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第六章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1.2萬 字

真由闖禍了

拳頭打在地板上的聲音,比想象中更讓人不舒服。

「不應該這樣的吧……?」

蘊含着怒氣的峻護低吟,揮出的拳頭依舊擱在地上。

沒錯,他蘊含着怒氣。這是月村真由第一次看到,二之宮峻護表現憤怒的方式。

「對…對不——」

她把二之宮峻護惹火了。這項事實化成令人無所適從的衝擊,撲向了真由。受刺激過度的她沒辦法正常思考。雖然真由也曾擔心,自己是不是遲早有一天會闖禍,接過卻真的成真了。她心想:總之……總之要先道歉纔可以——

「對不起,對不起,請你原諒我,二之宮!」

在二之宮家廚房,打破的各類餐具散落一地,而真由癱在滴有血跡的地板上,除了賠罪之外什麼也沒法做。腰軟掉的她,兩腿根本使不出力氣。恐懼侵襲了真由全身,發抖的連牙齒都在打架。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真由專注地、拼命地、求饒般不斷在賠罪。

燃耗,峻護露出的卻不是原諒地笑容。

「爲什麼你總是這樣——」

他露出悲傷而充滿無奈的目光。

「——!」

對真由來說,這股衝擊比直接被峻護髮脾氣更強。知道讓峻護露出那種臉的原因在自己身上,一陣強烈的悔意湧上了讓她的心頭。但真由不知道怎麼安撫對方難過的心情。她只能愣着承受那道目光,除此以外別無他法——

*

隔天早上。

「早安——真由……唔哇,氣氛好陰沉。」

在神宮寺學園一年A班的教室,朋友對真由講出的第一句臺詞就是如此。

「等一下,等一下,你是怎麼了?」

嫌礙事似地。峻護一邊摸着頭上綁的綁帶一邊回答。

「呼嗯?於是他就生氣了?」

(怎…怎麼辦……?)

真由深深低下頭,就那麼等了幾秒鐘。

回到家,真由站在峻護療養的房間前面,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那麼,我去準備晚餐了。」

「嗯,我昨天……」

真由又急着低頭。

一眼、又一眼地,她不時會朝着旁邊偷瞄。但峻護完全不願意和她對上目光。這也讓真由的胸口揪得更緊了。

然而壓到他身上的並不是沉重的餐具櫃,而是二之宮峻護的身體。

「昨天真的很抱歉。都是因爲我,事情纔會變成那樣——真的很抱歉。我鄭重和你說對不起。」

「好…好的,對不起。」

「什——」

峻護沒把話聽完就出了房間,真由連忙追到他後面。

「嗯,可是倒下來的櫃子還有打破的餐具,讓他受了很嚴重的傷,還流了好多血,所以二之宮同學今天才會在家裏休息——我真的對他覺得很抱歉。」

「……那個,二之宮?」

「我當然是像請二之宮原諒我,跟他和好啊。爲了和好,我什麼事都願意做。」

「嗯,謝謝你。」

「呼嗯?」

「這…這樣啊——這樣的話,嗯,那真是太好了。我放心了。」

隨着時間經過,峻護額頭上流出的汗珠也越來越大顆。每次他焦躁似地擦去額頭上的汗,真由的憂愁也會跟着變深變濃。沉默帶來的無奈固然讓真由不安,對於峻護的狀況,她更是放不下心。

真由一面觀察峻護的狀況、一面尋找和好的機會,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辦法做,唯有時間壞心眼地流逝着。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總之你先把事情講清楚吧。連原因都不知道就要看你哭,我也只能投降啊。」

「這樣的話,你就只有用那招啦。這種時候就該用女人的武器嘛。」

真由哭得又重又紅的充血眼睛裏,又浮現出了新的眼淚。

真由露出了束手無策的臉。

(唔唔……還…還是不行。他果然還在生氣……)

嗚咽的真由吸着鼻子說:

滿臉傻眼的日奈子又提醒朋友:

「在二之宮受傷之後,我馬上道歉了好幾遍。因爲有錯的當然是我,我就一直跟他說對不起——可是我總覺得,二之宮還是不太能接受。」

真由感到泄氣。自己惹火了二之宮峻護,這項事實沉甸甸地落在她的肩膀上,遠遠要比日奈子所理解的更沉重。她也認爲自己瞭解峻護是什麼樣的人物。那名溫柔過頭的少年每次對待做事容易出錯的真由,總是會帶着苦笑,或者帶着嘆息,卻又充滿耐心——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對人明顯發脾氣。

