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真由真的被附身了

《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 鈴木大輔 · 9524 字

「啊啊……爲什麼……爲什麼二之宮就是不能瞭解呢!?」

月村真由朝天空甩亂頭髮,大聲慨嘆出來:

「在假貨到處蔓延的這個世界上,明明就有貨真價實的正牌除魔師,願意幫我們除掉附在身上的惡靈……爲什麼二之宮要這麼堅持拒絕呢?」

「……你看到這種狀況還敢講?」

峻護保持空手入白刀的姿勢,苦苦低吟說:

「我只要稍微放鬆力氣,就會像生物教室的人體標本一樣,變成兩半耶。」

綻放兇悍光芒的刀刃就停在峻護鼻尖前一公分,流着冷汗的他開口抗議。而真由儘管被保護在背後,回嘴時聲音卻像個不聽話的小孩。

「哎唷,所以我不是一直跟你說,絕對不會有事嗎?久遠院是職業除魔師耶,不管用的是什麼方式,只要交給她最後肯定會好好完成除靈的啊。」

「說的沒錯,月村同學很懂道理呢。」

這麼說完,面無表情地悠然點頭的是位巫女少女,久遠院祭,手握愛刀的她正想將峻護送去冥府。

「來吧,請二之宮也相信我,然後請放鬆你夾住我愛刀的雙手。這樣一來,我馬上會讓你成爲這把刀的刀鏽……訂正,我是說我會負責除掉附在你們身上的惡靈。快點,請放心把自己交給我吧。」

「誰會相信你那種明顯有問題的臺詞啊……」

峻護一面要維繫生命的雙手加把勁、一面朝待在旁邊觀望的某個人物哭訴——雖然那是不具實體的幽靈。

「請你幫一下忙,君江女士!想辦法阻止你女兒啦!」

「請你彆強人所難啊。」

久遠院君江露出困擾的微笑,同時也語氣和緩地開導竣護:

「如你所知,之前那件事讓我失去了干涉物質的力量,所以我無法幫助你。我的女兒就麻煩你多關照了,請靠自己吧。」

「能……能不能通融一下……」

「這麼說我也覺得不是很妥當,但你也是讓我失去力量的原因之一喔。請把這當成隨之而來的責任,萬事拜託了。」

「~~~~~~~~~~唔,我明白啦!自己想辦法就對了吧!?」

*

一面搖頭、一面趕走眼睛裏閃來閃去的星星,峻護忍不住咂舌。他也知道那名巫女少女擁有怪力,卻沒想到會這麼厲害。

「呃,你說就在這裏,但我怎麼找都沒看見你啊。」

儘管語氣悠閒,君江強調時聲音還是很認真。

這才真的是大問題吧!

「沒,沒有啦!我根本沒那個意思——應該說我自己也覺得怪怪的!」

*

峻護像在哄小孩似地、一邊輕撫真由的背、一邊說道:

「在說明以前,我要先告訴你,和我講話時其實是不用特地出聲音的。你只需要在腦海裏對我說話,意思就能相通。」

峻護實在掌握不到真由的意思。

「啊啊對喔,對不起……好啦,月村,沒事沒事,不會有事的!你要冷靜下來喔。」

「總而言之,我之後再詳細說明吧。待在這裏祭隨時會追來喔,我們先到安全點的地方去避難,有話到時再來談。」

聽得見聲音,卻看不見人影。無論峻護怎麼找,都找不到那名總是露出和藹微笑的年輕女性。

「爲……爲什麼會這樣?」

「事態緊急……?你這是什麼意思?」

「唔唔,嗚嗚嗚……怎麼會這樣,結果我的身體被惡靈佔領了……連走到這裏的時候,腳部不是照我的意思在動……所以我才說要早點讓久遠院同學除靈的嘛……」

峻護噘起嘴,坦白講,他心裏的不滿還不少。

確實有點詭異,眼前狂戰士巫女的威脅已經遠離了,君江並沒有必要待在真由體內。

「……想讓你出來的話,該怎麼做?」

「或許是這樣啦……不過你現在失去力量,沒有辦法直接阻止你女兒,但只要逃到月村身體裏,就能像剛纔一樣發揮力量了吧?既然如此,你只要在每次祭襲擊我們時都附到月村身上,不就——」

