。婦人端莊地站到巫女少女身邊,似乎又退回觀望的立場了。

「……她跌倒了耶。」這麼說的,是一臉遺憾與惋惜的真由:

「原來一流除魔師也會遇到這種狀況,這就叫『猴子也有從樹上摔下來的時候』吧?」

「呃,等一下,你的反應在這種情況下也太怪了吧?」

盡到吐槽的責任後,峻護開始整理狀況。

儘管他們遇到倒黴事,被不管怎麼看都像危險分子的奇怪少女盯上,幸好自己和真由都沒受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結果峻護還是搞不清楚整個狀況,但他不想再浪費撿回一條命的運氣。

「好了,月村我們回去吧。」

「咦?要回去了嗎?那除靈呢?」

「別管那些了,快點。我們在這裏什麼都沒看到,也沒遇見任何人,對吧?」

峻護牽着感覺還有眷戀的真由,快步朝校門走去。他不知道那個巫女是哪來的彷冒品,可是對方從全方位來看都非常有問題。陪同的婦人乍看之下還算正常,但果然還是怪怪的。和她們扯上關係這一點本身,就是一切錯誤的根源。今天在這裏發生的所有事,最好還是全忘記纔好。

這樣說服完自己,峻護立刻把和她們有關的記憶送到了腦內的垃圾處理場。但是……

*

「總算追上你們了。」

沒過多久,這陣不想再聽見第二次的聲音,落到了回家途中的峻護頭上。

「如果你以爲能從我手上逃走,可就大錯特錯了。有做虧心事纔會逃跑,這表示你們確實被惡靈附身了。你們就是我身爲除魔師必須消滅的邪惡存在。」

「……我對你是有很多話想講啦。」

面對感覺到處是破綻的臺詞,峻護毫不掩飾臉上的厭煩:

「我就先問自己最在意的事好了,你待在那種地方想幹嘛?」

「你講的『那種地方』是指?」

「就是那裏,你站的位置。」

峻護抬頭一指。

像要把頭痛甩開似地,峻護搖頭說出一句:

真由原本正要發表些感想,卻被中途攔截,氣得嘟起嘴。峻護則不管她的反應,自顧自說道:

簡單對叫出脫線聲音的真由吐完槽以後,峻護仰望電線杆頂端。

「啊!」

(真是個奇怪的人……算了,現在有更該做的事。)

剛宣佈完畢,她便喀嚓一聲地解除了「蜂巢丸」的保險栓。

「啊……啊。」

「那孩子的個性本來就很容易鑽牛角尖,也因爲如此,她堅信自己是有靈能力的。再說除去這一點不談,她也不是完全沒有成爲除魔師的資質。像她多少還會用體術,至於跟蟑螂一樣的生命力,連我看了都覺得訝異呢。話雖如此——」

「拜託你回去。」

少女的臉頰泛上紅潤,還一邊親着電鋸握把一邊說:

「啊啊!她又在除靈之前跌倒了!」

是巫女少女的聲音,原本她在狹窄的立足點就站得很勉強,因此一下子就失去了平衡。

「好了,剛纔不小心被你們逃掉……這次不會了,準備好跟人世告別了嗎?」

「……該怎麼說呢,你每次出現,我心裏對你有的意見就會加倍……總之現在我只告訴你一件事。」

「沒問題的二之宮,她是正牌的巫女啊,我們就相信她吧。」

「還問我什麼事,你拿的是什麼武器啊!?」

「因爲我儘可能不想和你們有牽連,才一直都不說話,現在看來也沒辦法避免了。而且我們家孩子爲你們帶來這麼多困擾,我也希望能向你賠個禮,聊表歉意。」

光是如此,小個子的少女就簡簡單單地被撞飛了,然後……

「唔哇……」

他一邊回答、一邊從背後推着不甘願的真由,丟下了一動也不動的巫女少女快步離去。

事已至此,再說服也沒意義了。峻護現在只能靠自己,至少要設法從兇險的彈雨中保護好真由——就在他如此下定決心時,之前靜觀不動的婦人突然有了動作。她從背後輕輕戳了少女一下。

「那位女士!請你也說點什麼吧,不要都不講話!」

「咚」地輕輕撞了她肩膀一下。

——然而……

「和你想的一樣,看到這副裝扮,就能知道我們來自淵源流長的神職家系。不只如此,從遙遠的神話時代一直到現代,我們族人都暗中靠除魔驅邪的技藝謀生。當然那孩子也肩負着相同的血脈與職責,每天都在努力討生活,然而傷腦筋的是……」

「然後呢?你想用那什麼絞肉丸的來幹嘛?」

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峻護抱着疾病亂投醫的想法罵了出來。他朝一直在女兒後面擺着笑臉的婦人叫道。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狀況卻跟血脈相同的族人互相違背,就連一點通靈的能力都沒有。」