一開門,她便看到峻護已經從牀上起身,打理完儀容,就站在房間裏。

「什麼事?」

真由下定決心,敲了門。

「咦?」

(呃,總之二之宮是傷患,爲了不讓他增加負擔,我應該去幫忙,然後儘可能不要妨礙他,也不要惹他不高興,嗯。)

「你賠罪的心意我已經很瞭解了。不用再跟我道歉啦。」

「咦咦?不…不行啦,你要再休息下才可以。晚餐我會幫你做,所以你慢慢休——」

「跟你說過不用道歉嘛。真是的,你懂不懂就這樣。」

「——就這樣嗎?」

「你真的不要緊嗎?」

聽到原因,日奈子果然發出了訝異的聲音,猛眨起眼睛。

就在真由奮力伸出手,想將餐具擺回遠一點的位置時。

真由的臉馬上紅得像煮熟的章魚似地。

「——哎呀,真由你又出槌了。」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拜託你不要亂講啦,我是很認真在討論——」

失去平衡的她在椅子上踩空了。光這樣也罷,不巧的是真由伸出的手立刻抓住了餐具櫃的門板。結果餐具櫃承受不了一人份的體重,連裏頭的餐具一起倒了下來。尖叫的真由也被波及在內。

真由根本不習慣面對這種狀況。即使形容的客套些,這名少女原本就不擅長講場面話以及處世的技巧。不知道該怎麼做的她,顯得一點辦法都沒有。

「啊——啊——我懂啦我懂啦,拜託你不要哭了。」

真由和峻護收完餐桌上剩下的餐具,在流理臺洗乾淨之後,又用布把水分擦乾,跟着便一一將餐具擺回櫃子裏。真由會主動接下襬回餐具的工作,並沒有太深的用意。理由相當微小,單純是因爲她站的比峻護櫃更近,如此而已。爲了把餐具擺回出軌中比較高的位置,或許這仍算一項難度頗高的工作。但是大概也沒人能怪她。

*

「女人的武器……?」

「二…二之宮?你已經可以活動了嗎……?」

「總而言之,你回家以後再誠心誠意說一次『對不起』吧。不用擔心啦,既然對方是二之宮的話,他一定會原諒你的。」

「唔唔,日奈子……我已經不行了……」

和屍體一樣趴在桌子上的真由緩緩抬起頭。看到她的臉,綾川日奈子卯起勁皺了眉頭問:

「嗚嗚……對不起……」

「這點程度——」

日奈子像是抱着疑慮似地偏過頭,招了張手邊的椅子坐下來繼續問:

「算啦。那麼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那事態八成就不忍卒睹了。不可以隨便行動。

峻護默默地繼續做菜;真由也依然什麼都沒辦法說,繼續幫忙。峻護不算愛講話,而真由也屬於內向的性格。兩個人要是一起做家事,對話絕對不會像這樣停在中途。

惹火了這樣的峻護,讓真由心情非常難受。同時她也覺得:想要得到峻護原諒,將會是一項困難無比的大工程。

「啊——啊——真是的,露出這種慘兮兮的臉。怎麼啦,你碰到什麼事情了?」

(啊唔啊唔啊唔……)

然而……

「是啊……誰叫我打破的餐具裏面,有二之宮最寶貝的茶杯,雖然那個並不貴,但世界上就只有那麼一個,根本找不到東西替代——嗚嗚……」

「是啊,狀況並不差。不用擔心。」

真由在補礙事的程度內一邊幫忙,一邊面帶憂愁地守候着峻護。儘管峻護保持着一張撲克臉,額頭上卻微微出了汗。他大概還是在逞強。真由心想:該不該建議他休息呢?還是即使硬拖也要讓他躺回牀上?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啊。因爲是我自己不好,不管做什麼都要讓二之宮原諒我,只能這樣了。)

「——咦?他生氣了?那個二之宮會生氣?」

「是啊,只收了這點程度的傷,總不能一直休息下去。」

然而,總算從峻護口中講出的話,卻不是她想聽見的原諒。

(不過,如果我又講了多餘的話,惹他不高興——)

「喔,那還真稀奇呢。你到底弄出了什麼事情?」

(二之宮狀況還是不太好的樣子……)