在君江催促下,一行人來到周圍不見人影的體育器材室。

「好的,這當然了。只要是我能辦到的,我都會配合……那麼該怎麼做呢?」

「當然囉,我也不記得自己有說過。畢竟這是非常手段,原本我不打算要用的。」

(可惡,腳沒辦法動……)

「是啊,當然囉。只要交給我,你連痛都來不及感覺到,就可以接受招待去另一個世界觀光旅行了——訂正,我是說除靈會圓滿成功。」

「別擔心,月村同學,他只是稍微腦震盪,應該很快就會復活。來來來,趁他不能雞婆礙事的時候,我趕快幫你完成除靈吧。」

「月村的狀況……?」

「關於這點我也會依序做說明。首先我要請你回想——被我附身以前,真由是處在什麼樣的狀況?」

他眼前只有陷入混亂的真由。

「怎……?」

「啊啊……這個時候終於、終於到了!久遠院同學會趕走附在我身上的惡靈,這是值得慶祝的時刻!」

「從現在開始纔是問題。靈體要附身必須經過各種手續,相反地在離開時其實不用多少工夫——然而現狀就像你看到的。我和她恐怕是在某些奇怪的特質上一拍即合了,結果融合的程度似乎比我預計的還要徹底。」

但身爲當事人的真由卻比峻護更混亂。

君江語氣悠哉地點明重大至極的真相。

「自己會動……?」

「是的,大概就是你猜的那樣。」

峻護有了不好的預感。該不會,他也認爲應該不會吧,難道說,難道君江就在——

「你……你沒事吧,二之宮……」

「是啊,你大概馬上就可以知道,天國是什麼樣的地方了。咯咯咯咯咯……」

「由我來說明吧,峻護。」

「靈體要進出人體不是那麼容易的。現在你必須幫忙我,讓我從她身體裏出去纔行。」

「抱歉,你能不能說明得清楚一點?」

下個瞬間——

就在這種環境下,苦命少年、想法固執的少女、冒牌除魔師、幽靈婦人四個焦點人物,正一如平常地鬧出讓人看慣的騷動。

「好啦,在這裏好像就可以喘口氣了。」

「呃,我纔想問你呢……畢竟把她摔出去的不是別人,就是你自己吧?」

「很快就會知道了。先來做基本的確認,我的靈體目前依附在真由身體裏,比她的靈體保有更高的優勢。到這裏爲止能聽懂嗎?」

「呃,就算你這樣問我……」

「感覺就像,嗯,我的身體自己會動!」

「就在我眼前……」

「我說過了,這不是輕輕鬆鬆就能辦到的事,所以才叫非常手段啊。你自己想想看,爲什麼我到現在還在真由身體裏。難道你都不覺得奇怪嗎?」

「只要讓她再一次進入出神的狀態,大概就可以了。因爲處於出神狀態的人不只容易讓靈體進入,靈體想從身體中離開也是一樣容易的。」

「咦?奇怪?月村你不是一直想接受除靈嗎?不對,你那招拋摔從哪裏學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怪怪的……哪裏怪啊?」