「……不對吧,你們等一下,我真的不懂自己爲什麼要被罵耶。」

「唔——」

總之峻護先保留了疑問:

「啊啊,又在除靈前摔跤了……她該不會還滿笨的吧?」

「正義的一方、要伸張正義的人,照規矩就是應該從高的地方登場啊,這是常識嘛。」

「不管那些了啦!」

「哎,可惡——」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呢,完全分不出你是遲鈍還是敏銳。」

露出微笑的婦人依然站在那裏。

儘管言行舉止根本就有病,少女的體術仍是真功夫,而且她手上還揮舞着兇猛的武器。相對地峻護則是徒手空拳,還帶着真由在身邊,明顯地不利。無論要戰要逃,這樣究竟能撐多久?

「柴油引擎式靈電鋸『絞肉丸』。他是北美出生的好傢伙,也是我的寶貝。請看這粗獷的輪廓,還有徹底重視實用性的機能美,太美好了!」

(她是在幫我們——嗎?)

「什麼事,要跟這世界道別的話,請儘量簡短。」

少女臉上流露出某種恍惚,用臉磨蹭着自動手槍說:

「……不是吧,我還是覺得你的反應有問題。」

路旁開着一個坑——工程中沒蓋上的下水道圓坑,正好讓她漂亮地一桿進洞。

「不對,先等一下。月村你要仔細想清楚,那女生講的話和做的事很明顯都有問題吧?應該說她根本就想要你的命啦!被那種東西打到會怎樣,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巫女少女輕輕扛起咆哮的巨大鐵塊:

「啊!」

「走囉,月村,我們回去吧!趁現在,最好是用衝的。」

「好酷喔!我覺得好感動!」

聽得見摔下去的風聲,接着又微微冒出一聲「撲通」,像吊桶落到井底時那樣。

有二一就有三——又是那微笑的婦人。

峻護朝婦人投以真誠的視線,儘可能想表達謝意。

*

「呃,剛纔並不是我們害你的吧?明明是和你一起來的那個女的——」

傻眼地回答的卻是真由:

「沒用的,你八成是打着裝客氣來讓我疏忽的主意吧?我纔不會被騙!你用了什麼樣的妖術我是不清楚——但擺了我一道的事實還是該得到客觀評價纔對。從以前到現在對付過的惡靈當中,附在你們身上的惡靈等級可以說是最強的。我會傾全力將其誅滅,請做好覺悟。」

「喂,你等一下!等等等等等等!」

少女將愛槍拿在腰際,對準了峻護和真由。

「你在講什麼?」少女皺起眉頭:「想裝成精神錯亂再逃跑也是沒用,你們覺悟吧!」

峻護聽的很無力,雖然他也這樣猜過,結果果然沒錯。

她朝兩人一直線狂奔而來。

他會這樣做,是因爲巫女少女不知爲何從電線杆頂端現身,還從上頭睥睨着下方。順帶一提,之前重重撞在地上、即使出現嚴重骨折也一點都不奇怪的那張臉上面,就連一點鼻血的痕跡也沒有。若要再附加說明,陪同的那名婦人也還是站在少女背後,正露出開朗微笑。那麼狹窄的地方能站兩個人,峻護並不是不覺得佩服,但他依然要問:

「啊,月村我先跟你講好了,不準崇拜她。」

「是的,我就是那孩子的母親。」

「我不要!」

雖然峻護不是很清楚她的底細和目的,不過說不定——

「你在講什麼啊?二之宮,這還用問。」

峻護被兩個人被唸得不知道該怎麼辦,而巫女少女又自顧自地說:

「呼嗯,看來這位女性很清楚做事情的道理呢。和她比起來,你就太不應該了,正因爲如此惡靈纔會在你身上作祟。」

「你是說這個嗎?問得好。」

「……所以呢,那又是什麼靈具?」

峻護連忙喊停。

「連岩石都能斬斷的刀刃、強而有力的威猛吼聲,與默默聽從我這使用者的誠實心地。他堪稱所有靈具的大家長,我最信賴的搭檔——」

「這是靈槍『蜂巢丸』在我的愛用品當中算是最可靠也最有男士風範的靈具。怎樣樣,你看這又長又粗的槍身,是不是很MAN、很狂野呢?啊啊,這性感的外表不管看幾遍都一樣讓人着迷……即使說我沒有他就活不下去,也一點都不誇張。」