「嗯,話是這樣說沒錯……」

「——請進。」

可以說,真由從峻護身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情面。必須把這視爲相當嚴重的事態纔行。

「對不起……」

(嗚嗚……)

「不用了,沒關係的。我活動沒有問題。」

日奈子把手湊到下巴,奸詐地笑道:

日奈子安撫了猛揮雙手的朋友:

真由一邊擦眼淚,一邊結結巴巴地說明。

(唔唔,傷腦筋……)

「唔——對不起……」

「你都這樣道歉了,二之宮居然還不能接受,看來他很火喔。」

「其實,我惹二之宮生氣了。」

事情發生在昨天晚上的飯後,她幫忙收拾的時候。

「你可以在二之宮耳邊撒嬌說『請讓我用身體來道歉』。由你來講的話,大部分男人一聽就消氣了吧。」

(啊唔唔……)

「對不起……可是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讓二之宮原諒我呢……?發生這件事以後,我總覺得他跟我之間有了隔閡,連說話都沒辦法好好講……」

「好好好,我懂我懂。跟你開玩笑的嘛。」

(雖然日奈子那樣說——)

真由瞪圓了眼睛。照理說峻護受的傷在普通狀況下,即使住院也不奇怪。

「什麼嘛,那種事情就簡單啦。只要跟他道歉,做點什麼,表示一下就好了吧?」

進了廚房,真由看見峻護像是已經忘記傷勞似地,活動時充滿了精神。他開火加熱裝在鍋子裏的高湯、拿起菜刀在砧板上揮舞、帶着有節奏地甩着平底鍋。或許該說是如魚得水吧,廚房工作果然很合這名少年的個性。

簡單來說,那純粹是一個意外。

「啊,等一下,也讓我幫忙!」

日奈子又偏過頭:

「所以說二之宮挺身保護了你,然後呢?」

真由平時並不介意這種話少的時候,今天卻格外難過。

*

「——所以說,結果你真的什麼也沒做?」

隔天,在神宮寺學園的教室裏。

聽完事情經過,日奈子傻眼地發出聲音:

「我說你喔,不要怕東怕西的,直接行動啊。就算你不知道該怎麼辦,什麼都不做的話,事情還是不會變啊。」

「你說的是沒錯……」

「哎,你不知道怎麼對待生氣的二之宮,這種心情我是懂啦。畢竟這樣的經驗很難得,就像是遇上一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碰到一次的大災難,會不知道怎麼應對。」

二之宮會生氣,似乎是等同於大災難的事態。

呼,嘆出聲音的日奈子挽着手臂,望着真由旁邊的空位說:

「二之宮今天也請假啊?」

「嗯,他好像還是太逞強了,開始在發燒。」

「呼嗯……這樣聽起來,總覺得好不像他喔。」

「日奈子,我應該怎麼辦纔好?」

「嗯——我想想。」

真由露出求救的眼神,而日奈子頗有深意地呵呵對她笑着說:

「我看還是隻能用那招了,你就用身體去——」

「這個我聽夠了。」

「什麼嘛,這可是我最推薦的方法耶。」

日奈子鬧彆扭似地嘟了嘴,接着又說:

「哎,二之宮自己也說過,他已經很瞭解你賠罪的意思了。放着不管也沒關係吧?之後二之宮心情就會好起來啦,再說他又不是心胸狹窄的男生。」

「可是,這樣子是不行的。」

(啊——啊——變得這麼憔悴。沒辦法咯,差不多也該出手幫她了。)