峻護試着沿記憶摸索。他記得自己那時陷入無法戰鬥的窘境,祭舉起日本刀打算朝真由劈下去,而真由高高興興地想挨那一刀——對了,感覺她當時表情很陶醉。

「你在哪裏啊?」

「啊!」

路過的學生們都對峻護等人投以「你們這些人膩不膩啊」的視線,同時也不打算理會。

峻護可以用眼角餘光看見,獰笑着揚起嘴角的祭正用刀抵向真由。而真由仍盲目地相信着對方,根本沒被附身的她,還以爲身上的惡靈就要被除掉了,整張臉一副陶醉的表情。

「…………啊。」

「原來如此,這樣是滿慶幸的。」

「哇哇哇,怎麼辦?爲什麼我身體不能動了……啊!難道說,這是附在我身上的惡靈害的?怎怎怎怎麼辦,二之宮……」

「你那樣講有點脫離原意,感覺像我刻意在作祟……哎,是也沒有錯。」

*

「唉……」

「這裏啦,這裏。」

「峻護,請你來這邊安慰她吧。更讓她這樣哭下去,也沒辦法好好說話。」

「你說要說明,到底是什麼意思……咦?君江女士?奇怪?」

既然如此,他們交談時就不會被真由聽見,也省得讓事情更亂。

祭用除靈的名義揮舞兇器,真由高興地想接受除靈,峻護賭命在阻止不智之舉,而君江滿臉笑嘻嘻在旁邊觀望——和所有人路過時共同抱有的感想一樣,這毫無置疑是「讓人看慣的騷動」。峻護總是被迫扮演喫虧的角色,儘管喫盡苦頭,他仍得設法避免慘劇發生。然而

君江或許是能喘口氣,但從真由被附身的立場來想,現在根本不是放鬆的時候。

「這……這樣喔——我明白了,那就立刻拜託你囉!」

只有峻護看得見的幽靈婦人,在這時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插話了。

然而峻護卻受到腦震盪的影響,到現在還無法自由活動。想正常走動還需要幾秒鐘,但所有事情在這幾秒內就會結束。

「你看嘛,就在這裏、這裏啦!我就在你的眼前。」

「……咦?」

祭小小的身軀輕輕飛到空中,描繪出一道弧度,規模遠勝剛纔的峻護。

只會唬人的除魔師舉起愛刀,不知道自己正走向末路的少女做夢似地閉上眼。正當峻護束手無策而咬緊牙關時,兇刀已朝犧牲者的腦門劈下——

峻護的身體輕輕飛到半空,劃出一道美麗的拋物線。被空手入白刀的久遠院祭將峻護連人帶刀一起猛揮,把他甩了出去——發現這一點,已經是峻護撞在牆壁上、讓劇痛貫穿全身後的事了。

「這樣啊,原來如此。那我就明白月村剛纔的招式怎麼會那麼利落……不對,請你等下!這樣你不是等於附到月村身上了嗎……這很嚴重耶!應該說原來你做得到這種事情喔!?」

「就跟我說的一樣嘛,我的身體沒辦法自由活動!我變得不能照自己的意思動了!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望向將冒牌巫女摔出去的人物,峻護目光驚愕。