峻護心想既然是這樣,就試着用眼神向她致謝一下也好,但得到的回應還是隻有微笑。

「你們家孩子——也就是說,她果然是你女兒?」

「爲什麼你要特地從那種地方露面?」

難纏程度不輸魔鬼終結者的少女撇下懇求,三度把手伸進褲裙裏的她,這次又拿出了新的「靈具」。

峻護想靠耐心講道理,可是真由反而又回嘴勸他。看來她對那個靠不住的巫女已經深信不疑了。對方最初給峻護的印象是還不壞,換成是固執的真由,或許就很難擺脫掉對方的洗腦。

「哎,我認了。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到這麼可怕的惡靈。居然還會用念力,從那麼高的地方毫不留情把我推下去——無論是能力也好,窮兇惡極的性格也好,看來我也要認真纔行了。」

和之前一樣,眼睛閃閃發亮跟着附和的依然是真由。

二之宮峻護打從心裏希望,這次一定要把遇到的事情全忘掉。

婦人露出有些困惑的臉,但過了一會之後,說:

如此放話的少女朝峻護一指。而她的臉就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又滑嫩又有光澤,連點傷都沒有。她大概很擅長在危急時保護好身體吧,雖然說之前似乎是暈倒的樣子。

「這次我絕對要完成使命,來吧!」

和藹地微笑以後,婦人開始說明:

「……不對吧,你的反應是不是哪裏怪怪的?」

「我講過了,你們是逃不掉的!」

爲了保險起見,婦人又從背後多戳了她一下,踩空的少女隨即倒栽蔥地開始自由落體運動。峻護根本來不及爲對方做些什麼,少女一瞬間便體驗完沒綁吊索的高空彈跳,着陸在水泥地上——用她的臉。

之後沒過幾分鐘,擋住峻護和真由去路的,是那個早就應該送醫院的少女。而陪着她的婦人當然也在。

感到傻眼的同時,峻護轉向從危險中救了自已三次的人物:

「感謝你一次又一次救了我們,謝謝你。我很想表示一點心意——呃,不過在那之前,可以告訴我你和那女生是什麼人嗎?」

「你明明就知道。」

「傷腦筋的是?」

婦人笑着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剩下的她即使不說明,峻護也能瞭解。

她保持開朗笑容,無聲無息地站到了衝過來的巫女少女旁邊。

也難怪峻護會大吼。少女疑似把褲裙當成了武器庫,而這次她從裏面拿出來的不是什麼「鬼斷丸」,而是散發着不祥黑亮光芒的自動手槍。

……這些他實在一點都不擔心。

那把兇器的發動機一點火,好像要讓鼓膜抓狂的噪音便立刻襲向峻護:

「咦?可是除靈還沒結……」

婦人首度開口了。那聲音與外表的形象一樣柔和——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傳進耳裏時聽起來是那麼的遙遠又模糊,簡直像在聽靠絲線傳聲的紙杯電話筒那樣。

「紅白雙色的巫女裝扮配上自動手槍——你一定是不想受傳統限制,纔會積極引進新道具,當一個新世代的除魔師。以後的時代就是需要這種擁有新觀念的人才!我願意相信你,來吧,請幫我除掉附在身上的惡靈!」

眼神愛睏的少女爲兩人預告死亡後,似乎又要從褲裙中抽出那柄日本刀——

「咦咦?爲……爲什麼!」

降臨在他身上的種種災難就是答桉。有巫女少女出現的地方,八成就會發生像剛剛那樣的狀況。不僅如此,靠着那殭屍般的韌性、固執與行動力,同樣的不幸肯定會一而再地到處被製造出來。

「……所以你纔會時時陪在她旁邊,事先防止災害波及到周圍嗎?」

真是辛苦,就算是母女,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跟得緊緊的。

「我這樣講是不太好意思……但你如果能想點辦法教好你女兒,那就實在太感謝了。我也明白你已經很費心了,不過還是……」

「我瞭解,她有很多地方令人看不過去。要是能在口頭上罵罵她,多少還有辦法改善……誰叫那孩子的通靈能力是零呢。」

婦人在苦笑間露出更深一層的無奈,然後深深行禮說道:

「唉,我會設法教好她的,還請你別見怪。那麼我必須去幫她善後,今天先談到這裏吧。」

這麼講完,婦人又行了一次禮,隨即輕鬆地縱身躍進下水道圓孔。

「咦?」

峻護不禁發出了聲音。因爲在他看來,婦人掉進坑裏的身影就像「唰」地消失了一樣。峻護連忙揉眼睛想再看清楚,當然這時婦人早就不見蹤影了。

「是眼睛的錯覺……嗎?哎,畢竟這個時間天色也差不多開始暗了。」

靠疲倦的腦袋迅速找出解釋之後,峻護深深嘆息。簡直像晴天霹靂一樣的這場事件,也告一段落了,今天沒道理再碰上日本刀、自動手槍或電鋸的威脅。

「那我們也該回去了——咦,月村?」

峻護回望同居人,露出了不解的臉。這是因爲仰望他的真由愣得就像一隻呆頭鵝。

「怎樣?怎麼了嗎?還是你到現在纔開始在怕那個危險的巫女?」

「沒有,怎麼會呢,那個女生是正牌的靈能力者啊!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雖然真由說,不是峻護想的那樣,但她的誤解已在他身上種下症況嚴重的頭痛種子——而這些瑣碎的問題,在下一個瞬間都灰飛煙滅了。