「月村,你站在那裏也沒用。要是你有空幫忙掃一下走廊,我會很感激。」

和之前一樣的那張臉。眼神中散發出悲傷有充滿無奈。

真由一臉愕然。

如果有洞,她真的很想馬上鑽進去,然後蓋上蓋子,一輩子就這麼躲在裏面。

然而,真由的話在這裏就停了。

這也是收回失地的機會。真由沒道理放過。

因爲峻護又擺出了那張臉。

「嗯?你想幫我?可是這個工作我一個人就夠了耶。」

*

「啊…………」

沒錯,是血。他不知道是哪裏受了傷,鮮血依然在滴。

真由驚訝的說不出話。峻護一把接住跌下來的她,同時奮力用身體撞開弔燈,藉此保護了她——不過真由根本沒空對這種宛如特技表演的身手錶示訝異。

「是嗎?那就麻煩你了。」

話一說完,真由就自己架好梯子爬了上去。

儘管半喘着氣的真由差點手抽筋,仍露出一副自豪的表情。雖然她參加的比較晚,工作有一半都是她完成的。

「那麼,你打算怎麼辦?有想到能和二之宮和好的辦法嗎?」

真由用力握拳給對方看,還擺出無懈可擊的笑臉。

藝術吊燈是由幾十個水晶吊飾所構成,注意仔細地擦去上面的灰塵。就只有兩個人在做這項工作,默默地。真由有個確切的想法,她希望儘早回到會對這種沉默感到安心的時候。

「等一下——二之宮,你這樣起來活動沒問題嗎?小心身體狀況又變差喔。」

數十分鐘後。

「那你要小心哦,因爲這真的很重。」

「真由啊,關於出狀況的前後經過,你再講清楚一點吧。」

「該說是沒辦法面對逆境,活着沒辦法面對壓力呢?你這樣不行啦。因爲所謂的人生全都是逆境,順利的時候反而還比較少耶。」

「……你是那種會因爲想太多,結果把事情搞砸的人呢。」

「你怎麼這樣說,哪會沒關係?又是因爲我才讓你受傷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賠罪纔好——爲什麼我就是這麼笨、這麼遲鈍、這麼沒用!真的連我都討厭我自己。對不起,真的對不起,真的真的對不起——」

日奈子的表情有點意外。

真由認爲,首先要努力完成這項工作。他要做很多事情榜上二之宮的忙,將之前的失敗抵消掉。這樣一來,二之宮肯定也會原諒她。

真由無力地坐到了地上。又來了。自己又讓峻護擺出那種臉了。是她害的,都是她疏忽的關係。爲什麼自己就是沒辦法進步呢?

被戳到痛處的真由立刻又變得意氣消沉。

面對再度說不出話的真由,峻護憂鬱地嘆了口氣說:

好,就這麼做。如此點頭的真由加快了拿着布的手。

確實只差一點點,就能把吊燈掛到天花板上的吊鉤。但是如字面上所說,着對真由本來就是負擔較重的工作。加上剛纔擦水晶吊飾是太賣力,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掉不少,況且態度又嫌心急,接過這些要素便爲她留下了敗筆。

黃銅與玻璃砸碎的刺耳聲音響遍了大廳。

「啊……唔……」

「啊——」

「……傷勢本身好像並不是很重。他會請假在家休息,算是爲了謹慎起見……」

怎麼會這樣?自己爲什麼會這麼笨?居然學不乖地又犯了一樣的錯、又害峻護受傷。

「講就對了啦,第一次和第二次的狀況我都要聽,講吧。」

「不…不會,沒問題的。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

「不用,這沒關係。我沒什麼要緊的,只要你沒受傷就好。」

「我……我是完全沒受傷。」

當真由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家後,她看見的是——

「……你怎了嗎?」

峻護舉起藝術吊燈,從梯子底下遞給了真由。

「啊,好的——」

真由覺得不管怎麼行動、做出什麼選擇,都一樣會失敗。怎麼辦?怎麼辦?

「咦?啊,沒有。」

峻護點點頭,放開真由的手臂後,擦掉流到臉頰上的血。

「嗯,謝謝你月村。不過你沒事吧?你這麼努力我是很感激,但你好像蠻累的耶。」

講到這裏,日奈子不禁苦笑。真由的臉依然趴在桌上,完全不打算起來。看來她連反駁玩笑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這樣啊,那就麻煩你了。」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又,我又——」

「嗯——這個嘛。」

「呼嗯,這點你倒是想得很清楚呢。」

真由語氣堅定地斷言。

「不會,才這樣根本沒什麼,小意思啦。」

「二……二之宮!你沒事吧?有沒有受——」

「纔不會呢。還有很多很多可以幫的部分不是嗎?我們兩個一起做,早點將工作結束吧!」

或許是真由的錯覺,峻護的回答聽起來相當無所謂,但她仍不氣餒地坐到了峻護旁邊,開始動手幫忙。

真由鼓舞着對負荷大嘆喫不消的手臂,一邊則留意不安定的踏腳處和姿勢,一邊緩緩地把吊燈舉了起來。

日奈子露出了思考的模樣,過了一會便豎起食指說:

眼看就要成功了。

「不確實跟他和好是不行的。我希望直接聽到二之宮原諒我——不這樣的話,最後我會因爲他心胸開闊而變得只想依賴,而且還可能在以後重複同樣的事情。首先我自己就沒辦法接受這種處理方式。」

「——那個,二之宮!我也要幫忙保養吊燈!」

「所以,二之宮今天又請假咯——他的傷勢怎麼樣,真由?」

隔天,神宮寺學園。

「是嗎?那就好。」

「哎,也是啦。對你來說能不能和二之宮和好纔是大問題。」

真由的腳不注意晃了一下。

真由含怨地望着笑的壞心眼的朋友,一邊也煩惱地抱着頭爬到了桌上。

「二——」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我什麼都願意做,要我做什麼事情補償都可以,所以——」

「日奈子……我該怎麼辦?不管怎麼做,我都覺得只會有反效果,如果下次再犯一樣的錯,我覺得就真的沒救了——」

二之宮峻護拆下了掛在大廳中央的藝術吊燈,正在做保養。

「啊,這讓我來!」

(總之還是要行動吧。行動,行動——)

梯子上的立足點並不安定。一旦是去平衡,就無法再重新站穩。還來不及叫出聲音,她已經整個人連吊燈倒栽蔥地——

真由茫茫然地注視着峻護的身影消失在大廳,被留下的她,只能對痛感自己的愚蠢。

「……前後經過嗎?可是……」

回話的峻護表情平靜,擦着吊燈水晶吊飾的手也完全沒有停。他的臉色也確實比昨天來得好——即使如此,他仍舊是一名傷患。

「我去處理一下傷口。等會再過來收拾。」

「讓你來?可是這還是挺重的喔。」

接過吊燈,真由心裏用上了些許焦慮。吊燈本身是黃銅和玻璃的集合體,雖然尺寸絕對不算大,依然帶有十足的重量感。不過,既然真由一度開口要幫忙,現在也沒辦法收手了。

「不會,我沒事。沒有問題的。」

「月村,我看光你一個人還是會喫力吧?不要勉強比較——」

*

「啊唔,這個……」

「結……結束了呢,二之宮。」

「哎,既然都把話說得這麼漂亮了,你就儘量煩惱吧。反掌這對你來說也是不錯的學習機會嘛。」

(怎麼辦……就算身體狀況有恢復,短時間之內還是靜靜休息比較好吧……可是這樣跟他說話,會不會又變成是我多嘴?話說回來,在這種時候至少可以把家事交給我的。平常都是我在麻煩二之宮,所以這點事我也樂意幫忙的說……咦,要是這麼跟他說會怎樣?這樣他就不會生氣了吧?)

「好的,請你交給我。」

咳了一聲之後,日奈子說:

「嗯,這樣啊。那麼接下來,要把這座吊燈裝回天花板纔行——」

(唔——這…這的確好重……)

(慢慢地、細心地、冷靜吧這裝上去就不會有問題——沒錯,一步一步來。)

「不用在意我,你呢?」

爲了達成這一點,該怎麼做呢?

日奈子得意地在說教,但真由連回答的力氣都沒有。她趴在桌上,完全沒辦法動。

真由腦中閃過各種思緒,想着這樣不行、那樣也不行。但這些想法她一句都沒說出口,卻又沒辦法就這樣離開,就在她左右爲難地在玄關門口呆站着掙扎的時候——

他背對真由離開了。

所有的水晶吊飾都恢復光輝了,變得像新品似地。

剛要點頭,真由又趕緊打住。這樣一來,不就像是在逃避峻護嗎?日奈子說的沒有錯,無論什麼事都好,她必須採取行動纔可以。

「我看還是隻有那招,講過很多次了嘛,這種時候就要靠你的魅力——」

對真由來說。那已經算是和精神創傷似的體驗,但她仍然皺着眉、不是眼淚盈眶地把還記得的部分全部告訴日奈子。

「——呼嗯,原來如此。」聽完以後,日奈子一邊摸着下巴、一邊閉上眼,像是在思考似地想了一陣子才說:「二之宮會露出那種態度的理由,我大概弄懂了。你要怎麼樣做才能讓他心情轉好,我應該也有辦法。」