「君江女士?」

「呃……剛纔,是月村把她摔出去的,對吧?咦?怎麼會?」

「你竟然能進到月村體內隨意操縱她的身體,這種事我是第一次聽說耶。」

——地點是神宮寺學園,下課時的走廊上。

「理由很單純,現在就算我想離開她的身體,也出不去了。」

穿巫女服的少女飛過峻護頭頂,並且將玻璃窗撞得粉碎,消失在校舍外。

「那麼請你覺悟吧。」

峻護一邊用朦朦朧朧的腦袋聽兩人對話、一邊拼命掙扎,想讓意識變清楚。狀況可以說是糟糕透頂。事到如今,沒人能攔下祭的兇行,月村真由八成不用多久就會與人世永別。

「君江女士,差不多該請你解釋一下情況了……」

「謝謝你,一切都交給你了,請盡情放手去做吧!啊啊……我總覺得自己好幸福喔……感覺就像隨時要上天堂一樣!」

峻護陷入混亂。如果他兩眼沒出現突發性亂視,使出令人着迷的利落招式將祭摔出校舍的,確實就是月村真由。

「你沒……沒辦法出來……」

「這樣可以,我聽得很清楚喔。那麼來說明狀況吧,事態非常緊急,但是我們要儘可能分出時間來處理。」

「話說回來,君江女士你很壞心眼耶。」

這一天,他戒慎恐懼的事終於發生了。

「原來如此,事情是這樣啊。」

「沒有錯,重點在於她當時很陶醉。交靈時基本上就是要進入某種忘我的狀態,讓自己出神。當靈媒心裏出現一塊空白後,靈體纔可能依附到肉體內。爲了進入那種狀態,靈能者會利用各式各樣的技術……但剛纔真由只是偶然間呈現了那樣的狀態。我會立刻判斷要附在她身上,也是情非得已。」

「我現在跑到了月村真由體內,掌控着她身體的主導權,剛纔把祭摔出去的就是我。」

「奇……奇怪?爲什麼?我沒那種意思啊——咦?咦?我是怎麼了,爲什麼我會把久遠院摔出去?」

「唔——」

「嗯,聽得懂,簡單說就是你上了她的身嘛。」

「聽你這麼說……」

「呃……像這樣就行了嗎?」

「出神的狀態啊,原來如此。」

呼嗯呼嗯,唆護點頭表示理解,但隨後又偏過頭問:

「可是……我們要怎麼做,才能讓月村進入出神狀態呢?」

「這就是關鍵。原本要讓人進入出神狀態,必須靠各式各樣的儀式或咒法——但那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技術,你應該能明白吧?」

「我想也是……不過這樣一來,又該怎麼辦……?」

「還是有辦法。你只要像剛纔那樣,讓真由陷入陶醉的狀態,就意義來講和出神是相同的,而我也就能解除附身了。」

「呃……可是我連要怎麼讓她陶醉都不知道耶……」

「哎呀。」

君江的「聲音」裏夾雜了些許惡作劇的調調:

「我以爲說明到這裏,你應該就能瞭解了——看來你比外表還要遲鈍呢。還是說,你在裝迷糊呢?」

「你的意思是?」

「男人想讓女人陶醉,辦法不就只有一種嗎?」

「???」

「哎唷,你真是木頭人耶!我的意思是呢,現在就請你在這裏把真由壓倒在地上吧。」

「什——!?」

峻護張大了嘴巴。

「要讓她陷入陶醉,這大概是最快的方法了吧?請你帶領真由享受愉悅,使她意亂情迷到腦袋一片空白吧。我很期待你的技巧喔。」

「請請請……請你等一下!這什麼方法啊!?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我非得——」

「要不然,你有其他更好的辦法嗎?有的話我也願意採用啊。」

「可……可是像這種人生大事,總不能因爲情況緊急,就隨隨便便和女孩子……」

真由拾起哭腫的臉說:

這段衝擊性宣言,讓峻護全身的血液都開始逆流發冷。

真由用雙手掩住嘴巴。

「講甜蜜的話嗎?我明白了。甜蜜、甜蜜……」

「————?」

「二……之宮。」

「???」

「月村。」

「現在不只身體沒辦法動,總覺得突然變得好睏……好奇怪喔,這種時間我明明不會想睡的……」

「呃……」

欲言又止的脣被峻護悄悄用指頭抵住。

「唔唔……嗚嗚嗚……怎麼辦……?」

「月村……」

「二之……宮?」

君江壓低「聲音」插話。

「…………?」

「可是二之宮,我總覺得自己已經快沒意識了——爲什麼呢?就這樣睡着的話,我感覺自己會沒辦法再醒來,我好害怕……」

「不行!你不可以這樣做!絕對絕對不可以!」

「沒事的,我一定會救你,所以你放心吧。」

峻護露出尋思的表情,重複在嘴裏低喃過以後,他又轉向癱軟在地的真由:

「……呃,不過就是,那個,到底要怎麼做呢?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應該從什麼部分開始着手,我完全沒有頭緒……」

峻護的表情變了,帶着精悍而溫和的目光,他喚了自己該救的少女:

「那麼,那麼——我可不可以,和你拜託一件事呢?」

真由反覆眨眼,像是要甩開意識裏的朦朧感。

「二之宮……」

「不過,我——」

「那我失禮了——嘿。」

能聽見君江「呼」地嘆息出來。

在此同時,她眼裏現出了別種目光。

「……峻護,你先停一下。」

「…………?」

「月村。」

「才……纔不會,哪有這種事!你一直都對我很好,所以我怎麼可能不信任你……」

「靈體消滅了,就等於整個人的存在都消失了,能阻止這種結局的只有你一個人。你總該明白,這不是辦不辦得到的問題了吧?現在只能拼了。」

峻護沒半個字能反駁。被人這樣講,他也只好讓步了。

真由一直都默默看着他。

峻護緊緊握住真由的手,說出鼓勵的話語。

峻護不禁「咕嚕」咽出聲音。真由會消失?怎麼可以讓這種事發生。和君江講的一樣,現在只能拼了。

「唉唷,你這話真沒出息耶。好歹你也是男人吧?請提起幹勁來喔……唉,說實話也不用做到最後就是了。只要她陶醉的程度夠深,事情就了結了,這得要看你的本領囉。」

眼眶中熱情盪漾的真由開口懇求。直到這時候,峻護腦袋的一角總算才亮起紅燈警告。

她訝異地睜大眼睛。

「我可以……相信你嗎……?」

「理由?」

「……謝謝你這樣安慰我。不過,我真的覺得這次沒辦法撐過去了。我一直一直都在給你添麻煩,卻連一項恩情都沒辦法回報,到最後還是像這樣帶給你困擾,唯一會讓我牽掛的就是這件事——」

用那哭得又紅又腫——卻澄澈無比的溼潤眼睛。

那對眼睛只願意依賴二之宮峻護,一心一意等着他來拯救。

「你是怎麼想的呢?在這種情況下搞笑,是罪該萬死的喔。」

「真傷腦筋……我也覺得你是木頭人,沒想到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就像我說過的,事態萬分緊急,即使硬拗也要拜託你想辦法出來喔。」

「你看看真由的模樣,影響似乎已經出現了。」

「唔唔,話是這麼說……」

「你說什——……」

他露出極度難爲情的臉。

「當然,我希望你放心信任我。」

「蔗糖、葡萄糖、三溫糖、蜂蜜、楓糖漿、味醂、鮮奶油。」

「對……對不起。突然要我講甜蜜的話,我實在想不出來……」

「你沒辦法信任我嗎?」

「這——她是怎麼了,君江女士?」

「唔…………」

一回神過來,峻護望向自己懷裏的少女。

「果然還是不行,我怎麼試身體都動不了……到底該怎麼辦?之後我會變成怎樣?」

他想通了。

「真由的靈體可能會承受不了我的靈力,完全消滅掉。」

「怎麼會這樣!?這太離譜了!」

「對……對不起,我沒有那種意——」

峻護清醒了。

「這是兩個靈體共存在同一具身體中造成的危害。我原本就是靈力較高的靈體,當我的靈媒必須要有足夠的資質——但很遺憾地真由是徹徹底底的外行人。況且我的靈體和真由身體的同步程度,比預料的要高,這種情況下要是我繼續待在她體內——」

身體不聽使喚,似乎讓真由絕望得不知所措,她只是無力地一直啜泣着。

「月村?你怎麼了?」

真由伸出雙手,輕輕勾住了峻護的脖子。

陰影從真由臉上褪去,生氣盎然的緋紅湧現——但是……

真是的,君江說的一點都沒錯。連一名少女也救不了,還算什麼男人?