「原來二之宮有像那樣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習慣,我之前都不知道。」

峻護花了一會兒才聽懂真由的話,不過這不能怪他。

「——咦?什麼?你說什麼?」

某陣聲音滿是歉意地說,像在聽紙杯電話筒那樣,那聲音聽起來十分遙遠模糊。

峻護的精神,已經沒有容量能回應聲音興高采烈地對他笑的真由了。

「我絕不會放過看準的獵物,就這樣而已。」

「我叫久遠院祭,請多指教。話說回來,我應該很快就會和各位說再見就是了。」

「我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有事情問我?可以啊,只要我答得出來,我都會說。」

地點在神宮寺學圖一年A班的教室,導師交待事情的時間。

峻護硬牽起真由的手,拖也似地拔腿就跑。他心裏只祈禱着能儘早回到家,就算快一秒也好。

「我嚇了一跳耶,二之宮,沒想到會這麼巧。我還以爲那女生肯定是小學生或國中生,結果竟然和我們一樣年紀。能和她同班實在太高興了,等一下立刻請她繼續幫我們除靈吧。」

「那我就問了,從剛纔到現在,在這裏的只有我和你,還有那個穿巫女服的女生——就這三個人而已對吧?」

「不好意思,那個……剛剛我沒聽清楚。你能再講一次嗎?」

他不用看也知道。無視校規穿巫女服上學的小個子少女,這時候肯定正眼神愛睏地揚起一邊嘴角,對着他獰笑,

「等……等一下!我哪有自言自語,剛剛那邊不是站了一個——

月村真由天真地笑了出來,這麼回答說:

「咦?呃,我是說,原來二之宮有像那樣一個人自言自語的習慣。因爲你從剛纔就一直一個人在講些聽不懂的話啊,像什麼女兒或誰在費心之類的。

「二之宮?」

講到這裏,峻護噤了聲,事態的嚴重度慢慢滲進他心裏了。

饒了我吧!

「嗯。」

動搖的情緒由他骨髓漸漸滲出:

——然而到了隔天。

那是位露出和緩笑容的高雅女性。她是名副其實的「監護人」,時時刻刻都守在令人傷腦筋的女兒背後,就爲盡到監視與保護的責任。同時她也是一般人眼中看不見的「某種存在」。

*

「所謂的戰鬥。」

「二之宮?你怎麼了嗎?」

——晚了幾拍以後。

「月村。」

「回去吧,要快!用全速!」

「…………」

「碰」地一頭趴到桌上的峻護,據說只講了這麼一句。

待續……或許。

「咦?要回去了嗎?可是除靈還沒——」

「是啊,當然囉,根本沒有其他人啊。」

「我是久遠院君江,希望各位多指教。話說回來,在場能聽見我的聲音的,好像也只有一個人而已呢。」

那是位小個子的少女,不開口時漂亮得簡直就像凋塑品,眼皮上彷彿總是有睡魔常駐。即使在學校她也毫不顧忌地穿着巫女服,就像顆紅白雙色的炸彈。

「我們昨天本來就是來這間學校辦轉學手續的。所以呢,我也明白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昨天要講有點不方便,再說你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很難過吧?而且我也希望,至少可以給你一天的時間好好安息。」

峻護可以感覺到,聲音主人的目光正朝自己刺過來:

班上同學還在鼓譟,真由則用宗教狂熱者的眼神崇拜地望着講臺,而峻護的目光落在桌上,整張臉發青。

「只要能在自己心裏分出勝負,那就夠了。簡單來講,自己一認輸就等於輸了,沒認輸的話就永遠不算輸。站在法理正義這一邊的人,時時都揹着作戰的宿命,是絕不允許敗北的。因此對聲張正義者來說,不屈的鬥志是一項必要的資質。不用說,那也是構成我靈魂的主要元素,換言之我的意思是——」

「…………」

峻護臉色發青地轉向微微偏頭髮問的真由,說道:

這次又換成「另一個人」在說話:

站在講臺上的轉學生,是這樣做起自我介紹的:

「不用管了啦!」

而她們的名字——

輕輕做過深呼吸之後,峻護開口:

猛搖頭的他心想,不會吧,哪會有這種事?這種事有可能嗎?沒道理啊,但仔細一回想,確實找得出很多不自然的地方。例如那位婦人的形影怎麼看都有點模糊、移動時也沒聲音、說話聲聽起來也怪怪的。再想得更仔細一點的話,不只真由,連身爲女兒的巫女少女,好像都把婦人當成完全不存在一般。

「對不起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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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正在閱讀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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