「你是說真的嗎!」

已經想破頭的真由從桌上奮然起身,朝朋友逼問。

「拜託你告訴我!求求你!」

「不行,你要自己去想。」

而朋友回答的態度,卻可以解讀成冷淡。

「你…你怎麼這樣——!」

「要是你不自己找出答案,就沒辦法如你希望的從根本解決問題。我沒說錯吧?」

「事情可能是這樣沒錯,可是——」

「你冷靜點想想看。其實這根本不是困難的問題喔,對你來說或許很難就是了。」

「???」

真由完全不懂。他不懂日奈子想說什麼。

「哎,話雖如此,我就算可以推測出問題在哪裏,也不代表我能夠理解。不過男生男生大概就是那種生物吧?二之宮是不是多少也有想當英雄的想法呢?」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日奈子,求求你不要這麼壞心,告訴我啦。我都這樣求你了。」

真由抓日奈子的衣角拜託,眼看制服差點被扯得變形,日奈子總算開口:

「那我給你提示好了。二之宮並不是因爲你讓他受傷而生氣的。當然,他也沒有因爲你闖禍而生氣。」

「咦——?」

「不管二之宮再怎麼珍惜那些餐具,他也不可能因爲東西打破就生氣的吧?」

對真由來說,日奈子的話就像晴天大霹靂。但只要仔細一想,卻又十分合理。因爲過去真由搞壞過峻護珍惜的鍋子,那時候峻護也曾露出悲痛的表情,但絕對沒有對真由發脾氣。

「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真的只是我情緒上微不足道的一點問題而已。你完全不用在意,真的。」

「咦?咦?」

「難道,不行嗎……?」

「對不起,把你的手帕弄髒了。」

她希望自己能坦然的高興,但另一方面,在腦海角落卻有人小小聲、而又語氣尖銳地在細語。這樣不是很奇怪嗎?那陣聲音說。有錯的明明是她,去沒頭沒腦地讓峻護賠罪,而且她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峻護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嗎?這樣子以後不是有回重蹈覆轍?

真由怕得連峻護的臉都不敢看,只好低着頭。她害怕自己會不會又惹峻護生氣,怕得一點辦法也沒有,可是嘴巴卻自顧自地把話接了下去。成串笨拙的字句,就這麼隨感情湧出。

「不,你錯了。我想我果然是有點孩子氣。居然會固執在無聊的事情上面。至少沒必要堅持到讓你哭出來的。」

「我什麼事都願意做。又不好的地方我也會改,所以…所以拜託你,請不要討厭我——爲什麼我總是這樣子——對不起,我知道自己有不對的地方,但是請你告訴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我到底該怎麼——」

(我是不是要待在二之宮旁邊比較好麼?再這樣留在他的旁邊,是不是隻會爲他帶來麻煩?他會不會變得比現在更討厭我呢?)

又來了。峻護又露出那種臉了。微笑中獨獨帶着一絲陰霾。眼神裏滿載着無奈何哀傷。

看真由拼命思考卻說不出話,日奈子露出了「難怪會這樣」的臉。

(假如說——假如說,我這一輩子都沒辦法跟他和好的話。)

真由和峻護都不發一語,只顧像機械般地動着雙手。今天這種沉重的時間也讓真由感到胸口隱隱作痛。

「嗯,這樣嗎——那這給你。來,用這條手帕。」

胸口揪緊的真由感到一陣難過。和她一樣,峻護的想法和她完全一樣。

「真拿你沒辦法……事到如今被你這樣問——該怎麼說呢,似乎會覺得心裏不舒服或者坐立不安……我剛好想把這些全部忘掉的。」

(啊啊,對了——)

「其他話?呃——呃……」

峻護沒有引爲被她害的受傷而生氣嗎?傷勢明明嚴重到要請假休息耶。

真由變得隔了好久才又聽見對方的聲音。

正如日奈子所說。峻護會生氣,並不是因爲真由闖禍或者害他受傷的關係。沒想到真由一直道歉的態度反而弄巧成拙——但是峻護確實切中問題所在。真由有時候會太顧忌別人的臉色,變得過於低聲下氣。

「二之宮。」

(日奈子,我還是想不通——)

「該怎麼說明呢?我不是很會形容。也以爲沒辦法說明清楚,我纔會一直不講——失敗的就是這個部分,對這點我又在反省。」

「月村——」

「啊——」

峻護在苦笑的同時也發出些微抱怨,而真由反射性的道了歉,然後才連忙閉上嘴。看到她的模樣,苦笑的更明顯的峻護說:

「你沒講其他的話嗎?」

她轉了頭。

他用這句來爲事情的緣由開場。

不知道爲什麼,峻護臉紅地轉了頭。那模樣相當有少年的味道,對平常表現的反而像是老人家的他來說,這樣的一面能令人意外,然而真由並不明白他害臊背後的意義——

這次真由不能光受到刺激。要思考纔行,要想起來纔行。峻護是在哪個瞬間露出那種臉的?是什麼時候?遞來手帕的時候——不對。她還手帕的時候——沒錯。就是那時候,不過還是不太對。但已經很接近了。

話說回來,這實在太蠢了。要是她能從最初就察覺到,根本什麼問題也不會有的。

真由抬起頭。看到的是峻護的微笑。那是感覺已經好久不見的溫柔臉龐。喜悅的心情渲染版地在真由身上暈開。這幾天裏,她不知道虛了多少次願望,只想着如果能再看見那樣的笑臉該多少。

「好啦,月村,你別再哭了。已經沒有事情需要讓你這樣哭了吧?」

真由懂了。是在她道歉的時候。在她說抱歉、對不起,低下頭的時候。今天和昨天還有前天都一樣,在相同的瞬間,峻護露出了那種臉。

「啊——對…對不起……」

「——請…請你不要討厭我。」

日奈子似乎已經看透了事情全貌,但真由理解的速度依然跟不上。

「——月村?」

「……你要我講出來啊……?」

峻護瞪圓了眼睛,跟着又露出像是小朋友惡作劇時被老師糾正的臉說:

但是現在的真由來說,朋友如此爲她着想的心不過是一種折磨。

這種念頭一出現,真由只會越陷越深。

「——!」

峻護沒有因爲他接二連三闖禍而生氣嗎?她明明都沒有學乖,一直在重複類似的事耶。

之後的聲音都無法組成話語。能聽見的,只剩下好似從身體擠出來的嗚咽。情緒像鍋子裏的湯,濃稠地交融混雜在一起,最後所有情緒都化成了傾斜而出的淚水。

「我從以前就一直蠻在意的。」

察覺到的時候,真由已經自己把疑問說出口了。

那麼峻護到底是認爲哪裏有問題呢?二之宮峻護,這名溫和的少年在十年裏,說不定連一次感情發作的狀況都找不到。他是在埋怨她身上的哪種特質?

(啊——)

無視於困惑的真由,淚腺不停流下淚水。宛如堤防決堤那般,即使真由擦了又擦、擦了又擦。淚水還是不停流下。

但是忽然間,她察覺自己犯了個極爲嚴重的失誤。

嗚咽冒了出來。肩膀的顫抖也停不了。

可是,爲什麼?爲何道歉會讓他心情變成那樣?

「對不起,是沒注意到的我不好。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希望你能原諒我。」

「咦?我是說——抱歉讓你受傷了,對不起。」

那麼,峻護到底是在對什麼發火,還露出那樣的表情呢?

「對…對不起——咦。奇怪了,好奇怪。啊哈,就是停不下來,明明我知道哭出來只會讓你困擾的。」

真由的眼神,就像只即將被飼主拋棄的小狗,面對她那種表情,峻護放棄似地嘆氣道:

越想就越會傷害到自己。儘管知道這一點,真由還是壓抑不住逐漸膨脹的負面感情。

忽然間,真由背脊冒出了某股像是被冰舌頭舔過的寒意。

「那會讓我覺得自己完全被當成陌生人。雖然現在也嫌晚了——總之,唉。再怎麼說你和我也是住在一起的。或許我們認識的時間還不算長,但我們絕對沒有相處的那麼表面吧?」

真由接下遞來的手帕,用那擦着眼角說:

然而。可是……

「我再給你一個提示。真由,你被二之宮救了以後,和他說了什麼?」

(我是不是根本不瞭解二之宮呢?雖然我和他認識的時間可能不算長,但我們絕對沒有相處的那麼表面吧?我一直是這樣認爲的。)

當真由說出疑問,又在猛搔頭的峻護回答:

溫暖液體的觸感傳達到臉頰以後,真由才發覺自己在哭。

當她要把手帕還給峻護的時候。

「怎麼會——不可以這樣。要是不知道的話,我又會犯同樣的錯。所以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求求你。」