這是不瞭解情況的人才會說的話。再怎麼說月村真由都是「夢魔」,在誘惑男性這方面堪稱舉世無雙。和這種對象做遊走尺度邊緣的事,峻護哪敢保證自己能中途喊停。

「咦?咦咦咦?二之宮,我覺得有點怪怪的。」

「不要緊,我一定會設法幫你的。所以你別再哭了,來。」

「後果會怎樣?」

「…………」

「二之宮……」

那麼,現在該來句決定性臺詞,必須是甜蜜的話語——

「我……我明白了。我會做的,我會辦到的。」

懊惱的思緒被呼喚聲打斷,峻護望向聲音的主人。

「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不得已了,之前我認爲講這些會壞了你的心情,所以一直沒有說……還是告訴你我催得這麼急的理由吧。」

「二之宮……」

峻護照吩咐望向真由。那哭溼臉龐的沮喪模樣與剛纔沒太多差別,可是——

「………………………………砂糖。」

「謝謝你。所以囉,我希望你不要再講那些喪氣話,我希望你相信我。」

「峻護,現在不是讓你猶豫的時候囉。看看真由吧,你想讓她繼續哭下去嗎?」

「二之宮,你說的……是真的嗎?」

「…………」

真由哭紅的眼睛裏點起了希望之光。這是竣護贏得她信任的證明,要令她陷入君江所說的「陶醉狀態」,這樣起步應該算是合格的。

「哎,沒辦法囉。或許力有不逮,就讓我來當指導吧。我想想,首先請你對她講些甜蜜的話好了,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就是營造氣氛。」

「月村,相信我,我不會讓你一睡不起的。來,你要努力保持清醒。」

「嗚嗚……二之宮。」

「…………嗯?」

「嗯,我說真的。」

峻護第一次叫了少女的名字。

「如果你不在了……一想到那種情況,我就相當難受。真的變成那樣的話,我也會跟隨你後面——」

「棄哭泣的女人於不顧,對男人來說可是恥辱喔。」

「謝謝你。嗯,那麼我,呃……」

「拜託我?啊啊,當然沒問題,我願意做所有能辦到的事。」

可是——這麼做真的好嗎?雖說是緊急狀況,自己能這樣對待真由嗎?和女性之間應該保持分寸與清白,二之宮峻護唯一信奉的矜持不就只有這一點?像這樣不先徵求對方同意、也沒有確認彼此的心意,就隨隨便便跨出這一步,真的好嗎——

「我是想說,講一些感覺甜蜜的東西……逗你的啦。」

「很好,這樣纔像男人。」

「但你講的都是一些讓人難過的話,不是嗎?聽你講那些,我的心情會變得很絕望。」

「因爲你——你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真由。」

「我想這樣子對你。」

「咦?月……月村?」

兩人的距離很近,真由端正的臉龐,來到了連彼此心跳都能聽清楚的位置。他的臉頰泛上羞澀,溼潤的眼睛也因太過害臊,無法和峻護對上眼。

「你說了,我對你而言是很重要的人,所以、所以我——」

峻護仍然一樣天真。即使他心裏再清楚不過,自己面對的這名少女是夢魔,結果他還是大意了。

「月……月村你等一下!」

他連忙喊停。月村真由並不是普通的夢魔,儘管擁有強大無比的精氣吸取力,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能力。這就是她身爲夢魔讓人有點傷腦筋的地方。要是與真由成其好事,又會有什麼下場?

「先……先冷靜下來吧,我們冷靜來整理一下狀況怎麼樣?」

「你誘……誘惑了女生還這樣說——太狡猾了。」

面對峻護的制止,真由推託得頗爲含蓄,卻效果絕佳。隨後夢魔少女緩緩閉上眼。

不妙,不妙不妙不妙!

不願在十六歲就告別人世的峻護,正拼命地想從現狀中找出一條生路,但碰上完全解放夢魔本能的真由,他跟被蛇盯上的青蛙簡直沒兩樣。受制於蠱惑領域。峻護無法自由活動。簡直像中了催眠似地,他的嘴脣逐漸湊向真由。

(這下糟糕啦,我讓月村的夢魔本能徹底解放了。總覺得剛纔有很多話不小心說漏嘴,但我是講了什麼?怎麼忘我到自己都記不起來了?話又說回來,我怎麼會忘我到這種程度?不對,更重要的是事情怎麼變成這樣的?)

峻護覺得自己快想起來了,他是這樣認爲,不過太晚了。爲了堵住神情陶醉的真由的嘴脣,身體已經違揹他的理性,每一秒都在朝目標逐漸靠近——

(………………嗯?哎呀?恍惚?)

他總算想起所有事情了。

「——君江女士,君江女士!」

「是是是,怎麼了嗎?」

「還……還不行嗎?你可以從月村身體裏出來了嗎?再這樣下去我會很慘耶!」

「嗯,我看看喔。哎,請你再稍微加把勁吧。」

「多說也沒用,來吧!」

「我總算找到了,被恐怖惡靈附身的兩位。」

這時候,君江咕噥出一句:

「好啦,都這樣了,再後悔也無濟於事。哎,至少現在可以省掉說明的步驟了。快點,麻煩你再來一次吧,峻護。請用你的技巧讓她陷入陶醉,這樣我才能出去。麻煩你儘快喔,因爲現在不像剛纔那樣有時間給你拖拖拉拉的了。」

「怎……怎麼這樣……!?」

祭絲毫沒減速,像長了翅膀似地飛去,同時還聲勢浩大地撞翻跳箱與排球之類的用具,一頭撞到牆上。然後她才順着萬有引力的法則從牆上滑落,沒有再出現任何聲音和動作。

「唔啊,久遠院同學……!?」

一波剛平一波又起。即使保障了真由的人身安全,這樣下去反而是峻護的性命有危險。然而他根本不可能抵擋住夢魔本能覺醒的真由——

「哎呀,如果我打擾兩個年輕人,不是很不解風情嗎?」

不用說,他又無力得當場趴倒在地上了。

峻護眨起眼睛。絕命危機以及意象不到的獲救方式,他覺得最近纔看過類似的光景——不對,也不需要這樣兜着圈子跟自己確認,畢竟他親眼看到了前前後後的過程。

「很遺憾,有。」

「哎呀,被你發現啦?」

「你……你先等等!暫停!不要動!」

「……咦?咦?怎麼回事?」

峻護整張臉頓時變綠。在這種情況下讓她跑過來亮相,確實是會非常傷腦筋。

體育器材室冒出轟然巨響。鐵門應聲倒下,有人順勢衝了進來。

那是位身穿巫女服的小個子少女——

轉瞬間。

同時,峻護聽到只有他能聽見的嘆息和話語。

君江說完的下個瞬間。

「二……二之宮。」

「啊啊,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這果然是惡靈在作祟吧?所以我才說要趕快接受除靈的嘛……嗚嗚嗚嗚!」

「是的,如你所料,操縱她身體的是我,將祭摔出去的也是我。沒有辦法。誰叫我不這樣做的話,現在你們兩個大概已經在冥府準備渡河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我的身體又自己動起來,把久遠院同學摔出去的——」