「我們和好吧,月村。我希望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

朝朋友露出苦笑的日奈子說:

「好…好的,對不起——抱歉,不知道爲什麼,眼淚突然停不下來。」

「爲什麼我一道歉,二之宮就會露出那麼悲傷的臉呢……?」

「嗯……或許是這樣沒錯啦……啊……」

「我看啊,你還是必須自己去察覺纔行。聽好咯,雖然我也重複好幾遍了,但這並不是多複雜的問題喔。」

硬忍也只能撐到這個程度。

這是真由之前一直拼命不去想象的事情。同時也是最後一道扳機,讓剋制在崩潰邊緣的感情徹底決堤。

雖然這也是真由最想聽到的一句話。

想法無法轉成話語,真由只好搖頭。沒有這種事。峻護沒有任何錯。她根本不用道歉。

這愚蠢的失誤、加上真由本身的遲鈍、以及峻護不合平日本色的執着——一切的一切都讓真由從心裏湧現出笑意。路出笑容的她重新朝峻護開口:

真由一邊動手修理昨天弄壞的藝術吊燈,同時也感到越來越心痛。

「我認爲你——嗯,這個時候還是直接講明白比較好。坦白說,你有時候態度太自卑了。一遇到自己有錯的狀況,你就只會把自己當壞人,開始很對方賠罪。就算你出的錯完全不是什麼眼中的事情。我總覺得,你像是自己在傷害自己——我實在不想看你那樣。」

真由的臉,皺得像一張揉成球以後又攤開的紙。

過了一會。

回家後,在二之宮家玄關的正面大廳。

不對,這樣不對。

「我想你大概什麼都沒講吧。」

「奇怪,怎麼會——?」

「我想二之宮就算沒講出來,平時應該也都有一樣的感覺。這次的事情,只是剛好變成了問題爆發的契機而已。哎,大概早晚都會這樣的啦。」

(——我還是不懂。)

「因爲我就是這麼笨,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來,你爲什麼會生氣,我實在不知道。」

真由不禁想「啊」地一聲叫了出來,跟着她對自己也感到傻眼了。怎麼會這樣呢?那句話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對,那已經理所當然到連特地形容都嫌蠢的程度,而她卻一直沒有說,不是嗎?但真由也很的沒想到,脾氣好的想把「寬容」兩字當衣服穿在身上的峻護,居然也會對此耿耿於懷——不,要是借用日奈子的話來形容,男人說不定就是這樣的生物吧。

「真的好奇怪,我怎麼會這樣。啊哈哈……啊哈……」

「原來——你苦惱到了這種地步。」

夾雜悔恨的難過聲音傳進了真由耳裏。

「唔唔,對不起,從頭到尾都在給你添麻煩……」

(我們會永遠像這樣,沒辦法彼此互通心意,然後不知不覺變得疏遠,理所當然地在不自覺當中遺忘對方,就像照到陽光而逐漸融化的雪那樣自然——)

真由感覺心頭起了一股暖意,同時也抱持着另一個疑問。日奈子這麼說過,他說男人就是這種生物,還提到英雄什麼的。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將水晶裝進黃銅外殼的真由,怎麼也無法瞭解在旁邊進行同樣作業的少年內心。

啊啊可惡——這麼想的峻護開始猛搔頭,說話時視線也飄到了無關緊要的方向。

峻護的身影是那麼扭曲。

真由咬着嘴脣,心情絕望地低喃着朋友的名字。她的眼神陰沉,眼睛底下也微微浮現出眼袋。真由苦惱的程度,要比日奈子觀察到的更嚴重。即使這件事情對日奈子而言只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真由的精神狀態卻已經消沉的沒辦法自己參透答案了。

「這真的是無關緊要的事情啦……其實呢,呃,雖然我是在救你的過程中,弄得像這樣受傷的……不過光聽你一直道歉,會讓我覺得很不值得,該怎麼說好呢……啊——還是算了。當我沒講,請你忘了吧。」

「——嗯?」

有句話比道歉更重要。總算想起來的她由衷的說:

「你願意奮不顧身地保護我,甚至還因此受傷,真的很感謝你。雖然我是個做事情這麼不周的人——往後也麻煩你多指教了。」

有內心自然發出的感謝,和頂級的笑容同時送到了峻護眼前。

——這時候,峻護究竟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

這就任憑想象了。

本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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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正在閱讀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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