這次峻護真的死心了——然而……

「怎……怎麼這樣——咦,奇怪?」

「傷腦筋,事情果然變成這樣了。」

「呵呵呵,你忘記了嗎?我的身體只是靈體,還失去了力量。實在沒辦法直接對你伸出援手,還是請你靠自己的力量度過難關吧。」

「不是啦,現在真的不是講那些的時候!請你幫個忙,求求你!」

「呵呵呵,肯做的話你還是辦得到的嘛。讓真由陷入陶醉的計劃漂亮成功了,我也順利解除掉附身,這樣應該就不會危害到她的靈體了。」

「唔——!」

「這……這樣我是很高興啦——該怎麼說呢,現在會受到危害的好像變成我了。拜……拜託你幫幫忙,君江女士。要是我再跟月村進展下去,事情就挺糟糕的了……!」

「……糟糕了呢。」

峻護聽着傳進耳裏的、還有在腦中響起的兩種聲音。

急速逼近的巫女少女忽然改換行進軌道,從峻護的頭頂飛過。

本篇完

有點不對勁,既然君江現在還留在真由體內,照理說真由是不能自由行動的吧,可是她剛剛纔照自己的意思伸出雙手,勾住了峻護的脖子。意思是說——

「……」

「峻護,不快點想辦法掙脫的話,你會陷入非常傷腦筋的情況喔。」

祭手握愛刀,朝着上演愛情戲的峻護和真由一直線殺來。受制於真由的蠱惑領域,峻護喪失了活動的自由,完全束手無策。

「還……還有比現在更糟糕的可能嗎?」

峻護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把目光移過去,婦人微笑的身影就在旁邊。

真由還保持着將祭拋飛出去的姿勢,眼淚就要奪眶地說。

「……君江女士?」

「呃……月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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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大事件啊二之宮君
  4. 04第二章 充當沙袋的二之宮君
  5. 05第三章 這下可糟了喲二之宮君
  6. 06第四章 展現出男子漢氣概吧二之宮君
  7. 07第五章 別憂傷了二之宮君
  8. 08後記

第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如果她落入虎穴的話
  4. 04第二章 如果她換上泳衣的話
  5. 05第三章 如果她在月夜醒來的話
  6. 06後記

第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心Q振奮VS意志消沉
  4. 04第二章 眼睛發直VS遊離不定
  5. 05第三章 血液上升VS熱血沸騰
  6. 06第四章 然後,開始
  7. 07後記

第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4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等待着那一天
  3. 03第二章 夢幻島的一天·上午
  4. 04第三章 夢幻的一天·下午
  5. 05第四章 一天的結束
  6. 06後記

第五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5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狀況開始
  4. 04第二章 狀況展開
  5. 05第三章 狀況進行中
  6. 06第四章 狀況驟變
  7. 07第五章 狀況結束
  8. 08第六章 狀況開始
  9. 09後記

第六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6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之一 起
  4. 04之二 承
  5. 05之三 轉
  6. 06之四 再轉
  7. 07後記

第七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7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被狙擊的雙脣
  4. 04第二章 被逼到絕路的雙脣
  5. 05第三章 被奪走的雙脣
  6. 06第四章 被贈送的雙脣
  7. 07後記

第八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8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來襲
  4. 04第二章 試行錯誤
  5. 05第三章 焦躁
  6. 06第四章 命
  7. 07後記

第九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9

  1. 01插圖
  2. 02
  3. 03其之一 終幕的前奏
  4. 04其之二 追憶的間奏
  5. 05其之三破局的變奏
  6. 06後記

第十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10

  1. 01插圖
  2. 02第1章
  3. 03第2章
  4. 04第3章
  5. 05後記

第十一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

  1. 01插圖
  2. 02真由做特訓
  3. 03真由當看護
  4. 04峻護與真由同處密室
  5. 05真由跑腿記
  6. 06真由逛街去
  7. 07真由展現特技
  8. 08麗華與峻護兩人獨處
  9. 09後記

第十二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2

  1. 01插圖
  2. 02真由讓愛覺醒
  3. 03真由送禮物
  4. 04真由當偵探
  5. 05峻護撿到新的頭痛種子
  6. 06峻護踩到地雷
  7. 07真由真的被附身了正在閱讀
  8. 08麗華與真由共同奮戰
  9. 09後記

第十三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3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第六章
  8. 08第七章
  9. 09後記

第十四卷節哀唷二之宮同學 抱歉囉,二之宮同學4

  1. 01插圖
  2. 02峻護接觸到未知力量
  3. 03峻護展現男子氣概
  4. 04真由飛向天
  5. 05真由聰明反被聰明誤
  6. 06峻護重新下定決心
  7. 07涼子也遭殃
  8. 08麗華挫敗
  9. 09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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